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春_分节阅读_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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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太子也十分明白,宁王那边一定会做好各种手段,千方百计把证据往自己头上套。因此,表面上未受影响的东宫之主,背后其实势力全开,延伸一切触角,大理寺每一点进展几乎都被太子府暗中监测着,时刻预备反应。

    不过,非常不合常理、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滔天的案子,投入了无数的力量查办,却进展极为艰难,几乎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刺客仿佛是天上掉下的一滴雨水,落地便消失,湮灭无踪。

    皇帝震怒,下了最后通牒,可怜大理寺卿的头发,又白了好几簇。

    身为勋贵、又是血缘上的亲戚,卫涟当然也不可避免的去探过病。看着原本意气风发的宁王如今虚弱不堪、连喝水都要人服侍的样子,不免十分唏嘘。然而,叹息归叹息,他内心疑虑却不曾减少半分。与太子一样,他也怀疑这是宁王自己搞的鬼,还冷笑着对烈战潼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宁王倒是出息了——这样不死不休的局,原是要不留余地。伤的轻些,别说骗过天下人,皇帝那里首先就过不去。”

    烈四沉默半晌:“你也觉得,这是宁王自设的局?”

    卫涟不语,似乎专注于手中的茶具,洗茶、冲泡、封壶、分杯,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无比雅致飘逸。烈战潼有些着迷的注视着他,几乎忘了继续话题。却见卫涟轻巧的斟出茶汤来,将满未满的样子,微漾在雨过天青的细瓷杯子里,暗红的汤色清澈明净,香气散逸,越发诱人。少年恍若白玉雕成的双手轻轻执起一杯给他,眼中含笑:“试试?”

    烈四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有些为难的看着手里丁点大的小杯子,都不敢大力握,生怕一不小心给捏碎了。卫涟还在慢条斯理闻香品茗的时候,他已经一口全干了——这么点儿还不够润喉咙的。卫涟有些期待的望着他:“如何?”

    前土匪干咳两声:“不错,就是淡了点儿,再泡浓点就更提神了。”

    卫小侯爷一懵,随即气的发怔,一手指住他,痛心疾首:“真是……牛嚼牡丹!我就知道,你这种人只配拿塞枕头的陈茶梗子打发了,没得糟蹋好东西!今年头一拨的雾雨红针,清华寺后山素心梅上收的雪水……还淡了点儿……要不要给你煮茶叶蛋啊!”

    烈战潼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手里诚惶诚恐的捧着小杯子,犹豫半天,腆着脸陪笑:“宝贝儿,怪我怪我,刚刚太渴了没喝出来,要不你再给我一杯?这次一定仔细喝,真的!”

    可惜迟了,只见美人悲愤的瞪着他,说什么都不肯再糟蹋好茶了。烈战潼求助似的往周围看看,司琴和侍书早就憋不住躲一旁偷笑去了。无奈之下,他只得生硬的往回转话题:“话说,宁王这样子不留余地,莫非真有必胜的把握?”

    谈及正式话题,卫涟神色一正,慢慢答道:“筹谋准备定然不少,但这世上从无完全的把握,宁王走到这一步,也许是被逼无奈了。”

    烈战潼眯起眼:“何衍之?”

    诧异于他迅速的反应,卫涟有些惊讶有些赞许的对他微微点头:“皇帝的态度如此明显,对宁王而言,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再不搏一记,许就难以翻身了。”

    烈战潼若有所思:“不过,这些日子以来,冷眼看宁王这边的动作,虽然咄咄逼人,却似乎有些凌乱,譬如御史台明明弹劾掉了太子一系的西城兵马司指挥使,空出来的位置却被一个叫常骁的顶了,看着却不像宁王那边的人……”

    卫涟扑哧一笑:“那是因为,还有旁人推波助澜啊。”

    烈四略一思索,吃惊道:“不会是你吧?”

    只见卫小侯爷笃悠悠的给自己重新倒了半杯茶,抿一口,满足的眯起眼,这才微笑道:“常骁原是东城副指挥使,裕王麾下骁骑营出身——这人就是个棒槌!不过,耿直也有耿直的好处……”

    “好端端的,你淌这浑水做什么?”烈战潼十分不解。

    卫涟脸色冷了下来:“他不配做储君!”回想起过去桩桩件件,从太子府内的欢意香之局到南疆战事中的种种暗地阻挠,又想起清华寺碑林里不堪的场景,心头翻滚起十分的烦躁,恨道:“便宜宁王都好过他!”

    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饶是土匪出身的烈战潼都霎时惊出一身冷汗,条件反射的伸手捂住他的嘴,低喝道:“慎言!”

    卫涟这才猛然惊醒,脸色发白,目光却愈发冰冷,轻轻推开他,一手撑住头,神情郁郁,若有所思。

    第37章

    话说,卫小侯爷爱憎分明、睚眦必报,真的恨上一个人来那绝对是挖坑不手软。何况太子这边无论是出于氏族利益还是个人恩怨,都已经不可调和的站到了对立面,因此,对于这位储君,算计起来可谓毫不留情。趁着宁王与太子斗得不可开交之际,其在背后推波助澜、火上浇油、釜底抽薪、黄雀在后之类的事情,做的顺风顺水,无比流畅,无形中更进一步加剧了东宫形势之艰难。

    五月初,一场剧烈的急雨将京城内外浇了个透,从山上崩塌下的泥土石块甚至压塌了南郊的官道,抢修了好些天才重新清理出来。在来势汹汹的大雨冲刷之下,城外乱葬岗上几乎四处可见或新鲜或腐烂的曝尸。那些原本就只有一床破席、甚至直接就草草盖上几锹土完事的尸首们,浅表土层被冲走后,尸骨不宁的被迫重现天日,再被野狗们扒拉啃咬,更加惨不忍睹。这其中,有一具新鲜的尸体引来了仵作的注意——宁王的案子被下了死命令,京城办案的差役们几乎倾巢而出,日日扫荡着一切犄角旮旯,收集梳理着一切能找到的线索。这具尸身衣着齐整,料子也不差,在褴褛遍地的乱葬岗,可谓十分罕见。从体格手脚来看,这人应当是练家子,令仵作触目的是,尸体后心一个狰狞的创口,明显是无防备之下被人偷袭而死。这袭击来的出人意料猝不及防,甚至连牙根处的毒囊都未及咬破——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个被灭口的死士。

    豢养死士是极为昂贵、隐秘且危险的行为,寻常官宦甚至巨富人家都不会做这等事情。纵观大周朝,有能力、有资格、有胆量养死士的,不会超过十余家,每一个名字拎出来都代表着滔天的权势与吃人的手段。而且,死士的培养极为不易,多是从小调教起,死亡率极高。成功培养出一个得力的死士,其耗费成本几乎相当于等身的黄金——等闲之下,谁会舍得随随便便杀掉灭口?更别提,这具尸体的右手臂和手指上还有常年佩戴器具而勒出、磨出的痕迹——是什么器具?袖弩吗?!

    兹事体大,下头不敢隐瞒,第一时间便迅速报了上去。

    据说,上头并未置评,只批复了三个字:接着查。

    案子接下来的走向有些奇峰突起。一如被雨水冲刷开的泥层,一系列牵扯的蛛丝马迹仿佛随着尸体的出土开始诡异的渐渐浮现,而这些线索最终竟然指向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向:江南程家。

    金陵程氏,累世书香,簪缨之家,“一门七进士,三代两封疆”的童谣,唱的就是他家。

    宁王正妃,便是出自程家长房的嫡女。这可是当年皇后千挑万选才为儿子挑中的妻族。

    宁王遇刺,刺客竟然与程家有瓜葛?难道,真如近来外界传言,这不过是宁王为了扳倒太子而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

    然而,昭宁帝看到卷宗后,并未如大理寺卿预期般的流露出震惊、愤怒或者其它的情绪,相反的,皇帝面色阴沉,食指屈起,一下一下缓慢的隔着写满蝇头小字的纸张敲击着桌面,最后极为冷淡的吩咐他下去。

    一头雾水却敏感的觉察到危险的三品大员,战战兢兢的刚出了殿门,就听到里头传来剧烈而沉重的碎裂声——皇帝砸了御案上的镇纸。吓得他赶紧加快步子急急而出,毒辣辣的日头下,竟起了一身冷汗。

    却说明心殿里,昭宁帝眉心扭曲的瞪着卷宗,雷霆之怒交织着深切的寒心,让这位平素指点江山的一代天子忽然感觉无限疲惫。他看着卷宗里煞有介事的描述,甚至还查出程家家主似乎与一支隐秘的力量往来密切,里里外外暗指宁王所谋不轨。

    皇帝冷笑起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程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替皇帝管理着设在江南的暗桩呢!而这种极度的隐秘,连储君都是不知道的。

    好应对,好心机,好手段。

    联想起前些时无意间得知的,南疆战役时东宫一系背后那些阴暗的、却差点动摇战局根本的无耻动作,皇帝黑如永夜的双眸中,已经一丝温度也无——

    太子,其心可诛!

    五月二十九,太子探病坤宁宫时,言行不当,忤逆嫡母,至皇后咳血昏厥。帝震怒,责以不孝不悌、失德无行,乾纲独断之下,草诏废太子,又令迁出东宫,发回原信王府自省,非诏不得出,史称“昭宁之变”。

    时局震荡,朝野惊动。大周开国百多年来,夺嫡党争有、血腥政变有、甚至逼宫夺位也有,但活生生的“废太子”并圈禁,这么多年来却还是第二次——上一回,可要追溯到开国初年的“六王之乱”时期了。

    储君乃一国根本,身系国祚命脉,非极端情况迫不得已下,绝对不会有所擅动。因此,几乎所有人都明白,“言行不当,忤逆嫡母”什么的,只不过是个幌子,借“孝悌”这个大帽子来掩盖真相罢了。并且,一个被一国天子、亲生父亲盖棺定论为“不孝不悌”的皇子,即便能力再强、势力再盛,基本上也已经断绝所有政治生涯,不可能再有任何机会反扑,除非揭竿而起——那就变成真正的乱臣贼子了。

    废太子到底做了什么,令一向对他嘉许信任的昭宁帝如此痛心疾首自断手臂?联想起之前宁王遇刺一案,大理寺据说一度查到了线索,但后来却暧昧模糊的不了了之。面对各方或直白或隐晦的打探,大理寺卿始终讳莫如深,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并约束的整个衙门上下如惊弓之鸟,半点风声都不敢往外透。但是有时候,没有消息反而是最大的消息。渐渐的,坊间私下,各种版本的猜测流言发酵蒸腾,最终殊途同归于一点:“太子为铲除异己刺杀宁王”。这话题如今虽不可说、不敢提、却被普遍认为是铁板钉钉无可怀疑的“事实真相”。

    与之相印证的是,皇帝以雷霆万钧之势,几乎没给长子留一点反应时间的就摘掉了太子府的匾额,换回原信王府的门楣,又将废太子与家眷子女近十人并零星侍妾人等系数圈于府内,守以重兵,任何人非天子手谕皆不得见。又将原府中上下百余奴婢仆役悉数关押核查,另挑选了三十人送进去,以供役使。

    快刀斩乱麻的处置了长子,昭宁帝并未就此收手,而是顺势把太子党中最核心的几个人物,其中包括了太子母族护国公府的和妻族汝阳侯府的人,贬的贬调的调谪的谪,三下五除二的割裂打压。一时间,太子一脉元气大伤,几无抬手之力。

    太子被废,据传宫内淑妃大受刺激几欲崩溃,跑去明心殿苦苦分辩哀求,可是皇帝连见都不肯见就打发了回来。内外打击之下,淑妃一夜间就病倒了,烧得说起了胡话。齐王作为淑妃幼子,原本在乾州监督农垦水利之事,为着太子出事,急急赶回京城。淑妃一倒,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干脆含泪请示了皇帝,留在长春宫里日夜侍疾。昭宁帝一向疼爱这个憨厚讷言的最小的儿子,这回太子的事情也没迁怒到他身上,告诫勉励了两句便罢。

    这样的态势之下,朝野风向迅速逆转,别说东宫嫡系了,便是那些平素走的近些的,此刻都诚惶诚恐恨不能割袍裂袖以示决绝,生怕沾上一点。才调回京城没几月的新任门下省侍中何靖,风雨便不曾断过,在以极为低调的姿态萧规曹随了小半年后,终于以“旧疾复发”为名,获准致仕,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

    总的来说,虽然免不了一阵子人心惶惶,但把持朝政二十年的昭宁帝一直牢牢控制着局势,加之军队始终在全盘掌控中,因此虽然不免动荡,却并没有伤到根本,更毋论掀起风浪,因而大体上还是平稳过渡的。

    等略略尘埃落定后,新的问题开始浮出水面:新任太子人选。

    昭宁帝自宠信安乐侯后便再无所出,因此拢共只得三名皇子。废太子就不去说他了,最小的齐王与太子同出于淑妃,且为人低调寡言,多年来掩盖于长兄的光芒之下,无甚引人瞩目之处。倒是宁王,本就是皇后嫡子,出身其实最为尊贵。且这些年来,虽然太子始终不着痕迹的针对打压,到底也算是历练出来了,此番历劫,所谓大难不死,焉知没有后福?

    事实上,连宁王自己都是这样想的。在他看来,废太子明明已经一盘好棋,却被他自己下坏了。对于自己被刺一事,如今回过神来,宁王简直要冷笑着感谢信王府里那出了昏招的兄长。他叫人刺杀自己结果引火烧身,而自己则在一场生死攸关后,离那位置已经只有一步之遥——真的,除了自己,还有谁有资格坐上去呢?老三不过是个翅膀都还没长硬的毛孩子呢!

    很快的,宁王府开始门庭若市,探病者络绎不绝,虽然绝大部分人都没资格见到正主,但拜帖如云,堆积满筐。到了这时候,大约只剩极少数人还能维持置身事外的观望态度。平安侯就是其中之一。

    第38章

    六月十九,世传是观音菩萨成道日。若放在往年,京城内外的大小寺庙们往往涌来许多善男信女虔诚跪拜,更有不少大户人家举办善事道场,宣扬因果,布施慈悲。然而今年时局如此紧张,带累的市面也惨淡下来。卫涟倒是不受影响,颇有兴致的拖着烈战潼,也没让小厮们跟着,一人一匹马的就微服出城来。走了一段官道后,轻车熟路的转上一条往北的林荫小路,渐渐越行越深。

    烈战潼控制着缰绳,下意识的始终落后于他大半匹马的位置——虽然明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还是习惯性的将他周身状况完整置于视线内,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可以随时反应。

    卫涟却有些不乐意了,跟他说话还要扭过头,颇为麻烦。他又不好意思直说叫他离自己近些,只得回头横了一眼,嫌弃道:“磨磨蹭蹭的,慢死了!”

    烈四一挑眉,笑的有点邪性:“你喜欢我快些?”

    卫小侯爷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脸上霎时烧出两片红,恨恨瞪他一眼:“流氓!”随即别过头用力一抽鞭子,玉骢马嘶叫一声撒腿就跑。

    某个落在后面的流氓叹口气,看着恼羞成怒一路远去的美人,惊鸿一瞥之下仿佛连耳朵尖都烧红了,扭头时只见银纹蝉翼纱的衣领中一小片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他下意识的捻了捻手指,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肌肤的触感是多么柔腻甜美,简直惹人癫狂。他遗憾的摸了摸鼻子,催动座驾追了上去。

    接下来的一路上,无论男人怎么逗他,被调戏的平安侯爷再也不肯搭理了,一路绷着脸来到目的地。烈战潼一面利索的将两人的马牵到树旁拴好,一面抬头望向有些风霜残破的门楣,上头三个半褪色的大字:蕴空寺。他不由疑惑起来:“此地?”

    卫涟回头看他一眼,嘴角泛起淡淡笑纹:“此地少有人知,我却爱它清净,偶尔过来借点佛香,平息心境。”

    烈战潼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只跟着他熟门熟路的入了山门。

    寺庙不大,坐北朝南,也就两进之地。迎面一间正殿,明显年久失修的样子,东西配殿乍看上去也十分冷清。一个头发花白的灰衣僧人正低头认真的清扫着庭院,见他俩进来,也只淡淡的合掌为礼,唤了声“卫檀越”。卫涟回了一礼,含笑解释道:“今日菩萨吉祥日,想起便来添柱香,师傅请便。”那僧人便也不搭理他俩,继续埋头清扫了。

    烈战潼沉默的跟着他进了正殿,进门时瞥了一眼两侧楹联,只见斑驳的两排大字“有相皆虚妄,无我即如来”。他读书不多,并不能体会其中深意,只是默读了一遍,不知怎的却有些发怔。卫涟回头看他一眼,也不追问,悄悄过来牵住他的手,缓步而入。

    正殿中央供着释迦摩尼佛,七尺来高,金身已经有些剥脱了,现出下头白檀木的底子。两侧是姿态各异的十八罗汉,背后则供着三大士。两人安静的上了柱香,卫涟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掏出几块预先绞碎的银锞子,总有三五两的样子,随手丢到功德箱内,这才侧过头来对烈战潼微微一笑:“这蕴空寺的好处,不止清净,后院里还有棵百多年的合欢,每年都开的一树红云,令人心折。如今正当花期,我带你一起去瞧瞧吧。”

    烈战潼望着他柔和眉眼,心想,这世间无论什么花,开得再美,也决计没你好看。口中却不敢说出来,怕他生气,因此只顺从的往后院而去。

    一路上,两侧回廊也是一样的年久失修,只能隐约分辨出原先有壁画的痕迹。风轻日暖,美人在侧,烈战潼饶有兴致的一路看下来,忽然自以为发现了有趣的地方,忙指给他看:“你瞧,这头象怎么生了六根牙齿,莫不是画的降妖除魔的故事?”

    卫涟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抿嘴笑了,低声解释道:“这画的是佛诞的故事。传释迦牟尼从蔸率天宫降生于人间时,便是乘的六牙白象。其母摩耶夫人昼寝,梦白象来降腹中,遂生佛祖。”

    前土匪哦了一声,也不知是真的生出兴趣,还是为了逗他说话,竟兴致勃勃的拉着他一幅一幅讲过来。

    一路耽搁之下,就这么几步路,却走走停停花了好久。待后院里那棵极为繁盛的合欢花映入眼帘,卫涟眉眼中漾出笑意,回头认真的看向他:“如何,不骗你吧?”骄阳如金线,从枝叶间争先恐后的扑泄下来,少年微微扬起的面庞莹白如玉,隐隐竟似有辉光流动。烈战潼忽然瞬间心如擂鼓,情不自禁的捧住他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卫涟被吓了一跳,慌忙推开他,两只眼睛似浸在泉水里的黑玛瑙,骨碌碌的慌忙往四周一转,这才恼恨的骂他:“你疯啦?”

    烈战潼将他搂进怀里,低沉道:“宝贝儿,你真好……你怎么能这么好呢,我老觉得自己还在做梦似的。”

    卫涟一愣,笑了:“你知道啦?”

    烈战潼有点回不过神:“知道什么?”

    见他这样,卫涟心知自己猜错了,不过也无甚需要隐瞒的,便坦然道:“我瞧你这些日子来心事重重,想必还不能适应那抄家拿人的差事,因此央哥哥给皇帝递了句话,还是放你回骁骑营练兵去。”

    连月来,先是宁王遇刺的案子,紧接着又是昭宁之变太子被废,牵连了不少官员,革职抄家的不在少数。非常微妙的,皇帝这次竟没让兵马司配合刑部拿人,而是钦点了骁骑营出马。世人眼中身为“裕王嫡系”的烈战潼,无论宁王还是废太子两边都不靠,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于是,才入职没多久的定远将军,被迫干起了抄家绑人的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