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以夷制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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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悦匆匆见过岳临渊,便往乾明宫而来。

    南楚帝往日不必上朝,便是居于后殿也无甚不妥。今日不同以往,诸位皇子都要趁早来请安,新婚的太子夫妇还要来奉茶。可陛下这般行动不便,实在是不得见人,宫人便于他日常坐卧的软榻前置了一扇薄薄的屏风,既不影响诸位皇子请安,也不毕近距离相见。

    秦悦亦是连连夸赞此举甚妙,便问左右道:“是谁想的法子,有赏!”

    内侍道:“启禀娘娘,是丞相吩咐。”

    秦悦瞬时收敛了笑容,那老狐狸,定是不想教人窥探出陛下的病情,故而如此这般。

    她一入内,南楚帝如往常一般盯着她看,直到她坐在他身旁笑道:“今日天气很好,呆会儿我叫内侍将软榻移到花园,陪陛下晒太阳好不好?”

    南楚帝微微张了嘴,“好。”

    眼看着南楚帝的病情日渐好转,秦悦觉得当前一定要抱紧皇帝陛下的大腿。

    秦悦还未来得及谄媚,内侍便禀报了大司马昨夜风流不成,与小妾双双入了阴曹地府之事。太子妃几次哭得晕厥,早已不省人事。太子听到舅舅暴毙的噩耗,亦是猛地吐了一口血。

    秦悦慌忙道:“传太医了没有?”

    内侍道:“太医正在玄黄宫中。”

    秦悦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的时候,却见南楚帝正圆睁着眼看她。

    秦悦有些心虚,想说:“不是我做的。”转念又一想,凶手马上会浮出水面,她着什么急,于是安慰道:“太子殿下吉人天相,请陛下宽心。”

    秦悦生平第一次打扮得美艳无方,等着晚辈请安,本该是太子率先而入。可是突然出了这样的事,的确是意料之外。又过了一会,等候在外的庆元王与庆安王便一同入内,于屏风之外双双跪下。

    屏风轻薄,秦悦自是认得那熟悉的身影,真可谓此一时彼一时,遥想她在连江城之时,眼前之人可是以家主身份压着她,逼着她下跪,今日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燕榕抬头的一瞬,隐约可见那边的两个人纹丝不动,也不知在做什么?

    秦悦觉得二人也该跪够了,这才打算开口,却忽然觉得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裙摆。她惊愕地回头,看到南楚帝正缓缓地抬起手臂。

    早知白薇施针有如此功效,还要那些庸医做什么!这下可好,待到南楚帝神志清醒,便又有人替她做主了。

    燕榕看得真切,不由怀疑父皇先前那般模样究竟是不是真的。但见皇后忽然起身靠近父皇,他缓缓抬起手,似乎覆在了她的脸上。

    燕榕尴尬地笑笑,偷偷瞟向身侧的皇兄,但见他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一双眼如猎鹰一般,似乎要将屏风瞪出个洞来。

    就在此时,燕榕听到对面那女子娇滴滴道:“陛下,两位殿下还跪着呢。”

    秦悦觉着天子这两日恢复得极好,一会可命宫人扶着他到室外活动一番。不过此时不准两位皇子起身倒是不太好,特别是庆元王殿下,以他那小人之心,恐怕会误以为她在借机报复他。

    燕桓离开乾明宫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燕榕知晓他心上不快,却是道:“想她是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为了自保总会有几分委曲求全,皇兄切莫往心里去。”

    燕桓目光沉寂,往向远方,“我不气恼她委曲求全,亦不计较她这些年相交过怎样的男人。我气恼的是,她可以向任何一人委曲求全,却唯独不是我。”

    父皇削弱余氏的手段十分激烈,几乎是一夜之间废后、卸了大司马的兵权。本该是乘胜追击,将余氏全族贬谪甚至流放,可他却突然无法亲政。

    既然一击未能击溃余家,对方便也会立即寻找对应之策。站在余家的立场,最好的法子莫过于拥立燕栩,取代父皇。

    燕桓心道:若余家敢如此,他便屠了余氏全族,将燕栩的母族一朝杀尽。

    一旦宫中剧变,皇后死于叛军之手也很正常,只要他能在此之前接回阿吾,她便还是他养在连江城,已经成婚三载的妻子。

    可是颜佑只带回一句话给他。

    她说:我的去留何时由得你们决定了?

    彼时燕桓在想,为何她豁出性命,也不再念着他的好,纵是他能保全于她,她也不肯回来?

    正如昨夜,他在黑暗中抱着她,亲吻着她,她便也会轻轻握着他的手,娇软地唤他一声“殿下”。

    她曾对燕栩说:若是日后岳家人欺负我,殿下可得帮衬着我。她一边却又答应岳临渊,等着他接她出宫,日后做了岳家的主母。

    她甚至和那名义上的“哥哥”屏退宫人,肆无忌惮地亲吻。

    自从知道她在宫中,她的一举一动便逃不出她的眼,她究竟要做什么?

    燕桓隐隐觉得自己快要忍无可忍,因而他对她的第一句话便是:人尽可夫。

    她从前总会哭着向他解释,而今倒好,一言不发便走了,究竟是默认,还是全然不屑同他多说一句话?

    更为过分的是,她竟然胆大包天,由着岳临渊那混账近了身。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为何不曾知晓?

    燕桓只觉得他要被这女人气疯了,分明是他养大的猫儿,偏偏四处贪玩,任凭是谁都可逗弄她一番。遇到有权有势的,她甚至会主动亲近。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似乎被这女人抛弃了,哪怕他近在她眼前,她也不肯与他重修旧好。既是如此,他便将她那些不清不楚的相好一个个拔除干净,教她自己好好看看,谁才是她后半生的依靠。

    燕桓当即道:“父皇与太子皆不能主事,大司马死得蹊跷,你即刻教大理寺与刑部介入。”

    燕榕疑惑道:“他死得活该,有什么可查?再说大理寺卿可是岳家人,岳家素来不参与党争。”

    “若是不涉党争,岳临渊这庶子又如何一飞冲天,做了嫡长子?”燕桓问道。

    燕榕知晓岳临渊是齐女所出的子嗣,若非他的“妹妹”晋为皇后,他又如何做了嫡子?

    燕榕疑惑道:“皇兄若是拔除了岳家人,皇后可就坐不稳了。”

    “掉下来有我,你操什么心?”燕桓冷哼道。

    待第二日上朝,太子依旧沉浸在舅舅逝去的悲痛中无法自拔,本欲无事退朝,哪知铺天盖地的奏折纷至沓来。

    当日,国子监祭酒岳临渊谋杀大司马之事水落石出。因余刚那北齐小妾在与之同房之前,喂他服了些烈药。余刚又饮多了酒,一番猛烈地情.爱之下,竟令不复青春年少的大司马猝亡当场。

    事后,岳临渊为防止事情败露,便溺亡了齐女。

    大理寺与刑部一番探查,果真人证证物证俱在,不容辩驳。今日一早,岳临渊被被大理寺卿岳临江弹劾于殿前。

    太子气息奄奄地将将岳临渊的官职一撸到底,流放至东南蛮夷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