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晗洗漱完毕穿戴整齐了下楼来，看见许如夌坐在沙发前，盯着电视，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李凌晗想难道他看了一夜？想想又是成年人了做什么应该有他的判断。

    许如夌听到响动看他，李凌晗直直走了过去，从玄关打开门就出去了。许如夌听见了汽车启动的声音。

    不知道李凌晗会不会买早饭回来，许如夌坐在沙发上蜷了会儿。远处的学生早操声响起，许如夌猛然醒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李凌晗早上走了就没有回来。许如夌去洗漱了洗漱，打算找个地方去吃个早饭。两边脸肿得很对称，礼服衬衣胸前皱得不成样子，领结也歪了。自己竟这身窝了一晚。许如夌将衣服脱了，找了自己常穿的换上。

    想拿块儿冰来敷敷脸，想一想又懒得敷了，顶着个大肿脸走了出去。转了转，在路边找了个摊子，坐下吃了一碗面。付了账，往转走了一小段路，才想起没有钥匙回不去了。

    家里的钥匙还贴在钱包里。

    许如夌慢慢朝爸妈房子方向走去。

    打开门，地上已经落了灰。在堂屋坐了许久，许如夌忽然站起朝厨房走去。冷锅冷灶，意料之中。许如夌望着，忽然蹲下抱头哭了起来……

    母亲肯定是知道的，不然不会让自己回来。到底谁在瞒着谁？是他和父亲一起瞒着母亲，还是母亲和父亲一起瞒着自己？他们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许如夌紧紧抓住自己头发，觉得头快要开裂了一样。

    打扫了屋子，买了菜，在厨房做了饭，吃过后，在以前自己的房间蒙着睡了一觉。

    李凌晗想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就开车来了许如夌爸妈的房子。门还是老式的木门，可以看到门是被从里面插着的。李凌晗上去敲了敲，无人应，又喊了几声，才听见似乎有人走了过来。

    许如夌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叫门，从床上爬起来，才发现天色都黑了。

    许如夌去开了门，见是李凌晗，顿时清醒了。李凌晗一句你在里面干什么卡在了喉咙里，许如夌头上还有一撮睡竖起来的毛。“待够了吧？”李凌晗冷声说。

    许如夌收拾了几件衣服，要提去李凌晗那里。李总忍了忍，没发脾气。

    第15章 湖

    去饭店吃了饭，李凌晗才问他中午吃的什么。许如夌说自己在厨房做的，李凌晗静了一两秒，才道，挺好。

    关于昨晚的事，都没有人提。李凌晗将他抱在怀里，轻声问，走廊上是你找的他，还是他找的你？许如夌微微睁大了眼，望着他，眼里渐渐溢出了痛苦。“你还想着他！”李凌晗一把握住了他的肩！许如夌摇摇头，道，“没有。”李凌晗仔细盯住他的眼，而后稍微松了一口气，“那是怎么回事？”

    许如夌把事情说了，李凌晗又确确定定了他没有对雷大公子还有什么想法，才彻底松了下来，又摸摸他的脸，问，怎么没有处理？

    李凌晗不是个会道歉的人，也不觉得这事需要什么道歉，总归让他知道，和旧情人接触没有好事。许如夌头还是隐隐作痛，明明睡过，还是觉得很没有精神。终于消停下来，此时闭了眼，蜷了蜷身体。李凌晗感觉到了，手臂圈了圈他。

    第二天李总又如常去买了早餐，带回来两人一起吃。许如夌还是没有情绪，低头默默咬着手里的饼。

    李凌晗观察了他半天，想说点什么，又无从开口，最终什么都没说，拿着钥匙出了门。

    许如夌在屋子里走了走，坐在窗前打呵欠。

    ……

    “还好么。”……“嗯，挺好。”……“我知道。”…………

    许如夌微笑着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眼角微微下垂，眼里却没有一丝情绪。

    ………… ……

    头疼。

    十点多的时候小时工阿姨来了，一边做清洁，一边问：“先生昨天出去了？”

    许如夌靠在椅子上，怔了怔，嗯了一下。阿姨继续道，“出去转转挺好，去外面走动走动，人才有阳气儿！”许如夌配合地嗯了一声，阿姨便不多说废话了。

    过了会儿，阿姨又开始问了：“许先生啊，昨儿在外面吃的中饭？”许如夌点点头，道：“是啊。”阿姨说，“难怪，我昨天做的饭都给倒了。”许如夌漫不经心地听着，忽然道：“昨天？昨天你进来做过饭？”“是啊，我有钥匙呢，不然怎么打扫卫生呢。”阿姨道。“哦。”许如夌又点点头。可能他前脚走，后脚阿姨就来了，中午还做了饭留着。

    伸指按了按太阳穴。

    第二天李凌晗就说，你把你钱包里贴的那枚钥匙丢到那个垃圾桶里，他指了指远处街角的公共垃圾箱，我就把这房的备用钥匙给你一把。

    许如夌钱包里那枚是许如夌在李凌晗公寓住下时，用透明胶带贴在钱包卡照片的夹层里的。

    李凌晗的做法也不仅仅是丢掉钥匙，给另一把钥匙的意思。许如夌默默吃着饭，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吃完饭李凌晗就拿过他的钱包，粗暴地把钥匙连胶带扯了下来，远远扔出了窗外。小孩子赌气一般。

    还早，许如夌想看会儿电视，开了就坐在沙发前。李凌晗臭着脸站着盯了许如夌好一会儿，又觉得没意思，才离开去处理自己的事。

    那天晚上做得又很激烈，直到许如夌流下生理性泪水，才放过他。

    李凌晗要出差，还是把钥匙给了他一把，让他平时自己拿钱出去吃，缺什么就买。

    许如夌就一个人在家看电视。

    李凌晗晚上回酒店很晚了还给他打电话。许如夌睡着了，没听见，第二天一大早，李凌晗就又打去了，把他狠狠一顿骂。许如夌无聊，按了免提，瞬间一屋子都是年轻男嗓的骂声。他静静听着，等他骂完，再回个一两句，李凌晗就挂了。

    许如夌有点想去s市，李凌晗没说不让他出去。抽屉里的钱有大几千，放着生活绰绰有余，可以拿一部分用，他这次出差要用六七天，一时半会回不来……许如夌像出了鬼一样带着一部分李凌晗放的钱去了火车站。

    第二天终于站在了母亲病床前。许妈头发掉得差不多了，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许爸和一位大妈坐在病床前在聊天。许如夌推门进去拎着一大包香蕉像傻子一样杵在门口。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大姐恍然醒悟，忙笑着站起来道，“夌子是吧，来看妈了？来来来！”这时许爸也反应过来了，忙过去接了他手里的水果，领人过来坐下。李凌晗弄的还不错，是个单间。许如夌坐下，拉着他妈的手。老大姐道：“老嫂子，你儿子来看你了……”

    许妈很瘦了，比之前见时还瘦，手跟干柴一样。“妈……”许妈慢慢睁开眼，瞅着他，笑了一笑。许如夌差点哭出来。那大姐赶紧拍了他后背一下，道：“孩子见着妈了，这是高兴事儿，应该笑啊！你妈高兴都还来不及呢。”病床前哭的确不太好，这时候不应该哭的，许如夌勉强忍住了，笑着点了点头。

    许爸轻轻使了个手势，两人悄悄出去了，把空间留给母子。

    许如夌笑了笑，双手握住母亲的手，想说点什么，半天都没张开嘴。许妈先开了口，道：“坐火车来，还没休息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没力气发出声音。许如夌笑道：“您渴不渴，我给您倒杯水。”许妈没阻止他，只道，“还跟我客气上了，您您的。”许如夌这次真笑了，拿着杯子试了下水温，凑到她嘴边喂她喝。许妈喝了水，眼里有神了一点，反握住他的手，道，“妈想开了，有些事强求不得，人还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活，哪怕后来是不好的，至少当初是想要的，不用心心念念一辈子。人活一世，开心最重要。”这绝不是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该说的话，许如夌知道，她只是想让自己唯一的儿子能够过得轻松开心。闭着眼睛，停了停，许如夌又笑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许如夌出去，找医生问问情况。许爸就坐在外面走廊上，和老大姐在聊天。三人又招呼了一下，许爸和护工大姐进去了，许如夌去医生办公室。

    ……

    许如夌进来时，王大姐正在把剥好的香蕉切段，装在一个玻璃碗里。他们正在聊许如夌，见他进来，王大姐就笑着说，小许长得可真像老嫂子，我就是凭这个一眼认出来的。许如夌看见许妈听见这个笑了。

    中午李凌晗打电话来了，心情不是很好，但说的很简短，让他照顾好自己，别出什么岔子，就挂了。许如夌又待了两天，回去了，李凌晗说事办完了，第二天就回来。

    许如夌坐火车回来，回到李凌晗的住处，洗了个澡，出去吃了顿饭，上楼去歇息。

    梦里感觉有人进了房间，在浴室里叨叨索索的，最后消失了。许如夌以为做梦呢，没在意。早晨一醒来，睁眼看见李凌晗，心脏差点从嗓子里蹦出来。李总看见如夌如此惊吓以至惊悚的模样，没忍住乐了，抱住他的头按进自己强壮的怀里。面沉如水的过了这许久，猛然间一看，还是那个又傻又呆的人啊！

    许如夌被迫在他胸口呼吸了几口，喘不过来了，李凌晗才微微松了手，让他可以把脸仰出来。李凌晗看了看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好想你。”他的口才许如夌早见识习惯了，性格藏起来时能把石头夸开花。李凌晗又说：“让我抱抱你。昨晚怕打搅到你，都没敢太动。”然后按着许如夌的肩逼他把肩打开，脸从睡衣缝里蹭进去在胸口耍流氓。许如夌皱着眉，看天花板。

    公司里还要去一趟，还有点事要安排。李凌晗抱着他亲了亲，勉强止住了耍大流氓，高兴地洗漱去给他买早餐去了。走时又想起来，说给他带了礼物，在行李箱里，让他自己翻。

    李凌晗去买早饭了，许如夌想了想，去翻他的箱子了。打开里面满箱子私人物品。衬衣领带……还有不知穿没穿过的内衣裤。就算他们早已做过那事，并且不止一次，一瞬间许如夌还是尴尬了一下。看见旁边一个袋子，手顿了顿。该不会是这个吧？许如夌伸手拨了拨，迟疑着拿出里面的东西。

    过会儿李凌晗回来了，坐在桌边吃早餐。许如夌吃着油条喝着豆浆，李凌晗吃着包子，道，“看了吧？”许如夌道：“什么？”“礼物！”李凌晗有点生气地低吼。“哦，看了。是什么？”

    “……”李凌晗沉默了好几秒，最终自己站起来，去拿礼物。发现袋子被翻过，李凌晗脸色好了点，将里面盒子拿出来，过来打开给如夌看。“这太贵重了，我领受不起。谢谢你的好意。”许如夌道。说这个的时候，他心里没有任何感觉，像死了千年的湖。那些刀子一样的话仿佛被这一湖厚厚的死水隔绝了，不痛不痒甚至压根想不起。那些说他无用，人到中年一事无成，得了他李凌晗的好处就要付出相应代价类似的话。

    “过来，我给你戴上！”李凌晗伸手问他要手。他一只手油条一只手豆浆只得先放下豆浆杯。李凌晗脸上看不出来心里其实还是很高兴的，妥妥帖帖给他戴了上去。上次找表的时候就想给他买一块了。许如夌重新端起豆浆喝。感觉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喜欢么？”李凌晗略微有点没有底气，因为他的确从许如夌脸上看不到一丝喜色。“喜欢。”累。

    作者有话要说：

    重看重看吧～看嘛～

    第16章 过年

    李凌晗开车走时，还是挺高兴的，说事情办完了下午一起去逛超市。

    快过年了，现在各大超市都推出了礼品装与年货，喜气洋洋的。许如夌围着那条火一样的围巾，穿着和李凌晗同款的什么大衣，一起进了超市。李凌晗很居家的推着个推车，慢悠悠的逛，还时常询问许如夌的意见。许如夌喜欢吃肉酱，小时候不爱吃饭就挑着拌饭吃，长大后这个习惯一直改不掉，虽然不挑食了，还是喜欢拌肉酱。李凌晗见一直心不在焉的人忽然多望了眼货架，就知道可能有他感兴趣的，赶紧走近了看。“买点酱回去吧！你看看什么样的好吃？”许如夌不作评价，看也不认真看了。李凌晗只好自己一瓶瓶看。

    他没有特别爱吃的酱，就一瓶牛肉的，一瓶鸡肉的。又七七八八都补充了一些，什么香水灯也买了一盏。路过零食区，李凌晗又顺手拿了一袋小小酥给许如夌当零食。付账的时候李凌晗排着，许如夌就手插裤兜在付账口外等着。

    提着两大袋子，出了付账区，李凌晗就立马从里面拿出小小酥给他：“给！”一时间周围的眼神都有些扎人。许如夌板着脸接过了揣进了兜里。

    李凌晗提着袋子健步如飞地先在前面走了。

    上了车，还说：“吃啊，怎么不吃啊。”于是一路上都是小小酥库库的脆声。

    李总裁李凌晗，晚上，又做了他拿手的番茄鸡蛋炒饭。一人一盘子，对坐着吃。他问如夌先吃哪瓶酱，许如夌说随便，于是他两瓶都开了。他挖了一点尝，还不错，于是给自己挖了一大勺子。许如夌拿勺儿一口口地舀盘子里的饭，缓慢而认真地吃着。还要怎样的教训。李凌晗供他吃穿而已。他没有故意去这样想，完全没有想，一种很深的本能，来源被埋得看不见感觉不到。

    许如夌是觉得自己人品有问题，那瞬间。李凌晗说，还我？按银行利息？？？您不会以为我钱就存银行里涨那点可怜的利息吧？哈哈……就算我存着，我存和给你分出来存利息也不是一个档次，你凭什么要按这笔钱的银行利息给我？

    许如夌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是极大的，但他一直下意识忽略了。他是不伸手问人要，但别人给他也接了。……

    李凌晗主动挖了一勺子放进他的盘子里。

    事情差不多了，李凌晗懒得天天往公司跑了，坐在窗前的老人椅上抱许如夌。冬天温暖的屋子，让人昏昏欲睡。许如夌分开腿面对面骑在他大腿上，靠在他怀里有点想睡。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两人几乎已经没有话题。李凌晗渐渐不再说话，许如夌没发觉，慢慢在他肩上睡了过去。腰被轻轻搂着，很安全。

    阿姨来打扫，李凌晗轻声让她先回去，钱照算，屋子自己简单收拾收拾，明天再来。并未进来，阿姨还在前面的厅堂内，正在穿过。窗户的光从两人的椅子穿过，投在地上成一团扭曲的影子。

    那屋子静谧得除了李先生的声音，几乎落针可闻，可又让人觉得浑浊而压抑。

    阿姨转身开始往外走。行人道上人来车往，身后两扇红木门紧紧闭着，第一次觉得这房子安静到惊悚，偌大一房子，沉闷压抑到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待了几天，把这些日子欠缺的都腻歪够了，也到年假了。李凌晗问许如夌过年在哪里？是在这里还是李凌晗爸妈那里。许如夌有些震惊，他居然敢把自己往他家领，就算不挑明。李凌晗看出来了，一张脸笑成花儿，捧着他的脸道：“如夌我可以对任何人说你是我的爱人，我敢要你就敢说。你太可爱了！”又道，“现在时机不太成熟，你见着我都生分，等我们熟了一点，我们去外国结了婚，回来就正式算夫妻了。”许如夌没有反应。李凌晗还是怜惜地把他抱进怀里。

    年三十一大早被李凌晗折腾起来升对子。也不是不会，不可能不会，许如夌就去了。早上李凌晗弄出盘炒饭让他吃了，又忙活着说要做团年饭。许如夌想去和自己父母过年的，李凌晗根本没给他这个选项，李叔王阿姨那里他哪里有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