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朱重九便和郑芝豹一起，以及朱大海、徐黑牛、陈文龙等人一同乘船回普济岛去了，至于后续的军队，因为需要时间集结和开拔，就由唐有德带着海军在皮岛这里等待，等他们过来后，再运送到普济岛去。

    回到普济岛后，郑芝豹对朱重九说道：“咱们总不能就这样杀上日本岛去吧？我看不如先派商船过去，探探德川秀忠的口气如何。”

    朱重九点点头，“反正现在军队也没有集结齐，干脆就按照豹爷说的办，就用上次扣下的那些货物，对于与日本做买卖的事，我们可是不熟，豹爷你可有什么建议么？”

    郑芝豹笑了笑，“这你可问对人了，王直不是在东江水军么，你就叫他安排人去做这件事好了，他以前可是没少和日本人打交道呢。”

    于是朱重九便将王直找了过来，王直一进来，正好看见郑芝豹也在朱重九旁边坐着，于是他便先给朱重九见了礼，又跪倒在郑芝豹面前：“豹爷，王直给您磕头啦！”

    郑芝豹站起身来，笑着将他扶了起来：“王直你小子以后可不许这样啦，你现在可是东江海军的将领呢，再也不是以前跟着我干时的海盗身份了，以后呢只要你好好跟着重九干，我就很是满意了！”

    王直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朱重九说道：“不知大人叫我来有什么事情么？”

    朱重九于是将事情对其说了一遍，听到这次是要去和日本做买卖，王直笑着说道：“大人请放心，我底下好多都在日本混过，我一定好好的完成这次任务！”

    朱重九点点头，“这次买卖做成与否无所谓，关键是你要探清德川秀忠对我们的态度如何，这对我们后续计划的制定相当的重要。”

    王直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次我亲自去，一定完成大人的嘱托！”说完，辞别了朱重九，回去召集人手去了。

    第二天一早，王直就带着三艘商船起航前往日本长崎港了，两边的路途不远五六个小时就到了，到达长崎港的时候，守港的士兵见他们是商船，也就没有多加刁难，放它们入港了，反正这会儿想要在日本做买卖的就只有中国和法国两国获得了许可，其他国家的船根本就没有过来的。

    更重要的是，所有的商船到了长崎港后，还得取得德川幕府的堪合才能够将货物卖给德川家，就连价格也是德川家说了算，要不是德川家给的价格也很优惠的话，估计没有谁能忍受这样的条款。

    进了长崎港后，对于这一系列的手续，王直他们可算是熟门熟路了，要不是朱重九特别嘱托了王直只需要派船上的人去幕府交涉就行了，这次王直决定自己亲自走一遭。

    他告诉其他的船员好好在船上待着，千万不要下船，万一到时惹事生非了，就不好了。

    然后他便带着两个亲兵下了船，直奔自己以前熟识的一个日本朋友那里去了。那个日本人名叫小原次郎，本来是平民出身，依靠着自己的才智好容易才混到了目前的地位，成为了管理进口货物贸易的小官儿。

    大概是因为经常接触中国和法国来的商人的原因吧，小原次郎对两国也多少有所了解，这位也是那脑筋活络之辈，可以说骨子里有那种革命的精神，他是对目前日本的幕府制度非常不满的，但他可不敢将这个想法说出来，要是被幕府将军知道了，非得叫他切腹不可。

    王直以前经常和他一起喝酒，时间长了，因为王直是中国人，他的戒心也就渐渐放松了，因此话中也就屡屡透露出对中国的制度的向往，他特别喜欢中国南方那种自由的资本主义氛围。当时王直还是海盗，对这话当然没什么想法，只不过心中对小原次郎的评价是：这要是放在中国么，说不定能成个人物。

    可惜小原是在社会等级森严的日本，平民出身的他能够做到目前的小官就已经是极限了，要说日本平民出身的大贵族也不是没有，不过千年以来不就出了丰臣秀吉一个么，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家伙，最后却成为了日本的实际统治者，并发动了对朝鲜的侵略战争。

    不过人家可是处在诸侯混战的日本战国时期啊，那时只要你有能力便能在战争中得到发挥，可现在已经是德川家一统日本了，小原次郎是没什么机会了，只能将自己心中的理想默默的带到坟墓中，或者是传承下去了。

    不过这次王直的身份不同了，于是他决定先去拜会一下小原次郎，如果能够把这个人给拉拢到东江军这边的话，说不定也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呢。

    小原次郎平时的工作可以称的上清闲，因为全年到日本的船只加起来也就一两百艘，所以一般情况下他就在自己的家中待着，他见到王直前来拜访很是惊奇，远远的迎上来，鞠了一躬问道：“王君，真想不到你会来，你不是说你以后再也不来日本了么？我还以为我俩只能在死后相见呢！”

    王直也对他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哈哈哈，我现在早不是海盗了，我在大燕朝东江镇总兵朱重九手下的海军里呢，这次是来代表东江军来和德川家做买卖的。”

    小原次郎听了十分的奇怪，“这与日本贸易的不都是福建郑氏把持着么，怎么又冒出一个东江镇来，难道郑芝龙同意了？”

    王直笑着说道：“我们总兵大人已经从郑大当家的手中取得了对日本贸易的航线了，以后郑氏就退出与日本贸易的行列了。”

    小原次郎恍然大悟，“奥，怪不得前几天我听人说郑芝龙曾经领着舰队来过长崎港，听说好像是吃了败仗，原来竟是败在了你们的手里。”

    王直点了点头，“这不我受我家总兵大人委托，带了三船货来，您看这？”

    小原次郎问道：“那你们手中可有德川家出具的贸易堪合？”

    王直摇头道：“不瞒您说，这三船货物还是我们从郑大当家手下抢过来的呢，堪合倒是有，不过那是德川家出具给郑氏的，我们能用么？”

    “能用是能用，本来这堪合上定好的货物种类和数量都是德川家仔细计算好的，只要你们拿着过来了，我这里就能收下，不过以后你们要是想要继续贸易的话，就得有堪合才行。”

    “这我知道，我想请你帮忙获得堪合的事情，你看怎么样？”王直问小原次郎道。

    小原次郎听了有些为难，“这一般都是由幕府勘定奉行管理的，以我这样的小官还真帮不上什么忙啊！”

    王直听了也有些无奈，以前因为郑芝龙和德川家的关系一直不错，所以每年勘定奉行就将一年的堪合直接交到郑芝龙手里了，他们从来也不必为这个操心。

    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间他想通了，“这次朱大人并没有说叫我来搞定堪合的事情啊，只不过是叫我来探探日本对我们东江军的态度而已，我干嘛要为堪合操心呢。”

    想明白过来的王直干脆的对小原次郎说道：“算啦以后事情也犯不着我操心啊，这次就请小原君先把这三船的货物收下吧，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小原次郎点了点头，便和王直一起来到长崎港码头，带人将货物从船上搬运下来，并一一清点完毕。

    交割完成后，在等待德川家将银子送来的时候，王直有意无意的感叹道：“哎你说日本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德川家不但将所有的对外贸易都垄断了不说，而且居然还限定数量，我真是搞不懂啊！”

    小原次郎谨慎的四处看了看，见周围没有人注意他们的谈话后，小声的说道：“王君，这恰恰是德川家高明之处啊！”

    王直假装不懂道：“这是为何，还望明示啊！”

    小原次郎整理下思路，压低声音说道：“这样做一来限制了各地大名们对外的贸易，这样他们手中就不会有很高的财力，没有财力支持，他们就是想造反也不行。还有更重要的是，一旦开放贸易，到时势必有大量的外国人涌入到日本来，而日本普通民众相应的也有大量的人走出去，这样一来，随着对外交流的增多，民智必然提高，这对幕府目前实行的政策可是大大不利啊！

    而且我对这个政策有一个称呼，那就是愚民政策，让广大社会底层的老百姓一直处在赤贫状态，是他们整日里忙于生计而无暇他顾，这样一来，即便是有人通过努力提升了自己的地位，也会认为是贵族们恩赐的，从而对这些贵族更加的忠心。”

    王直笑着反问道：“小原君就是这样一类人吧，怎么不见你变的更加的忠心呢？”

    小原也笑着说道：“王君，毕竟一个人不会永远被蒙蔽住，在日本其实有很多的有识之士认识到了这一点，只是因为幕府的势力太庞大了，他们都不敢表现出来而已。”

    顿了顿，他眺望着远处的大海，双眼好似放出了光芒，“虽然现在我们不敢表达，但是我们会将这个信念传承下去，等将来有一天，民智大开之后，我们的后人必然能够领导人民建立一个平等自由，富裕强大的新日本的！”

    王直心里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小原次郎对幕府统治是十分的不满的，于是他打趣道：“小原君，你告诉我这些，难道不怕我去幕府将军那告密么？”

    “我相信王君的为人，而且幕府将军肯定不会相信一个外国人对他忠诚的家臣的诽谤的！”

    王直听了，哈哈大笑，不再说话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