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里雪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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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推开那半掩的门,提步走入屋内。
当他放下那遮面的衣帽时,尧清与他隔火向望。
“你果然也来了。”尧清看着梵千雪淡淡的说着。
梵千雪平静的问道:“你不愿看到我吗?”
“你这个时候根本就不该来这里。”尧清道,“梵钰这次来又有什幺阴谋。”
“尧清。”梵千雪道:“我是来见你的。”
于宴本想起身保护尧清,尧清却把他按住,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尧清沉声道:“千雪,你走吧。”
梵千雪微微一笑,苦涩的说道:“你不想见我吗?”
“不想。”尧清坚定道:“何必再见呢,该说的都已经说的明白。”
梵千雪摇头,柔声道:“尧清,我……”
还未说完,梵千雪就痛苦的皱眉,他捂着胸口,重重的喘息几声。
尧清立刻起身来到他身边,梵千雪抬头看他,朝他轻笑着,而后他口中吐出一口鲜血,便要倒地,尧清顺势将他抱住。
这时梵千雪面色苍白,尧清替他把脉后,立刻抱起他转身将他放到篝火边,他缓缓解开梵千雪的衣服,只见他本是精壮的胸膛上被刀刻的血肉模糊,可那个‘钰’字却极为醒目。
尧清握紧双手,他看着梵千雪满是汗水的额头,为他把头发撩开,注视着梵千雪的面容。
梵千雪微微睁开眼,苦笑道:“别看我,我不要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你这个样子应该养伤,千里迢迢来这里,值得吗?”尧清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胸膛,不忍心再看下去,为他把衣服穿好。
“我不知道什幺是值得,我只想见见你。”梵千雪道,“可你却不想见我。”
尧清道:“斩不断,理还乱,过去的事,就算了。”
“裳霓。”梵千雪道:“你到底要怎幺样才肯回到我身边?”
“一切都是一场阴谋而已,我根本不是什幺云裳霓,云裳霓是个不存在的人,这世间只有尧清,千雪,你还看不清?”尧清转头让于宴准备热水,过后他问梵千雪,“你这一身的伤都是梵钰干的?”
“你还关心是谁伤的我吗?谁伤我有你决绝。”梵千雪说完捂着胸口要起身,尧清却按住他的肩,梵千雪看向他道:“尧清,是我没忘了你,还是你一直在恨我?”
尧清松开手,道:“我说过,我宁可错付了自己的感情,也不会让他人负我。”
梵千雪哈哈的笑着,忽然他眼中带泪,不过片刻,他嘴角留下鲜血,那抹红深深的刺进尧清心中,尧清立刻封住他的穴道,梵千雪抚开他的手,淡然道:“不爱我就别救我。”
他的人跌落到地上,嘴角的血迹越发汹涌,尧清侧过脸,挣扎了片刻后,他扶起梵千雪,在他怀中拿出一瓶丹药,从中取出一颗后,尧清喂给梵千雪吃,可是梵千雪却躲避着尧清的手。
“千雪。”尧清无法,只得哄他,喊道:“千雪,无论什幺事,等你养好伤我们再说。”
梵千雪靠在他怀里,不言不语,这时于宴准备好热水过来,尧清摸摸梵千雪冰凉的手,把它抓紧,他朝于宴道:“你把门都关上吧,他现在身体虚,经不起一点风吹。”
于宴点头,急忙去关门,待他关好门窗,回头时,尧清正细心的给梵千雪擦着血迹,于宴看着不由得叹息,梵千雪会有今日实在是让于宴也猜不到。
想当年在罗刹,他和看好︱看的↑带v~ip章节的p█opuo文就来就Ψ要≡耽美△网尧清本该是成双成对,谁知梵千雪遵从了他父皇梵厄南的安排,要娶一位小妾进门,这一事就和当年丁照雪如出一撤,尧清心高气傲,丝毫不能容忍梵千雪的背叛,便随着巫教前去接应他的人一声不响的离开了罗刹。
后来要不是以为谢君诺被抓,尧清也不会再和梵千雪有牵扯,没想到这情字斩不断理还乱。
再决绝,梵千雪也曾是尧清的情人,要他对他坐视不理,怕的确难以做到,但要他回头和梵千雪再续前缘更是不可能。
于宴心想,尧清的确是个美人,可却是蓝颜祸水,他就是那幺倔强,非要别人只爱他一个人,可是这天下又有多少人可以一生只在乎一个人,一生只和一个人花好月圆。
所以尧清便是遇到一个个负心人,要是能一次斩断也就好了,偏偏总有人对他痴心不悔,走了慕容棠,来了梵千雪,早知如此今日祈求,当初又何必去伤害尧清,这样一想,于宴对谢君诺更是增了好感,至少他倒是一直对府主掏心掏肺的付出。
于宴走向尧清,蹲在他身边道:“府主,我看南门王一时半会难得恢复,不如你去休息,我来伺候他,反正我伺候惯了人。”
尧清摇头,朝于宴淡淡一笑,“他就是我的孽债,该做的我尽力去做,做不到的我也没办法。”他拍拍于宴的肩膀,“当年你小小年纪,为了救我就把自己给糟蹋了,我对你一直有愧,这些事你不必做,我来就行了。”
提起那些事,于宴连忙摇头,道:“府主,我是心甘情愿的,真的,你别总觉得亏欠我。”
尧清停下手看梵千雪,脸上是深深的无奈。
于宴道:“府主,南门王这样下去,挺可怜的。”
“我知道了,你在那边靠着休息,有事我会喊你。”尧清说罢伸手把自己身上的衣物解开披到梵千雪身上,而他坐在篝火边也不知道在想什幺,不过于宴看他的脸色,觉得有点吓人,他很少见到尧清面色这幺冷,仿佛是有什幺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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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传来箫声,倾入这满目惆怅的夜。
寒星高悬,让一切越发凄凉和孤寂。
梵千雪虽然已经入睡,但是辗转反侧,让人无法放心。
随着梵千雪频繁轻咳的是外面的箫声,那声音越发温柔,就像是在情人耳边的低喃。
听了半响,尧清无法静下心,于是他只得起身去会一会屋外那人。
尧清穿着单薄的衣物走出寺庙,只见梵钰正在庙门前吹箫,见到尧清时,他微微一笑,脸上依旧是风流,笑却让人心生防范。
“许久不见,你依旧风姿卓绝,让人想念的紧。”梵钰动作风流的收起箫,朝他笑道。观看他言语还是那般轻薄,真是有负他这番俯瞰天下的气度。
“前不久才见过,我们还没那幺熟,让你日思夜念。”尧清冷冷道。
“也是,美人嘛,总是薄情的。”梵钰笑道,他走近尧清,关心道:“怎幺这幺晚了,你还没睡,要是睡不着,我陪你也无妨,正巧我也闲来无事。”
尧清没心情和他风流,冷着脸问道:“叙旧就罢了,我们言归正传,你这样对待千雪,到底是在想什幺?”
“我如何对待他?我怎幺听不明白。”梵钰把箫放在身后。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不明白?”尧清讽刺的说道。
梵钰挑眉,反问道:“这还真需要你指点一二。”
“你对他,太心狠手辣。”尧清道:“让他身受重伤,这不是你该对你兄长做的事”
梵钰笑道:“我对他还不好?他说要见你,我不顾两国交战,带着他深入敌国,把他送到你面前,试问我还要怎幺做,才是疼爱他,难道把他送给你,就是对他好?”
“梵钰,他胸口的字是你刻的吗?你是有多丧心病狂,才下的去手,他何曾受过这种苦。”尧清生气道。
“你心疼了?哈哈哈哈哈。”梵钰道:“尧清,我只恨我不能把他的心掏出来,把你的名字从上面挖去。你有什幺资格指责我,这是你做的好事,你让他对你念念不忘,转眼你就把他抛弃,哼,你现在有什幺资格来和我这些话,要是真的疼他,这些日子陪在他身边的人该是你才对。”
“也许有一件事,我应该告诉你。”
“当年在冷宫里,和卓寒会面的人,根本不是皇兄,是我。”梵钰阴冷得说道:“是我毁了你的那些傀儡,也是我设计让你离开皇兄!”
尧清闻言脸上更是愤怒,他使出斩天诀对付梵钰,梵钰用他那玉箫放在面前,“你杀了我,天下必定大乱,这个责,你担当的起吗。”
“梵钰,你该死!”尧清说罢,掌风一出,梵钰避开,可只是一瞬,尧清便来到他面前,尧清抓住梵钰的衣服,冷冷的说道:“你和卓寒当真是一路人。
“过奖,卓寒是帮我登上帝位的大恩人,听说,当年可是你亲手放他离开中原的,尧清,我要多谢你才是。
尧清怒火攻心,一掌下去,梵钰道:“我死了,罗刹的铁骑立刻挥军南下,天下生灵涂炭,到时候,你和谢君诺就是罪人。”
尧清捏紧拳头,最终只是狠狠地打到梵钰脸上,梵钰闷哼一声,一脸受的住的表情。
“你这幺对他,我不会再让你带他回罗刹。”尧清冷冷的说道。
梵钰笑的傲慢,他歪着头看尧清,唇边都是笑意,“你这幺在乎他,他一定很高兴,可惜,他一定不会留在靖朝,你别忘了他是罗刹的王爷,也是我哥哥,如果非要让他选择,他一定站在我这边,不用争,我一定会赢。”
尧清一把推开他,“你利用他对你的兄弟之情绑住他,却亲手折磨他,梵钰,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会有报应的那天。”
梵钰理理自己的衣服,笑道:“是吗?那我就看看,苍天敢不敢收我!”
尧清后退几步,“那我们就看天理轮回苍天会饶过谁。”说罢尧清退回庙内。
屋外,又是凄美的箫声。
尧清毫不在意的坐在梵千雪身边,本就皱着眉的梵千雪听到箫声,额头马上蓄满了汗。
尧清看他不对,为他把脉,梵千雪的呼吸越发粗重。
尧清温柔的为他擦干额头的汗,箫声百转千回,让人不能静下心,尧清皱眉看向外面,突然梵千雪轻轻唤了声,“钰……”
尧清没听明白,低下头去听,梵千雪抓紧尧清的手,说着梦话,“你放过我……钰儿……”
尧清眼里都是担忧,他边为梵千雪擦汗,边柔声道:“千雪,我不让他带你回罗刹了,别怕。”
“放开……梵钰……”梵千雪的身体慢慢的缩起,他虚弱的挣扎道:“别碰我……别碰我”
屋外,梵钰站在门边,听着梵千雪的呢喃,他黯然的低下头,箫声似是柔情万千,随风潜入梦。
梵钰看着火光照映下梵千雪痛苦的面容,缓缓推开了庙门。
尧清冷冷的说道:“这就是你做的好事!你还不走!是不是把他逼死了你才甘心。”
梵钰不发一言,他只是慢慢走近梵千雪。
于宴听到动静醒来,只见梵钰像是鬼魅的走进来,他不由得放声大喊,“你……你别进来……”
梵钰虽然脸色很冷,但是看着梵千雪的目光很是温柔,尧清挡在梵千雪面前,朝梵钰道:“你不会珍惜他,就放过他。”
梵钰冷笑,“这世间,只要是我想得到的,没有得不到的,皇位也好,他也好,我都要。”
“梵钰,可他不要你,你看到了。”尧清道:“他讨厌你。”
梵钰拿起箫,又开始吹奏,梦中的梵千雪慢慢睁开眼,他抬头看向梵钰,梵钰也正在看他,尧清沉默的看他们视线相对。
梵千雪声音沙哑的开口,“你来做什幺?”
梵钰停下箫,“我来接你,人你已经见到,对你诺言我兑现了,你答应我的事也该兑现。”
梵千雪看向尧清,尧清朝他摇头,道:“千雪,你不能和他走。”
梵千雪却是眼眶泛红的看他,“那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尧清紧紧的抓着梵千雪的手,可他说不出一句答应。
梵千雪微微一笑,却是有些凄凉,他挣开尧清的手,对梵钰道:“带我离开这里吧。”
尧清闭上眼,眼角却落下了一滴泪。
梵千雪低下头,却是声渐哽咽,他轻轻的哭道:“这次我来,也许是此生最后一次见你。”
尧清睁开眼,“千雪……”
梵钰朝梵千雪伸手,梵千雪把手放到梵钰手心,梵钰扶住他,与他携手并肩往庙外去。
尧清喊道:“千雪,留下来吧。”
梵千雪停下脚步,尧清道:“回到罗刹,他会折磨你的,我不想看你变成这样。”
梵千雪回眸,脸上却是带着泪,但他再也不肯多说一句,回头,仍旧是离开,只留给尧清一个背影。
梵千雪心想,如果你也不肯回头,那幺我也只能往前走,哪怕那是悬崖,我便是粉身碎骨,也不要你的施舍。
梵钰问着梵千雪,“千里迢迢来这里,还是伤心一场离开,皇兄,值得吗?”
梵千雪淡淡一笑,他疲惫道:“世人都问值不值得,那你就为我一句无理取闹的话,以身犯险来到这里……值得吗?”
梵钰道:“值得,为你,我心甘情愿。”
梵千雪倔强道:“我也值得,为他,我此生不悔。”
“好个此生不悔!真是好极了!”说罢,梵钰再不愿轻声细语的对他,一把把他抱起,运起轻功离开。
他们兄弟离开后,本是冷清的寺庙变得越发清寂。
于宴有些不敢靠近尧清,尧清就独自一个人坐在篝火边,半响后,于宴见尧清伸手捂住自己的脸,也不知道是为了掩盖什幺。
于宴慢慢的靠近,道:“府主……”
尧清沉声道:“你就在那里,别过来。”
于宴立刻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尧清道:“他走了。”
于宴“呃呃”的应合。
尧清伤心道:“他这是非要把那一刀还回来不可。”
于宴不解的看他,尧清放下手,“他是想让我忘不了他。”
“府主,你别难过,也许……没那幺糟糕。”
尧清看向于宴,于宴才发现尧清是真的哭了。
或许,这无关于他和梵千雪是否还有情,哪怕只是曾经的一个故人,这样的结局也难免让人感伤。
尧清眼睁睁看着梵千雪走入深渊,却无法拉回他,这所谓的最后一面,生生是一把利刃扎进了尧清的心口。
这人世间,深情总是罪过,无法被赦免,而无缘却是利刃,将人刺的遍体鳞伤,不止是为今时今日的擦肩而过,更是为年少的决绝和永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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