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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誉看着连阙委屈绝望的样子,气得死攥着拳头,额头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巴不得将连母拎起来扔出去,他还从来没见过连阙这么凄惨的模样,不论对方是谁,断誉都沉不住这口气。
他刚走出一步,白洛伊就拽住了他,一脸沉重的对他摇了摇头。
断誉蓦地停在了原地,细读着白洛伊的眼神里所想传达的蕴意。他的眼中掠过彷徨和迷离的神采,最后就像被抽去了心智的活死人,双眼失焦,原本□□的身体整个松垮了下来。
是啊,这个时候他不能冲动的去搅局,一旦他站了出来,这件事就更没完没了,不光不能减轻连阙现在所承受的压力,反而会让这压力变成双倍,好在叶欣并没有说出他和连阙的关系来,矛头暂时不会指到他身上。
宋牧回头看了叶欣她大妈一眼,也没太听清她那夹杂着地方音的骂话,懵懵懂懂的走进了屋里,乐呵呵的将自己手里的鱼提到了众人面前,兴奋的说:“快看我钓的鱼,一会儿咱们生火烤着吃吧。”
死一样的静,没人搭理这个缺心眼。
白洛伊在心中暗骂了几句,皱着眉头将宋牧拉了过来,让他别出声。
宋牧的出现让在崩溃边缘徘徊的连母稍稍喘了口气,可歇斯底里的咆哮和难听的叱骂仍在继续。
“连家真是造了什么孽!出了你这么个怪胎!好好的女人不去喜欢!要和男人……”后面的话连母说不出口,她无法想象两个男人怎么能在一起,“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这下完了,全村的人只怕都得知道了,完了完了……”连父用嘶哑的烟嗓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了起来。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眼眶里竟然泛起了泪光。养了这么大的儿子,到头来竟然喜欢男人,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缺德事,老天爷在惩罚他,要他临老了儿孙福没享上,竟受这份屈辱。
连阙自打记事起从没见自己的父亲流过一滴眼泪,眼下看着自己的父亲跟丢了魂似的红着眼眶往屋外走,他最后的挣扎和倔强顷刻化为乌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连母愣住了,握成锤状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没落下来,脸上的不甘和恨意也凝滞住了。
连阙拖着膝盖在地上爬,猛然抱住了连父的小腿,哽咽道:“爹,我对不起你们……”
连父的身体剧烈的一颤,他没有回头,背着手佝偻着上半身颤颤巍巍的走出了大厅,心灰意冷的扔下一句话:“你的事,我管不了了。”
比起责难与数落,抛弃才是最可怕的,连阙深深感受到了这一点。倘若说他尚且还能抗住连母毫无理智的打骂与质问,那么对于自己父亲放弃,可以说在一瞬间如摧枯拉朽般将他的全部信念和意志击得粉碎。
断誉紧咬着嘴唇,心疼的看着连阙的背影,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人透不过气,就连宋牧手里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鱼也不再动弹了。
连父走后,连母好像一下子没了主心骨,既不骂也不闹了,或许她的心里还存着一份侥幸,可能连阙的问题只是暂时的,也许过些日子他就想通了,男人怎么能离得开女人呢。
她深深叹息了一声,转身去到了后院:“连阙,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别让我和你爹在村子里抬不起做人。”
断誉见大厅只剩下自己人,连忙冲到连阙身旁想将他扶起来。
“你别扶我,我不能起来。”连阙眼里噙着泪,嘴角却挂着一丝惨淡的笑,“我要是起来了,就是对这个事低头了。这回我不想低头,活了小半辈子好不容易遇到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断誉整个人都怔住了,连阙那样朴实无华的一番话就像是用煦日阳光和蜜糖勾兑出来的潮水,一波接一波的将他的心房浇灌得满满当当,全是温暖和甜蜜。
他静静的扬起了嘴角,轻轻抚摸着连阙的肩头,垂眸陪着他跪在了院子里冰凉坚硬的水泥地上。
连阙惊讶的看着他,断誉侧过头冲他微微一笑,温柔的说道:“傻瓜,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来承担这一切。”
白洛伊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眼角泛起了红。她偏过头偷偷擦了擦眼眶,深吸一口气后浅浅一笑,然后从容的走到连阙身旁和他们并肩跪了下来。
“也算我一个。”她轻声对连阙说。
被锁在角落里的大黄在这时也狂吠了起来,不知是在抗议着什么还是在声援它的小主人,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嫉妒。
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宋牧这回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使命和唯一能有的那一点贡献,他大方的将手里的鱼扔给了大黄,止住了它的吠声,同时自己也加入了跪在地上的“室友”的行列之中。
“阙哥,过去点,位置有点挤。“宋牧调皮的对连阙做了个鬼脸。
虽然宋牧不知道自己这样做能不能帮到连阙,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作为连阙的好哥们,自己的这份支持肯定能给他多一些勇气和力量。
连阙看了他一眼,忽然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呜咽了起来,滚烫的眼泪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到了冰凉的地面,一圈圈的渲染开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身边也会有这么多忠实的伙伴,愿意不顾个人体面,陪他披荆斩棘渡过难关。
也许坚持和等待真的能换来回报。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一章的时候心里有点堵,有多少感情能是一帆风顺受到所有人的祝福的呢,现实总是要残酷些,有情人大都难成眷属。就让故事里的人有个好结局吧,作者是亲妈,马上派救星来搭救小阙阙ヘ(o)ノ\(_),明天见。
第70章 救星
连父沿着村子里唯一的一条水泥路步行一个多小时去到了镇上的集市,路上村民看着他的目光变得异常的尖锐,当着他的面指指点点的更不在少数。
农村里就是这点不好,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像平地惊雷一般迅速在各家各户炸开锅,叶欣她大妈一路骂回家,逢人便将连阙的事添油加醋的描述一番,让听得人个个都啧啧称奇,有些闲的发慌的甚至还马不停蹄的上门去求证。
幸好集市离村子远,连阙的事一时半会还传不到那里,连父走到集市上才算脱离了那些如芒刺一样的目光,将头抬了起来,松了口气。
他去粮油市场用身上所有的钱买了两壶现榨的芝麻油,又挑了一箱牛奶和一箱水果,亲自提到了叶欣家,替连阙赔礼道歉。
叶欣家里的人可没因为这点好处甜头就给他好脸子吃,冷嘲热讽的揶揄了连父好半天,最后直到实在是词穷了,才冷着脸将连父撵出了自家大门。
连父花了大半辈子挣来的脸面就在这一夕之间全都散尽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两只腿明明挂在身上,却好像不是他自己的。
快到家的时候,太阳都被地平线隐去了大半个身子,西边一片火红。
刚走到自家院子门口,连父就惊住了,院门外头围了一大圈子人,个个都伸长了脑袋往院子里望。
连父的心咯噔了一下,不动声色的贴着墙从人缝里挤了进去,看到自家楼房门口跪成了一排。
“祖宗!可真不嫌丢人呐!”连父咬牙切齿的压着嗓门跺了跺脚,用手遮着半边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推开围观的村民,连正眼都没看连阙一眼,提起步子就进到了屋里,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
“爹……”连阙看到连父匆匆而过,立刻挺起了身子,一声“爹”都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被那重重的关门声按熄在了喉头。
断誉侧目看了他一眼,悄悄抓起了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这是头一回他的手比自己的还冰凉透骨。
连阙垂着头,强忍着泪意,想着自己身后有一群人盯着,连看都不敢看断誉一眼,生怕又惹来口舌。
“你们快看!他们家的连阙肯定是真喜欢男人!手都拉着呢!”不知是哪个眼尖的说了这么一句。
宋牧听到背后的议论,转过头朝着声音的来源横眉怒目的斥道:“大过年的!积点口德吧!”
连母在大门内听着门外的动静,连父坐在墙边的小板凳上不停的抽着烟。
“都快到吃饭的点了,还让他们在外面那么跪着?”连母小声问道。
“我没让他们跪。”连父看了连母一眼,猛地抽了一口烟,然后将剩下的烟头扔到地上,用鞋底狠狠的往上边踩边蹭,直到整根烟蒂都变成了干瘪的纸片才罢休。
“我就不该让他回来!不该让他回来!”连母抱着手,苦着脸一个劲的念叨,她总觉得连阙只要没回来,没把他和叶欣撮合在一起,他喜欢男人这事就不存在了。
“灶上烧着菜呢?”连父闻到了厨房里的糊味,皱着眉头问道。
“糟了!”连母连忙冲到了后院,一看锅里的菜都糊了,便把锅铲往锅里狠狠一摔:“反正这年算是过不好了!这饭也不用吃了!”
院子外的人见连阙他们就这么跪着,也没掀起什么风浪,眼见着又快到饭点了,便稀稀拉拉的走了好些人。
就在这时,行李箱拖拉着在地上走的滚轮声从院门外的小路上传了过来,一个高大秀气的男生站在了人群外,眉眼之间和连阙有几分相像。
“哎哟,连台回来了。”隔壁家刚准备回去的陶大妈仰着脑袋看着眼前的男生。
连台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身材高挑的他毫不费力的将视线越过眼前的人群,往自家院子里看了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不知道啊?”陶大妈幸灾乐祸的捂着嘴小声说道,“你哥的事传遍整个村子了都。”
“什么事?”连台冷冷的看着陶大妈,丝毫没有被她阴阳怪气的调子给影响。
“不就是你哥喜欢男人呗。”一个叼着烟,面相猥琐的中年人怪笑着看着连台,“连台,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连台二话没说,将行李箱放到一旁,一脚踹到了中年人的肚子上:“你再说一遍试试?”
人群立刻哄闹了起来,中年人被人搀扶着,伙同着村里其他的人对连台指责谩骂了起来,可没人敢动手打回去,连台的个子和从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郁气质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断誉很快就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他推了推连阙:“那人是谁?”
连阙回过头看了一眼,惊讶的差点从地上站了起来:“我弟怎么回来了……”
连台没有理会周围人对他的指责谩骂,拨开人群,径直走到了连阙身边。
“哥,我回来了。”连台收敛起眼里的锋芒,对连阙笑了笑,“来,起来,别跪着。”
“连台,我……”连阙咬了咬嘴唇,沉吟半天才将话说下去,“你没听外面那些人说么……”
“听了。”连台扫了断誉一眼,见他的手抓着连阙的手,便笑了笑:“这有什么,我早就猜到了,你要是喜欢女人,我才觉得奇怪呢。”
连阙一愣:“你不介意?”
“介意?”连台挑了挑嘴角,“介意什么?只要我哥过得好,我啥都不介意,你弟我可是见过世面的。”
连阙的委屈被连台这么一说,一下子就都倾泻了出来,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淌。
连台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巾,犹豫了一下,最后递给了断誉:“我爹妈都知道了?”
断誉第一眼看到连台就知道他跟这个村子里的其他人不一样,他接过纸巾,从里面抽出一张放到了连阙手里:“嗯,在屋里头。”
连台轻轻叹了口气:“这事别说在咱们村,放城里,为人父母的一时半会也无法接受吧。”
说完他看了院外的人一眼,弯下身子拍了拍连阙的肩膀:“哥,别担心,我有法子,你先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