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守岁辞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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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只能停在宫外,他们还有好长的一段路要走。秦悦心道,今夜红灯高悬,映得黑夜如昼,他与她这般模样哪里得了。

    她有些羞于方才的放纵,但见庆元王的脸上涂着着嫣红的唇印,胸前是她情动之下吮咬的红痕。她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拭面容,引得他低低地笑。

    “怕什么。”他握住她的手,便又吻了下来。

    他好容易才肯答应放她下了马车,周遭一切如旧,除了周闯不自然地转过身去。

    周闯欲哭无泪,对于殿下在床笫间的秘密,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殿下开解人事那一回,阿吾哭了很久,当日守在门外的是他与玲珑。去年殿下久旷难耐,竟是夜夜钻了阿吾的闺房,彼时守在房顶的还是他和玲珑。而今更是与民同乐,在这漫天的烟花爆竹声中肆无忌惮了几回,可怜他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趁着四下无人,燕桓牵着秦悦的手道:“正月十五,我便带你出宫观灯。”

    上元节乃是年轻男女相约黄昏后的美好景致,秦悦心上向往,却是担忧道:“也不知陛下是否会多留你们几日。”

    难得能与她这般并肩走在一处,短暂却又弥足珍贵。燕桓在黑夜之中目不转睛地看她,他知道她生得貌美,教他总也移不开眼。若是他所料不假,燕栩这几日已经在安顿余家之事。当日余刚逼宫造反,逼得燕栩别无选择,要么同余刚同流合污,诛杀生父、自立为帝,要么不与余刚为谋,孑然一身、生死难测。

    可是燕栩平日里未曾结交朋党,可谓孤立无援。正因如此,余刚逼宫之时,燕栩只能顺势,未曾反抗。更何况余刚手中还有燕栩的生母,被废黜后位的余月柔。

    想来他一个闲散皇子,便这样被推到风口浪尖,迫于形势做了太子。如今余刚既死,余家那些子嗣争做本家族长,哪里还有闲心保他的皇太子之位。

    况且燕栩自幼体弱,再这般劳心劳力下去,恐怕命不久矣。

    秦悦见他一路默默无语,知晓庆元王有心事。及至坤明宫,她却是道:“不必送我回去了,我自己……”

    “你们可算回来了!”燕榕急匆匆地从坤明宫走出,“看到小胭脂了没有?”

    “没有。”燕桓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同父皇在一处?守在这里做什么?”

    “他教我陪他去起镜殿,又说想一个人静一静,便将我打发了。”燕榕道:“我这才发现你们都不在宫中。”

    燕榕说着,隐约见北辰宫方向红光乍现,不由惊愕道:“走水了?”

    燕桓与秦悦亦是抬头望去,北辰宫的妃嫔早已遣散……可是南楚帝还在起镜殿。

    “今夜本就燃放了许多爆竹,而今火势冲天,潜火军兵难道是摆设不成!”燕桓的脸色不由暗淡,明城军队布防,向来是由余氏掌管,而今出了这样的事,难道余刚一死,竟是无人能调动得了明城军队?不论燕栩如何保全母族,余氏已经无可救药!

    燕桓连忙唤了周闯道:“通知水军入城,连夜抄没余府,余家男子若有反抗者,当场诛杀。”

    秦悦知晓早在宫中哗变之时,燕桓便以战船伪装成商船,潜伏于明城之外,排布了千余军士于其中。可是现下一无天子口谕,二无太子旨意,这般做是要翻天了。

    燕桓知晓她心中的担忧,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道:“乖乖回去歇息,等着我回来。”

    秦悦还想上前,却被颜佑挡住道:“我会保护好娘娘,请回吧。”

    秦悦站在远处,见那两道身影越走越远,心上难安。

    起镜殿火势弥漫,果真没有潜火军兵来救火。只有宫人、婢子们抬了水瓢泼而入,只是这般力道,却如毛毛雨一般,入了火场消失得无影无踪。燕桓不知里面是何情形,与燕榕对望一眼,泼了一瓢冷水在自己身上,便要跳入火坑。

    燕榕一把扯住他道:“要去也是我去,你好好呆在这里!”

    燕桓猛地踹了他一脚道:“你给我站着,哪里都不准去!”说罢却是头也不会地冲了进去。

    燕榕急得直跺脚,亦是沾湿了衣袍,又用湿帕捂了嘴,跟了上去。

    外面火光烈烈,室内却尽数是浓烟。燕桓呛得睁不开眼,只得凭记忆往窗边而去,窗户外面是一汪莲池,亦是可以得生之处。他直冲窗边,却忽然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个趔趄。他强忍着烟熏流泪,低头看去,地上有一个女人,正是燕栩的母亲,早已被逐出宫去的余月柔!

    他才没空理会这女人,连忙大步跨过她往窗边而去。窗边的画案之上是母妃的古琴,他果然看到父皇正趴在琴上,已经不省人事。

    燕桓被烟火熏得咳嗽连连,眼睛也不大看得清楚,只得一脚踹开残破的窗,抓起南楚帝不由分说丢了出去。他正欲跳窗,却翻身将那古琴也一并丢出了窗外,而后迫不及待地跳入莲池之中。

    待起镜殿的大火烧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被赶来的潜火军兵扑灭。秦悦远在坤明宫,看到起镜殿的火势已经被控制,可是却隐约听到哭声传来。她来回踱步,坐立难安,却终是忍不住道:“颜佑,你随我同去起镜殿。”

    燕杉扶着燕栩站在殿前的时候,但见燕榕身上的衣衫破烂,头发也被烧焦了大半,他颓然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燕栩只看到母亲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他连忙扶起她道:“母亲,你怎么样!”

    燕杉亦是没有料到如此场景,连忙问:“谁还在里面?”

    “父皇和皇兄……”燕榕哭得泣不成声,他本来还想进去第二次,可是内室的房梁已被烧断,他进不去。

    数位太医连连奔走,齐刷刷在一片废墟之中跪下,但见庆安王跪坐于地,痛心疾首地捶打着地面,“父皇!”

    “皇兄!”

    秦悦什么都没看到,只听到燕榕响彻天际的大哭。她一时间呆在原地,慢慢地红了眼眶。这不可能,燕桓怎么可能有事。

    燕榕再也哭不出声,但见平日里娇软的皇后发疯了一般,不顾阻拦便要向起镜殿冲去。他惊愕得连面上的泪痕也顺势风干,一把抱住她的腰肢道:“别进去!”

    “你放开我!”她满脸是泪,方才还说要她等着他,须臾之间就躲了起来,庆元王这个骗子!她不相信,她要见他,便是一刻钟看不到他,她都受不了。

    燕榕只道她看似瘦弱,倔脾气一上来,竟是连他这大男人也拉不住。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无人敢近皇后的身。难怪陛下罢黜后宫,只留岳皇后一人,果真是老夫少妻,伉俪情深啊!

    除夕钟声敲响的时候,他明明说过要永远和她在一起……当日她不告而别,他是否也如她一般百爪挠心般地疼?

    秦悦累得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哭喊:“我再也不离开你!”

    “永远都不离开你!”

    “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