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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观音见她果然抬头,心里没有丝毫因为自己猜中她心思的喜意,只有愈加旺盛的怒火。但是,她这个人,越是生气,脸上便越是平静。她甚至还带上一丝微笑来,这张天下第一美貌的脸带上笑容,是何等的动人心魄,但说出的话却让苏蓉蓉感到彻骨的寒意,“他是死是活全在于你。”

    闻言,苏蓉蓉心里略有波澜,但又很快压了下来。她心里认定从前的一切都是石观音逢场作的戏,觉得大概石观音又要利用她做些什么吧。但是苏蓉蓉也明白,自己与王兄已是阶下之囚,她不怕死,却还是想要保住王兄的性命,哪怕只是暂时的。

    苏蓉蓉眼睑低了下来,默不作声,妥协了。

    清雅脱尘的女子沉默着,眉眼间的针锋相对也仿佛就此消散,此时仿佛穿越时空回到最初她们彼此相依、彼此相信的时候,这一幕让片刻之前还心里怒气冲天的石观音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石观音心里微动,神色也不再冷厉,眼中似有柔色,道:“只要你听从我的话,我保证你王兄绝无性命之忧。”

    ……

    自那日起,苏蓉蓉就被石观音软禁在宫殿里。因着石观音的那句话,她不敢轻举妄动,让喝药就喝药,让同寝就同寝。

    是的,同寝。从那日起,每晚苏蓉蓉都是与石观音一床同寝而眠。而不管入睡前两人隔着多远的距离,在苏蓉蓉醒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身体永远靠在一起。

    内伤一日日好起来,但是苏蓉蓉却自始至终都没能知道自己王兄的一丁点消息。虽是忐忑担忧,苏蓉蓉却也没怀疑王兄龟兹王是否已被下了毒手。

    这日,苏蓉蓉正在寝殿里看书打发时间,却见石观音突然回来,心里有些奇怪。碍着她在这里,石观音都会避开这里处理事情。而龟兹刚落到石观音手中,政务繁忙,白天她是很少回寝殿的。因此,此刻突然见到她,苏蓉蓉有些奇怪。

    石观音走近苏蓉蓉身边,徐徐道:“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寝殿里,是否有些烦闷。今日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出宫走走吧。”

    苏蓉蓉不知她有何打算,但心知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便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两人换上平民的装扮后,便要出宫,可是石观音却突然拉住苏蓉蓉的手,掌心相握。温软柔嫩的手突然落入掌心,苏蓉蓉下意识的挣扎起来,想要分开,但是见着石观音别有深意的眼神,还是放弃了挣扎。

    苏蓉蓉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神有些复杂,但最终还是回归了漠然。

    苏蓉蓉起先以为石观音所谓的“出宫走走”,只是在王宫外附近闲走一番,谁知她似乎真的只是兴之所至,拉着苏蓉蓉四处走着,不知不觉间已经离王宫颇远了。

    苏蓉蓉起先只是随意看看,但见着月亮城中小贩竞相吆喝,声音起伏,热闹颇似往日,而百姓间的来来往往也颇为平和,与往日一般无二的。苏蓉蓉似有所悟,心中的乌云拨开,有什么渐渐变得清晰了。

    突然前面一处人群聚集,很是吵闹混乱,两人颇为好奇,便走上前去。只见那中间拉扯着一男一女,听着周围的言语,苏蓉蓉很快便拼凑出个大概:丈夫赌钱输了,要拿妻子去抵债,妻子不从,被丈夫强拖出门。

    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苏蓉蓉皱了皱眉,正要出手。谁知手里一空,身边的人已经飞了出去,干净利落地将那男子打飞出去,聚集的人群见到这场面一惊,担心被波及,立刻散了开来。

    这时候,赌坊的人也来了,要追着男子讨赌债。那被打飞的男子竟也还清醒着,他眼珠子转了转,抬手指着女子,道:“我没钱,把我婆娘抵给你们了。”

    谁知,石观音正好站在那女子身前,而赌坊的人又没见着先前的那一幕,只以为石观音就是男子要抵押还赌债的婆娘,一群人便向石观音包围起来。

    苏蓉蓉见此,不假思索,立刻出手,而石观音也同时出手。赌坊的人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武者,虽手持棍棒,但哪是石观音和苏蓉蓉的对手,不过须臾片刻,便都倒地不起了。

    那个要抵押妻子的男人早见势不对逃走了,而赌坊的人被打怕了,纷纷挣扎着起来,落荒而逃。

    缓和?

    苏蓉蓉下意识看向石观音的双手,要察看她有没有受伤。但刚要动作,苏蓉蓉便冷静了下来,自嘲地笑了笑,堂堂武功天下第一的石观音哪里需要她去救啊。

    突然就没了兴致,苏蓉蓉眼神移开,然后视线在某一处停留片刻,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石观音见她出手帮忙,心中一暖,眼神柔了下来,出手便下意识轻了许多,不然那些人哪有命可以逃跑。

    许是经过这一插曲,苏蓉蓉多了些许兴致,在接下来的路上,竟也是不是停留在一些摊贩前面,甚至还会拿起小贩买卖的一些物什赏玩一番。

    石观音见她眉目舒展,神情是这些日子以来少有的轻快,心里也不由得随之欢喜了几分,连近日因处理诸多政务和琐碎事物的疲惫也仿佛随之消散了。

    两人的心情一好,虽然之间的相处依旧很是沉默,但氛围明显比前几日缓和了许多。石观音心觉今日一行当真不错,心里也多了其他思量。

    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着,直到回到宫中。石观音少见的留下跟苏蓉蓉一同用膳,苏蓉蓉却也依旧沉默,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石观音也不生气,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苏蓉蓉的一举一动。待到看见苏蓉蓉拿出一册书看了起来,石观音倒是难得有了好奇心。

    石观音清楚地知道,似苏蓉蓉这般聪慧过人的女子,看的书是不可能是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但她会喜好什么样的书籍,石观音却是不清楚的。

    于是,本来侧倚着床榻的女子离开床铺,走向坐在桌旁看书的女子。石观音看了一眼书的内容,有些意外,又有些觉得理所应当,但还是不由得开口道:“没想到你喜欢的是史书。”

    石观音虽然这么说了,但也没指望苏蓉蓉回答,谁知她竟然开口说了一句:“以史为鉴……”

    石观音诧异地接了下去:“可以知兴替。”

    苏蓉蓉合上书,抬头看她,道:“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是唐太宗李世民说过的话。但我更喜欢他说过的另一句话……”

    石观音知晓苏蓉蓉话中有深意,也不打扰她,只静静看着眼前神情认真的女子。

    “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苏蓉蓉见她如水双眼紧盯着自己,默然无言,安静聆听,仿若她眼中唯有自己一人一般。

    苏蓉蓉微怔,却又很快回过神来,仿佛从未失神过。她若无其事地移开双眼,接道:“如今,你已为龟兹之主,只有行德政,省刑罚,得民心,方可长久。否则,即使我兄妹皆亡,即使龟兹王室无人生还,终还是会有人起来反抗你。到那时,即使你武功再高,谋略再强,终敌不过民心所向……”

    随着苏蓉蓉话意的显露,石观音唇边的微笑也渐渐带了出来,不同于往日惯有的虚假的面具式微笑,而是难得地带着真心和喜悦。

    于石观音而言,这些话已然昭示着苏蓉蓉已经默认了她如今是龟兹之主的事实,并且对她夺走她王兄王位的事情也不再是原先那种单单只有怨恨的态度了。

    这种种发现,令石观音看到了她们之间隔阂消融的可能。虽然早就抱着即使对方怨恨,也要将她永远留在身边的想法,但是这一次苏蓉蓉态度的转变,让石观音看到了她们关系恢复的希望。

    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激荡,发自内心的欢喜让石观音眼角眉梢间染上点点风情,美目流转间不再是暗不见底的深沉,柔和的神情看不出从前沙漠中人人惧怕的石观音的影子,仿佛她还是从前那个带着江南水乡的柔情的琳琅。

    石观音俯身,与苏蓉蓉对视,一字一句,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道:“蓉蓉,你所念、所愿,我都明白,也能做到。但是,作为交易,此后一生,你都要待在我身边。”

    苏蓉蓉一怔,心跳不知何时变快了。苏蓉蓉本以为从前的一切不过是石观音恰逢其会,顺势作的一场戏,她对她只有利用,但原来还是有一分真心在的吗?可是……

    苏蓉蓉眸光闪了闪,没有言语。

    石观音何其了解她,见此,便明白事有转机。于是,她又猛地下了一剂药,道:“只要你答应我,我就放了你王兄。”

    石观音此言自然是真的,她既然想将苏蓉蓉留在身边,自然不可能对龟兹王下死手。但把龟兹王放在身边,便会一直提醒着苏蓉蓉,她曾对她的欺骗与利用。如此,那倒不如放了那龟兹王。更何况,龟兹已在她手中,所有忠于龟兹王的臣子也都被她除去,即使龟兹王逃脱,也是孤掌难鸣。那倒不如用他来化解苏蓉蓉心里的抗拒与得到她的承诺。

    “当真?”闻言,苏蓉蓉脱口而出。

    自当日深陷王宫,苏蓉蓉便已明白大势已去。龟兹王室如今仅剩她与王兄二人,而兄妹又双双被俘,忠心的臣子如丰大人也已遭难,再加上复国之时她与王兄暗中的人手布置已经全部动用,早已是无力回天。

    今日的宫外一行,见着那些来来往往、平淡无忧的百姓,苏蓉蓉猛然明白,其实王位上坐着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让百姓过上安稳太平的日子。她身为龟兹公主,一衣一食皆来自于百姓,所以她也不应该拘泥于王位传承。

    而今日石观音对那个妇人的相助,以及对赌坊等人的手下留情,这些让苏蓉蓉觉得石观音并非全然嗜杀之人,其心里尚存善念,故有今晚以唐太宗之言劝说。

    但尽管如此想,苏蓉蓉也没想过石观音会放过王兄一命,故犹疑不定地问出了声。

    虽然知道因为之前的事,苏蓉蓉很难再相信自己,但是听到她怀疑的话,石观音心里还是一堵。她不屑一笑,道:“我骗你做甚么!他是死是活对我全然没有影响。”

    苏蓉蓉虽然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却还是对她如此贬低自己的哥哥感到不满,冷哼了一声。

    石观音对她的冷哼没有什么反应,她知道苏蓉蓉已然松动,也就不再纠缠,免得逼得太紧适得其反。

    不同

    那一番话后,寝殿又回归宁静。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苏蓉蓉也无心继续看书,便将书收起,打算就寝。石观音闲来无事,也就脱下外衫,欲随苏蓉蓉就寝。

    但是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就在石观音走进床榻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侍卫长的声音,声称有事禀告。

    石观音闻声,不慌不忙地穿好衣裳,对苏蓉蓉道:“不用担心,你先就寝吧。”

    话毕,石观音便出去了。

    苏蓉蓉见她离开,也没心思就寝,便起身着衣。苏蓉蓉心思飞转,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她双眼微微睁大,内心惊讶,想到了一个极有可能的猜测。

    苏蓉蓉定了定神,坐在桌前,心思快速转动,眉头微皱,暗道:有些冲动了。

    正在她思量对策之时,寝殿中突然多了一个人的气息。苏蓉蓉没有开口,猛然起身,因为她眼前出现了一抹红。

    “中原一点红?”

    来人正是昔日因对楚留香的承诺保护过她和宋甜儿的中原一点红。当日在中原,苏蓉蓉见他孤身远去,还未来得及答谢他护卫之恩。后来,龟兹偶见他,彼时苏蓉蓉已是龟兹公主,内忧外患,自是不好相认,免得连累了他。

    而今夜,中原一点红竟突然出现在这里,苏蓉蓉虽惊却不疑。

    今日宫外一行,在赌坊的人逃走之时,苏蓉蓉无意中发现了易容的楚留香。她猜测楚留香定是半路发现了端倪才返回来,然后发现龟兹易主,便留下来探查她是否安全。

    于是,苏蓉蓉白天里故意在一些摊贩前逗留,小心避过石观音的耳目,留下消息。彼时,她尚不知石观音可能放过王兄,便只能留下足够暗示,希望楚留香能救出王兄。

    如今龟兹已在石观音手中,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最有可能在夜里惊动石观音的,只有楚留香行动、解救王兄之事。而中原一点红的出现,苏蓉蓉则猜测是楚留香请动了他。

    中原一点红的出现,便意味着楚留香在王兄那,但如今石观音已经赶了过去,那么楚留香那里岂不是万分危险。

    念及此,苏蓉蓉便要开口劝中原一点红去相助楚留香。不料,他似有所料道:“楚留香足智多谋,武功高强,再不济也能逃离,你先跟我走吧。”

    苏蓉蓉知道不可多做拖延,只得道:“我现在武功尽丧,要劳烦你带我了。”苏蓉蓉的内伤虽然养好了,但也被石观音下了软筋散,使不出内力来,这是石观音为了预防她逃走的法子。

    中原一点红闻言,眼神有些迟疑,向来冷峻的脸上好似多了点无措。但苏蓉蓉一心挂念着宫中另一处王兄与楚留香等的安危,也没注意到。

    正待两人要有所动作的时候,紧闭的房门突然大开,一个白影直扑中原一点红。

    “小心!”随着苏蓉蓉的提醒,中原一点红利落转身出剑,与来人打斗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