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寒，我们明天离开这里吧。”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终于开口说道。

    “怎么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只有乔子寒轻柔的声音，“为什么突然这么决定？”

    “没什么，只是觉得在这么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突然坐起来，“就这么办，我们明天就离开，我这会儿起来收拾东西，明天就离开这里，回d市。”

    “林梓，”乔子寒拉住我，“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我不想让你在这么委屈下去，”想起这几天，我心里堵得慌，“你一直那么骄傲，怎么可以为了我，被他们侮辱，受尽委屈。”

    “傻瓜，我说过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她贴近我，将头靠在我肩上，轻柔的话语缓缓的流过我的心口，“再说，你就这么走了，伯母会怎么想？”

    是啊，老妈会怎么想，大概是想和我恩断义绝，从此再也没有我这个女儿，老死不相往来，我陷入沉默，为自己刚才提出的想法而羞愧。

    “其实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只要伯父伯母能够接受我，”乔子寒搂紧我，“再多的委屈我也愿意承受。”

    “你这么好，他们一定会接受你的。”我侧身抱紧她，幸好关了灯，可以不用掩饰自己现在的为难的表情。

    “要是他们不接受呢，非要你在他们和我之间做一个选择，”乔子寒突然说道，让我身子变得僵硬，“林梓，到那时候，你会放弃我吗？”

    “傻瓜，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别担心。”

    “可是，”她似乎还想说什么。

    “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我说道，不愿意再继续聊下去，“晚安，老婆！”

    “晚安。”她轻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想骗自己，更不想让你难过。你知道吗？从老妈逼我选择的那一刻，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这个答案太过残忍，我不敢去面对，你知道我内心有多害怕，多愧疚吗？也许这一辈子我都要背着这份愧疚活下去。

    第113章 林梓（二十）

    一觉醒来，才发现还没到六点。想起来，可是身边的乔子寒睡得很熟，双手抱着我腰，一夜都没舍得放手，我害怕弄醒她，只好闭上眼，打算接着睡，可是脑子很清醒，没有藏着一丝睡意。转过头，看着身边睡得正香甜的女人，心里暖暖的。

    等到七点半，起了床，洗漱一番，和乔子寒下了楼，才发现老妈、堂姐她们都已经去赶早集了，吃完早饭，和小婶说了声，我带着乔子寒去了我小时候就读的小学玩，也算是散心。

    小学其实已经被夷平了，在原址上又建了一座新的小学学校，逛校园的时候，还碰上了小时候教我的恩师，本来是我和恩师谈的欢畅，结果到最后却变成我站在一旁看着聊得投缘的一老一少傻笑。

    接近十一点半，接了堂姐的电话，叫我回家吃饭，开车回了家，才发现一家人已经围在饭桌，爷爷奶奶还有大伯的脸很阴沉，而堂姐、小婶则比较忐忑，见我出现更有些不安，而老妈则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只有几个孩子敲打着碗筷，嚷嚷着要吃饭。

    见我走进来，爷爷将筷子重重摆在桌子上，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开饭吧。”

    我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到坐在大伯身边得意的林刚，一下子全明白了。乔子寒拉了拉我，我握紧她的手，拉着她坐到了空位子上。

    一顿饭，大家吃的都不怎么舒服，等到最后，我向长辈们一一找了招呼，拉着乔子寒就要离开，却被爷爷叫住了，“林梓，你先留下，我有事问你。”

    乔子寒准备留下，却被爷爷的话挡住了，“你们几个小鬼陪小乔阿姨去看会儿电视吧。”

    眼看着乔子寒被拉走，我转过身，看着眼前一干表情各异的人，站着等待着这可笑的审判大会。

    “你知道我叫你留下是为了什么吗？”静默两分钟，爷爷终于开口了。

    “不知道。”

    “不知道！”爷爷将龙头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地板发出沉重的响声，就像爷爷此刻的怒气，“你把你哥哥打成这个样子，你不知道？”

    “那是他自找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老妈告诉了全家，我撇了眼低着头装无辜的林刚，只觉得恶心。

    “你还敢说，你把你哥打成这样，差点破了相不说，还差点进医院，你竟然愧疚都没有。”爷爷气的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开始大骂，“你一个女孩子，读了这么多年书，有本事了，是不是，没学到点好，反而学会打人了。”

    “他侮辱我朋友，骂我是瘸子，威胁我父母，就因为他是我哥，我就必须笑着对他说没关系，你继续骂不成。”

    “爷爷，我就说了，她肯定不承认。”林刚捂着自己的脸，说道，“他根本是没把你看在眼里。”

    “你还敢说，林刚刚才都给我说了，他根本都没有说过这些话，倒是你，一直对他无礼。”爷爷听了林刚火上浇油的话，更生气了，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指着我，“你认不认错？”

    “我没错。”我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矮自己大半个头的老人，“我说的都是事实。”

    “你还敢强词夺理，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你给我跪下。”爷爷气急了。

    我看着他，他怒极了，“你给我跪下。”

    我环视那一桌子的人，我看到了林刚、大伯得意的笑，看到了父母的担忧，也看到了堂姐她们的犹豫忐忑，在林家，长辈就是权威，没有人敢违背，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给你堂哥道歉。”

    “我没错。”我低着头。

    龙头拐杖，一拐杖打在我身上，沉重的木棍打在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很疼，不过感觉不错。

    爷爷妄图用武力是我屈服，结果却适得其反，我拒绝认错，让他恼怒，他打我越重，我心里越轻松，也许是身体受的折磨太多，这种程度，我的身体已经没了任何反应。

    “你看你们养的什么女儿！”爷爷把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朝我爸妈吼道，“当年我就说了不让她读书，你们偏不听，现在看到了吧，这就是你们的好女儿，简直是丢我们林家的脸，早知道当初就该把她嫁人了，读什么狗屁的书。”

    “爸，我们林梓打她堂哥是不对，”老爸低着头，我看到他在桌子下紧握的双手，“我代她给哥，给林刚赔个不是，你别生气了。”

    “这怎么成呢？二伯，你这话说得，您给我赔不是，我怎么受得起。”林刚丝毫不顾及我爸，华丽藏针的拒绝，故作大度，“算了，都是一家人，看在二伯面子上，我就当走路被突然窜出来的野狗咬了一口。”

    “林刚，你不要太欺负人。”我看见老爸陪着笑脸的样子，不顾自己这会儿正在罚跪，站了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大伯见我这样，马上站起来，训斥坐在身边的林刚，“有你这么说你妹妹的吗？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事。”

    “那她就懂事了？你瞧，把我打成这样，差点毁容，要是找不着媳妇儿，我们林家就断子绝孙了。”林刚不屑的看着我，“当着爷爷奶奶的面，还想冲过来打我，简直是一点都没把你们这些长辈看在眼里。”

    这话一出，爷爷马上转身，对着握紧双拳的我，怒喝到，“你还反了不成，跪下。”我倔强的不愿意下跪，爷爷一拐杖横扫了过来，砸在我膝盖弯，原来受伤的地方受了重击，我没忍住，“噗通”，我倒了下去，狼狈的跪在地上。

    “爸，你下手也忒狠了。”老爸看不下去了，“林梓她腿上有伤，你还这么打她。”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下手狠？”爸爸的话把爷爷气的，脸涨得通红，“我这是在教育她，怎么做人。”

    “爸，先前你打林梓，对，林梓有错，所以你教训她我没意见。可是现在呢，你明知道她腿上有伤，你还这么打她。就因为林梓是女孩子，所以比不上林刚是不是。就因为林刚现在发达了，有钱了，所以我女儿就不算什么了，是不是，你偏心也不能到这个程度啊。”懦弱的老爸突然站起来，顶撞了他一直孝顺的父亲，只为他的女儿说话，他眼眶红着，“刚才我就想问了，凭什么林刚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女儿说就是强词夺理。”

    “林永，你女儿把我儿子打得那么严重，还强词夺理不道歉。”大伯站了起来，朝我爸说道，“爸教训她，怎么叫爸偏心了。”

    “我了解我女儿，她不会平白无故的打人，要不是有人激怒她，她绝不会这么做，倒是林刚，刚才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都敢指桑骂槐，昨晚有没有说出那些话，他自己心里明白。”

    我看着英勇的老爸，就像一只笨拙的兔子，护着他的幼崽。从来没跟人吵过架的他，这会儿粗着脖子和他的父亲兄长吵架，只为了维护他的女儿。

    “林永，你这么说，就是说我儿子不对了。”大伯指着我爸，怒气冲冲。

    “我没这么说过。一个巴掌拍不响，肯定你儿子也有错，凭什么就打我女儿一个人。”老爸没有被大伯的气势压倒，很气愤很委屈，像个胡闹的小孩子，“你儿子委屈，我还委屈呢，从小到大我都舍不得打我女儿，今天就因为你儿子告状，她被打得这么严重。”

    “林永，你少说两句，那是你哥。”老妈扯住老爸，不让他继续说，老爸扯过自己的衣袖，对站在一旁的老妈，“你也是，你女儿被这么骂，你也忍得住，你怎么当妈的。她不是你养的？平时你不是挺厉害的吗？这个时候就不知道为你女儿说两句公道话了。”

    “林永，你不要太欺负人。”

    “是你儿子太过霸道。”

    “简直是胡闹。”爷爷看不下去了，重重敲打着桌子，“老二，在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爹的。 简直是胡闹，照你的意思，我是老糊涂了是吧。”爷爷气急了，“是，我是教训了你女儿，你是不是想打回来啊。”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面对爷爷的训斥，老爸有些惶恐。

    “爷爷，算了，二伯也是护女心切嘛，我受点委屈没什么。”林刚扶住爷爷，“你就别生气了，今天上午我叫人从省城里给你带了些好东西，我陪你去看看。”

    “我看了，林梓就是被你们惯坏的，才这么无法无天。”爷爷哼了一声，“今天就这么算了，好好教育你女儿，别让我有机会再替你教育她。林梓，好好学学你堂哥。”

    爷爷由堂哥搀扶着走了出去，奶奶和大伯见状也赶紧跟着走了出去，我跪在地上，小婶她们赶紧围了上来，小叔说了几句关心话，就也出去了。我站起来，被堂姐她们硬带到偏房，硬要叫我把衣服脱下来，看背上严重不，看到我背上的紫痕，堂姐和小婶心疼的直掉眼泪，出去给我找药酒，门外传来老爸的“怎么样？”“严不严重？”老妈一直站在我床边，守着我，我知道她心疼我，只是倔强的不愿意说出来。

    “林梓。”还没见人，就听见乔子寒的声音，她走进门看到我背上，脸色顿时垮了下来，老妈看着她，乔子寒静静的站在床边，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我妈，老妈脸色变得非常不好，什么也没说扭头就出去了，到让进门的堂姐有些莫名其妙，接过堂姐找来的药酒，乔子寒给我揉了许久，等瘀肿散去，把衣服放下来，小婶、堂姐才离开。

    “你在生气？”我看着乔子寒的冷面，问道。

    “你说呢？”乔子寒放下手中的药酒，“你被打成这样，还笑。”

    “呵呵。”我坐了起来，背上隐隐作痛，“在我们家，爷爷就是一家之长，绝对的权威，谁敢违背，今天老爸为了我，豁出去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你乐呵呵的挨打？”乔子寒有些无力，“林梓，你这么能这么傻？”

    “你不懂。”我不想和她争辩。

    “我是不懂，”乔子寒嘲讽一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根本就是一个傻子，我看，脑子根本就是坏掉了。”

    “我知道自己的确很傻，根本就是傻冒一个，傻得无可救药，傻得眼里只有一个姑娘。”乔子寒自我嘲讽让我心里有些酸涩，想起为了我顶撞爷爷的老爸，更是苦涩的厉害，嘴上依然调侃，“不过也有人偏偏爱傻子不是。”

    “我怎么当初就爱上你了。”乔子寒一巴掌打在我背上，背上传来的疼痛让我的话戛然而止，认命的感叹，我朝她笑了笑，站了起来，举了举手臂，跳了跳，“你看，我不是活蹦乱跳的，只是挨几棍，比以前的情况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