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兄弟友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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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桓叹息一声,只觉得一颗心都融化在她香甜的声音里。他自幼冷漠阴沉,何曾想过能遇到她这般温软可人的小女子。他的阿吾这般好,教他愈发想要好好藏在怀里。说他小气也好,自私也罢,他都不能放开她的手。既是她要他做这世上最好的男子,他岂能让她失望,他一定会成为最好的那一个。
“待诸事既定,我便是将连江城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放过一个居心叵测之人。”燕桓抱着她道:“再将那李庭挖出来……”
燕桓本想说挖出来鞭尸,却想起几年前他已经鞭过了,此时再想发泄,却是一腔怒火只得压在胸中,轰隆隆地作响。
秦悦听他说“诸事既定”,大约也猜得到他想的是什么事,可是若教他再去翻那些陈年旧事,除了教他愈发狠绝,再无半点好处。
“夫君。”她柔柔地唤他,“既然李庭已死,而今我也好好地同你在一处,夫君莫要总念着那些旧事,徒增哀怨。”
燕桓知晓阿吾是良善不懂怨恨的性子,否则一张小脸也不会每天挂着笑。他虽咽不下这口恶气,却只得哄着她道:“好,我不会再对过去之事耿耿于怀。”
他听话的时候,她便会笑着亲吻他,奖励他。燕桓隐约感觉到,阿吾一直在引导他做一个和善、宽厚的人,可是他一时半会做不到。虽然不能骤然成为她喜欢的模样,他也会事事顺着她,取悦于她。反正他早已不可遏制地深爱于她,便是教他此刻溺亡于她的温柔之中,他亦心甘情愿。
这一年,秦悦终于迎来了逃离赢都之后,最为热闹的一个除夕。南楚帝从前对子女苛刻严厉,除了燕枝能承欢膝下,他与几个儿子皆是聚少离多,便是常年居于宫中的燕栩也不例外。
城中百姓最喜在除夕燃放烟花爆竹,未待天黑,便能看到烟花高高窜到了漆黑的夜幕之中,宛若炸裂一般地盛开,徐徐舒展着长且纤细的花瓣。
除夕这一夜,家家户户都要守岁,宫里亦是准备了满满的消夜果。宫人将消夜果盛满了精巧的瓷盘,在桌上摆成一个圆圈,象征年年团圆。燕枝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小食,有蜜酥、市糕、炒槌栗、银杏、枣圈、核桃等等。可燕枝最喜欢吃橘子,无奈距离太远够不到,她又不方便在父皇面前争抢,只得对着黄橙橙的橘直咽口水。
燕杉距离那盘橘子最近,却是悄悄顺了一个,自桌子底下递给她。燕枝欢喜得直捂着嘴笑,她与弟弟素来不熟,若不是当日那一瓣酸掉牙的橘子,一年到头也说不到一句话。
南楚帝但见孩子们围坐成一桌,亦是满意道:“你做得很好。”
秦悦用团扇遮着脸偷笑。当日她建议以圆桌代替从前的长案,却遭到了南楚帝反对。他黑着脸道:“没有长幼尊卑、不分座次,这还了得!”
秦悦并不这般认为,却是笑道:“正因长案棱角分明,诸位皇子、公主落座之后,如朝议一般,少了家人的温馨。可是陛下功盖千秋,莫说是圆桌,便是没有桌子,以陛下功盖八荒之伟岸,子女亦不会不顾尊卑、长幼。”
南楚帝的脸色这才缓了缓,道:“巧舌如簧。”
秦悦这几年算是彻底摸透了皇帝陛下的性子,当即用小盘挑了些小食道:“陛下可要食些?”
南楚帝点点头,有些艰难地抬起手臂。秦悦明白过来,笑道:“我来喂陛下。”
燕榕恰好呛了一口水,见鬼一般地睁大了眼,不由自主向皇兄望去。皇兄正冷着脸磨牙,却是忽然起身,大步走向父皇身边道:“儿臣在外多年,未曾敬孝过父皇,今日是除夕之夜,自当奉上拳拳孝心。”
秦悦想笑又不敢笑,说什么“拳拳孝心”,庆元王的脸皮可真厚,这般自我吹捧,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燕榕只道皇兄的狗嘴里从来吐不出象牙,而今却是改头换面,须臾之间竟是口吐莲花。他果然没有看错,二十余年逞凶斗狠、不可一世的皇兄,终于还是拜倒在了小后娘娇软的鞋底之下。
父皇这般为老不尊,棒打鸳鸯的行径还真是令他这做儿子的不齿啊!燕榕思及此处,立即附和道:“皇兄说得是,小皇……后娘娘……”他琢磨了半晌,好像说的不对。
燕枝只听清了两个字,“后娘!”
皇兄便又冷眼瞪着燕榕,他立刻决定将功补过,凑到南楚帝身边道:“我来给父皇捶捶腿。”
秦悦被两个孝子挤到一旁,只觉这两人实在有些好笑。她倒也不急不忙,反是取了近旁的栗子来吃,无奈十指都是纤长的指甲,双手用不得力,半天也未曾剥开。
燕栩笑着接过她手中的栗子道:“此物最易饱腹,还须少食些。”他一边说,一边剥开一颗完整的栗子,“给你。”
秦悦笑着去接,哪知身侧地燕榕忽然叫了一声,吓得她手一抖,那栗子亦是被吓着了,骨碌碌地滚了个无影无踪。
燕榕讪讪道:“抱歉,方才看到窗外的烟花,一时失神。”
燕枝看得清楚,三哥哪里在看烟花,分明是被皇兄不动声色地踩了一脚。皇兄习武,这一脚足足使出七成力量,难怪三哥惨叫至此。
燕栩看在眼里,却是笑着又剥了一颗栗子给燕枝道:“多吃些。”
燕枝摇头,“我还是喜欢吃橘子。”
燕栩笑了笑,却是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南楚帝未曾想到两个儿子突然至孝至善,却是皱着眉道:“够了!”
“儿臣告退。”燕桓面不改色道。
“儿臣也……”燕榕尴尬地笑笑,却见父皇正目不转睛地看他。
“燕榕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南楚帝疲惫道。
燕枝心中莫名窃喜,在此处陪着父皇着实无趣,若是早早散了,说不定还能溜出宫去……她当即挽住秦悦道:“我送你回宫好不好?”
秦悦愕然,她哪里需要燕枝来送,可是未待她出声,便被燕枝拽了出去。燕杉则陪着身子不适的太子回了玄黄宫。
待众人散去,燕枝却摇着秦悦的胳膊不肯走了,“你一会儿出宫的时候,可得带上我!”
秦悦笑道:“我哪能随随便便出宫。”
哪知话一出口,却见周闯正在不远处等她,他一见她,连忙道:“殿下命我在此处接你。”
燕桓早已在马车上等候,一见燕枝,立即黑了脸道:“你跟出来做什么?”
燕枝委屈道:“我也想出宫看看。”
燕桓冷冷道:“一个女孩子家,三更半夜出去做什么,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