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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小满那时候确实是留情了的,那伤势看着唬人,实际避开了重要的筋骨,他养了也就一个多月就可以灵活的编狗尾巴草了。
那问题便来了,他该怎么解释他现在更灵活的左手?照实说:当年跟你闹着玩儿呢,老子本来就是用左手打架的?反正当年名字都是假的了,身份也是假的,功夫有保留也不奇怪吧。
才怪。
就这小子争强好胜的性格,肯定会被记恨上的吧。
那就只能……
“没什么事儿了啊哈哈,我当年也以为右手会废,这不就把左手练出来了。不过我现在真的没事了。你看……”
身下的人似乎是笑了笑,感觉他胸腔震了一下,声音嘶哑,“厉害了陈棠之,我啊、我现在是假装你都装不像了。”
陈堂:“……”
陈堂缓缓的放开了他。
他确实是早就想托人问问小满,为什么用陈棠之这个名字,之所以没问,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个答案大概是自己承受不起的。
不过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小满,你为什么会跟那位大人……”
小满转身,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恶狠狠瞪着陈堂道,“你管得着?你以为你是谁?还是又想来探那位大人的事情?”
陈堂简直恨铁不成钢,“你可知道那位少爷和那位大人怎么谈的?那位大人和他的亲信,从此不能离开蓟州半步,你若是跟他回去了,这辈子也就囚在蕲州了,那和你在猛虎山庄又有什么区别?你明明费劲心思从猛虎山庄出来,又考进禁卫军……”陈堂表情严肃的顿了一下,才一字一句缓缓地道,“难道这就是你要的自由?”
小满看着男人竟然还一脸正气的样子,眉头一皱,瞬间暴怒,上前一步狠狠扯住陈堂的衣襟,把那人拉到面前,正面吼:“那你以为是谁害的?考取功名建功立业的梦想是谁的?你觉得以前那个八面玲珑见风使舵又不随意杀生的陈棠之,会忠于德才兼备以仁治世的那位大人,还是弑兄削藩改革严酷的那位少爷?”
陈堂被小满的声音震得眼冒金星的,张张口又闭上。
逻辑严密,无法反驳。
不,等等啊,我之前为什么会给小满留下这个印象的!谁八面玲珑见风使舵了!
陈堂突然面色一冷,向着草丛某个位置踩了一下,刚才从小满手里脱手的短刀像被线牵着一般弹回了他手里,然后便是一个利落的转身,将小满护在身后,无欲无争的淡色眸子在转身的那刻骤然狠戾,挺拔的身姿紧绷,整个人像张满弦的弓,不自觉的鹰隼一般专注凝聚着杀意,面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第14章 男大十八变
竹林深处青石板路,缓缓走过来的一个人,和小满一样穿着唐家家仆的雀灰色短袍,双腿笔直,脚着登云靴,身姿挺拔,意气风发,英气逼人。
陈堂不禁想起了他家差不多年龄的天七,不知道天七那个小哭包长多高了,是不是还这么爱哭,男大十八变嘛。
那少年渐渐走近,看到这两人轻蔑的笑出声来,对着陈堂身后的小满嘲弄道,“还不动手?余情未了?”
陈堂愣了一下。少年变声期声线有点不稳,但这年龄能有这么内息十足的声音,怕是整个皇城也就这么一个。
真他妈男大十八变。
这小子是李琅琊。
李琅琊本就是那位大人一手带起来的,现在跟那位大人在一起行动倒也不意外。这些年他们禁卫军和李琅琊巡司营也算积怨颇深,明里暗里相互派出去刺杀对方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估计这次也不能善了。陈堂回想起,被这怪力小子那股排山倒海的内力扫到的恐惧,头皮一阵发麻,要不是身后是小满,他早走为上计了。
果然还没走到近前李琅琊就动手了。
跟这孩子一交手画风都变了。李琅琊内力精进的简直可怕,他动作起来身体周遭都像被狂风包围一样,太远这力会把人拉进漩涡,太近直接刮到一下就能被震出去。掌风夹杂着内力如波涛狂澜一般倾倒而来,陈堂根本接不住,只能借力打力偏开方向躲避,偶尔有化解不开的掌风堪堪擦着陈堂耳畔呼啸而过,轰隆一声,身后凤尾竹碎一片,竹叶簌簌飘落一地。
完全没有胜算。
难道还要再唬他一次么,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啊好想逃跑,带小满一起跑吧,想到这里陈堂微微后退,向一旁的小满使了个眼色,余光里看到小满还在原处,抱拳立着,面无表情,甚至视线相交的一刹抬抬眼帘,装没看到般,漫无目标的看向了别处。
陈堂:“……”
陈堂甚至能脑补到小满那小蠢货刷的偏过头,双手叉腰,小嘴一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傲娇的——哼!
李琅琊对这俩狗男男的互动有点怵,上次就是吃了这个的亏,忍不住把陈堂往小满那边推,催促小满动手。
陈堂心说不上他的当,但本能上却控制不了分心去关注身后的小满,毕竟现在自己后背生门大开,小满但凡动手,恐怕真得站着进来躺着出去了。
然后小满真的动手了。
陈堂察觉到了,理论上能躲开,但是他没动。
上次他拼着命和小满两个人,才勉强伤到李琅琊,这次小满就算是帮着自己,他俩也够呛全身而退,当然他会尽全力让小满安全脱身;而小满若是帮着李琅琊,那陈堂根本就不用挣扎了,躺着被揍行了。
可是自己明明已经拖住李琅琊了,小满若真是想走,刚刚就该走了。所以小满是来帮自己的么?隐隐约约心里还存了那么一点不好言说的小心思,在挨了小满实打实的一拳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晃神的功夫,李琅琊也已经到了身前,陈堂身形一矮,躲过李琅琊气浪席卷的一拳,单手支地,向后方跳开,然后身体微蜷,做好防御动作,再来不及做什么,就被身后虎视眈眈的小满一记侧踢甩出五米远,直接砰一声压断了好几颗竹子,重重地摔到了一片狼藉里。
尽管早就料到小满要出手,甚至出手挡了一下,但还是被小满那会心一击伤的有点重,手臂试了试还能活动,只是一侧腰部像被大象踩过一般绞痛,陈堂半撑着身子,只轻轻一动就疼的眼前眩晕冷汗直流。
然后便真是大象踩过来了。
李琅琊邪笑着走近,抬脚狠狠的踩在了陈棠之胸膛,肋骨断裂的咔哒声惊心动魄,把地上那人直接逼出一口艳煞人的鲜血。
就知道打不过。
陈堂喘着粗气咳了一会,喉咙不停涌出的血沫和身体的剧痛让他彻底放弃了挣扎。不过没想到一直杀气腾腾的李琅琊这次倒是留了情的,若是这少年使全力,怕不是只断几根肋骨,整个胸腔只怕都能被他这一脚震碎成渣渣。
李琅琊俯下身,眼里好战的兴奋还未完全褪去,简单粗暴,一掌携着内力就向着陈堂头部劈来。
皇城,未央宫西墙外侧,一个没有匾文的灰色二层小楼。
这本是后宫之主□□宫女奴才的地方,历年来堆积的各式各样的刑具把二层塞的满满的,一楼空旷,摆着几个意义不明的刑架,宫里人都把这里叫做刑房。可是并没什么后宫之主,当今少年天子唯一一个略亲近的女性不过一起长大的一个小哑巴侍女,封了无关紧要的美人,其他从后到嫔一路空白;也并没有什么需要□□的宫女奴才,因为这小美人脾气极好,被人欺负了都只会嘤嘤嘤,才不敢去教训别人。
也因此这刑房大部分时间不过是个起震慑作用的标志性建筑,然而今天的刑房灯火通明。
少年天子还没进门就被快要哭出来的青衫小哑娘扑了个满怀,小哑娘边哭的抽抽边没什么讲究的将眼泪鼻涕抹在少年天子明黄色的袍子上,少年天子被拖着往里走,知道她是被叫来督场,可能是被吓着了,毕竟这姑娘是自己和赵相当仓鼠养着玩儿的,没怎么见过这些事儿。刚想摸着这小姐姐的小脑袋安慰两句,一抬头,张开的嘴再发不出声音,眼前的场景把他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小哑娘扶着,少年天子很确定自己现在已经跪下了。
刑房大门四开,有个男子被双手紧缚吊在厅堂中央,如瀑的长发散开,鼻尖高挺,阴影打在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半身□□,从臂膀到前胸后背,绽开一道道两指宽的狰狞鞭痕,红色的血肉撕扯外翻,与文人特有的白皙凝脂般的肤色形成讽刺的对比,触目惊心,淋淋鲜血沿着修美的腰线,在白色的亵裤上绽开点点暗红,一直延伸到男子跪着的地方,仔细看看,男人跪的也不是地面,而是一堆废了的铁链铁钉,膝下血水凝成暗红,渗的地砖都变了颜色。
第15章 小满的选择
李琅琊:“……”
陈堂:“……”
李琅琊收回手,“……陈小满……”
小满生气的打断他:“嘴巴放干净点,谁他妈姓陈!”
李琅琊被吼的一愣,完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好好好,那你这是什么意思?”说罢,食指微曲,指了指下面。
下面,奄奄一息口吐血沫动弹不得的陈堂,躲过了李琅琊那一掌,却被小满一脚踩在脸上,登云靴厚重的硬底毫不留情碾在陈堂俊峰般高挺的鼻梁,靴底的泥水蹭在陈堂俊朗的侧脸上,狼狈一片。
小满目光冷峻,蒸腾的杀气摄人,跟李琅琊对视,“那位大人可没说让你下杀手。”
“我没有。”
“他没有。”
两个声音。
一个为自己解释,一个为敌人辩解。
小满警告意味十足的白了身下踩着的男人一眼,重心转移,脚下用力,陈堂感觉脑袋都要被他踩进土里,再不敢乱说话,彻底安静如鸡。
李琅琊简直被他俩气笑了。
他真要杀人刚刚就动手了,不过是调动内力想吓唬吓唬陈堂解解恨而已,陈堂都看出来自己没什么杀心了,反倒是某人关心则乱,一个箭步冲了出来,表面上看是稳如泰山漫不经心的踩在陈堂脸上,甚至带着些许侮辱的意味,实则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炸毛了的小豹子,身形矫健的动作间,将陈堂划拉到自己身下护了个严严实实。
真是不管在哪个阵营都能莫名其妙被喂一嘴狗粮。
李琅琊决定不陪他们玩儿了,啧啧啧后退两步,问小满,“还用帮你给那位大人捎话么?”
小满皱着眉头思考,低头却看见身下踩着的那人战战兢兢的举起了手。
“那位少爷答应答复的几件事。第一,立后选妃开枝散叶问题,今年年底。第二,革新冲突各方利益问题,所有革新设过渡期五年,半月内发细则。第三,本地贵族处理问题,有比例的吸纳本地有才能的贵族进本地府衙或巡司支队。第四,赵相的处理问题,今年年底之前,赵相会从朝堂完全消失……咳咳”,陈堂咽下一口血沫,继续气息不稳地道,“知道你肯定背不住,信在左袖口锦囊,拿给那位大人行了。”
李琅琊何止背不下来,他简直都听不大懂。当然他并不会承认,面无表情的上前一步取了锦囊,抱拳告辞,身体转了一个角度又转回来。
“果然还是很在意。”李琅琊伸手做了一个动作,一年前交手时候这对狗男男做的那个动作,也是这个动作让李琅琊分心才被他俩摆了一道,武学优等生至今仍好奇这俩人一直没露出手的杀招到底是什么。
陈堂似乎是又被血沫呛住了,剧烈咳了起来。
小满叹口气。这倒霉孩子还好不在庄里,不然肯定被耍的溜溜转。他看着李琅琊殷殷求知的眼神,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跟李琅琊对视,边重复了一下陈堂之前对他做的那个动作,边眼神飘飘地一字一句道,“晚上,约么?”
“啊?”
李琅琊睁大眼睛条件反射的要摇头坚决拒绝,却又突然反应过来这句话并不是一句邀请,而是一句解释,脑子里浮现出上次交手小满对着陈堂一本正经摇头的样子,原来不过就是“哥哥我们不约”的意思!当时可是害自己提心吊胆警惕的真气都岔了……真是……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千言万语化作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