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遥记_分节阅读_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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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该如何处理?”
“将这木葫芦置于山中灵气最为稀薄的地带,扎在土壤中,念亡咒,招天灵收其精髓,残骸陈于大地,与自然共轮回。”
“孩儿明白了。”
黄松遥没有别的要事了,拿着木葫芦打算离开偏院,可是好久没见父亲,又想跟他说说话,犹犹豫豫间反倒没了主意。
“坐下来喝杯茶再走吧,难得见上一面。”
黄梓息怎么会不了解儿子的脾性呢,只看他细微的动静便知他所想,主动留儿子喝茶闲聊。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黄松遥习惯性了摸着后脑勺安分的坐了下来。黄梓息取出了这一年的新茶春山,用九成热的水冲泡,嫩绿的叶芯随着水流的漩涡打转旋舞,美妙至极,让人不忍心下口。
“茶能静心,亦能安神,你也该学会品茶才是。”
“那是父亲你的功力过于深厚,和你比起来,我怎么都毛躁啊。”
黄松遥说罢便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把嘴唇都烫红了。
“还真是说风就是雨了,慢点喝。”
“是……”
黄松遥拿湿巾擦了擦嘴,然后吹了吹茶杯之上漂浮的白雾。
“这次去见皇主,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黄梓息看似随意问的一句话,却是实实在在戳到了黄松遥的心上。他不愿意把自己遇袭的事情说出来让父亲担心,但是迟暮这个人,想来提一提也无妨,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
“嗯,遇见了故人。”
“故人?你在南甸那边还有熟识的人吗?”
“一个叫‘迟暮’的男孩,父亲还记得吗?”
“那个曾经被你放在心里的男孩子。”
“什么啊……”
黄松遥深觉此话意义不对,如果说当初放在心上没有错的话,那么就是父亲硬生生把迟暮从自己心中挖走的。
“他现在好吗?”
“在我们看来,一点也不好吧……可是我不知道他这十几年经历了什么,于他来说,或许如今的生活也是很好的了。”
“他走在了与你相反的道路上了吗?”
“我们……终无缘分……”
“缘分虽天定,人的选择也会让天做改变,这是我从不与外人说道的话,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可是事实如此。”
“那意思是说……”
“放在肚子里琢磨,我什么话也没说。”黄梓息抿了一口茶,脸上洋溢着淡然的微笑,“茶还是五分温热最好。”
从偏院离开,黄松遥细细思索着父亲的话,好像为他开辟了一个新的路径,只是那条路上必定是荆棘缠绕,野兽横行。
七月七为大阴,万物萎靡,天力暴怒,最适合处理这木葫芦中的妖物。
还有半月的时间,黄松遥将木葫芦放置在了屋外的阵圈之中,可是每每天亮之时便能听见巨大的响动。路儿好几次去看,发现院子里的花草都枯死了,那都是他和少爷辛苦种下的,无缘无故就遭此变故,伤心的哭了。
黄松遥察觉此事不妙,想必这妖狐的法力不低,即便是在圈禁之中,也可以吸收周围的自然精华以修复心魂。
“如此一来,还需我亲自镇你了。”
黄松遥将有些负重的木葫芦拿在手上颠了颠,将其放置在了床头的佛龛前。
晚上入睡之后,黄松遥竟梦见了小时候和迟暮在一起玩耍的情景,明明都一点印象没有了,可是梦中的画面又特别的真实。他和迟暮手牵手,踩着朝阳,迎着晚霞,无时无刻不在笑,笑得特别欢乐。在他做梦的同时,那不安分的木葫芦也在摇摆不定,里面的东西在挣扎着,祭司的真气让它非常的不舒服,它感觉到了危险。
“黄松遥,你这个该死的祭司,我和你无怨无仇,凭什么要抓我,那西吾时并非明君,让它的国家覆灭有何不可,与你并无半点损失,你何必为了他而和我作对。”
狐妖透过葫芦抒发着对黄松遥的怨恨,而黄松遥却听不到,他还沉浸在美好的梦里。
日复一日,狐妖每晚都在散发着自己的怨念,一缕缕忧思穿过黄松遥的口鼻,却无法阻挠行刑的进程。
七月七终于还是来了,即便到了辰时,天空还是密黑一片。黄松遥望着不可言说的天境轻笑一声:“你这小妖能耐还挺大。”
说它能耐大是因为天颜变,变之甚,恶之深。
黄松遥来到腹地最高的山上,挖了一个坑洞,将木葫芦埋进去,狐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黄松遥,你真要灭我?”
“唔?你竟然开口说话了……天不容你,我也没办法。”
“天道是否容我你怎可知?”
“那你觉得我这个祭司是摆设吗?”
“你我并无冤仇。”
“谁说没有?”
因为这只狐妖,让黄松遥心中的迟暮变得支离破碎,即便已经模糊了,但他坚信曾经记下的只是被隐藏在心房的角落中休眠,不会消失。
“天地之道,道无形。自然灵犀,皆于天之围。今作乱之妖邪,秉承天道,收其精髓,皮肉归于大地,化于世间,乃盼下世正途——收!”
黄松遥以符贴与葫芦之上,镇妖邪躁动,感应天机,顺势而起,拔魂摇上,一气呵成。
“可恶……黄松遥……我诅咒你万世不得……万世不得……”
狐妖用最后的力气吐出了自己最最深邃的怨念,而黄松遥只是遥望着渐渐明朗的天际,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这皮毛感觉还挺优质的。”
黄松遥再低头看着已经扁平的狐皮,不禁发出了感叹,要是能拿回去做个披肩也不错,这样想着,他将狐皮扛在肩头,竟悠哉悠哉的回去了。
夏过秋来,秋去冬至,冬离春入,春赶夏踏,如此轮回三载光景,生活却也算平静,只因皇主不找,他也不愿主动,只有路儿热心的左右打听新鲜事来说与他听,黄松遥觉得自己越来越想卸任了。
“少爷——少爷——”
听到路儿习惯性的大喊,黄松遥就知道他又找来了奇闻异事。
“说。”
“皇主要迁京回来了!”
“为何突然又回心转意了?”
“南甸天灾不断,皇主以为是风水不好,所以又要回来了。”
“什么风水不好,只是他无能罢了……”
黄松遥只觉得如此平静的日子怕是要随着西吾时带来的风暴消散殆尽了。
☆、忆
隆冬之雪比往年晚了半个月,黄松遥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路儿心里清楚,但脸上也必须表现出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多少次他都暗地里偷偷哭泣。
这几年黄松遥并不好过,西吾时总是有事没事的折腾他,每一次他都忍了,但是在西吾时眼里,他依旧是个永存的眼中钉,不除不快。
“我是不是一出生就和他犯冲呢?”
黄松遥裹着棉被坐在院子里看飘雪,他思考着自己的人生和皇主的相互联系,思考着自己的束缚。他的一生已经被厚待了,有父亲守护着他,有路儿陪伴着他,衣食无忧,偶尔遭受点小灾难也不算什么惨事。
“也许上辈子和西吾时是冤家,这辈子他来讨债了吧。”
黄松遥不自觉得将棉被又裹得紧了紧,他有些害怕“死亡”。死本是人生这场大戏落幕的形式,人一出生就注定要死亡,黄松遥起初并不觉得可怕,只是他有了想要珍藏的感情之后就变的有些害怕消失。
“少爷,进屋里歇着吧,这么冷的天干嘛要在外面受冻,把身子再冻坏了可怎么好。”
路儿拉着黄松遥往屋子里拽,想哭又不敢哭。西吾时那边已经下发了好几道旨意,命黄松遥即刻去皇家陵园守墓,以告慰先帝之灵,平百姓之惊。祖祖辈辈,从来没有哪个祭司去为先帝守灵的,也不合祖制,这明显是刁难。黄松遥恰巧又身染重病,所以一直没去执行,他们也一再上告皇主,请其再三斟酌,但是无效,西吾时依旧要他去守墓。
“路儿,我马上就要去守墓了……”
黄松遥说的云淡风轻,就像是在说“今天变天了”一般,毫无波澜可寻。
“什么守墓,我不知道,你不要跟我说。”路儿逃避着不想听。
“现在就别再闹别扭了,该做的事还是要去好好完成啊,等雪消冰融之后,我可能就回来了呢。”
“不……我不要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