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晗今天回来的有些晚，也许在外面吃饭吧。许如夌打开电视，看了看窗外天色，窝在沙发里了。

    夜幕微降，天擦黑，屋子里光线有些暗。许如夌想去开灯，又懒得动，索性就窝着了。电视里在放一档综艺节目，吵闹闹的。李凌晗停车他没听见。直到被人从沙发后一把扯下来，直接从沙发上翻下来，摔在了地上，许如夌抬头才看见了李凌晗黑神一样的脸。“今天你又见了雷霆了？”李凌晗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手紧紧攥着他领口。许如夌抬眼，目光有点茫然。“下贱！！！”

    他在沙发上窝了这许久，都没有站起来过，现在一顿摔砸后又来这么一下，痛楚直接由面部传入脑中，眼前一黑就委在地上。李凌晗手中重量猛一增加，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才意识到许如夌已经不省人事了。“如夌？如夌！”

    ……

    醒来是在医院，前些日子还天天守着的地方，现在自己也住了进来。“如夌！……”李凌晗正蹲在床头，伸手将他的一只手握进手里，“如夌……”

    许如夌觉得无聊极了，透顶。“肯定是之前在医院太操劳了，悲伤过度，饭也没吃好。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说，营养不良成这样……我还打了你。”李凌晗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巴掌很响亮，许如夌一副疲惫无聊的样子，没什么反应。李凌晗虽然是真后悔，给自己一巴掌也是想看看许如夌反应，如果真想打自己早一拳给自己来个狠的了，不至于到如夌面前来这一巴掌。他心里有点晃。如夌不为所动的样子让他那一点点美好的期待似乎都扑灭了。这么久，所做的一切，真的一点都不喜欢？

    “我去叫医生来再看看，你歇一下。”

    醒来后没什么异常，没哪里有大不舒服，医生开了点药，嘱咐了一下就让交费离开了。

    李凌晗提着药，双手轻轻握了他头一下：“还疼不疼？”许如夌将目光放向不远处的医院大门处。“好吧，如果哪里还疼告诉我……”

    回来的路上李凌晗去超市买了很多排骨棒骨乌鸡红枣之类的，看样子又准备折腾了。

    一进来袋子往鞋柜上一放，李凌晗转身就抱住了许如夌。这是什么鬼习惯？许如夌心想。“如夌对不起！”李凌晗搂着他的腰，“我脾气不好，以前有人说我脾气不好我还不觉得，现在……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改……我不该打你的，你做了什么我都不该打你，你是我的如夌啊！”又微微垂下来头搁在他肩上。腻歪腻歪着又在后颈上吮了几下。

    许如夌在客厅看电视，李凌晗在厨房熬鸡汤。医生说了要修养修养，要补补身体。加了几次盐还加了两次水，鸡汤算熬好了。许如夌坐在餐桌前，不一会儿两碗汤便来了。许如夌喝了一口，还不错，主要是材料好。“怎么样怎么样？”轻轻点了一下头。李凌晗高兴了，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后烫着了。

    许如夌皱着眉，看着那个跳着去接水的人。

    李凌晗买了个食谱，天天自己在家倒腾，但凡勉强能吃，许如夌也都没挑。

    表面上一切都是平静的。

    雷霆没停下，背地里可劲儿在查着什么。查就查呗，李凌晗想，他又不怕。其实他也查过了，他们除了关系好点，几乎什么都查不到。有人掩埋过了，不会是如夌。呵！

    随他背后怎么整，别来跟他抢东西，还是他手心里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

    第27章 第27章

    舒蕴打着呵欠，拈了个点心丢进嘴里。“你说，他们会不会……做过了？”雷霆捧着酒杯一脸苦闷地问。舒蕴斜眼看着他，嘴里点心都忘了嚼：“不是吧？肯定被嚼透了啊……”舒蕴不能理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还有这种天真的想法，“你那小情儿不说，李凌晗能放过？他刚露脸的那段时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明白？你奢望的可能肯定是不存在了。”说到这里，舒蕴忽然坐直了身体，“你别去触他霉头啊！都多少年了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还是个男人，不值得。”雷霆手指紧了紧，不是不重要的人……

    许如夌脸上的淤青印子消没了，李凌晗捏着他的下巴仔细左右看了又看，才确定。“哎，你这胡子没刮干净啊！还有点扎手。”许如夌没在意，李凌晗压他坐下，自己进去拿东西去了。

    细细的泡沫喷出来，撒在下巴上，许如夌皱着眉，李凌晗果然在没事找事做。“不要动。”刀片仔细地在皮肤上刮过，许如夌心里有点烦。李凌晗离的很近，表情很认真，很无聊地把他刚刚已经刮过的胡须又刮了一遍。

    一点没刮伤，李凌晗用热毛巾细细擦干净了，捏着温热的皮肤，凑过来在上面亲了一下，“去吧。”

    许如夌取了衣服来换，脱下身上的睡衣，李凌晗放了东西出来，见他光着上身正要穿上衣，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了他。李凌晗手在他腰腹间不停抚摸，嘴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雷少要搭救你。”许如夌没有反应。李凌晗贴他很紧，一点点反应都逃不过。他心情好了一点，在他手臂上抚了两下道，“他觉得你身处泥淖，正在经受我的‘迫害’……你觉得呢？”许如夌肚子“咕咕”发出一声叠声。大清早的折腾这些干什么呢？

    李凌晗一下笑出了声，手指在他平坦的肚子上捏了捏：“饿了？”许如夌准备往外走，李凌晗完全没动，“事先提个醒儿。雷霆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动作，那是他的，动到我这里，我自然会对付他，我不要求你有什么态度，但至少……识相点，当初你求我的，不要现在一副受害的样子，还幻想着回到他身边。能不能是一回事，但凡没有，等我回过头来……不要有妄想，我会对你好的。”

    许如夌很平静，还带着点无所谓的意味。

    该说的都说了，“下去吧，我做早餐你吃。”

    许如夌觉得有点头痛，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李凌晗在厨房里煎鸡蛋，滋滋的。瘦肉粥是昨天晚上煲的，现在还是热的，可以直接盛了吃。迅速打理好了早餐，李凌晗端了上来。煎蛋香肠许如夌那份都多一个，是给他加的餐，瘦肉粥肉末的分量也特别足。

    李凌晗花了点时间看他吃完，才满意地抱一下离开。

    今天这吃的还挺像样子的，许如夌吃完了，头也不大疼了，就是有点昏沉，他看了看时间，抱着肚子在沙发上躺下了。

    他不曾说什么，表情也跟以往没不同，只是收拾了东西就要离开。他总是这样，除了高兴能看出来之外，所有不好的情绪都不大显示。他又以为好好哄一哄就会好的，那个人总的来说还是很好拿捏的。他磕碎了他们唯一的相框，握着玻璃给他看。雷霆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他不知道如果他动了一下，他会做出什么。如夌已经绷到极致。看着那只青筋突爆的手，他终于意识到，他们结束了，没可能了。那房子，所有一切的一切，多少年来，一点没动，他始终幻想着有一天，当他擦净所有灰尘，时光就接上了，如夌回来了。

    他不会再到这里了。时隔九年，再一次相见，他就隐约有这种预感。男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何况现在，他已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一切都和和美美，他甚至找不到对不起他们的理由。如夌就在那里，一座城市、几条街。他没有勇气走出那一步，他要反复思考能不能、值不值得，下定决心去挽回了，又要思考怎样平衡如夌和这个家。等到真正查了，才发现如夌看着近，想要真正触摸，还很远。怎么李凌晗……？

    最初觉得奇怪，曾打听了一下，只听说李总在学生时和许先生有过一点交情，现在许先生回来了来找，就照顾一下。还真是想不到里面竟是这样的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这样的败类，到了现在居然还黏上了！做什么破家教做什么破家教！许如夌就是这样，什么也不说，自己闷头干，现在出了那么大的事也不先来找自己！……

    雷霆生了一会儿许如夌当年的气，又生了一会儿他现在的气，最后在心里又把李凌晗恶狠狠地骂了一顿，开始想辙子。

    如果可以不对上，别的方式都可以商量。戒指都套上了那还是有一定感情的，可是那动不动就动手的毛病也不像是多心疼……操！敢打如夌！！！

    平复了一下，雷霆又想，如夌又不喜欢那小子，现在肯定是不敢主动往外跳，等他解决了，那还不是快快离开那阴毒的小人，到时……就算不能立马回到以前，也可以先做朋友。

    他们还能回到以前么？

    时间可以遗忘一切，可是他不能，一点都不能。除了最后那根横亘的刺，还有以前的那些，他长高了，瘦瘦的一条儿，看着不那么弱了，但很倔……还有更以前，那些好像每天都是阳光的日子，都像是梦，前世的梦，阳光明媚，草色鲜绿，人轻得像是能飞起来。他们还在一起那会儿，有很长一段时间，以为自己兜兜转转放不下的是这个人的身体，他那样的人，就算是女孩，也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内，可是他后来离开后，每每回想，都觉得和他在一起时很快乐，看见他快乐就快乐，高兴得没有一点瑕疵。雷霆自己都惊诧自己的愚蠢、迟钝，在一起很开心不是喜欢了是什么，他却觉得这个小子挺愚蠢，对他好一点就喜欢上自己了，整天高兴得像个二傻子似的。他还想这种人恐怕永远都不会明白对一个人好不一定就是喜欢，对一个并没有感情的人好对他来说不是难事，甚至是很普通。何况，他也没对他多好，送也都是送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有些甚至还是听别人说哄女生的一些小东西。他认死了自己喜欢他，不能自拔。天真得发蠢。

    但他也有一样自己比不了的，绝情。雷霆和现在一样，总有太多次不经意间就想起了那个人，进而想起了他的身体。他一直将这件事定义在玩笑上，同学之间的玩笑。闹一闹也不会有什么事，何况大家还都是男性，更没那么多讲究。雷霆曾经觉得许如夌身上有个优点特别好，就是识趣。可没想到太识趣了。再去找时，他像是忘了之前的种种，雷霆自己都有种他们其实不太熟、又需要重新相处一遍的错觉。这他忍了，毕竟念念不忘、老是放不下的人是自己，他有没有放不下不知道，看样子也不像是会时常想起自己的，这一次又算是自己强迫他，强扭的瓜，将就着吃吧。许如夌竟又开始了他充实的校园生活，在和他相隔不算远的环境里，活得自得其乐。他过得越是充实，心里越是嫌弃自己的到来，甚至平时很不显的情绪竟带了出来，厌烦。即使只有一丝丝，雷霆发现了还是不能置信！他开始惶恐，这个人是真的忘掉了一切吗？他怎么能！他曾经那么喜欢黏着自己，这样都忘了？这个人真神，也长脾气了……他心里的惶恐燎原一样扩大，很快势不可挡。当他意识到威胁和暴力都不能再让这个人靠近自己了，他又尝试着开始对他好……情况竟完全没有改善，如夌还是想离他远远的。他怎么会不喜欢自己了呢？

    一开始雷霆找他目的很单纯，他不是像他其他几个朋友一样，仗着有钱或特权，随便玩女生，他最多谈谈恋爱、拉拉手，体会一下谈恋爱的感觉。当然，后来其实也很无聊，他又会想起许如夌，想起他又瘦又白的身体。

    第28章 第28章

    也许是他天生就瞧不上许如夌这种人吧，他第一次看见他，心动了，源于他清澈的大眼睛、纤瘦的身条，也不是他这个人，雷霆见不得这种卑微而懦弱的人。人嘛，就算穷，也得有骨气，也应该活得坦荡而自在，这种畏畏缩缩看了挺让人恶心。

    等结束后看见他脸都疼白了，雷霆又有些愧疚，也不敢让人知道，就带回家自己学着给他治。许如夌自然不敢让人知道。

    本来事也过去了，可是他老回想那滋味，想着要再来一次，越想越停不下来，像犯了瘾一样，苦忍了几天，最后实在被自己折腾够了，又一次出手。这种印象太深刻，以至于后来很久的时间里，他以为戒不掉的瘾就是那美妙的身体。

    直到他发现自己喜欢那个人，各种不爽不痛快都是因为那个人居然不再喜欢自己了，他也只是想着这次可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要好好藏着。

    他是打算一辈子缠一起了，无论如何不能丢弃啊，这是他的心脏。可他也没打算正大光明在一起，男人嘛，他有他的事要做，他可以为他做些许改变、调整计划，但总的方向不会变。他觉得这些不冲突。

    房子买在他公司这边，住很方便。环境不错，位置也不会太招摇。甚至他还想着他可能要负一个不算坏的女子了，他比较喜欢如夌，可能把这边当家还多一些。

    他见许如夌没什么反应心里就开始急了，这是大事，绝对的大事。这么些年了，也有一点了解，如夌不会吵不会哭也不质问，但会把事情做得很绝。什么事都怕绝。他们吃了饭，如夌还像以往一样去洗碗。雷霆像是眼看着炸弹的引线快要烧到他脚边而半天想不到好的办法去截熄它。

    终于没有任何办法了。

    如夌很平常的样子，不平常的那只手。他忽然明白，这事错了。

    夏天已完全过去，许如夌站在窗前，昏黄的秋阳在西方挂着，把远处的树照得秋意浓浓。李凌晗其实不太喜欢他这样站在窗前，每次这样站着，背对自己时，他都更觉得他是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

    “电视还开着呢。”他从背后抱了过去，把下巴偎在他颈窝。许如夌收回目光，侧了脸看电视的方向，抬脚朝那边走去。李凌晗不得不松开手，看着他又坐回沙发上。

    “你要不要去哪儿玩玩呀？去近一点的地方，我开车带你去。”

    许如夌背靠着沙发，看着电视，一点没动。

    李凌晗叹了口气，出去买饭。

    许如夌感觉自己有点怪，说不出的感觉。

    如果那个每周会给他打一两个电话，和他聊两句的人，真的是个喜欢他并且他也喜欢、可以放心依靠的人，或许会好得多。

    雷家雷霆的母亲又回国了，韩玉涵带着两个孩子去接机，一家四个人欢欢喜喜地回来。雷霆还在公司工作，没回来，韩玉涵抱歉地朝雷夫人笑笑，去一边给雷霆打电话。雷霆在办公室里坐着，谋算。雷老夫人今天回来，已经交待过许多遍。又不是不认得路，不认得打个的也回来了，非要人去接，搞得隆重得不得了。“那你们出去吃一顿得了，挑个她喜欢的地儿。”雷霆有点烦躁，但还是好脾气地说。早晨出来时就说了今天不去接了，也不会专程回家等，这时又打电话来。

    挂了电话，雷霆拿起签字笔，无意识地在手中盘弄。他成婚半年多后，雷夫人打过一次越洋电话，表示要回来看看他们。那时他心里很激动，暗暗期盼可以早一点见到母亲。他们见面的时间很少，记忆中只有很小很小的时候和他们住在别墅里，后来见的次数很少，寥寥无几，最后一次看见母亲是外公去世时，她回来了，之后走了就再没回来了。早在那之前，他和外公就已经预见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也没有期盼和所谓失望，走就走了吧。

    那次相见还是很高兴的，她跟小时印象中的样子差了很多，老了许多，慈爱了很多，更像了一个母亲，而不是任性的女孩子。但她开口，声音又似乎是有些熟悉的，还是记忆中的声音。也有几年了，那次相见，离现在。雷霆闭着眼睛静坐在办公桌后。

    他外公对他说你谁也指望不上，以后就自己管自己吧！他还是个孩子，他外公也不想象雷霆还能掌管这个家业，除了那栋房子所有能卖的全都卖，一部分算他的生活费，剩下的全做了遗产留给他，十八岁后自可取用。房子里的佣人都是留给他照顾他用的，也是监护。安排好这一切后，撒手人寰。

    那时候他还回不过神来，只觉得不过是少了个人，不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