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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没有了。”
华绍亭剧烈地咳嗽起来,隋远让他控制情绪,华绍亭用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摇摇头和他说“所以我才要找她回来孤儿院那个孩到底怎么回事起码应该告诉我。”他背过身不让隋远过来,咳得透不过气,喝茶才让自己舒服一点,继续说“裴裴结婚的事我不再提,不代表我对她没有底线。我早就说过,她这辈必须清楚,她是谁的人。”
隋远知道劝人不是自己的长项,他只能逼他吃了药,扶他上床去先躺着,“别动气了。”
一开始,陈峰和顾琳慌慌张张过来说三小姐可能生过一个孩,华绍亭还没当回事。
他以为她就是想偷偷领养,他知道裴欢有心结,总觉得他们作孽,所以她要去孤儿院领一个回来照顾也无所谓。
但裴欢竟然连夜跑了。
顾琳让人去查档案,可福利机构里一切名单都有严格的保密措施,户籍资料全都是孤儿院统一去上,没有特殊之处。再加上这种地方本来就全是搞不清来历的孩,大家只知道那是个女孩,大概四五岁左右,出生日期无法确定,每年生日都是按他们进孤儿院那天来过,连院长也不知道孩的确切年纪。
唯一确定的是,从惠生收容这个孩开始,裴欢几乎有空就来,包括蒋家在内,几年之内就让惠生成为沐城条件最好的孤儿院。
如果不是裴欢的孩,她何苦一听到风声就连夜带她远逃,她怕什么
华先生终究是华先生,他很快就已经控制住激烈的情绪,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隋远守着他,把灯光调暗一点,又说“你应该和她说说西苑的事,如果你肯早点松口,她不至于这么恨你。”
华绍亭依旧闭着眼,摇头“不行,我清楚她的脾气,看着硬气,其实心里像个小孩她要真知道了,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他苦笑,“我哪舍得啊。”
隋远没话说了,反而平静下来不和华绍亭再闲扯,他眼看他情况不好,认命地让人推仪器进来。
他一边做准备一边问华绍亭说“我一直想问,你看人这么准,那你知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臭毛病”
华绍亭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被逗笑了,想了想才说“很多,不过一般我意识到的话,就尽量让周围的人都适应我的毛病。”
隋远鄙视地瞪他,又说“对,所以你最大的一个毛病是护短,除此之外,你还特别自大。”随后他给华绍亭检查,结果让人无言以对,他把病例扔到他身上说“来吧,猜猜伟大的华先生还能活多久”
华绍亭表情十分平淡,拉拉被一点也不关心地说“这是你想办法的事,我用不着操心。”
隋远气得真想打他一顿,忍了又忍才说“没和你开玩笑听着,别以为个个见你和见鬼一样,你就真的无所不能了一只脚都踏进棺材的人了还装什么英雄啊你想瞒到死等你死了她早晚也会知道到那时候她什么心情你考虑过吗”
华绍亭做了个嘘的手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人管不了身后事,我说了,这是我给她的遗产,我活着的时候,谁敢说,我就让谁先死。”
隋远怒极反笑,冲他点头,“好,你放心”
华先生躺得那张床是千年檀木老料打的,雕刻纹理极尽华丽,没有半点病床的样,上边铺着暗蓝色的苏绣缎,在灯光下衬得他脸色更淡,再加上他这么严重的病,时常憋得嘴唇颜色很重,对比一强烈,人就显得有些妖。隋远看他这病怏怏的样心里不忿,嘟囔着骂“千年老妖怪死了也活该”
华绍亭全当没听见,放任隋远抱怨。
隋远一肚火,憋着发不出去,敬业精神全都抛在脑后,在他屋里摔摔打打来回踱步。
华绍亭皱眉,被他吵得头都疼了,轻声说“行了,你拆房我也不会同意,我还没把裴裴找回来,现在不能动大手术。”
隋远喋喋不休开始和他说,一旦心衰竭只能考虑换心,到那一步如果再有意外后果有多糟糕。可是华先生从来不听人劝,他躺了这么半天气也顺了,就从床上起来打开大屏幕,又顺着国道那条高速路点开周边的地图看,完全就当屋里没有隋远这个人。
隋大医生终于被惹毛了,摔门而出。华绍亭完全没想挽留,还在他出去的时候吩咐说“去把顾琳叫进来。”
顾琳一看隋远气冲冲的样就知道华先生还是不肯手术。她一进去,华绍亭刚好在屏幕上圈出十几座城市。
她抬头扫了一眼,和他说“华先生,明天预报有雪,警方八成会拿大雪封路这件事当借口,国道最快也要后天才能重新开放”
华绍亭气色好了一点,习惯性地盘一串沉香珠,示意她认真记下来,“用不着沐城出人追,让这些地方的分堂主停止一切手头的事,所有损失我不追究,给我顺着这条国道挨个城市分头去找,找到三小姐为止。”
顾琳心里一动,想了想还是提醒他说“先生,这恐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三小姐这次是带着孩走的,她知道轻重,肯定会想尽办法避开我们,尤其这一次,没人知道她想去什么地方,涉及的人太多了,马上过年,大家压下来的货又都急着这段时间出手”
华绍亭一语不发转过身看她,他手上那串珠品相极好,一颗一颗划过去,幽幽地带着香气。沉香沉香,刻意去闻不知一二,反倒是一安静下来,宁静的花香直往鼻里钻。
顾琳和着他手间香气闭嘴不再说话。
他一字一句开口“一切损失算我的。”
“但是先生我说句实话,先生别生气。这样下去恐怕会招来不少埋怨,各地的兄弟比不了沐城这里,他们本来规矩就松散。现在年关将近,让他们耽误自己生意,心里肯定不痛快,再加上又是为了三小姐”
“顾琳,我这两年把会里的事都交给你,不是因为你聪明,而是因为你听话。”华绍亭不让她再往下说,“聪明的人太多了,听话的人却很少。”
顾琳点头“是。”
他缓和口气,伸手让她走过去一点,顾琳照做,他就又拉着她的手,看看她带的那块鸽血珊瑚,慢慢地说“最近好多事必须你和陈峰去安排,你和他也走得近了。”
顾琳赶紧开口“先生不用担心,陈家兄弟什么货色,我清楚。”
华绍亭半真半假地嗯了一声,又说“他们是怪我抢东西,又没胆拿回去,还总怕我斩草除根。这么多年他们俩也不容易,又怕又恨,活得多累。”
顾琳摇头“他们俩这样的性格做不成主人。”
他的手指摩挲着那块坠,渐渐错开手指,冰凉凉地按在她咽喉处,顾琳骤然一惊,本能想反抗,但硬逼着自己在他手下一动不动。
华绍亭几乎掐住了她的脖,但不使力,他的口气毫无波澜,淡淡地说“这世界上有三种人。第一种从来不敢做主,第二种必须由他做主。还有一种,就是明白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做主。当年老会长选我,不是因为我有多狠,也没看上我有多聪明,而是因为我是第三种人。”
他还是没用力,但顾琳已经不敢呼吸,她勉强站着,越发觉得透不过气。
华绍亭甚至还笑了,忽然松手,拍拍顾琳让她放松下来,他说“陈峰陈屿是第一种人,你是第二种。可是你还年轻,年轻人都莽撞,没关系,我希望你跟着我慢慢能清楚现在敬兰会轮到我在做决定,在我这里,只有听话懂事的人,才不会成为弃,明白吗”
顾琳咬着牙深深地喘了一口气,退后几步才说“明白。”
华绍亭不再看她,丢开手里的珠,盯着大屏幕上的地图,好一会儿才说“不管多长时间,这次必须把人找回来。如果收到消息,谁也不许动她们,第一时间报给我。”
“是。”
顾琳转身要出去,华绍亭却披上外衣和她一起出房间。他示意自己走走,让她先回去。
顾琳走出几步,身后的男人忽然又说“我这种病朝不保夕,早晚有你做主的时候,别让我失望。”
她转身想解释,可是他已经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顾琳看着华先生的背影没法再开口,她原本想和他说,她和陈峰不一样,她归根究底只是个女人。
她确实太年轻了,并不敢妄想华先生那张椅。她有她说不出的苦闷,那仅仅是每个女人都会有的嫉妒。
可是华先生连让她解释的机会也不肯给。
华绍亭一个人没能走多远,到处都是平常天天见的样,黑还一动不动地蜷在箱里冬眠,实在没什么意思,他还是绕回裴欢的房间门口。
她屋的门都没锁,他一进去,里边冷冷清清。不过相比年前,这次裴欢回来懂事多了,自己会收拾屋,没闹得四处乱糟糟已经不错了。
当天她出门,只和他说要回经纪公司办事。其实也就这两天的事而已,可华绍亭想了一会儿,记不起那天早晨起来,他们到底还说过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有。
每一次裴欢不告而别的时候,他都来不及再说什么。
华绍亭到柜上去找相册,厚厚的好几本。当年还是习惯于冲洗照片的时代,他把所有的画面都留了下来。
照片上的人还不食人间苦,倚门回首嗅青梅,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人间最美不过如是。
可是人总会长大的,华绍亭早就明白,只是他实在舍不得。
一页一页翻过去,他慢慢地笑,看见的是十几岁的裴欢,想起来的却是他自己。前半生,人人都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岁,但他毕竟命长。后来唯一的养父安然过世,临走的时候把一大家人都交到他手上,他从此就带着这些人混到今天,他作为他们的华先生,站在至高点上,钱权名利,男人这一生能够追求的东西他一样都不缺。
可惜谁能明白呢,到最后他就剩下这么几本相册,是他这辈活到现在,唯一放不下的牵挂。
年前华绍亭大病,会里还有几位退下来的叔叔,看不过去过来劝他,都说华先生英明一世,没有必要留下软肋给自己找麻烦。
但他喜欢这根软肋。
当一个人连死亡都熟视无睹之后,还能有一个牵挂,多么难得。
他带着那几本相册出去,把裴欢的房间关上。
沐城快开春了,但天气预报很准,一到夜里还是下了雪。
华绍亭抬头看看,估计这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他很快不再停留,把那几本相册抱在怀里往回走。
长廊尽头的暗影里有人一直没有离开。
顾琳看到他还是去了裴欢房间里,她看到他最终拿回那几本相册,她迎着满院的风雪看着他,等着他,最终红了眼睛。
那一夜的雪下得很大,到白天的时候,全城银装素裹,在一年最后的日里,纷纷扬扬连续下了三天才停。
三天后,千里之外,靠海的城刚刚天亮。
一辆车急速停在第二医院门口,车上下来的女人明显一夜未睡,她满脸焦急,抱着孩冲进医院急诊室。
早上刚过点,路上甚至还没有行人,可是急诊室里永远挤满了人,有人喝酒打架被砍伤胳膊,晕晕乎乎堵住门口嚷嚷,还有人突发高烧被带走隔离。
形形色色,人间百态。
裴欢不知道哪里来了那么大的力气,她推开门口闹事的人,抱着笙笙直接扑到分诊台前求她们帮忙。值班大夫一看是抱孩来的就犯愁,一般没什么事,都是年轻家长大惊小怪,于是她满脸不耐烦地问“小孩怎么了发烧还是拉肚”
“心脏病突发。”裴欢松开手,怀里的孩嘴唇发紫,整个人憋得喘不过气,揪着胸口的衣服动不了,她急得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说“我们刚到城,路上突然发作的我没带她平时用的药,所以”
她还没说完,值班大夫脸色凝重起来,跑出去喊人。
裴欢看着他们把笙笙推走,精神一放松,整个人都软倒在椅上。
这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