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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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宫,就再也没踏足过甘泉行宫了。”

    卫青道:“只是……短时间之内,想要收服河朔,恐怕……”

    刘彻蹙眉道:“朕也知道这个道理,朕并没有想一口吞下匈奴,河朔乃兵家必争之地,悬在长安之上,朕睡觉都不会踏实。”

    刘彻说完了,转身又坐回去,道:“这是头一次大规模的反击匈奴,朕要让他们打出颜色来!然后好让你卫青,借着这股势头,对匈奴穷准猛打,搓一搓他们的威风!你懂么?”

    卫青连忙跪下来,磕头道:“卑将明白!卑将定不辱命。”

    刘彻道:“朕自然是相信你的。”

    等刘彻谈完了话,卫青退出来,卫子夫借着机会也退出来,追上卫青,道:“弟弟,你方才有什么话,想说却不说。”

    卫青笑道:“难为姐姐看出来了。”

    卫子夫道:“可是什么要紧事,我帮你说也是可以的。”

    卫青摇头道:“虽然是要紧事,但并不能和皇上说……”

    他心里似乎是不吐不快,将卫子夫拉到一边,才低声道:“我方才忍了又忍,才没告诉陛下,这次三十万大军反击匈奴的任务,可能要失败了。”

    “什么?”卫子夫显然有些惊讶,道:“军队不是才出去,你怎么知道要失败的?”

    卫青道:“姐姐你不防想一想,三十万大军去做埋伏,别说三十万人马,就算三千人马也嫌太多,埋伏本身就是谨小慎微的事情,这么浩浩荡荡的汉军,要怎么小心才能不被匈奴人知道?而且皇上这次大张旗鼓的发兵,也没有机密行事,匈奴人必定会听到风声,到时候怕要无功而发了。”

    “这……这……”

    卫子夫似懂非懂,道:“你说会不会匈奴人听到了风声,反而埋伏汉军了?”

    卫青想了想,才道:“这倒是不太可能,毕竟汉军三十万之众,匈奴人就算听到了风声,也只是避而不打而已,不可能来个硬碰硬。”

    卫子夫松了口气,道:“我看这件事,还是不要和皇上说了,皇上现在……现在正高兴着呢,你若是说出来他不爱听,难免会撒火气殃及你,他肯定是不爱听的!”

    卫青道:“我倒不是怕撒什么火气,毕竟我是做臣子的,皇上要打要骂也无可厚非,我不说是因为……大军已经出发,再说也不会有用,现在只能指望大军会给匈奴点气势,让他们明白大汉的态度,并不是软弱好欺负的。”

    卫子夫道:“弟弟,我看你还是回去罢,这事千万不要和皇上提,听我的啊。”

    卫青叹了口气,转头走了。

    刘彻兴奋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就被都头浇了冷水,并不是汉军这么快就传来了坏消息,而是早上到承明殿的时候,竟然看到了王太后的车仗。

    刘彻心里“咯噔”一声,王太后来承明殿,这意图再明显不过了,不就是想要做太皇太后,临朝听政么。

    刘彻黑着脸走进去,百官这才跟着进入承明殿,王太后已经坐在了龙座旁边,道:“皇上也到了,那就上朝罢。”

    刘彻虽然想要质问王太后为什么到了承明殿,但是也不能当着百官的面质问自己的母亲,只好忍下这口气,道:“有事速报。”

    朝中有官员拟了奏章想要检举丞相田蚡霸占田产,只不过瞧见这个架势,顿时就蔫了,一个人也不敢出来。

    早朝不到一炷香的时候就退了,刘彻并没有立刻走,而是跟着王太后到了东宫。

    这才发话道:“母亲怎么想着到承明殿去了?是舅舅让您过去的罢?”

    王太后听出了他的试探,当下板着脸,道:“管你舅舅什么事儿?娘想去坐一坐不行么?我把你养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跟我叫板,给你舅舅难堪的!娘怕你再做些糊涂事,所以决定以后都去临朝。”

    刘彻一听她以后都要去,顿时一口气憋在心里,忍了半天,才算心平气和的道:“娘您怎么不和儿子商量一下。”

    王太后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怪罪娘不和你商量?我倒是能见到你的人影啊。你说说你自己,不到逢五是绝对不会出现在我面前的,平日里也不来和我说说话,就只往椒房殿里跑,他们窦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你知道么皇上!阿娇仗着自己是窦太主的女儿,几次三番的说皇上你是因为娶了他才能上位的,你都忘了么?现在倒好,他给你生了个儿子,你就百般的宠着,还多家夸赞窦婴,今天娘就跟你把话说开了,只要有我在一天,绝对不会允许皇上你立刘据为皇太子!”

    “母亲!”

    刘彻登时心里一凉,王太后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道:“我这是为了你好!”

    王太后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对了,还有你出兵匈奴的事情,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提前跟娘提一提,怎么不找你舅舅商议一下?”

    刘彻冷着脸,当下道:“打匈奴的事情,就像母亲看待窦家一样,朕的态度永远不会变,也希望母亲能明白儿子的苦心。”

    “你!”

    王太后喝道:“你想反了不成?”

    刘彻道:“儿子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刘彻说完,连给王太后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转身大踏步出了东宫。

    刘彻出去之后,王太后气的把东宫砸了,吓得内侍宫女都不敢出一口大气,生怕连累了自己。

    刘彻回了寝殿,劈手就将桌案上的奏章全都扫到地上,卫子夫吓了一跳,赶忙怯生生的捡起来,一件一件的理好了放回去,道:“陛下为何如此生气?要小心龙体啊。”

    刘彻半天没说话,他现在想去的是椒房殿,毕竟这些关乎朝政的事情,只有跟嬴政说,刘彻才觉得是说对了人,卫子夫虽然贤惠虽然温柔,但始终是个普通的女人,对朝政一无所知。

    卫子夫见他不说话,其实自己也不么想听,只是表达一下关心在意罢了,赶忙给刘彻倒水,让他顺顺气儿。

    刘彻坐了好一会儿,他虽然想去椒房殿,但是并不能去,毕竟方才在东宫的时候,王太后已经断了自己的念想,不让长子做皇太子,可刘彻是亲口答应了嬴政的,等刘据长大一点儿了,立刻册封他为皇太子。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谁,覆水难收,更何况做帝王的应该一言九鼎,不然岂不是被人笑话了。

    但是现在刘彻什么也做不到,去了太皇太后,又有王太后,刘彻这半辈子都活在女人的阴影下面,就算连登基上位,也少不得女人。最让刘彻生气的是,他自己却无能为力改变现状。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的实力还是不够,他突然想到了老师卫绾的一句话,需要集势,只有力量积攒到了一定多的时候,才能彻底改变现状。

    嬴政就算只坐在椒房殿里,也听说了东宫的事情,东宫那么大的东西,砸了那么多的东西,嬴政怎么可能没听见消息。

    况且王太后似乎也没想瞒着嬴政,就是要给他下马威,反正现在也用不着窦太主什么了,就是要告诉他,他的儿子根本没有立为储君的可能性。

    窦太主立马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当下怒不可遏,这么明显根本就是过河拆桥,而且一点儿都不念旧情,窦太主要进宫和王太后理论。

    陈蹻拦住她,道:“娘啊,您怎么去理论?要跟太后说,如果没有阿娇,如果没有咱们窦家,他刘彻根本当不上皇帝么?娘您真是太直了,这话能说么?根本不能说啊,现在老太太不在了,您再说这句话,王太后定要把阿娇妹妹弄死在宫里不可!人家现在是太后,住在东宫里,头顶上再也没有人了,连皇上都要忌惮她三分,临朝听政了已经。”

    窦太主只是一时气愤,她是被气炸了,想她女儿可是皇后,连先帝都疼爱阿娇,凭什么自己女儿生的儿子竟然不能做储君。

    但是陈蹻说的十分在理,王太后是恨极了窦家的人,自己这时候过去和她理论,就是火上浇油,反而会害了阿娇。

    窦太主觉得,自己在朝廷上混了一辈子,从来都是别人巴结着自己,讨好着自己,结果现在太皇太后一旦没了,自己就什么也不是了,这真是最失败的笑话。

    正是冬春交替的时候,天气本身就多变,再加上刘彻郁结于心,诸事都不顺利,又为了三十万大军的事情操心太多,大悲大喜再所难免,刘彻就觉得有些头重头晕,早早就歇下了,结果半夜御医就赶到了寝殿。

    之后的早朝也免了一次,据说皇上病的不轻,御医已经三番两次的过去请脉,说是太劳累了,让多歇歇,好生调养一段日子才行。

    田蚡做了丞相,皇上不来上朝,那他就是第一把交椅,一时间田蚡又变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淮南王虽然回了封地去,但是留了自己的女儿刘陵在京城里,刘陵知道田蚡封了丞相,特意带着礼物去给他道贺。

    田蚡亲自出门迎接了刘陵,把她迎进去,笑道:“刘陵翁主可是稀客,快进来,快进来。”

    刘陵翻了一个白眼送给田蚡,风情万种的笑道:“丞相大人日理万机,小女子是怕被丞相给嫌弃喽!”

    田蚡抓住刘陵的手,放在手心里来回的搓,将她引进大堂上,当下也不管有没有下人,就把刘陵按到在地上,火急火燎的解她的腰带,笑道:“翁主可想死田某了。”

    刘陵伸手去推拒他,笑道:“急什么,有人在看呢,羞死人了。”

    田蚡一挥手,让下人都下去,下人退出去之后,还把大堂的门带上。

    刘陵笑道:“丞相大人你先别急嘛,我还有正事儿要和你说呢。”

    田蚡没办法,只好坐起来,道:“什么正事啊。”

    刘陵笑道:“我可听说,皇上病了,连早朝都没去。”

    田蚡怪笑了一声,道:“是啊,病了,肯能是被吓的,太后发威了,小皇帝还不是乖乖的听话。”

    刘陵戳了田蚡一下,笑道:“你可真有办法。”

    田蚡顺势拉住他的手,将人搂在怀里摸,道:“那是自然了,现在太后临朝,一切都是太后说了算,但是你知道的,妇道人家能有什么主见,那么多年不才出一个吕后,一个窦太后么,现在说是一切由太后做主,其实都是在我的意见。”

    刘陵听了掩嘴直笑,道:“你真厉害,这样咱们的大事儿也好办点。”

    “大事儿?”

    田蚡突然反问了一句,刘陵当即愣住,推开田蚡,冷下脸来,笑道:“丞相大人不是贵人多忘事罢,这么快就忘了您和我父王说的大事儿了么?”

    田蚡自然记得,只是他不想记得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王太后当政,但是太后全听他的,这和自己做皇帝有什么两样。

    田蚡虽然想要把持朝政,但是他也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做皇帝的料子,根本没想着谋朝篡位,天天有钱扒拉着,有人巴结着,已经满足的跟什么似的。

    田蚡的地位坚固了,钱财源源不断了,自然也就不想跟着淮南王担惊受怕的谋反了,毕竟刘彻可是他亲侄子,不到万不得已非要自保的地步,他也不可能害了自己的亲侄子不是么。

    田蚡想要稳住刘陵,毕竟刘陵虽然生得漂亮,只不过她可不比一般的妇人,没有什么妇人之仁,行事的作风还带着几股狠劲儿,田蚡就怕她鱼死网破的到处嚷嚷去。

    连忙笑道:“我怎么不记得?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虽然皇帝病了,但是虎符还在皇上手里,你可别忘了啊,虎符这东西可是大祸患。淮南王从来都是谨小慎微的人,想必不会这么心急火燎罢?万一烫了嘴,可没有第二次机会,是不是?”

    刘陵哼了一声,算是他说的有道理,田蚡这是美色当前,就想着和刘陵做那档子事,就说了几句好听的哄了哄。

    刘彻病了的消息很快传到椒房殿,楚服道:“娘娘,您不打算去看看皇上么?那个叫卫子夫的侍女,可是天天儿的陪在皇上身边呢,人家都说了,别管什么样的男人,生病的时候可是脆弱着呢,小心卫子夫得了逞啊。”

    嬴政并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他觉得,这个时候与其去探病,还不如加快自己的计划,毕竟刘彻卧床不起可不是每次都能碰见的。

    只是嬴政怕加快了计划,又让刘彻有所察觉,到时候起疑心,这探病还真是不可少的一步,起码让刘彻卸去心防,也好有所行动。

    嬴政过去的时候,卫子夫正伺候刘彻喝药,刘彻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总是咳嗽,卫子夫给他喂了药,还用自己的手帕替他擦去嘴边的药渍,

    等卫子夫做完了这一切,才起身来,一转头正好看见嬴政,当下惊慌的不知怎么办才好,连忙跪下来,似乎嬴政是可怕的恶鬼一样,要对她怎么样似的,颤声道:“奴婢……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刘彻听见声音,才撑起身来向外看,竟然是嬴政来了,嬴政连看都不看卫子夫一眼,走到龙榻边上。

    刘彻显然很高兴,道:“阿娇你来了,坐罢。”

    嬴政依言坐下来,毕竟他这次来是探病的,总要问一问,于是道:“皇上近日感觉好些了么?政事上也别太较真儿了,能缓一缓的先缓一缓,还是身体要紧。”

    刘彻听他关心自己,脸上都染了笑意,道:“阿娇你能过来,朕已经好了大半了。”

    他说着,顿了顿,道:“朕也想缓一缓,自然知道身体好了才能和朝政较劲,但是朕就是放不下心去,三十万大军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如何能让人放心。”

    嬴政心里笑了一声,若是有消息,怕也是雪上加霜的坏消息,刘彻还真不如不听。

    嬴政嘴上却是如此说的,他道:“皇上尽管放宽心,这次派出去的将军们,可都是带过兵的老将了,尤其是李广将军,匈奴人可是闻风丧胆的,再加上韩将军足智多谋,不会有问题的。”

    刘彻点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只是他万万不能想到,自己部署周密,想的这么好的计划,就坏在了王恢身上。

    其实也不能全怪王恢,是刘彻先前的部署失误,用三十万大军去做不可能完成的埋伏,才有的王恢延误战机。

    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去边城,将边民转移到其他地方,随即李广在城中和城外都做了埋伏,等着匈奴人进了瓮狠狠的打一顿。

    韩安国也领着他的兵,准备匈奴人过来就从后路超过去,配合着李广将军,前后夹击的给匈奴人一顿好打。

    只是他们想的太好了,李广左等没有匈奴人,右等没有匈奴人,连匹匈奴马都没看见,李广和韩安国都是打过仗的老将了,立刻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韩安国让人送信给城中的李广,说自己领着兵马过去找王恢汇合,看一看状况,如果匈奴人来了不要慌了阵脚,自己的大部队还是会从后面包抄和李广合作的。

    韩安国领兵过去的时候,倒是看见王恢,只是没有匈奴人的影子,王恢却说,匈奴人来了,但是没往前走,突然调转回头,向回奔走了。

    韩国就是再笨,也能明白,定然是王恢他们埋伏的不对,让匈奴人察觉了异动,导致匈奴人知道前面有大军驻扎,所以撤兵回去了。

    王恢手上只有两千骑兵,虽然是精锐部队,但是对手却是匈奴骑兵,王恢不敢用两千兵马去和匈奴人对抗,韩安国到来的时候,匈奴人已经走了将近半天了。

    韩安国气急败坏,当下率领自己带来的骑兵,往前追赶,但是终究没见到匈奴人的影子。

    这一场刘彻本以为志在必得的打仗,竟然连交兵都未曾看到,就这么偃旗息鼓了。

    李广是暴脾气,当下气的不得了,他们在城里守了这么多天,耗费了人力物力粮草,还转移了边民,结果等来了一场儿戏。

    刘彻身子好了一点,又到了早朝的时候,再不去恐怕误了大事,就撑着病体到了承明殿。

    王太后仍然是最早到的,已经坐在了里面,众臣拜见,分列跪坐好。

    田蚡身为丞相,刚要禀报这些天的大事,就见一个传令官跑到了承明殿前,卫尉很快走进殿内,跪下来禀报:“皇上,李广、韩安国、王恢三位将军回来了。”

    刘彻登时眼睛都亮了,也不管病体不病体,拍案而起,道:“他们回来了?一定是给朕带来了好消息!快传进来!”

    李广韩安国和王恢走进大殿,齐刷刷的跪下来参见皇上和王太后,刘彻激动的让他们平身,三人站起来,却低着头,没一个人吭声的。

    三十万大军,就算是凭人头,也能将屠城的匈奴人打得屁滚尿流,所以刘彻根本就没想过事情会闹成这样,他还道:“你们一定给朕带来了好消息,是不是?快,就在这承明殿上,跟大臣们说说看,你们是怎么把匈奴打得丢盔卸甲的!朕的汉军里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并不是任匈奴人随意欺压的草包!”

    三人听了都是更加的抬不起头来,饶是韩安国和王恢会说话,是难得一见的辩才,也找不出办法来和刘彻说,毕竟皇上给予了他们太多的期望。

    还是李广忍不下去了,他心直口快,心一横,猛地抬头,对刘彻道:“皇上,我们根本没看见匈奴啊!”

    “什么?”

    刘彻登时睁大了眼睛,对李广道:“你说什么?”

    李广既然已经说了,也不打算隐瞒,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也瞒不住,道:“卑将们确实带兵埋伏了,但是匈奴兵走了一半就快马撤退了,我和韩将军根本都没看见匈奴人的影子啊!”

    刘彻只觉脑子里“轰隆”一声,似乎是什么塌了,当着众臣的面子,他第一次对匈奴的打击既然这么滑稽,刘彻胸口一股气猛地上冲,嗓子一阵痉挛,想要咳嗽。

    刘彻连忙用手掩住,哪知道只是咳嗽了一下,竟然带了血,王太后也惊了一跳,刘彻离她是最近的,王太后清清楚楚的看见刘彻咳了血。

    王太后当下站了起来,喊道:“快找御医!找御医!”

    刘彻伸手要制止,他并不想找什么御医,只是现在的刘彻脑子里乱哄哄的,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立马就黑了,剩下就全都不知道了。

    王太后一声惊呼,看着刘彻猛地倒了下去,旁边的内侍赶紧过来扶起皇上,卫尉冲进来将刘彻扶走,还有的内侍跌跌撞撞跑去找御医。

    承明殿一下乱了套,大臣们也是一阵喧哗,谁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这时候还不算完,雪上加霜的事情又来,传令官又到了殿外,卫尉进来,因为皇上不在,只能讲信件交给太后过目。

    王太后虽然识字,但是对朝政一直没什么太多的建树,本事做个样子看一看,毕竟皇上病倒了,朝廷上必须有主心骨才不至于乱套。

    王太后虽然怨刘彻总是不听自己的,但是她很清楚,只有自己的儿子安然无恙,只有保护这个朝廷的主人还是刘彻,自己才能住在东宫,才是至高无上的女人。

    王太后看了一眼信件,再也装不下镇定,猛地站起来,颤巍巍的步下台阶,亲自把信交给田蚡看。

    田蚡看她一副吓破胆的样子,还心道果然是妇人,结果展开一眼,登时也傻了。

    这是一封匈奴人送来的……战书。

    因为大汉发兵三十万,虽然没有和匈奴正面交锋,但是这已经表明了大汉对匈奴的态度,匈奴人说是汉人毁坏了他们之间的和平,所以要对汉人开战,不再接受他们送来的公主。

    田蚡没打过仗,一下子也没了注意,若是匈奴人真的这时候大肆入侵,皇上又这时候一病不起,谁来发号施令?

    嬴政听说刘彻栽倒在承明殿的消息,楚服很快又跌跌撞撞的跑回来,道:“娘娘!不好了,承明殿现在乱极了,匈奴人送来了一封战书,现在大臣们几乎反了,已经开始埋怨皇上出兵打匈奴了!”

    嬴政听了有些诧异,随即而来的不是恐慌,而是兴奋,是血液的兴奋,这就是老天给自己创造的机会,有的时候时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嬴政面上却很镇定,道:“不是有太后和丞相在么?”

    楚服道:“那有什么用!太后和丞相都镇不住场了!”

    嬴政冷笑了一声,道:“备车,去承明殿。”

    “娘……娘娘?”

    楚服虽然一来诧异,不知道为何皇后娘娘要去承明殿,二来又有点害怕,毕竟那地方现在已经乱套了,但是仍然很快回了神,一句话也没说,立刻让人准备车仗去了。

    承明殿成了集市,现在是王太后和田蚡当权,那些窦家的残留党立刻就站了出来,说就是因为他们才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一个人站出来说话,其他人似乎有了底气,不同党1派的人也站出来凑热闹。

    王太后被气得胸口要炸了,直喊道:“卫尉!给我把他们押下去!押下去!反了!放肆!真是放肆!”

    卫尉还没有来得及动,这个时候却听有人通传道,皇后娘娘来了。

    嬴政走进承明殿的时候,大殿上安静了一瞬间,不过众人一见,就算是皇后娘娘,那也只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又要开始吵嚷。

    嬴政一刻也不停留,冷眼扫了一眼众人,随即一步步登上台阶,走到龙座旁边。

    龙座象征着权利和地位,嬴政自然不可能大咧咧就坐上去,他总是要一步一步的稳扎稳打才行。

    众人看着他走上去,也不知为何,突然就像被震慑住了一样,都不约而同的停了吵嚷。

    嬴政看着大殿上的众人,冷笑了一声,才朗声道:“怎么?以为皇上病了,就无法无天了?谁定的规矩,承明殿上可以喧哗?哪里来的祖制?刚才是谁放肆,有没有胆子再站出来?”

    他的话音一落,再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嬴政又扫了一眼众人,忽然道:“卫尉进殿。”

    卫尉有些迟疑,但是很快就应声入殿。

    嬴政眼睛微微垂着,冷眼看着王恢,语气干巴巴的,不带一丝感情,道:“将军王恢,临阵惧战,拖延战机,现除去将军一职,交出印信,收押下狱,交由廷尉署审理定罪。”

    王恢全身一颤,嬴政说的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回荡在大殿之上,让他心里一点点发凉。

    王恢有些激动,挣开卫尉,道:“我不服!卑将不服!”

    46第四十五章 帝王

    嬴政听见他的叫嚷声,只是冷笑了一下,抬了一下手,卫尉很识趣的退到一边。

    嬴政道:“你有何不服?”

    王恢定了定心神,这才道:“皇上下令让卑将监视匈奴人的动向,并没有让卑将带兵去阻截匈奴人,况且卑将手上只有两千骑兵,如果与匈奴兵抗衡?卑将也是为了众位将士着想。”

    嬴政听他说的不无道理,虽然他说的多少有些为自己开脱的意思在其中,但是王恢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在王恢眼里,嬴政只是一个后宫里的女人罢了,他全然不知道嬴政此时在想什么,他若是知道,也不会再多说无意义的话了。

    嬴政又是笑了一声,道:“罪臣王恢,你可知道皇上这次发兵三十万的意思,你有真正揣摩过圣意么?”

    王恢不明白嬴政为何会突然说这个,只好答道:“圣上自然是想要打击匈奴。”

    “你错了。”

    嬴政冷眼看着他,不紧不慢的道:“皇上并不是想用这三十万大军把匈奴人打回老窝去,皇上想的是,用这三十万大军给匈奴人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汉人不是好欺负的,也会反击,也会回击。然而你呢?让匈奴兵从你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却一点表示也没有,王恢,你以为你为圣上做了好事,保留了两千骑兵的性命,但是你输了大汉的脸面,让匈奴人耻笑!”

    王恢愣在了当场,突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怔愣着,忽然明白了,嬴政是想拿他开刀,立军威,挽回这次的面子。

    嬴政看他不言语,语气又变回了干巴巴的,道:“阵前惧敌,当斩。”

    他说罢,挥了一下手,道:“带走。”

    卫尉也被嬴政这种气势震慑住了,竟然有些后怕,幸好刚刚一直听从了嬴政的吩咐,当下上前来,将王恢押起来,往殿外押送。

    王恢从怔愣中醒过来,一边被推搡着往外去,一边高声喊着,“我不服!我只是听从圣命,根本没有错……我要见皇上!我不服,这根本是拿我开刀!”

    王恢的声音越来越弱,被带出了承明殿,看不到人了。

    王太后方才也看愣了,这才回过神来,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嬴政,毕竟嚣张跋扈的陈阿娇她见过,收敛本分的陈阿娇她也见过,但是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陈阿娇。

    这是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俯首称臣的气势……

    嬴政扫了一眼站在殿上屏气凝神的各位大臣,道:“王恢已经下狱,若有谁不服,或者有谁不忿,大可以现在站出来分辩。”

    他说完停了好一会儿,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的,被嬴政用眼睛扫过的人,都一个个低下头去,就怕变成第二个王恢。

    嬴政脸上挂起了笑意,但是笑意根本不达眼底,道:“既然诸位大人都没有什么意义,那么就退朝。”

    “这……”

    田蚡这时候站出来,毕竟他可是丞相,怎么能让一个女流之辈,而且还是自己的晚辈站在这里大言不惭指点江山。

    田蚡道:“如今匈奴人已经对咱们下达了战书,朝议诸位大人都在场,却不讨论应对之策,如何能够就这样不了了之的退朝?”

    嬴政眯了一下眼,眼光在田蚡身上打量了一下,道:“匈奴人自古有之,在大汉边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从大汉建立就与匈奴人比邻,这已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了,不是么?以往大汉的皇帝收到的是匈奴王索要财物和公主的书信,如今只不过换成了打仗的书信,有什么可惊讶的呢?丞相大人不要太大惊小怪了。”

    嬴政说完,根本没给田蚡回击的机会,立刻道:“退朝。”

    旁边的李延年听嬴政说退朝,呆了一下,立马高喊,“退朝——”

    嬴政再没看王太后和田蚡一眼,转身步下台阶,在众臣的目送之下,不急不缓的走出了承明殿。

    王太后看了田蚡一眼,这时候才想起来生气,众臣们的目光却一直还望着大殿门口,然后互相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

    王太后见到这副场景,最终一甩袖子走了,她虽然想要把持朝政,但是心里头还是挂念刘彻的病情的,不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出于真心,王太后都希望刘彻没事儿。

    嬴政出了承明殿,并没有立马去看刘彻,而是对李延年道:“一会儿魏其侯窦婴出来,让他去宣室等我。”

    “……诺。”

    李延年只是稍一迟疑,立刻应声要走,嬴政拦住他,道:“我这里有一份名单,照着名单把这些人叫到宣室阁,再将廷尉署的张汤,给我叫过来。”

    嬴政说完,就交给李延年一个名单,随即登上车,骑奴很快驾着车走了。

    李延年打开名单,写的人并不少,诸如东方朔、主父偃、卫青、李广这些人。

    李延年因为刚才见识了嬴政的手腕,这可是比皇上还心狠的一个人,皇上前些日子罢免的只不过是窦家一派的丞相许昌,而嬴政打下狱去的可是皇上的心腹大臣王恢。

    李延年赶紧按着名单上的人名,依次去请人往宣室阁去。

    嬴政这才要去稳一稳刘彻的情绪,刘彻被人扶回寝殿,好几个御医轮流请脉,然后扎在一起写药方。

    嬴政过去的时候,王太后已经在了,在一边服侍的自然少不了卫子夫。

    刘彻似乎醒了,但是因为病得厉害,根本不能操劳,更别说起身去上朝了。

    王太后正在和刘彻说话,似乎在抱怨什么,嬴政一进来,她立刻就闭了嘴,不是很高兴的看了嬴政两眼。

    刘彻看见嬴政来了,想要开口说话,只不过觉得没力气,只能点了点头。

    嬴政走过去,刘彻看了一眼卫子夫,卫子夫很识趣的知道刘彻是想要和嬴政单独说话,就带着众宫人下去了。

    王太后本来不想走,毕竟他可是刘彻的亲生母亲,有什么话不能当着自己的面说,还要背地里偷偷的说。

    刘彻提了一口气,费了半天力气才开口道:“母亲先回去罢,儿子这里没事了。”

    王太后自然听出来这是刘彻在送客,愤愤的甩了一下袖子,一句话没说就走掉了。

    刘彻示意嬴政坐下来,嬴政就坐在榻沿上,刘彻看了他一会儿,嬴政也不知为何,似乎刘彻生了病,看起来却反倒比以前更加心思敏锐了。

    刘彻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麻烦阿娇姐姐主持大局了。”

    嬴政笑道:“皇上这是哪里的话,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过去承明殿的,你不知道,我当时怕得要命,手都在抖呢,只是他们没瞧见而已。”

    刘彻笑着点了点头,道:“方才太后向朕说,你要杀了王恢?”

    嬴政心里一顿,随即才道:“杀不杀,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什么事情自然都要按章程办,我虽什么也不懂,但是听多了还能学两句,已经让卫尉把王恢带到廷尉署去了,一切由廷尉署立挡调查了再说。”

    刘彻似乎是累了,闭了闭眼睛,过了半响,才道:“当初田蚡来和朕说王恢不能用,朕没信,你和朕说王恢不能用,朕也没信,朕觉得自己的眼光是独到的,一意孤行到了最后,结果朕收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的做法是对的,只有王恢下狱,才能换回我大汉的军威。”

    嬴政垂眼看了一眼躺在榻上闭目养神的刘彻,道:“皇上也别太担心了,好好保重龙体才是,这些天先不要管什么正事,不是还有丞相他们么?天塌不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