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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君泽躺在余景的床上滚来滚去,尽情撒泼,说:“怎么才一天啊,怎么过的这么慢啊,家里什么事要三天才能做完啊?”

    余景心说:“起码一个礼拜呢。”但是他继续安抚道:“高三学生怎么还能这么闲?看来是你作业太少了,回去给你加量。”

    方君泽从他床上坐起,手臂打到君君的尾巴,肥猫“喵呜”一声赏了他一爪子,跳到床位继续睡觉。

    余景听到君君的叫声,疑惑方君泽怎么在君君边上?他没在自己房间吗?刚想问出口,又一想,万一方君泽回道,他就在他的床上,睡他的枕头,盖他的被子,那,自己又该如何说?

    说了一车轱辘的废话,反复表达对“光阴似箭”的怀疑,纾解了一番离愁别绪,方君泽这才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余景累得马上睡过去。

    余景等那位老医生有空是两天以后了。由于中医在其他城市,两天后的一大早,余景顶着雾气搀着奶奶上车了。

    奶奶晕车晕机,出趟门真是活受罪,一路吐到目的地。余景看的心疼极了,但又不能不带奶奶出门。下车时候,余景准备的几个塑料袋都不够装了,全抛到路边垃圾桶。

    奶奶说:“她哥啊,老太婆这吐得半条命都交代进去了!”

    “胡说什么,您声音还这么洪亮,说明歇一会就没事了。”

    排队把脉问诊之后,又马不停蹄赶去该市另一个位置采买中药。余景心里直嘀咕:这老医生真古怪,怎么看病拿药距离这么远。

    中药配好,放进机器里蒸压,装袋,成袋装的液体,余景拎了十几斤重的中药又带着奶奶赶去坐车。

    这整整一天,余景跑来跑去,奶奶还能坐着歇会儿。但是老人家这把岁数,实在禁不起舟车劳顿,回到家呼噜一碗稀饭就倒床睡觉了。

    余容在家里捡他爸小吃店要用的食材,老余和李慧都去店里忙碌了,家里很安静,一盏灯在余容后背投下一片暖黄的光,她的长发随意一束,发尾因为姿势从肩头滑到脸颊,扫来扫去有点痒。

    一双手把发尾抓起,余容头也不抬:“哥,医生怎么说?”

    余景帮妹妹把头发重新绑紧了,搬了张小凳子坐对面:“好好休息,心情放松,配合吃药就没事。”

    “我就知道不会有事的!哥,我打算在家自学一年,可以的话能进一间工作室当助手最好了。再报一所学校学习,哦有一位老师我很喜欢,喏,就是他。”余容把手里在看的书摊到余景眼下,占据一整页的是一个留着板寸头的男人,穿着宽松棉麻衫正埋头设计。余容没等到余景回答,一看她哥脸色不对,赶紧改口:“我很喜欢他的作品!是作品!”

    余景没接话,问:“哥是不是管你太多了?小学时候管你不能乱吃路边摊,初中时候管你披头散发和指甲油,高中时候管你早恋。不过你高中没念完又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想学服装设计。我真是……”

    听余景叹气,余容满怀愧意一笑:“哥,我从小就没让你省心吧?奶奶说我那时候很小,你只要在家,我基本是在你背上渡过的。你背着我飞啊飞的。我也没少生病,大病小病不断的,爸妈忙着小店生意,基本都是你和奶奶在照顾我。”

    余景哼哼:“知道就好。”

    “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想做什么,我会无条件无理由地支持你。要是你以后年老孤零零了,我还会接你过来照顾你。”

    听自己妹妹这么别具一格的“贴心话”,余景想感动都感动不起来。

    第十三章

    这边的小镇,余家兄妹在灯下回忆艰苦岁月,展望互帮互携的未来,那边方君泽家却是另一番情形。

    方君泽第n次挂掉无法接通的电话,有些暴躁地把手机一丢:“不是说三天就回来吗?!”

    君君看见不明物体砸落,身手矫捷地飞扑过去,用前爪拨着方君泽的手机玩儿。

    方君泽原地转了几圈,怒气腾腾,过去捞君君,把猫箍在怀里:“儿子,你说你爸怎么还不回家,也不开机?不可能在飞机上。”

    “喵呜?”君君歪着大圆脸看他。

    我爸不是你吗?你不是在家吗?我还有另一个爸爸吗?两个爸爸是怎么回事?

    肥猫扭动滚圆的身躯,灵活地从方君泽怀里逃脱:“喵喵喵。”

    方君泽正要捡回手机,手机倒先响了。

    还挺耐摔。

    童生说:“余老师得离开一周以上,方总那边问这期间再找个辅导老师还是过来方总这边住?”

    童生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挂线了。

    方君泽给李越打电话,响到第二遍才接通。背景音乐嘈杂,纸醉金迷的氛围从话筒传出来。李越声音慵懒还带着点醉意:“喂——?”

    “明天帮我请个假,就说我生病了。再帮我跟方以荣那边打掩护,我住你家几天。”

    李越酒还没醒得彻底,只听见什么“帮我请假”“住你家几天”,连连答应好好好。心想,方君泽是终于开窍不当好学生了?果然那个余景一没在身边督促,方君泽就原形毕露了?

    嘿嘿,就说嘛,方君泽怎么会是乖学生。

    李越收了手机,重新揽过贴上来的热`辣身体投入舞池……

    第一道晨曦钻破稀薄的云层,向大地投下微弱的光明。村子里一声嘹亮的鸡啼之后,马上就有第二第三声鸡啼此起彼伏地应和着。老妪将鸡鸭赶出笼,成群鸡鸭哄散而出,母鸡边走边啄食,鸭子身躯肥笨,摇摇晃晃地无视鸡仔们的毫无秩序。

    老余天未亮就去集市采购一天的食材,李慧的服装店不会这么早开张,也一早起来煮早饭。

    余景喜欢吃软糯的米粒,稠一些没关系,但煮到软烂。李慧刚进他们家,喜欢偏脆硬一些的食物,后来仔细观察了几次,偷偷将自己的饮食习惯改过来了。

    其实余景已经无所谓吃什么了,硬也好,软也罢,这个阿姨是老余的老婆,是他的后妈,是余容的亲妈,这点,生米煮成熟饭,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改不了。

    所以,吃什么跟这对比起来,算个什么呢。

    青春期的余景,能感觉到这阿姨的费力讨好,他不仅不接受,还觉得对方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可鄙可憎的。凭良心说,如果这样一个阿姨是其他人家孩子的后妈,他从他人嘴里听说其人其事,可能会觉得这个女人很不容易,挺令人尊敬的。

    可是她不是别人家的后妈,她也不是别人说给他听的故事。

    很多事不临到自己头上,“听说”起来永远不痛不痒,永远只会换来几声轻飘飘的唏嘘。

    感同身受这种事,哪有这么轻易和直接。

    余景起床在楼梯看一眼在厨房忙碌的女人,由于不想跟她打招呼,于是又躺回床上,心算起今天要去谁家还多少债……

    一直到余容那热闹的声音在屋外忽高忽低地成片响起,余景才起床。

    余容那天跟他说了要自学一年,就真的买了相关书籍,也在网上查了一些学习教程。余景不懂这些,看着那些线条组成奇形怪状的图案,总觉得余容应该是适合这个的,谁让余容从小就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

    “她大哥,谢谢你。”李慧坐在余景对面轻轻说,但是语气很真诚。

    她在感谢余景愿意支持余容的兴趣。

    余景说“没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余容两边都看看,老气横秋一叹气:“嗐!一家人客气什么啊!哥以后老了有我照顾呢,谁谢谁还不一定!等到我出名啊,我哥的一切都是我设计的!独家!首家!怎么样,牛不牛?”

    李慧笑起来,笑出了眼尾纹。

    别人家,同父异母的兄妹感情不一定好,还可能老死不相往来,这对兄妹没有血缘关系,胜似亲兄妹。

    余景拿筷子敲她的碗:“吃着饭呢跟你说了别说话,小嘴叭叭的饭菜乱喷,卫不卫生?”

    吃过了饭,余容蹦蹦跳跳地去推自行车,今天她去老余滑粉店帮忙,余景要出门去……装孙子。

    他俨然家里另一根支柱,每年回家都要拿部分还款去债主家赔笑哈腰:“谢谢谢谢,拖了这么久。这是今年利息还有部分……嗯,明年尽量全部还清……谢谢叔叔伯伯的理解……”

    本来是他爸做的事,谁让刚开始,经历丧妻之痛的老余一言不合跟人粗着脖子红着脸了,从此之后,这种事就落到了余景的身上。

    所以,现在方君泽看到的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永远平静淡定从容不迫的余景,并不是他愿意的也不是他天生的。

    谁刚出生都是一张有着无数可能的白纸,若不是这样那样的推力或者驱赶,谁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像是命定的又像是无规律可循的随机因素。总之,方君泽后来一点一点懂了余景,懂了之后,在爱之外,生出多一份的尊敬和崇拜。

    余景一整天都在外面,午饭在外面小吃店随便解决了。他一整天没接到方君泽的电话,居然有点不适应,还有点不安。

    照理说,三天已经过去了,他前一天还关机呢,除了未接电话提醒,方君泽一个短信也没有。

    果然是少爷脾气发作了?还是说,方君泽生气了,然后……不喜欢了?

    余景除了不习惯以外,还有些生气和失望。

    这个人对自己的心意怎么如此草率?

    余景甚至怀疑这个老爷机出故障,还给10086拨了几次电话,接通正常啊,没坏。那方君泽怎么没打电话?一个短信也没有?接收短信功能出障碍了?不能吧?这10086的短信提示正常啊。

    余景坐大巴回家,背影说不出的失意落寞,他感觉从他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落寞的情绪了。

    还没走进家门,就看见奶奶正赶着鸡鸭回窝。老人家一看见余景就举着竹竿指着家里头说:“你那城里的朋友来看你啦。快去看看,好漂亮的一个孩子啊!老太婆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会发光似的!”

    余景被说的一头雾水,也没放心上。老人说话嘛,十句只有一句有影子的。什么叫做发着光的漂亮的人。

    先是听到余容夸张的笑声,在笑声之后还有低低的男声。

    余容这丫头,把男朋友带家里了?不对,哪来的野男人?!

    余景一张脸笼罩着怒气,快步走进大门来。一看那漂亮到发光的野男人——

    那人穿着夹克白t和浅色牛仔裤,戴着一顶棒球帽,坐在那随意交叠着长腿,闲闲往椅背靠着,动作说不出的潇洒,把几十块钱的靠背椅坐出了王座既视感。

    他的侧脸线条锋利,青春期的帅气和毫不违和的美貌在他身上有些凛然的气质,其实他从来就不是多随和阳光的男孩,只是大多时候他隐藏起来了,并且随时随地漫不经心地露出笑容,因此总让人忽略他其实是一座移动的大冰川。

    这样的人,不用确认容貌,余景第一眼就知道是方君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