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坟

    他不觉得自己紧张，31层李凌晗突然的温和也让他奇怪，可是直到现在坐下来，他才知道自己绷得很紧、很不自然。并且很冷。全身的冷意仿佛附在身上一般，慢慢渗透，不肯离开，此时在温暖的环境中才渐渐散发……那间办公室给他的印象的确算不上好，准确应该是说，一次比一次差。不知道李凌晗，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把自己带进去。这栋楼他也不太喜欢，走进里面就会让他想起那两次来一路异样的目光。如果不是他现在这个样子，别人看也就看，他不会放在心上。

    许如夌紧紧闭上了眼。

    这个环境让他很舒服，这个时间喝咖啡的人不多，但或是两两交谈，或是一人静品，都很惬意。

    坐了许久，咖啡也喝了，许如夌才慢慢起身。

    ……

    “看好了？累不累？”李凌晗起身，同时向门外喊一声：“小孙，送点喝的来！”

    “怎么样？我管理的还行吧？”李总握住他的双手。许如夌不懂，就点点头。李凌晗见他没兴趣，就又聊了点别的。孙秘书一见这爷又上来了就知道要赶紧准备，此时很快端了上来。

    陪他喝了点茶，聊了会儿，李凌晗就又去工作了。出去缓过一次，再来好了一点，许如夌还是微微有些不自在，但不像上次难么明显了。

    孙秘书拿了点杂志过来，供许如夌翻阅。又不停地换茶换吃食。许如夌过意不去，就说没关系，让她去忙。李凌晗就在一边笑。他点了一下头，孙秘书才不老来换茶换水。“怎么，如夌，都开始指挥我的下属了？”李凌晗调侃道。许如夌一惊，一愣，好久回不过神来。“说着玩的，你继续。”

    可能到了晚上，李凌晗也发现，把许如夌带去不是一个好主意。他要工作，不能一直陪他，许如夌就那么坐着，也挺无聊的。来个人进来他就很不自在，感觉像是影响了自己工作一样。

    “过些天，有个聚会，我们再一起去。”许如夌没说什么，也不在意。

    自那以后，李凌晗不把他往自己工作的地方带了，每天带晚餐回来一起吃。

    许如夌坐不了硬椅子，又喜欢坐着，于是每天都在沙发前待着。李凌晗发觉后，把屋里所有椅子换了，亲自去挑了一批柔软又舒适的，让许如夌可以随便坐每把椅子。家具城的人来送椅子，看见李凌晗屋子的装修，很是皱了皱眉。现代风的屋子摆上12把老爷椅，就算家里有老人一般也只买一两把就够了吧？又怕许如夌摔着，在浴室安了防滑垫。

    李凌晗捧着他的脸问，“喜欢这里吗？喜欢这个家吗？”许如夌垂着眼，没有回答。其实从他当年走，就已经没有家了。李凌晗这里，李凌晗这个人，他更不敢。

    李凌晗听朋友建议，决定在家弄个火锅。隔天买了好些下火锅的材料回来，亲自洗了锅，把火锅底料丢进去煮着。又下了许多材料进去汆着。他拿了个碗给许如夌，让他端着，什么熟了就可以蘸料吃。于是两个人就拿着筷子在锅边守了。

    许如夌无所谓，让吃什么吃什么，不挑。

    菜先熟，李凌晗从里面捞出一筷子烫青菜，给许如夌，“先吃这个。”

    许如夌默不作声地吃了。

    “怎么样？”李凌晗问。

    烫青菜能怎么样？熟了。“嗯。”许如夌点了一下头。

    李凌晗很高兴，又捞了一片羊肉，蘸了料给他放进碗里。

    两人围着吃了一顿火锅。

    事后李凌晗说，这个比较好做，他希望给许如夌家的感觉。

    许如夌没吃饱，半夜饿了，一直到早上李凌晗又买了早餐回来，才吃上饭。

    从那以后，李凌晗有空闲就会早早回来，提着鸡蛋番茄，在家变着花样做。

    这两样能变多少花样，但李总做了一个鸡蛋番茄炒饭，味道还不错，许如夌胃口挺好，把李总高兴坏了！之后也慢慢尝试一点别的菜。

    白天吃过李凌晗做的菜，晚上睡在李总怀里。许如夌总觉得心里闷了一口气，也或许不是气，是压了一块钢板，沉重得让人呼吸都不是那么轻松。

    李凌晗抱着许如夌，在他身上上下摸索一番，然后说，“如夌，你怎么养不胖呢？”许如夌默然，他觉得这对话没有意义。李凌晗又说，“如夌，要不我专门请个人来打扫卫生兼做一天三餐饭？倒不是不能请，只是我不喜欢这屋子有别人住，只我们两个人住就好了。”许如夌不理他的自言自语。“如夌……，你是不是这些年，受了许多苦？”许如夌没忍住，打了个呵欠。李凌晗脸色瞬间有些难看，但终究没再啰嗦了。关了灯，两个人抱着入睡。

    他买了许多影碟在家里，还有一些自己旧年的，让许如夌无聊可以放着看。

    这个冬天就是干冷，直到前两天才下了薄薄一点雪，地上还没留下印子，就停了。李凌晗怕他冷，把屋里暖气开得暖暖的，让许如夌每天呆着都不冷。

    其实也没什么地方去。父母都不在这里了，就算在那也不是他的家。

    每天坐着，坐着。坐着…………就像坟墓一样，温暖而灰暗的坟。许如夌觉得自己出不去了……但每天飘飘荡荡，也落不下来。不知姓李的使了什么魔法，前天和父母通话时，父亲竟说有个人照顾也好，让他好好过。

    他不想去想姓李的是什么人，也不想去回想那天的事。可总归知道与不知道不是一码事，他本来就浮着，扎根不深，李凌晗又把他拔起来，关在这里浮着。怕是他真怕这个人，也没什么气力去违抗他。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我知道它会锁，又会开……在此，我只想说一句，那位举报我的仁兄，受不了一点肉沫咱可以跳过，没必要较真嘛……清水文不是我不喜欢，只是写那个要文笔相当好！看我这样一篇文从头到尾打死都憋不出一句华丽的来，就知道写清水有很大难度啦……喜欢的话我可以努力呀！但目前是不大可能啦……求高抬贵手啦

    第14章 宴会

    李凌晗以往出席宴会什么的都是带的公司里的人，一般都是自己漂亮成熟的助理。许如夌皱着眉看李凌晗在自己面前系领结。他从来没穿过类似的衣服，精致华丽到出了特定的场合就不好再穿。李凌晗亲自选好的，很修身，穿了平白让人多出了点优雅的上流气质。如果许如夌不动不说话的话，的确有。李凌晗取了自己手表，给他戴上，自己又去翻了一块以前的旧表扣上。“走吧！”

    走之前，又低头亲一下。

    许如夌眉头皱得很紧。他难以想象李凌晗竟真的把一颗西兰花包装包装当成白玫瑰送出去，并且颇为高兴。

    上流人士是讲脸的。他这样把自己一个骨子里散发平民味的人带进高级社交场所，不是要自己打自己脸？长袖善舞往来逢迎许如夌自认做不来，强迫都强迫不了，也不知他带去要丢谁的脸。

    快到之前，李凌晗握住许如夌的手：“不要怕啊如夌，你不用笑，也不用多说什么。一会儿我们进去了，遇到人如果我跟你介绍，姓张你就说张先生你好，女的你就是张女士好……我怎么介绍你怎么招呼，握手如果别人要握，你就握，不握就不握，最好都不握。”

    前排的司机听到最后一句任性的话，忍不住咧了咧嘴。许如夌没什么表情地下了车，等李凌晗走过来，然后李凌晗竟微微揽了他的腰。许如夌惊讶地回过头来看他，李凌晗灿烂一笑，示意他朝前走。

    这人疯了。

    灯光璀璨的大厅，人影缓缓移动。这是一个许如夌从来没见识过的世界，甫一进门，竟有些茫然。李凌晗虚环在他腰间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身体，许如夌扭头来看，李凌晗自信又霸道地示意他跟着自己，没事。

    一进去就有人来打招呼，李凌晗果然很善于应付这种事，脸一笑就跟人招呼上了。寒暄几句，别人就问，这位丰神俊秀，请问是？李凌晗就会为彼此介绍。许如夌很怕他说出什么不得当的，还好李凌晗没再说什么“爱人”了，但也不肯放弃，折中一下说是“亲人”。许如夌无名小卒，就算说出“许如夌”的名字，也没人听说，索性没什么人介意。逢场作戏罢了。

    头一波招呼打完了，趁着有间隙，李凌晗领着许如夌朝人少的角落去，取了餐盘，挑了几样食物，给他。又去为他拿了一杯度数不高的酒。“在这里吃东西啊，我去去就来。”

    雷霆在给为夫人取红酒。

    许如夌坐着，慢慢吃东西。看李凌晗端着酒杯笑着就袅袅而去。各种华美的衣服近了看各有千秋，可是远了都差不多，就像不同的领带，装在一个盒子里，一眼看过去都是领带。李凌晗还穿的最普通的黑色，很快就淹没人群里了。许如夌看得眼花，找不到他了，就坐着默默喝酒。

    雷霆携夫人正在跟人交谈，偏头的一瞬间视线忽然定住了。他睁了睁眼，又眨了眨眼，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韩玉涵扯了扯他，他才回过神来，对方问，“怎么啦，大少？”雷霆说：“没什么。李行长刚刚说什么？”

    许如夌坐了一会儿，李凌晗还没回来，人也看不见影了。他觉得有些烦闷，起身朝内里走廊走去。长长的长廊尽头有一扇白色窗户，许如夌慢慢踱了过去，站在窗口透气。他不适应这样的环境，往来种种都不是他这类的人，还有一位男子来搭话，虽然只简单交谈了几句……却令人不安。李凌晗……忙完了应该会找过来吧。

    窗户外是暗绿色的四季青，许如夌慢慢斜靠在了墙上。

    雷霆过来时，那个一身深沉黑色的人就微靠墙壁，面朝着微亮而寒冷的窗。

    “如夌。”

    许如夌骤然惊醒，睁开眼，转过身。

    “你…………”

    许如夌沉沉望着他，没有开口。

    雷霆笑笑又道，“怎么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许如夌沉默地看着他，转了转眼，点了一下头，眼看就要离开了。

    “你、还好吗？”雷霆望着他，仿佛看见了九年时光前的那个人。

    许如夌像是看着他，又像是没有，雷霆说不出那种感觉。他还是没有说话。

    雷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

    身后远远的进口处李凌晗些微慌张地在张望，很快看到了这边来。许如夌抬脚越过高高大大的人走开。李凌晗也已大步过来。

    “让我好找！”他过来把住许如夌的胳膊，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雷少也来透气啊！如夌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没有唐突到您吧？”李凌晗揽住许如夌的肩两人并排着问。

    “怎会。”雷霆扯了扯嘴角。他朝许如夌看去，许如夌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一块锈死的铁。“那您继续透气，我和……我们先走了。”

    雷霆感觉整个人变成了铅做的，沉重得不可思议。他微点了下头。

    李凌晗问许如夌想不想回去，许如夌说想。他们去和主人告别了就提前离开了。

    车里司机还等着，李凌晗让他自己打车回去，拿过钥匙就启动了车。许如夌打开坐在后座上。李凌晗没有说什么，打转方向盘开着车。空气沉默得仿佛凝滞起来。李凌晗这种状态很少见，许如夌沉默着望着前方，像以前一样。

    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公寓。李凌晗之前说过的回来的路上在外面吃夜宵，也忘了。

    许如夌站在门前，等李凌晗锁车了过来开门。李凌晗掏出钥匙开门，许如夌推开一扇，要走进去，忽然狠狠撞进去摔在墙上！李凌晗扔了钥匙，回手嘭地关了门，一把抓了许如夌额发就迫使他调转头来。屋子里很黑，还没有来得及开灯。许如夌去抓胸前衣服上的手，想让他放开手来，李凌晗忽然压住了猛然啃在他喉咙上！许如夌痛得哼了一声，李凌晗已经继续啃了起来。他死死啃他的喉结像是想要咬断一样，许如夌挣扎着想扯开，李凌晗就拽他头发。

    李总是真的很爱扇耳光这项运动，啃完了又赏了两耳光。许如夌一个没扶住墙，踉跄着差点摔倒。李凌晗站在黑暗中看他，看他撑墙没撑着躬着腰踉跄一副中年大叔的样子。许如夌抹了抹嘴角的血，僵在了黑暗里。他吃不准李凌晗是还要打还是怎么着，就觉得很累，头很痛。

    站了片刻，李凌晗忽然抬脚往里走了，顺手打开了墙上的灯。许如夌闭上了眼睛，脑袋里沉下去沉重的那部分像是搅动的稠浆糊，痛却痛得不知所以然。

    许如夌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房子没有了一丝声息。他像是突然醒过来一般睁开了眼，大厅灯光还很明亮，李凌晗不在。

    他走进去，里面很空，又习惯性上楼，卧室门关着，李凌晗似乎睡着了。

    要他开门进去去和那样的李凌晗共睡一床……许如夌又掉头慢慢下去了。

    他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最小，用最常用的姿势窝在沙发上。是个综艺节目，男男女女一堆人，大概有十几个，挤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画面上尽是笑语。很热闹。

    窗户透出微光，外面人声多了一些，许如夌才意识到天亮了，一夜过了。他坐直了扭头盯着窗户，怔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