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蓉蓉看出来人是谁，心知中原一点红定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还有殿外的人，便急道：“别管我，快走！”

    中原一点红不甘，想要救走苏蓉蓉。但来人本身武功就比他高，又是含怒出手，不多时，中原一点红便中了一掌。

    苏蓉蓉见此时机，立刻挡在他的身前，道：“快走。”

    来人见此，立刻停了手，中原一点红只能趁此时机飞身闪出房门。殿外的人一时抵挡不住，竟被中原一点红瞅准空隙，逃了出去。

    石观音美目含怒，盯着苏蓉蓉，口中喝令侍卫追拿中原一点红。

    不错，来人正是方才出去的石观音。石观音本欲前去查看何人欲劫持，但行到半路，念及宫中的苏蓉蓉，为了以防调虎离山之计，便又转身回来。

    果不其然，当真有人要救走苏蓉蓉。一时间，石观音心中大怒，她既怒有人要劫走苏蓉蓉，又大恨她已做了如此之多的退步，苏蓉蓉却仍是要离开她的身边。

    再到苏蓉蓉为救中原一点红挡在他身前，更令石观音心生醋意与怒意。

    因着苏蓉蓉这一挡，石观音明知道自己该再度警告苏蓉蓉，出口却是：“你跟他究竟有何关系，竟然要为他挡我一掌。”

    曾受过一个人的万分重视，便再难忍受这个人对自己的忽视，与这个人开始在意另一个人。这便是此刻石观音的心情。更何况，她与苏蓉蓉的感情始于欺骗，如今又间隙未去，石观音如何能忍受苏蓉蓉排斥抗拒她，却袒护另一个人，甚至苏蓉蓉的心发生偏移！

    苏蓉蓉心知石观音撞见这一幕定然会勃然大怒，却不晓得她出口质问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这个，便下意识道：“我晓得你不会对我出手的。”

    这一句话奇迹般地抚平了石观音的怒气，却让苏蓉蓉感到懊悔。苏蓉蓉虽然性情温和柔顺，却绝不是逆来顺受，得过且过。其本性之中自有一股决然，让她为自己所在意的事情能够坚持到底。

    苏蓉蓉虽然知道石观音确实有几分在意她，但是对于这份基于欺骗利用之上的感情，她却没办法怀抱希望。她心里明白自己爱上的，是温柔善良的琳琅，但琳琅却是石观音伪装的。石观音是琳琅，却又不是琳琅。苏蓉蓉知道自己爱琳琅，却不知道自己是否爱石观音。

    再者，苏蓉蓉根本无法保证石观音究竟有几分在意她。从前，石观音能利用她，如今，她也没办法确信自己不会再度成为石观音的工具，也没办法确定权力与她之间，石观音会选哪个。

    更何况，她们之间还夹杂着昙星的死。所以，在苏蓉蓉的想法中，即使自己答应了石观音的交易，但是这一生，她们绝不可能再成为恋人。谁知，今晚她竟下意识说出这句话来。

    直至这句话出口，苏蓉蓉方察觉到，原来自己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信任石观音的。

    于是，在石观音不晓得的时候，苏蓉蓉再度将自己有些软化的心冰封起来了。

    虽然意外得到如此美好的回答，但是石观音却还是记挂着苏蓉蓉跟中原一点红，甚至她还想到了另一个人，“还有那个楚留香，你对他们究竟是何种心态？”

    恨

    今日，天朗气清，旭日高照。

    天气不错的日子总让人心里多几分舒畅，但此刻苏蓉蓉的心里却难得的有了几分忐忑。

    昨夜，石观音质问苏蓉蓉与楚留香、中原一点红的关系。

    苏蓉蓉虽曾对楚留香有过思慕，但后来也放下了这些情愫，只将他当作知己兄长般的存在。而中原一点红与她，实际上并无深交，但他前来相救，令她感激在心。

    苏蓉蓉心性坦荡，于感情上也不是扭捏优柔寡断的人，故她甚是坦然地以友情定义了她与楚留香、中原一点红之间的关系。

    石观音闻言，神色莫名，终归沉默。而后，侍卫来报，道已拿下刺客楚留香。

    闻言，苏蓉蓉心里一番惊疑，但念及昔日与楚留香同行之时，其足智多谋、观察入微，屡有所获，心想楚留香或许另有打算，便暂按捺下担忧。

    但苏蓉蓉转念一想，石观音在此，能留得下香帅楚留香的人又会是谁？苏蓉蓉有心探知，又怕引起石观音猜忌，便提出要见王兄龟兹王，一来确认王兄安全，二来，或可从王兄口中得知昨夜令楚留香留下的是何人。

    虽是如此打算，但苏蓉蓉却也没把握石观音会同意自己的要求。谁知，石观音只是略一思索，便同意今日她与王兄见面。

    但耗时至此，却仍不见来人带她去见王兄，苏蓉蓉不免忐忑地猜测是否石观音反悔了。

    正在苏蓉蓉猜测之时，一个白衣婢女前来，道是石观音令她带苏蓉蓉前去见被囚禁起来的龟兹王。

    苏蓉蓉闻言起身，跟在婢女后面，左拐右拐，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了一处守备森严的宫殿前停下。

    婢女拿出令牌，看守的侍卫检查令牌后放行。苏蓉蓉本以为王兄是被关在天牢里，谁知竟是被关押在宫中一处偏僻的宫殿。

    是了，月亮城中守备最森严莫过于宫中。而且一旦发生变故，能及时派兵的也是宫中。

    随着婢女走过重重禁门，直到最后内殿的最后一扇门打开，苏蓉蓉终于见到了久违的王兄。

    “王兄……楚大哥？”苏蓉蓉快步走进殿中，那个带路的白衣婢女适时退下，并关上了大门。

    苏蓉蓉惊喜地唤着王兄，却意外地见到除了龟兹王意外的另一个人——楚留香。苏蓉蓉以为昨夜石观音那般猜疑她跟楚留香的关系，势必不可能让她跟楚留香见面，谁知石观音将王兄龟兹王与楚留香关在一起，还同意她与王兄见面。

    虽然心中闪过种种思绪，但苏蓉蓉还是一边打量王兄的身体，一边问道：“王兄，你的身子如何了？伤势可是大好了？”

    龟兹王见到妹妹悲喜交加，悲的是妹妹也落到了那群人手中，喜的是妹妹看起来并不大碍。他缓缓解释道：“其实当日我的伤势在太医的调理下，已经慢慢好起来了。是琳琅换了我的药，我才会病情反复，再度陷入昏迷。如今，已然无大碍了。”

    听到王兄说琳琅换药，苏蓉蓉并没有惊讶，这些她在发现琳琅就是石观音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得知王兄身子无碍，苏蓉蓉放下心来，便转头面向楚留香，疑道：“楚大哥，你为何会……”

    楚留香知道她想问什么，没待她继续说下去，便苦笑着叹息，道：“无花没有死，我们都被骗过去了……”

    他的笑容苦中带着涩，他有很多朋友，但无花却是他为数不多的几位挚友。发现无花的真面目后，他心中难过，却在无花饮下天一神水后化为释然，仍当无花是自己的挚友。可是，直到昨夜见到死而复生的无花，他才发现自己当真又被骗过去了。而这一次，他又再度与这位曾经的挚友走向了对立。

    无花？！

    闻言，苏蓉蓉身子一震，楚留香、龟兹王见着，分别伸手扶住她，担心地询问。

    可是他们口中的种种话语，苏蓉蓉全然没听见去。此时，她脑海里满满都是无花两个字，都是那个外貌姣好、明月朗星，看似温文潇洒，实则不择手段、狡猾歹毒的无花。

    苏蓉蓉永远忘不了当自己久等许久却等来父亲殒命的消息的那一刻，永远忘不了自己英武慈爱的父亲死后被人随意葬在了乱葬岗里，永远忘不了雨夜里她跪在刚挖出来的父亲的尸首前发过的誓，永远忘不了……

    苏蓉蓉是扎木合诸位子女中最为年幼，秉性纯良、温顺柔和，处事聪慧果决，又与王位没有牵扯，对于这个女儿，扎木合是真心疼爱并且重视的。故不同于龟兹王对父王扎木合的复杂感情，不同于昙星等其他公主对父王的淡漠感情，苏蓉蓉对父王扎木合也是极为纯粹的孺慕敬爱。

    所以可想而知，对于害死父亲的无花，苏蓉蓉有多痛恨。

    当日从楚留香口中得知无花用天一神水自杀了，苏蓉蓉本以为大仇终于得报，死去的父亲终于能够安息了。可是，无花竟然没死！而且，他跟石观音是一伙的。他们合伙害死了她的父王，害死了王姐昙星……

    可是，她竟然爱上了仇人，并且在此之前还想过要跟仇人平和地共处一生……

    仇恨、自责、内疚、悔恨等等情绪充斥着苏蓉蓉的大脑，她睁大眼睛，脸色近乎透明的苍白，紧咬下唇，豆大的泪水终于滑落，神情近乎崩溃，胸中那滔天的恨意也似乎就要喷涌而出，却被她咬住下唇的动作硬生生止住在喉咙中。

    “蓉蓉……”

    “蓉蓉……”

    龟兹王与楚留香担心至极，不停地唤着苏蓉蓉的名字，企图唤回苏蓉蓉的神智，但却毫无作用。

    龟兹王不明白，为何一个名字竟让妹妹变成这般模样，他担心却束手无策。

    而楚留香脑海突然闪过一个蓝衣丽人的身影，那是龟兹王的王妃，也就是琳琅。再联想到曾见到过的苏蓉蓉与王妃异常亲密的举动，楚留香若有所悟，察觉苏蓉蓉的变化定与其有关。

    但见苏蓉蓉情况不妙，楚留香不再多想，伸手点住了苏蓉蓉的睡穴。

    苏蓉蓉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黑，便晕了过去。

    解脱

    黑夜悄然降临，宫殿里一片寂静，只剩下轻微不可闻的人的呼吸声。女子一袭白衣，面容清丽得惊人，说不出言语的美丽，但更令人见之难忘的是她那神秘幽雅的气质，纵使是阅尽千帆的花间浪子，也会心神全无地拜倒在其身前，只为求其一分关注。

    但此刻这个女子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躺在床上沉睡的另一个女子，平静的面容下是变化莫测晦暗难辨的眼神。

    这个女子就是石观音，而这个躺在床上的女子正是下午心神动荡过大、被楚留香点中睡穴沉睡的苏蓉蓉。

    石观音盯着苏蓉蓉，眼神晦暗莫明，白皙纤细的手指落在苏蓉蓉白玉无瑕的脸庞上，轻抚着，喃喃道：“蓉蓉……你休想离开我……”

    声音小声，仿佛轻易间便消散在微风中，但这喃喃细语却难掩其中的疯狂与占有欲。

    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早在石观音答应苏蓉蓉让她去见龟兹王的时候。石观音就已经预料到了。而之后苏蓉蓉的反应会如何，石观音也早有所料。

    明知道一旦苏蓉蓉得知无花跟她的关系，得知无花还活着，两人刚刚缓和的关系就会立刻破碎，甚至再难挽回，石观音还是一手促成了这一局面。

    因为无花是她的弟弟，苏蓉蓉又是她要绑在身边的人，她不可能杀了无花，也没办法一辈子让苏蓉蓉不知道这一切，让苏蓉蓉一辈子见不到无花。而她也不喜欢努力伪装去获得这短暂而虚假的平静。

    所以，石观音选择一手促成这一切，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让苏蓉蓉离开她，无论用上何种手段。昔日那个似流水般温柔的女子早已成为她心中的执念、唯一的温暖，哪怕是将她一同拉入黑暗的深渊，她也不可能放开她。

    石观音将落在苏蓉蓉脸上的手移开，伸出两根玉指在苏蓉蓉身上一点，解开了她的睡穴，静待苏蓉蓉的苏醒。

    “嗯……”苏蓉蓉慢慢睁开双眼，望着床顶有片刻的怔愣，方才她明明是在跟王兄和楚留香说话，怎么会在这里？

    眼睛移开，便看到了坐在她床边的石观音，霎时间昏迷前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涌入脑海，苏蓉蓉神色一变，撑起身子就朝石观音扑了过去。

    可是她武功在身的时候就打不过石观音，更何况她现在内力尽失，不到一招，轻而易举便被石观音制住。

    石观音明知道她一醒来便会找自己报仇，却仍是胸中怒意滔天，她盯着她的双眼，试图从中找出除恨意外的其他感情，道：“你就这般想杀我？”

    苏蓉蓉被她制住双手，挣扎不出，闻言，她冷冷一笑，恨声道：“我恨不得将你们千刀万剐！可惜我技不如人，落到你们手中，没能为我父王报仇！”

    而后苏蓉蓉渐渐停止挣扎，她扑过去的时候身子本就跟石观音靠得极为相近，被石观音拿住时更是身子都倚靠在石观音身上，如今她停止挣扎软下身子，与石观音靠在一起，竟似一对相拥缱绻的恩爱伴侣。

    可是出口方知其恨意，只见苏蓉蓉漠然道：“不必再耍什么心眼手段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石观音捏住苏蓉蓉细腻白皙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柔下声音，却让苏蓉蓉感到浑身寒意，“我怎么舍得杀你呢？蓉蓉可是要跟我相伴一生的人啊。若是蓉蓉离我而去，我会难过得忍不住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例如对你的王兄、楚留香，又或者那些龟兹的百姓做出些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