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以夷制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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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携太子妃跪拜帝后,奉茶叩首。
秦悦却忍不住向远处看去,站在最前面的乃是庆元王与庆安王,而后是燕杉,便是连同两年多未见的燕枝也回来了。
礼毕之后,秦悦目送着太子与太子妃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便又热热闹闹往玄黄宫而去。燕枝连忙冲上前去,挽住两位哥哥的手,挤入二人中间,“二哥已经成婚了,皇兄你可得抓紧啊!”
燕桓“嗯”了一声,惹得燕榕低低地笑。
“三哥笑什么?”燕枝诧异道:“皇兄至少还有喜爱的红颜,你这么多年可是连女人都没有呢!”
燕榕想起秦悦曾经说过,或许他喜爱的是男子。一想到男子,他便不悦道:“再胡说八道,我便将你嫁给鲁恒!”
燕枝笑嘻嘻道:“父皇当日要将我嫁给郑国公,而今鲁怀已是郑王,世上再无郑国公,我才不会嫁。”
燕榕心道这小姑娘长大了,他似乎唬不住她了。转而道:“我们何时去向父皇请安?”
“父皇今日劳累,明早再说吧。”燕桓道。
燕榕说了一声“好”,却不由沉默下来。方才的情境,他看得明明白白,父皇与皇后坐在一处,颇有些老夫少妻的协调感。
皇后接了茶盏之后,便盈盈起身喂父皇饮茶。父皇虽然不能动弹,一双眼倒是落在皇后身上。若非皇兄受不了那般景象,又怎会头也不回地拽着他便走。
明日去请安,少不了跪拜“母后”,可是他从前叫她小皇嫂……
燕榕心中这般想着,便问出了声,“明日见了她,要如何称呼?”
“你从前见了余氏如何称呼?”燕桓问。
燕榕想了想:“皇后娘娘。”
燕榕心想对啊,他什么时候叫过母后?
及至傍晚,玄黄宫张灯结彩,却比白日里更加闹热。帝后居于上座,由皇后代为祝福两位新人,而后将太子与太子妃的手扣在一处,嘴里说着:“早生贵子。”
燕榕坐在燕桓身侧,只见他一杯一杯喝着闷酒,眼睛却未从皇后那雪白的胸脯上移开过。
他轻轻碰了碰燕桓,“适可而止。”
燕桓这才收回了目光,不慌不忙地吃了一口菜。满桌皆是海味珍馐,可她食不得海鲜,还能有什么可吃的?
秦悦的目光自两位新人之间的缝隙溜了出去,不偏不倚盯着近前那人。他同从前一样,穿着暗色花纹盘绕的玄色长衫,乌发束以金冠,侧脸冷峻,脖颈修长,他的脊背打得笔直,双眼宛若夜色一般静谧,教她不停地想要看他。
“母后。”太子与太子妃躬身行礼,却见皇后一动不动地发呆。
“母后!”太子妃不由提高了声音,便是惊得秦悦一个激灵,慌乱之间扶住余年年道:“姐姐使不得!”
皇后这一声姐姐,倒是教下臣们一阵哄笑。听闻皇后素来擅长借着男人上位,便是连太子妃的父亲、当朝大司马,也是皇后的裙下之臣。
太子妃这一声“母后”也算没有叫错,可皇后这声“姐姐”便奇怪了,莫不是余、岳两家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秦悦自知失言,却见身侧软榻之上的天子对着她扯了扯嘴角,竟是在嘲笑。秦悦没有随身带着团扇,便是羞得无地自容,连忙以右手拂面,缓缓吐了一口气。哪知她刚一抬头,便见庆元王神色倨傲地瞧着她,那模样似是不屑,又似是鄙夷。
秦悦连忙又以左手遮了脸,却见太子亦是抿唇而笑,“许是父皇累了,我这便遣人先送你们回宫歇息。”
秦悦点点头,“如此甚好。”
南楚帝宿在乾明宫,秦悦却往坤明宫而来,远远看到玄黄宫一片红色灯笼,喜气洋洋,她便觉得打心底高兴不起来。
彼时余年年口口声声说要嫁给燕桓,不想多年之后,却做了太子燕栩的正妃。而当初自己与燕桓那般亲密,如今却身份尴尬形同陌路。
秦悦叹息一声,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夜色极黑,没有月亮,前面便是坤明宫。
她没有说话,身后那人亦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低头,亲吻她雪白柔软的脖颈。那是她曾经熟悉的,在梦里也出现过千万次的亲吻。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殿下?”
他却甩开她的手冷笑道:“人尽可夫。”
秦悦忽然一怔,却是猛地挣脱他的怀抱,头也不回地走了。亏她日日夜夜念着他,她在他眼里,恐怕早就和外面传言的一样放浪。
玲珑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阿吾姐姐红着眼眶,如疾风一般入了宫。
“阿吾姐姐。”玲珑小声道:“白薇姑娘在等你。”
“请她稍等片刻,我马上来见她。”秦悦连忙洗漱更衣,拆了满头的缀饰。
照镜子的时候,她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他那句“人尽可夫”。她想象过一千种与他见面的方式,唯独未想到他的第一句话会是如此。她低头打量自己嫣红的指甲,忽然觉得不该白白辜负了这样的骂名。
秦悦准备了一番才与白薇相见。白薇替她诊脉之后,却是道:“并没有什么大碍。”
秦悦低着头沉吟半晌,却是不肯说话。
“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白薇问道。
“姐姐可有去除抓痕的膏药?”秦悦为难道。
“抓痕?”白薇诧异道:“哪里来的抓痕,让我看看。”
秦悦堪堪解了衣襟,却听白薇惊呼道:“是谁做的?”
那抓痕不在别处,恰是有人以五指挠了一边的雪白丰盈,红痕渗血,甚是凄惨。
秦悦知道庆元王素来喜爱干净,既是他已经认定了她的不堪,不如教他再多知道些。她想到此处,却是下定了决心,“岳临渊。”
白薇见那痕迹血淋淋的,却是不忍道:“我先替你处理伤口,再连夜熬制些膏药予你。”
秦悦低头半掩着衣衫,“多谢姐姐。”
因着胸口火辣辣痛得厉害,秦悦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听说大司马昨夜醉酒,抱着心爱的小妾大展雄风之时,忽然抽搐起来。及至天亮,尸体已经硬了,小妾吓得疯癫无状,落水溺亡。
秦悦梳妆之时不由欢喜,“今日可得将我打扮得漂亮些。”
“那是自然。”玲珑亦是开心极了,“岳大人一早就来了,你不见他吗?”
“见。”秦悦欣赏着十指的明艳色彩,说不定她日后便再也见不到他了,无论如何也得再叫他一声“哥哥”才好。
岳临渊往日喜欢直入寝殿,可今日却听说她心情大好,便站在殿外等着她。过了许久,但见她的发顶坠着木兰花枝形状的步摇,随着步伐轻轻颤动,叮咚作响。
岳临渊看了许久,却是走向前去与她并肩,于宽大的衣袖之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答应过她会杀了余刚,而后待他当上岳家族长,便接她出宫。
“可是解气了?”他问她。
秦悦心领神会,笑望着他,“多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