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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和她说:“你也知道,我从来不做善事,也没兴趣替别人养孩。她和沈铭,我今天只留一个,你自己选。”
“放了沈铭,他完全不知道我的事,他是无辜的”
华绍亭扫了一眼地上的人,点头说:那好,那我处理掉孩,省得将来她大了,天天提醒我你这么多年在外边干了什么”他口气终于压不住,一句话说出来已经气到极点,手腕一转,甩开裴欢,用枪口直接对准了笙笙。
还是走到这一步。
裴欢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虚脱了,没力气站起来,最后几乎跪在华绍亭面前。
她护着笙笙到自己身后,颤抖着抱住华绍亭拿枪的手,把枪口按在自己胸前。
所有的眼泪这年也该流干了吧。
她抬眼看着他说:“开枪吧,你要打死她的话,先杀了我。”
华绍亭气得受不了,剧烈地咳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欢按着他的手:“我受够了,大哥。我答应孩,这一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她。你要真想让她死,我也陪着她去。”
她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眼泪偏偏还能往下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个终了。
“别折磨我了,你不是第一次这么对我。可我还是不怪你,我就是这么没骨气。”
她觉得华绍亭想要后撤,拼命地压着他的手,整个人抵在枪口上:“我们做个了结吧,我受够了,我知道永远逃不出去我也离不开你,可是我有笙笙了,不能不管她。”
华绍亭的手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欢脸上的眼泪都干了。他忽然开口叫人:“先把这个人送出去,放了他,让他走”
进来的都是跟着顾琳的人,他们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问:“先生,要不要给他点教训,省得出去乱说话”
“不用,马上放他走”
“是。”
沈铭被人带走了,最终只剩下他们。
裴欢松开他的手坐在地上,低着头,笙笙已经吓坏了,扑在她怀里哭得止不住。
她受不了这样的场面,就像要把她活活劈开一样。她无法让孩面对这么残忍的事,嗓已经都哑了,低声问他:“华绍亭,你作的孽还不够多吗非要到这一步”
华先生说一不二,既然已经把沈铭放走了,就肯定不会饶过这个孩。
事已至此,裴欢什么都不再奢望。她有点发狠,一把拉过笙笙,告诉她别哭:“妈妈陪着你,没事。”
笙笙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一看裴欢这样更害怕了,被逼得开始揪紧裴欢的衣服,小脸涨红,渐渐喘不过气。
裴欢意识到不对劲,突然松开围巾,把她整个人放平:“笙笙”
终于还是把孩逼得发了病,裴欢再也忍不了,回身冲着华绍亭歇斯底里地喊:“动手别再让她受罪你这个王八蛋你连这么小的孩都不放过”
华绍亭终于看清孩的样,甚至来不及惊讶,已经看出她嘴唇的颜色越来越深。他最清楚这是为什么,浑身一震,讶异地松开手指,那把枪就掉下去。
裴欢扑过去,不知道怎么能让孩好起来,逼得她几乎发了疯。
华绍亭反应过来,抱住裴欢让她冷静,大声喊人进来,他一口气涌上来嘴角带出血,可他根本顾不上管,立刻叫人把孩抱走:“让隋远下来马上送医院”
裴欢满脸泪痕,头发全乱了,看着笙笙被送去抢救,终于找回了一点意识,哭得嗓干涩得出不了声,混乱地按着自己的头。
华绍亭叹了口气再也撑不住。裴欢抬眼看见他嘴角的血,心里一下就乱了。
她终究明白这是她的命,她放不下他。
裴欢挣扎着爬过去扶他,但华绍亭摇头,随便擦了一下血,说不出话。
裴欢再也不敢乱动,坐在他身边守着。华绍亭缓了一会儿没事了,苦笑着侧过脸看她,好半天才能说话:“你怎么就这么倔孩病成这样咳,你明知道隋远肯定能治好她你还不肯和我说实话吗”
他一说话就不太舒服,皱着眉咳嗽。裴欢被他看穿,全部的情绪一下涌上来,脸上全是泪痕,朦朦胧胧地看他,很久之后才开口:“哥哥,我求你,放过孩吧。”
裴欢硬咽着,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哀求地说:“是我非要把她生下来的。蒋维成帮我他当年是故意把现场弄成那样给你看,让你相信孩没有了才能放过我。其实她没事,生
下来就和你有一样的病,但我从来不后悔。”
裴欢说不下去,尽量控制着自己,拉住他的手说:“你不信的话就去做鉴定,她是你的女儿血浓于水啊,哪怕你不想要她,我也会把她养大的。求你了二哥哥,这辈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再为我放过她吧,好不好”
华绍亭一直没开口,就坐在地上等裴欢说完。最后他深深叹气,忽然往后仰,裴欢吓得叫出声,扑过去抱住他。
其实他没事,他就是觉得心寒。
“二十年了,我到今天才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
华绍亭躺下去总算喘过一口气,想了一会儿,想起隋远说他臭毛病特别多,果然,他这人确实自大,而且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
就比如现在,他真想不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在裴欢心里被划分到一定要手刃亲的位置上。
房间空荡荡的,顶上是繁复的欧式宫廷花纹。
华绍亭伸手抱住裴欢,躺在地上把她压在胸口。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她头顶上轻轻传过来:“我不太舒服,所以不许再闹了。好好听着,我慢慢和你说。我没有不喜欢孩,从来没有,不想要孩是因为医生很早就跟我提过,这种病会遗传,我母亲和我情况一样,但她坚持要生下我,当天就心脏病突发去世了。这已经是两代人的悲剧了,为什么还让孩来活活受罪我当时一直劝你,你还年轻,一方面我心疼你年纪小就受怀孕的苦,另一方面是”他停了一会儿,让她抬起头,把她脸上哭花的地方都擦干净,继续说,“我随时都可能不在,万一我哪天出事,你才多大你怎么养大一个生病的孩裴裴,你自己想一想,你任性,可这不是小事,不是你平常要玩要闹,我必须为你考虑。”他的手贴在她脸上。
她慢慢扶他起来,两人总算平静一点。他看她低着头的样,心里还是拗不过,伸手抱她坐到沙发上去。
裴欢捂着脸低声说:“我真不信你有这么狠,可你逼着我去医院你是恨死孩了。”
事到如今她想起来依旧无法释怀。
华绍亭把她的头发都理顺,轻轻拍了拍她说:“你总说虎毒不食,我不希望孩生下来就遭罪,但我还没到畜生都不如的地步。”
他除了叹气没有办法,知道她不理解:“隋远总让我说清楚,可我说不清楚。带你去的那些人是我身边的亲信,我确实不想要孩,但我真的没对你做那些事,孩都四个月了,我不心疼吗我怎么下得去手啊,你未免太高看我了。裴裴我也是个人,普普通通的人。”
他嘴唇上带了一点血,抱住裴欢,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我当时知道你怀孕有多高兴啊,可我没办法,从来没有一件事能让我这么犹豫。我想趁孩还小的时候干脆让你别留下了,但是狠不下心,后来我都打算好了,我喜欢女儿,要真是个女孩该有多好。”他拍拍她的头,“不信你去问问隋远,我让他嘲笑了多久直到现在还天天编话,说我就喜欢小女孩。”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像华先生,就像每个溺爱女儿的父亲,为了孩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裴欢被他说得又开始哭,觉得自己要疯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
她每一次都告诉自己不能再哭,可最后都忍不住。
分开年,她用全部的力气去恨他,把所有的信念都放在女儿身上,全部因为当年一场误会。
怕只怕世事弄人。
她的嗓已经不行了,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华绍亭自知哄不好,干脆由她,最后裴欢的眼泪弄得他肩上的衬衫都湿了,她又发狠,咬他肩膀咬出血来。
他随她撒气。
“你告诉我是谁做的”
华绍亭目光微微黯下去,摇头说:“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伤害孩。她叫什么,笙笙”
“你告诉我”
“当年那些人我都处理了,全部换了一遍。你不用担心是他们自己擅自做主,以为按我的意思,绝对不肯让你留下孩。”
裴欢不再问,非常清楚华绍亭,他如果不说的事,甚至愿意扛下来年,一定是他真的没法解释的。
她隐隐觉得这件事牵连很广,广到她不敢往下猜。
第十七章当退则退
华绍亭的左眼似乎已经看不清东西,她知道都是她当时那一枪造成的,她看见他眉上那道疤,伸手要去碰,他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动。
裴欢忽然想起隋远说,华绍亭冲进医院之后,看到那个场面大病一场。她没法想象他当时的心情,他是这世界上最看不得她受苦的人,一点都不行。她一直都明白这一点,所以有恃无恐。她曾经无数次地想过,他对她这么好,也许连她父母都做不到。
曾经万人艳羡,非要血泪相见。用年时间换来两败俱伤,她甚至差点杀了他。
裴欢千言万语再也说不出来,抱着他的脖无声无息地哭。
华绍亭担心她再这么哭下去身体都要受不了,伸手蹭她的眼泪说:“好了,听话,我们去看看笙笙好不好别哭了都做妈妈的人了。”
裴欢勉强恢复平静,拿纸擦干净脸上狼狈的样。
大门外突然有人说话:“华先生”
华绍亭眼都不抬,轻声说:“进来。”
顾琳推开门,她身后是一层又一层暗色的纱幔,透出金色的灯光,幽邃莫测。她带着笑意走过来,看了看裴欢,最终才恭敬地低下头,转向华绍亭一字一句地说:“先生,沈铭已经被处理掉了,不用担心。”
“我说过让你动他了吗”华绍亭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厉声说,“跪下。”
顾琳立即跪在地毯上,低头解释“我是为大家在城的安全考虑,事出突然。”
裴欢听到噩耗,手里的纸巾掉了一地,嗓都已经哭坏了,话也说不出来。她挣扎着站起身问她:“你把他怎么了”
顾琳不看她,表情淡漠地说:“是他不识好歹,出去后就想报警。为了避免麻烦,就让他出了一场车祸。”
华绍亭没时间再问顾琳,眼看裴欢情况不对,迅速拉住她的手。
裴欢脑里轰的一声炸开,什么声音都再也听不见。
她不知道怎么找回那么大的力气,硬是推开了华绍亭。她冲过去捡起地上那把枪,对着顾琳就扣下扳机。
顾琳飞快向旁边躲开,弹几乎蹭着她的头发过去。
华绍亭上来按下她的手腕,将人死死扣在怀里:“裴裴你冷静点裴裴”
裴欢哑着嗓一个字也喊不出来,眼看这一出没有彩排的默剧,所有纯净都注定世所不容,徒劳留不住。
汹涌而来的震惊和悲伤终于把她拖垮了。
裴欢站也站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那几天就像一场梦,后来裴欢在医院清醒过来,但不肯和任何人说话。
她脑里的意识是很明白的,还隐隐约约听见医生在外边说:“应激性障碍,裴小姐内心非常自责,心理压力过大,给她一段时间。”
她知道自责也来不及了,很多事深究起来徒劳无功。她都清楚,但就是迈不过去。
从早到晚,裴欢能看见周围的环境,也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她好像总是被圈在什么地方。直到第三天,隋远拉着笙笙进来,孩静静望着她。她突然就想起几年前,笙笙刚满一岁,她被迫把她放到别人的怀里送走那个画面,永生难忘。
裴欢像是惊醒了一样,伸手就要抱她。
隋远很犹豫,怕她太激动,试探性地问了几个问题。裴欢尽量平和地说:“好了,我知道你是谁。我真的没事了,让我抱抱她,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