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
字数:5936 加入书签
父子两忙过了午饭点,没再接到新的订单,于是坐下来吃午饭,一看时间,快两点了。余景看屏幕,有十五个未接电话。
都是方君泽的。
余景倒吸一口气,到后门寻了个僻静处回拨。
还没响一声,那边就接了,声音焦急:“怎么才到家?吃饭了吗?”
余景心里愧疚,让方君泽担心了这么久。他还有点感动,这时候有个人关心他吃了饭没。他骗方君泽:“吃了。”
方君泽放心了。下一秒佯装抱怨:“余老师都忘记给我回电话了,明明说到家了就告诉我。”
余景愧疚的无以复加,真诚道歉:“我,我忙忘记了,对不起。”
连找个漂亮借口的方法都不会。那边方君泽偷笑,余景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在“回电话”这件事上是完全无所谓的。
因为,他不是方君泽的什么人啊。如果余景只是把自己当成方君泽的家庭老师,完全没必要非得回电话或者说抱歉的。
余景会不好意思,只能说,在余景的内心深处,情感开始有一点偏移向方君泽了。
方君泽感觉自己在一朵花的中心,被恋爱的芬芳围绕,被温柔的花瓣轻抚,他心情飘得快摸到了天,于是声音愉快地回答:“没事没事。余景,我想你了。”
余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挂电话也不是,继续说也不是。
还好方君泽见好既收,不敢让迈了点步的余景停步不前,马上补充说:“我中午没回家,也不知道儿子会不会饿得咬沙发。”
余景一听,“啊”了声:“你怎么不给君君拆一袋?”
声音都紧张着急了。
方君泽说:“以前都是你在做呀。你看你突然不在家,我和儿子都不习惯了。”
似嗔还怪,余景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一直到老余第三次到余景跟前假装经过,余景才成功和方君泽拜拜。
老余的表情分明在宽慰:儿子在跟对象打电话。
余景当然看得懂他爸爸的表情语言,但是也懒得解释,反正方君泽不是他对象。
可是一想,他竟然和方君泽说了快一个小时的电话,说的还都是比废话还废话的话。比如,午饭吃了什么。余景答:肉滑粉。方君泽又问,什么是肉滑粉。于是余景解释配料和烹煮方法。方君泽又抱怨,都没给他煮过。余景汗颜,这种地方小吃怕你看不上啊。
于是方君泽又问,你家那边天气怎么样。余景答:万里无云,晴空朗朗。方君泽又问家里的环境,家乡的变化等。余景一一耐心作答。说起家乡的变化,余景的语气就活泼起来,说小溪不见了,小时候还钓过鱼;说谁家的土胚墙倒了一半,拍了一张照,有点历史的感觉……
他回想起来,原来跟他说了这么多鸡零狗碎的事。自己都失笑摇头。
午后,李慧回来了,老余过去帮她运货。余景一个人坐在小店里在计算器上敲敲摁摁,计算半天的营业额。
李慧年过四十,除了鼻翼两条深刻的法令纹,脸上光洁,一双眼睛神采万分,年轻时候是一个漂亮的姑娘。余景有时候想,余容要是像她妈妈多一些,可以当明星了,多漂亮呀。
不过余容和余景也就五官像老余,其余地方更像各自的妈。
李慧对玻璃门后的余景打招呼,余景低着头敲打,泄愤似的力气很大,头都不抬更别提回答了。大概老余也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把李慧拖走了。
他们一走,余景这才停下手上的动作,把计算器一摔,靠在椅背上,捏按着晴明穴。
一回家他就情绪不对,心情不好,但这次不能不多呆几天。
第十二章
他奶奶的检查报告上,胆结石有变大的趋势,说明那药吃着没用。岁数太大不敢做手术,得带她去看中医。他爸……他们家目前还有十几万的外债没还。他陆续寄回来的钱除了医药费生活费,还帮忙还外债。
并不是他爸有不良生活作风,这是他妈妈当年生病,需要手术,他爸为了来钱快,把钱投到一个远亲的投资那,结果那个人卷钱逃出国了。
早年,法律对民间投资没有严明的规定,没有证据,也无处告。老余坐门口抽着烟抹眼泪那一幕,余景忘不了。
他想冲过去揍他爸几拳,他爸把他妈看病钱给弄没了。可是他又心疼,这男人傻得实在让人心疼。
老余抽完了那根烟就去借钱了。手术费加后续零碎的医药费,叠加起来有三四十万。这几年,每年还一些,竟然只剩十几万了。
小地方赚钱不容易,小本生意赚钱更不容易,这样的数字对方君泽来说,也许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但是对余景这样的家庭而言,简直是举步维艰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所以余景很多事都不敢想,不敢做,不敢说。
他的生活,每一天都搁置在一根钢索上,上面栓着未来、家庭还有家人的身体,他不敢轻举妄动,连妄想都害怕,唯恐呼吸或心率快了,让平稳的一切轰然坠下万丈悬崖。
那就真的捞不回来了。
没从泥沼淌过对岸的人,不会理解行走在平地是一种怎样的奢望,更不会珍惜路边一朵不起眼的花,天外一片普通的浮云。对于深陷泥沼的人来说,岸上的一切,沿途的风景,简直是触手可及的遥远梦境。
明明那么近,却要费劲莫大的心力才能靠近一点。
余景太珍惜现在的一切,他不能被方君泽打乱步伐,他不能踩在别人丢下的浮板上岸。
如果习惯了别人推举的力量,万一浮板没了,再次陷落泥沼,再站起来谈何容易?
方君泽不会明白这一切的,他的人生实在顺利,而且他还不了解余景的生活环境,家庭背景,以他目前的阅历,即便让童生找人调查了,找到资料了,他也无法感同身受。
他以他的方式靠近,步步紧逼;他以他的方式推诿,步步为营。
晚上吃饭是不能不见李慧的。
一桌菜,堪称年夜饭规格了。余容笑嘻嘻地给大家分了碗筷,又开始发挥她一个人顶十个人的呱噪能力:“快坐快坐!尝尝蒸鱼,是我做的!那个松鼠桂鱼,我爸做的!焖粉条是我妈做的,太好吃了,我刚偷偷吃了半碗!啊,奶奶您坐着就好,我给您舀汤,莲子猪肚汤,我妈炖了好久,说是我和哥一直在外面,肠胃会不好的……啊哥你敲我干吗,碗摔了怎么办!”
奶奶笑了起来,对余景说:“坐啊,在自己家还客气啊?”
余景坐下,几个人重新说起了话。
老余大概知道余容回家的原因,也没说什么。他从来不管两个孩子的学习。一来是因为,余景读书那会儿,很自觉,而且成绩非常好,从来不要他操心;二来是因为他自己没什么文化。
而李慧,对这些不太看重,依然有女孩子随便学点文化,岁数大了就结婚的传统想法。
余景在心里叹气:余容这缺心眼的,如果没有我,没几年就等着嫁人吧。
这傻缺的性格,嫁到不好的人家,还不知要怎么被欺负。
一想到妹妹以后有可能被婆家嫌弃、欺负,余景就暗自决定,以后余容嫁人,他严格把关。但是首先,余容自己也得品质优秀啊,不然怎么能寻到一个超好的“买家”?
所以,让余容继续接触她兴趣的行业,真是明智之举。花钱就花吧,他目前还能负担。
心事重重地吃着饭,奶奶问了:“她大哥在城市有对象没?”
老人家眼皮也没抬,嘴里嚼着焖得软糯的粉条。
余景还没回答,余容就抢先:“没有没有!我哥有不少女孩子追,可是他都没答应啊。我猜他肯定舍不得花钱!”
老余闻言抬起头:那中午讲那么久电话,还态度暧昧的是怎么回事?
余景又看懂了他爸的表情,淡然补充:“我还没对象。”
奶奶“啊哟”一声:“那利索一点嘛!跟你一起念初中的那个阿三,人家孩子都满月了呀!”
管他阿三还是阿四,余景记不起来了,点头嗯嗯,漫不经心夹了几筷子菜。
手机在口袋震动第三次,余景没看也猜到是谁了。大家都在座,他不想接听。拿出来摁掉,回短信:“我吃完饭再给你打电话。”
方君泽很快回复:“我还没吃饭。儿子饿坏了,沙发垫被啃坏了两个。等你回来我打算换掉那一套,咱们一起去挑吧。”
余景没回,想象君君咬着东西泄愤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余容坐在他右手边,伸了脖子过来看:“谁的短信啊?哥还看着傻笑?”
余景推着她额头,将她推开:“吃饭别说话,粉条乱喷。”
“唔……我哥还脸红了,有情况啊!”
躺在新铺的床上,枕头被子都晒过。今天晌午阳光正好,枕头被子都是晒过的味道,令人心安。
余景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刷白的天花板出神:奶奶的医药费、余容的教育资金,还有家里的债务……
他盘算了很多,唯独没有“余景”相关。
一个过早懂事的人,大多是生活过得十分不如意。
余景转了个身,刚闭上眼睛,床边手机亮了。方君泽等不到他的电话,又拨进来了。
余景一惊:再一次忘记给他回电话了。
果然,方君泽在那边问:“你又忘记什么了?”
余景喟叹一声,他在面对方君泽的时候,其实大多数是无奈的,对这样的人束手无策,只能一次次假装淡然或者漠然处之,这是一种十分消极的逃避方式。
“离开第一天,我和儿子都特别想你。君君今晚在你床上睡觉不出来了。”
“第一天,难免有点不习惯吧。”余景的喉咙“咕噜”一声,他也有点儿想君君了,那只傲慢又肥硕的懒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