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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高文轩下班回到家时天空早已墨色低垂,家中只有客厅燃了一盏暖黄小灯,其余处一片黑暗。尽管如此,于平日的清冷沉寂相比,也是大不相同了。
他走近沙发,看到中间躺着的人正在安然沉睡,跟昨日一样的睡衣和针织外套,房中暖气充裕,高文轩还是从卧室里拿了一件毛绒毯给林莫盖上。
林莫仰面而趟,似乎是极为疲惫地入睡,耳机都未取下,高文轩帮他摘下耳机,自己听了一会,果然是一首首的钢琴乐,他看了一眼客厅摆放的那台钢琴,整齐排列的黑白键正从敞开的琴盖中露出,等待人再去奏响。
微弱灯光下,细长的眼睫像两片柔软漆黑的羽毛,让人忍不住想去触碰,想到这掩盖下的一双澄亮的眼,总是露出故作淡定的倨傲冷漠,高文轩的嘴角便不自觉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没有叫醒对方,独自去厨房准备晚餐。等端着香气腾腾的菜盘出来时,正巧林莫也醒了。
“时间刚好,过来吃饭。”
林莫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毛绒毯。默不作声走到餐桌前坐下。
高文轩已把餐具放好,在他对面笑道:“尝尝我的手艺。”
桌上有两菜和一汤是中午的,新添的一道菜是清蒸鲈鱼,林莫微微讶异,面上依旧不露半点表情。
“吃这个,你不是最喜欢吃鱼么。”
高文轩边说着,边用筷子夹了一片鱼肚上的肉伸到林莫面前,后者身体微微向前倾,便就着伸在空中的筷子将鱼肉含到嘴中了。等吞进肚中时才发现那里不对,刚睡醒还带着倦意的眼立刻清明,林莫抬头看对面的人,也正在尝鲜嫩的鱼肉。
“还不错吧?”高文轩对上他的眼,未等到回答,便继续频频运筷给林莫添菜,“这个鱼没什么刺,吃起来方便。”
这一餐晚饭,便在高文轩怡然自得的闲谈和林莫的沉默中吃完了,饭后,高文轩也难得地切好水果,拿到客厅的茶几上。
“什么时候洗澡?”
原本坐得好好的盯着电视的林莫立刻道:“我今天没出去,不用洗澡。”
高文轩挑眉:“哦?那看来需要我给你洗头发了。”
“不用。”
“你脸上有伤。”高文轩提醒着,用不容分说的语气道:“我帮你洗,洗完了给你换药。”
说罢从沙发上拉起林莫带到浴室,用干毛巾让他蒙住脸,打开花洒淋湿头发,开始一板一眼抓挠头皮,不过半个钟头便完成这项工程。
顶着湿溻溻的头发坐在沙发上,感受热风在发丝和高文轩的手指间流窜,吹风机呼呼作响,近在耳边的声音像躁动在心口一处,让林莫升起一股奇异之感。
“是不是除了妈之外,就没人给你这样洗过头了?”高文轩突然在他身后笑着问。
林莫想了想,才回答道:“还有我姐。”
“那我是第三个了,还不错。你可是我第一个伺候洗头吹头的人。”
林莫愣了愣,没作声。
“莫莫,你发质真好。”说完还在他头顶揉揉,“好了,来给你换药。”
高文轩从茶几下的柜子里拿出外敷的药物和纱布,做好杀菌处理后才揭开林莫脸上的伤口贴物,用棉签一点点将药涂上去,林莫抬着下巴,感到微微有些凉意。
“还痛吗?”
“不痛。”
“好在这里伤的不严重,”高文轩轻声说着。
林莫看到对方小幅度转动手腕,双眼几乎全神贯注盯着自己受伤的地方,这样近的距离,似乎让他轻而易举就看出那眼中盛满的关切和温柔。
重新贴好纱布,高文轩握住林莫的右手,放到膝盖垫着的软垫上,他看向林莫,目光一如方才般,缓缓道:“接下来是这只手。”
一层层解开缠绕的白纱,上面除了药物颜色还混杂着点点血迹,越是展开的更多,高文轩的眉宇越是紧锁。最后看到的,便是一只中间有巨大窟窿般的修长手掌。
高文轩轻轻握住林莫的指尖,看到对方不忍目睹伤口那黯淡失落的脸,说道:“既然是伤口,总会有愈合的时候,我帮你上药,疼的话先忍一忍。”
上好药包好白纱后,高文轩才算送了一口气,林莫则一动不动保持着原来的坐姿,似是陷入沉思中。
“要不要看会电影?”
林莫摇摇头,低声道:“我想回房休息。”
说完起身离开,高文轩看着对方合上的房门,半晌后才开始做自己的事。
如此几日,两人的相处模式依旧没有任何改变,基本都是一问一答的形式,大多数情况下高文轩都得到的是对方的拒绝,不过他从来不介意,总是会噙着笑意去叫林莫洗澡、吃饭、甚至在沙发上看会无聊的综艺节目。
仿佛这些不起眼的小事也成了高文轩的日常工作,却赋予了更多超出使命和责任之外的东西,让他每每都带着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兴致和期待去做这些琐碎小事,品味着和林莫独处的时光。
而林莫的沉默寡言,是隔绝他们近一步亲密的屏障,也是他心中一直萦绕着担忧无望。
“伤口结痂这段时间会有点痒,千万不要用手去抓。”高文轩用指腹将药膏涂抹在林莫的下巴上,由于是轻微的皮外伤,现已不需要贴白纱。
林莫微抬着下颌,半垂着眼看高文轩,轻轻发出一个简单的回应。
接着是解开右手的白条,开始愈合的伤口没有最开始血肉可见的骇人,淡红色的一条肥大肉虫般的伤痕,倾斜地横在手掌心,像正要啃食灵动敏捷的手指似的。
“今天还疼么?”
林莫摇摇头,看着高文轩驾轻就熟地涂好药,给自己一层层地重新挽上纱布。实际现在这个程度可以不用再包裹伤口,只是高文轩担心他会乱动触到硬物影响恢复,才坚持每天换药束手。
刚结束,就听到茶几上的铃声响起,是林母打来的,拨的却是高文轩的手机。
“妈。”高文轩拿起电话放到耳边,“嗯,一切都好。”
“莫莫每天在家休养,有时候会看看书听听歌,可能累了就忘记回了,我会跟他说的。”
“伤势正在好转……我知道。好的,那您早点休息。”
挂电话后,高文轩对坐在身边的林莫道:“她很担心你,说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都没回。”
林莫垂下眼睑,等了一会才回道:“我不知道说什么。”
高文轩习惯性伸手去摸他的头,道:“妈只是关心你而已,随便说什么都好。刚才我已经跟她说了你的情况,她听到有好转已经放心了。”
“好转……”林莫若有所思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扫过自己的手掌,便盯着高文轩问道:“真的会好吗?”
高文轩的手微微一顿,直视他道:“当然。”
林莫突然加重语气,继续问道:“那能恢复到和以前一样吗?”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高文轩少有的沉默。
林莫忍受沉默的时间只有一秒,只需这一秒,他就已知道答案。
他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回到自己房间,房门刚被“砰”的关上就被人转动打开,高文轩走到他面前,在没开灯的房间中轻声唤道:“莫莫。”
林莫本就在极力忍耐,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像是在紧绷的弦上又重力拉扯了一般,只感到身体里难言的酸楚在徐徐升涌。
“我知道你这几天忍得的很辛苦,想发泄的话就哭出来吧。”高文轩说完便伸手将眼中闪着光亮的林莫揽入怀中。
林莫顺势依靠在对方的肩上。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渺茫起来,那自记事起就相伴在侧的一物,陪他懵懂任性,陪他淡然无畏,总是在自己渴望倾诉时回以最默契的言语,在寂寥无助忍受苦楚之际,用清越空灵的回响,抚平他心中无法对外言说的酸涩。
像是看着他长大的多年老友,包容、理解、陪伴……既无声又意味绵长,那些与之相关的回忆纷沓而至,却将要远去了。
眼眶中的热泪逐渐蔓延,顺着脸颊滑落到高文轩的肩上,只听林莫哽咽道:“我再也不能弹钢琴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告别一去不归的好友,你们还是可以保持联络,或书信或网络来往,却再也无法面对而坐,相互倾吐。
“钢琴不是全部,今后你还会得到更多东西。”高文轩柔和的声音在耳畔传来。
“没有了,不会再有了……”
林莫啜泣着,泪水因对方的话而不断涌落。
他清楚的认识到,一路走来,自己所珍视的人和物都在离开,他至亲的姐姐、热爱的音乐、还有一个从未走近过的人——连拥有都不曾有过。
正因为如此,才充满一无所有的失落和悲哀,他知道这个人无法得到,今后更不会。
第40章 第 40 章
电视里的节目播放了一下午,不是俗套的谍战片就是无聊的偶像剧,按照前几日的习惯,林莫根本不会主动打开电视,下午的时光他都是用来练习左手弹奏琴键,和躺坐在沙发上品味音乐的。
今天不一样,他连看都没有往钢琴的方向看一眼,目光总是在要粘结那个伫立在角落的深色物体时快速扫过,刻意地无视它的俨然沉默。电视传来的聒噪声正好能使他分神,不用去控制自己的注意力。
虽说有些不适应,但他在经过昨晚确凿的答案判定后,先前说服自己抱着残留希冀摇摇欲坠的挣扎,突然就像被人剪断的风筝线一样,被吹落到不知何处的天边一隅。林莫失去了重拾的勇气,只有面对残酷的真实困境。
不知为何,在承认徒劳无果、决定放弃的今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轻松,掺杂着某种淡淡的释怀,也许是因为前些天明知结果如何还要自欺欺人的假想太过压抑,更也许是昨天倾引而出的种种情绪终于得到发泄,让他在释放极度悲伤之后,内心只有空无一物的落寞。
想到这不由得浮现起昨晚那个再自然不过的拥抱,那样的情境下,这种安慰方式丝毫不让人觉得突兀,只是再次回忆时,对方的体温和话语都清晰依旧,难免使林莫微微失神。
昨晚他伏在高文轩肩头落泪时,对方的手一直在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一边低缓又肯定地说道:“会有的,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