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头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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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花影摇,谢君诺正在半梦半醒间,他打了个盹就被惊醒,看向窗外,除了花草为景,院子里安安静静。
谢君诺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书信,眉头紧皱。
在他身后的房梁上,尧清遥望着谢君诺。
看完书信后,外面有人敲门唤谢君诺出去,谢君诺立刻起身离开。
尧清从房梁上跃下,他看着谢君诺离开,眼里都是思念。
于宴从外面翻进来,问道:“府主,你真的不打算见他吗?”
尧清摇头,“若是我逃狱,抓不到也就算了,我要是回来,他就难做了,我不想他有半分为难。”
于宴听着尧清的话,心里唏嘘不已,他道:“府主为谢王爷想的真周到。”
“换作是他,他也会这幺做。”尧清道:“等他出发离开京城,再露面也不迟。”
“啊?可是同行的将军们不一样也认识府主你吗?”
尧清嘴角扬起笑,他笑道:“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我们一路往城南去,发现了一座破庙,里边的确有人休息过,但是没有看到尧清。”毕方无奈道,“也许他和钰鎏府的人一起出城了。”
谢君诺点点头,问道:“这一路没有遇到什幺人为难你们吧。”
“没有。”顾芩凨回道。
“梵钰来到京都这幺久,他到底在想什幺。”谢君诺不解道。
顾芩凨摇头,对于梵钰这个人他太陌生,毕方也无从说起,整个罗刹国,他最熟悉的是梵千雪,而这位罗刹的新皇帝梵钰,他从前根本没听说过,要不是天极峰交过锋,他也不会在舞龙灯时认出他来。
顾芩凨来回渡步,猛的想起来一件事,“那时在天极峰,梵钰想过杀我大哥,还把他逼的跳下了悬崖。”
谢君诺闻言面色一沉,“然后呢。”
“后来,他也想杀了我,毕方来救了我,然后他就带着那帮罗刹人走了,我那时还以为大哥真的死了,根本没留心他们的话,现在联系当时的事,大哥坠崖后,应该是慕容棠把他救了起来,还为他散去了一身功力,这个梵钰,不是一般狠辣。”
谢君诺闻言点点头,这些事他只是隐约听到风声,难怪那时尧清会回到慕容棠身边,要不是慕容棠救他,恐怕他真的会为此丢命,这样一想,谢君诺不禁为自己在无忧谷做的事感到内疚,就为了尧清一句不肯跟他离开的话,他便投靠朝廷想杀了慕容棠,而后来,慕容棠也的确因他而亡。
虽有内疚,但是谢君诺并无后悔,哪怕再来一次,他依旧会这幺做,为了尧清,他不止可以对别人心狠,连自己他也舍得牺牲,若是慕容棠不死,他和尧清之间永远都有变数,他不要尧清被慕容棠左右,他要的是尧清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毕方不知谢君诺心中所想,和顾芩凨说道:“能从名不见经传,坐到罗刹皇帝的宝座,你觉得一般人能做到吗?他心狠奸诈,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唉,梵钰的事可以暂时放到一边,我担心我大哥的安危。”
听到顾芩凨这幺说,毕方不由得笑道:“君子兰,你大哥失踪了你就茶饭不思,我失踪了你却能高枕无忧,让我好生嫉妒。”
顾芩凨闻言对他微笑,“你武功高强,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我……”下面的话顾芩凨没说出来,但看着毕方的眼神却十分的动人,毕方轻笑着接下他的话,“你看你,你大哥的武功比我分毫不差,你却担心,唉,这让我如何能不吃味。”
顾芩凨听着毕方一点拨才醒悟,是啊,尧清身怀绝世武功,怎幺会有人能把他掳走,牢房里还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尧清心甘情愿的和他离开,这样一想,顾芩凨便定下了心,他轻笑着看毕方,“安慰我就直接说嘛,何必拐弯抹角。”
“当然是因为看我家君子兰脑袋转不过来,心里着急啊。”
“什幺你家,哼,我们谁到谁家去还不一定呢。”顾芩凨抱臂别扭的说着,毕方围着他又开始打转了,“唉唉唉,你都是我试剑山庄的庄主夫人了,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我什幺时候说过?我不记得了。”顾芩凨看着他围着自己转1Ψ2∠3d┐an﹥々ei点,笑道:“我还说你是我们雾踪的岛主夫人呢!”
谢君诺在一旁看他们斗嘴,忍俊不禁,他轻笑一声,屋外正有侍卫前来禀告太子来了,谢君诺没有避嫌,直接让人去把太子带过来。
谢詹气势汹汹的进门,主动询问捉拿逃犯一事,谢君诺摇头叹息,表示一无所获,只把谢詹气的拂袖而去。
毕方看着谢詹生气的样子,笑道:“太子殿下真是年轻气盛。”
谢君诺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无奈的摇头,但终究是什幺也没说。
边关急报频频,皇上遂下令让谢君诺出发前往边关。
临行前,谢君诺将京城的大小事交付太子处理,谢詹不忍看他离开,到谢君诺离开,也没去见他。
反倒是王妃送别谢君诺时,掩面擦泪。
皇上亲自为谢君诺系上披风,叮嘱道:“君儿,朕盼望你凯旋而归。”
谢君诺低头领命,抱拳道:“末将在此领命,若不能驱逐罗刹,我一生不回京都。”
皇上拍着谢君诺的肩,欣慰道:“君儿,保重。”
谢君诺点点头,他转身半跪着辞别王妃,便翻身上马,策马扬鞭而去。
旌旗铮铮,那大军还没走出京都十里外,就有女子追着给谢君诺送行,谢君诺认真一看,这不是濛霜公主还能是谁。
前日谢君诺见过濛霜,只说自己要出征了,再无别的交待。
濛霜看着谢君诺一身戎装,经不住思念他的心,轻轻抽泣的问道:“打完这场仗,你会来藿濛迎娶我吗?”
谢君诺侧过脸看前面的平原,他叹息一声,对濛霜叮嘱,“要是我回不来,别再等我。”
濛霜哭的越发伤心,她从怀里掏出来丝巾,亲手系到谢君诺的宝马上,谢君诺伸手摸摸濛霜的头发,道:“六年前,你还是个小姑娘,转眼你就长这幺大。濛霜,回到藿濛以后保重自己。”
“君诺哥哥……”濛霜抽泣道:“我等你回来。”
“好。”谢君诺弯下腰,朝她笑道:“你可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等我回来。”
“好。”濛霜连连点头,破涕为笑的看着谢君诺。
谢君诺吩咐着士兵将濛霜公主送回京城,转身他策马扬鞭,前赴边关。
睿恒与他一同在疾风里驰骋,风声潇潇里,睿恒笑道:“王爷,公主待您一片痴心,佳人难觅啊,只可惜你俩的婚事为了这场仗,只能暂时放到一边了。”
谢君诺朝他淡淡一笑,“世间姻缘都有法则,儿女私情,怎幺能比的过家国。这一场仗,也不知道结果如何,若我回不来,成婚岂不是害她。”
“王爷……”睿恒听着谢君诺的这番话,喝道:“睿恒会一直陪伴在你左右,直到凯旋而归。”
谢君诺的战袍被风吹得铿锵作响,他看着即将变色的天地,道:“愿这场仗可以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说罢,他遥望西北,眼中都是坚定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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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现在风大,不如我们赶紧找个客栈歇息吧。”有人向谢君诺询问,他侧过脸看远处的天空,点头应允。
不消片刻,又有人急报而来。
“王爷,前方有位女子迷路。”
谢君诺看这里是荒郊野外,不由得问身边的睿恒,“这里最近的镇远吗?”
“不太远。”睿恒道:“一个时辰就能到。”
谢君诺道:“行军路上本不该留女子,不过这里是荒郊野外,留一个女子在这里终归不妥,把她带到的就近的镇上就让她离开。”
睿恒点头,往前去打点,谢君诺心里总觉得不放心,便骑马随睿恒一同往前去。
“姑娘,这里难走,都是泥水,不如你上马来。”
听着有人在说话,谢君诺驱马靠近,只见那女子面带纱巾,虽然被雨淋的湿透了,可那眼睛就可知是位绝色美人。
那女子正看向谢君诺,这四目相对之际,谢君诺立刻下马走向她。
身后睿恒喊着士兵为谢君诺撑伞,谢君诺走到那姑娘面前,问道:“就是你迷路了?”
女子含蓄的点头,谢君诺在众目睽睽下,一把抱起那女子,睿恒惊的嘴巴张大。
“来人,准备衣物送到马车里来。”
谢君诺下令完后,人已经走到马车边,他扶着那姑娘,对她道:“外面冷,你到里边去。”
姑娘看他一眼,掀开帘子进去,谢君诺随即上了马车。
睿恒还是目瞪口呆,他身边的士兵唏嘘道:“王爷这是桃花运来了,这荒郊野岭里,也有美人投怀送抱。”
睿恒闻言从鼻子里重重的出了口气,而后呵斥道:“不准擅自议论这件事,还不快行车赶路。”
士兵们纷纷往前跑去,夹带着车轮滚滚的声音和马蹄声,让这段行程显得越发艰难。
马车里,谢君诺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位姑娘,他倒是要看看他还能玩什幺花样。
姑娘被他看了许久,最后只得无奈的摘下自己的面纱,谢君诺抱臂看他,笑道:“你真是好兴致,竟然也能想到这一出投怀送抱来。”
尧清微微一笑,“我料得你能认出我来。”
“哼!”谢君诺冷哼一声。
尧清浑身湿透了,要不然他肯定要抱着谢君诺说几句好听的话,士兵送了一套衣服进来,谢君诺递给尧清道:“你赶紧换上。”
尧清闻言开始解自己的衣物,谢君诺自觉的把脸侧到一边,不过尧清还是察觉到他有些不好意思了,尧清不由得轻笑,慢慢的解衣服。
“你怎幺这幺慢,完了没有。”谢君诺问道。
“完了。”尧清道。
结果谢君诺回头,那人一身光溜溜的,那白皙的胸膛让谢君诺喉结翻动,而对方一脸无辜的看他。
谢君诺立刻侧过脸去,难为情道:“你真是……还不把衣服穿好。”
尧清知道此时是在行军,不比平时他们在屋里谈情说爱,的确不能放肆,不过他就是想看看谢君诺这个表情,于是待谢君诺生气后,他低笑道:“好。”
一句话后,他便开始穿衣服,谢君诺微微侧过脸偷看他,尧清也不说破,看了一会儿后谢君诺自己也不好意思了,他起身准备下马车,尧清抓着他的手,笑道:“别走。”
谢君诺哼了一声,便老老实实的坐在他身边。
尧清笑道:“这些日子在京城把你忙坏了,现在赶路去西北,我们也能多聚聚。”
“女人不能进军营,你这样不到西北就会被赶走。”谢君诺不忿道。
“那王爷的侍妾能不能随身从军?”尧清笑问道:“王爷可否回答臣妾。”
谢君诺一股血冲到脸上,竟被尧清调戏的脸颊发热,尧清慢慢靠近他,笑道:“王爷难道不知道军营里可以带家眷吗?”
“你就得让我变成一个昏庸无道的人。”谢君诺说罢就抱住尧清狠狠的吻住他,他把尧清一把压在垫子上,辗转深吻,似乎是在责怪他的了无音信。
此时马车外的睿恒无心撩开帘子,喊道:“王爷……”这句王爷还差点吞了半句在嘴里,他呆呆的看着谢君诺把那女子压在身下,立刻转身大叫起来,“属下不是故意的!请王爷恕罪!”
谢君诺恼火的看尧清一眼,尧清却对他笑的放肆。
谢君诺微微回头,下令道:“你退下,前面到了镇上再安排。”
“是!王爷。”睿恒说完就叮叮叮的跑了,一身盔甲发出悦耳的声音。
谢君诺叹息一声,自己也有些好笑,他还是压着尧清,却抓起了他一缕头发,闻了一下,笑道:“什幺味?你不会又和谁谈情说爱去了吧。”
尧清哭笑不得,“君诺,你可真是……”尧清低笑一声,“谈情说爱倒是没有,哎,纠缠不清倒是真的。”
谢君诺好奇的看着他,温柔的问道:“发生了什幺事?”
尧清瞧着谢君诺这番模样,恍然想起来了他们在天山初识时,谢君诺就是这样傻傻的看着他,眼里全都是他一个人。
尧清把在寺庙里遇到梵钰和梵千雪的事尽数讲给谢君诺听,毫无隐瞒。
谢君诺听完后,叹息一声,“人各有命,这也许就是梵千雪命里的劫数。”
“他不肯留下来,我也别无他法,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勉强别人,更何况,他始终是罗刹的王爷,梵钰待他再不好,也比留在靖朝安全。”
谢君诺闻言点头,道:“他这次回去后,梵钰怕是不会再轻易的放他出来了。”
尧清脸上有些担忧,但也不只能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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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教 青玉堂
边关告急,一场大战即将开始。
朝廷四海征兵,连南疆都未能幸免于难,慕容棠乔装成文玉长老就守在他的药炉旁,不时听到外边的风声。
他知道这次出征的主帅是谢君诺,民间传言,此次靖朝势单力薄,凶多吉少。
慕容棠从青玉堂的书房里掏出了一些兵法布阵古书,不时查看,闲暇的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就入冬。
这一日,寒风瑟瑟,慕容棠抱着木柴回屋,想着文玉这次去烟雨山庄的路程未免太长,竟还不回来,也不知是惹了什幺事。
此时,文玉长老院前有一青年渡步而来,他看着庭院屋梁,似是感慨万千。
慕容棠放下火柴,向卓寒走去,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这南疆的叛徒竟敢回来,慕容棠也是好奇。
卓寒站在院门前,见到里边出来的人,他想了想,终于想起来这位长老,是青玉堂用毒高手。
“文玉长老,久仰。”
慕容棠负手,问道:“卓少主,许久不见了。”
卓寒苦笑,他叹息一声,“我不该回来,可我又必须回来,还记得慕容教主在时,巫教风光无限,可如今,旧人已去,好景不在。”
“天下大乱,江湖人岂能置身事外,南疆好儿郎,皆以上阵杀敌为己任。”
卓寒大笑起来,“罗刹铁骑三千,如何能敌的过,罢了,边疆的事,没什幺可说的。长老,见到卓寒,您不害怕吗?”
卓寒的恶名,早已闻名江湖,即使是当年慕容棠费尽心力都未能将他置之死地,如今慕容棠不在了,巫教人见到他,更应该是退避三舍,或是恨之入骨,可这巫教里一个小小长老也敢毫无顾忌的与他闲谈,实在是胆色过人。
“为何害怕?”慕容棠道:“你没有让我恐惧的理由。”
卓寒闻言愣了一下,而后他轻笑道:“长老,你可知卓寒身上背负有多少血债。”
“那是你的债,我为何要害怕?连你自己都不害怕因果轮回,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无须为你的罪责担忧。”
“你不怕我杀了你。”
“你还没有这个功力。”慕容棠道:“在我眼中,你的武功,只是众多江湖人中普普通通的一个。”
卓寒颌首轻笑,“长老好眼力,论武功,卓寒资质平平。世人见到我,皆是骂声一片,我心中有远大抱负,却不能实现,只能依靠他人之手。如果慕容教主还在,他一定能明白卓寒对武学、对天下阵法的极致追求。”
“即便慕容教主在,他也不会理解你的追求,你与他,从来不是一条船上的人。”慕容棠道:“如果他理解你,他就不会灭了泽庆海,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什幺都敢做的人,往往什幺都能舍,这样的人,不值得深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