2.天黑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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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天赐他妈就要亲自上阵来撑起家庭,她操办玩自己男人的丧事,就去谋了一份工作,她的老妈为她找的——火柴厂上班。每天站在车间里,双手不停的把火柴装进盒里,就这样,一天挣个五六块钱,下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去,还要动手烧饭,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去。平时天赐妈也会去娘家拿点东西——一些人家吃剩下的剩饭剩菜。可天赐妈却是宝贵着呢,这东西可是他~妈给的,既然是妈给的,就一定是好的,这是条多年以来指导着天赐妈向前看,大步走的铁律。
天赐妈依然奋力去赚钱,她打算把天赐供到小学毕业,然后就出去陪她一起打零工,补贴家用。可惜,想法固然是好的,那也得看命运有没有拍板!
有一天天赐妈下班回家的路上,突然被几个壮汉给绑住,然后不由分说的把她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展露出人性最本来的面目,粗暴与欲望在天赐妈身上交缠,不干净这几个字眼不知不觉的烙印在这个女人的心里,感受到体内的火热,女人一行清泪从眼角流了下来,滴在散乱的头发上。
这事过后,那些壮汉觉得过意不去,就每人给那她五六块钱,算算,差不多有二十块,这是这个单纯的傻女人,就此变成黑乌鸦。
天赐妈在此事后性情大变,再也不是那个听话传统的劳动妇女,变成了一个十足操蛋的恶婆娘!火柴厂的活也不再干了,麻溜的滚回家里,每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活脱脱的吃成一个猪样。好吃懒做的恶婆娘每天都回去她妈家里蹭饭,上顿吃了等下顿,吃完下顿再端点剩汤剩菜给天赐吃,饶是她亲妈魏莲都招架不住了。每天早上到吃饭的点儿,魏莲都会悄悄的跑下去,把她家的大门关的严丝合缝,恨不得连一缕饭香都给圈住。
刘静没了饭吃,就指示天赐去给她做饭,没有灶台高的天赐每天搭着小板凳给他妈做饭,然后把锅碗洗了,洗脚水烧好,晚上九点多才开始写作业。
没人挣钱,这个家根本挺不住的,刘静一天在家里浑浑噩噩,那场意外彻底的把她推下了悬崖,再也没能爬上来。为了生存,刘静不得不想办法弄点钱,就这样,她去给人家当学徒,学剪发,那时的剪发没有这么多讲究,只要把头发剪短,剪工整就可以。
她把家里隔开,前面开个理发店,后面用来吃饭睡觉。
天赐以为他妈终于走向了正途,愿意与生活作斗争了,可是事实却血淋淋抽了他一巴掌,告诉他堕落多么简单,奋斗多么困难。
刘静刚开始还是给人理发的,可是越到后面,刘静那颗沉不住寂寞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慢慢的,她把客人往后面带——后面是她们娘俩睡觉的地方,当然,要睡觉,肯定有一张床,就这样,在给客人理完头发后,就把人家带到后面,干上一炮。
起初刘静还是避开天赐的,可是越到后来,这个操蛋的恶婆娘越无法无天,周末天赐在家的时候,恶婆娘终于忍不住那大老爷们的诱~惑,连人带梳子一起带到后堂,卷门一拉,开始翻云覆雨,这一幕恰好被幼年的天赐看见,恶婆娘不但不觉得丢脸,反而笑嘻嘻的搂着男人的脖子,哈着气,对那男人道:亲爱的,来教教我们儿子,让他学学你威风的样子”,接着,那男人瞄了一眼天赐,就把她妈搂起来,他们全部都暴露在天赐眼里,天赐脑袋里一阵空白,等他明白过来,慌忙的转身了跑出去,在花椒树下呕吐。
渐渐地,天赐妈这个“情~色理发店”算是在十里八坡出了名,每天家里都会有一个陌生的男人,从一开始的愤怒,再到陌生,再到最后的麻木,天赐已经经历了一个成年人都未必能接受的事实——他妈变成了鸡。
这只“鸡”给天赐带来了无上“荣耀”。上学同学远离他,老师忽略他,回到家里,附近闲的没事干的老太婆就承担了信息制造者的任务,开始议论天赐的点点滴滴,更甚者,居然连天赐不是他老爸的亲生儿子都造了出来。
流言如雨一般飘飘洒洒,传到了每个人的耳里,魏莲也不例外!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提防着那“鬼子”杀回自己家卷上一堆东西回去,在听见自己女儿能“自食其力”了以后,魏莲终于放下了心来。只要不是吃她的,她爱咋地咋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怕她的名声再难听,那也是她婆家的事,和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不说别的,就说这胸襟,魏莲老同志都已是当世奇人!
再说刘静这婆娘,越发的好吃懒做,她认为生活已经抛弃了她,每天都是晚上趁黑摸出去,到人家那工地里,去找那日思夜想的汉子,早上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来,带着满身的酒味,一到屋里就“嗷呜”吐一地。碰到她心情好,就一耳光抽上去,叫嚷着要吃饭,碰到她心情不好,就赏一脚踹过去,嘴里骂着丧尽天良的话,骂饿了就指使还没有灶台高的天赐去给她弄口吃的,把她养着,每每到这个时候,天赐都想拿起菜刀把这个女人给剁了,可一想到这床~上躺的是给了他生命的妈,他又会任劳任怨的去做着饭。
恶女人的作风终于被那群以“维护世界和平”为己任的居委会发现,于是当地妇女自发的组成了整改组,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天赐家的荒山林子,当然,魏莲也加入了战斗,其实她是不愿意的,但是耐不住居委会的人冷嘲热讽啊,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多女知青,都能连续不断的给魏莲老同志唱上三天三夜了。
好汉架不住人多,恶婆娘在娘子军的强大火力下终于举起了白旗,从早上八点多一直到第二天的十点多,女子军们是轮番上阵,软磨硬泡,困了就地休息,精神好了继续加入战斗,恶婆娘这只“鸡”被人家活生生的拔光了毛,然后灰溜溜的站在那,迎接众人的审视,天赐则在门后面静悄悄的看着
天赐妈被居委会的大能收拾了一顿,为了防止这“鸡精”再出来作怪,一众妇女还特意去给她牵线说媒,当然,这些妇女的男人本来也想凑个热闹,但都是被自家女人“教育”了一番,都老实了不少,看来这“鸡精”的出现确实让这些女人警醒一件在当时非常超前的事,那就是防火防盗,防小三......
这不,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外地人在别人的介绍下,认识了天赐妈,这外地人又在附近一打听,结果附近人人都说这女人是个守本分的,心里也就比较满意,两人在邻居们的撮合下就迅速结婚,而天赐妈也仿佛是为了给自己争口气,扎起了凌~乱的长发,穿上简单但是整洁的衣服,挽起衣服袖子开始下地务农,那个可恶的恶婆娘也就像是昨天的一场梦一样,在天赐脑海里一划而过。
叹时光若能停在从前!天赐到了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开始住校了——是他的继父送他去的,管他叫叔。那天下着大雨,他叔就骑着一辆二手的自行车把他带到学校,眼不见,心不烦,他叔是这么想的。
可是好景不长,他叔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死了,打竹笋的时候遇到了黑熊,就这样四分五裂开来,分分不清哪是胳膊哪是腿。
而天赐妈这是觉得自己这辈子命就这样了,一夜之间,从贤妻良母又变回成那个操蛋的恶婆娘,把自己结婚时发的誓全给吃到肚子里,消化排~泄掉。
她苦闷的心情没有可以抒发的地方,就去学别人抽烟,打牌,每□□九晚五的出入在各大酒吧,最后不知道和哪个有艾滋的客人来了一炮,回来发了几天低烧,医院一查,完了,转阳了!
病痛折磨着她,那原本光鲜亮丽的一张皮现在满是疤痕,大~片的痘印在她的身上繁殖,舌头变成乳白色的粘糕,两个眼睛浑浊无光,人没人样。
刘静用浑浊的眼睛看着天赐:“我活着,也就这么过了,你不可能比我好,你只要结婚,就得接受家庭的磨难。”天赐轻蔑的“哼”了一声,把往常受到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气冲冲的道:“你要是愿意像往常一样在厂里干活,吃着不算好的饭菜,洗着不怎么贵重的衣物,用着不高档的香水,怎么会有今天的下场!”
刘静眼光迷离,想了一会儿,可美好的憧憬让这现实里的孤瓦独壁戳破,忍不住口吐白沫,“扑腾”一下倒在床~上,挣扎了几下,胳膊抬起来,左手指着天赐,嘴巴裂出一个狞笑,似笑天赐自幼成孤儿,又似天赐这一生终究台不起头的活着,可是这妖女还没发个声来,就这样倒了下去。
妈死了?他~妈死了?天赐想着,可这对他而言到底是什么呢?他看见希望在窗户外一闪而过,可他却连希望的影子都没有看见,也许,他这一生就真的应了她的话,终究抬不起头来活。
天赐不懂这些,他只好去居委会找人来帮忙料理他~妈~的后事,居委会得人体体面面的把他妈入了地,然后就撂担子走人,毕竟谁也不爱管这事,爱喜不爱丧嘛。
小天赐迷茫的看着家里,他把屋子翻遍一共才凑齐一千多块钱,可是在他以后的学费,生活费,水电费,生病了的医药费都要从这里出,这一千多块可是关系到他以后的生存问题啊!
每天的柴米油盐就像是一条鞭子,直抽天赐的心尖,他不得不去想,想了又难免焦虑,就这样,在他一边焦虑一边难过的时候,他的小学生涯就已经恍恍惚惚的过去了,他还没有体会到什么是童年,就被一双无情的手给活生生的推向了生活的车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