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栾山顶，竹屋。

    “我靠，这是第多少盆了？！你这丫头大病初愈，实力脑力都还没恢复，这饭量可是要逆天了！”

    夙玖大惊小怪的声音穿透了单薄的竹墙，一直传到了屋外。

    阿祭穿着一袭漂亮的红衣，坐在树上吹着红叶曲，顾灵渊就靠在树下静静地听。听到夙玖那气急败坏的声音，不由叹了口气。

    几个月前，他们在山海幻经历的那凶险的一幕，当时的情况就连阿祭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掌控，虞邪伤势严重，更是生命垂危。

    于是，他们只能把全部的筹码，压在剑忧的表态上。好在最后剑忧还是答应解除契约，虽然中间阿祭似乎和他达成了某个约定，但事情总归还是解决了。

    他们并没有再进去第九重界门，当时殷煊已经快没命了，鱼和妲为了救他，就把离开山海幻的办法给抖落了出来。

    然后，鱼和妲带着殷煊回到了越国。而夙玖担心虞邪，便同顾灵渊阿祭回到了竹屋。

    经过几个月的修养，加上夙玖亲自炼制的丹药，顾灵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至于他手中的山海图，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啊？你还要吃？！我勒个去啊！你知不知道这里的存粮早被你吃空了，现在你吃的根本是画影阁的全部粮食储备！一个姑娘家家的，吃那么多，你就不怕嫁不出去吗？！什么？你嫁不嫁得出去不关我的事！你还要脸不要？！你现在吃的是我画影阁的存粮，要不是看在你是病号的份上，我早就把你踢出去！我……哎哟哟你别生气啊，头领大人我错了！我就是说说，不是当真的！别！别烧我房子啊！来了这里，你就尽管吃吧！就算你把整个竹屋都吞了我都不反对！”

    听到这里，顾灵渊简直哭笑不得，只是好笑之余，脸上却不曾泛起笑意。

    他将目光转向树上，淡淡开口：“自从回来之后，虞邪的饭量就越来越大了，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消耗她的体力。”

    阿祭停止吹曲，同样淡漠地问道：“把好不容易到手的不死咒拿出来，就只换回了一个吃货，你后悔吗？”

    顾灵渊笑了笑，“有总比没有好啊，她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就算是个吃货，只要她还活着，我就很开心了。”

    “你……喜欢虞邪吗？”

    顾灵渊愣了愣，大概也没想到阿祭会突然说出这种话吧，可他又该怎么回答呢？对于虞邪，这个奇妙的女子，他始终抱着一种莫名的情感，想必当初的灵皇，也和他现在一样纠结吧。

    见顾灵渊一直没有回答，阿祭也不想再纠缠着这种无聊的问题，于是转移话题道：“说说你的事吧，你的心已经快烂光了，现在看来，不死咒是没戏了，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玄武城的血灵玉。”

    “血灵玉？”顾灵渊皱了皱眉，问道，“你对玄武城有多少了解？”

    ……

    顾灵渊一直是个失败品，或许，每个皮影人都是一个残缺的失败品。他们还缺了一颗心，那是一颗，永远都不会死去的心。

    这世上本没有永远，人心终究是会变的。

    除了……血灵玉。

    血灵玉，灵族的万灵之仰，玄武城历代守护的血灵玉，凝聚了每一代灵族王者的最后一滴热血。那是灵族每一个战士的信仰，蕴藏了无穷的力量，只有强者才能拥有这样的力量，也正是这样的力量，才成就了强者。

    据夙玖所查，血灵玉一直封藏于灵族四大古灵城中的玄武城内的圣殿之中，玄武城以绝对防御著称。修筑于高山险峰之巅，断崖下是遍布尖锐的岩石和湍急的河流，岩壁湿滑无法攀登。四周寒气弥漫，就是飞鸟也要绕道而行。要想通过这层层天险还只是第一步，玄武城守卫森严，由于湿寒的天气，城内从未有火光出现，可谓是灵族最坚固的盾。

    而阿祭要做的，就是穿过这道最坚固的盾，夺取血灵玉。

    “听说殷煊的伤一好，就发兵大举进攻玄武城，你怎么看？”阿祭问。

    顾灵渊却不以为意，招了招手，一口金光闪闪的神剑出现在他面前。顾灵渊神色淡漠地打量了一下离泉剑，冷笑道：“当初你没有直接杀了他，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阿祭摇头：“他曾经是你的亲弟弟，据我所知，殷煊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去攻打玄武城，我想……”

    “那你还真了解他啊。”顾灵渊站起身，就要进屋，临走前，他还问了句，“对了，方才你吹的曲子挺好听的，它叫什么名字？”

    阿祭垂下头，淡淡地答道：“倾尽天下。”

    “倾尽……天下？！”顾灵渊愣了愣，随即很快恢复笑容，道，“很好听的名字，有机会，你再吹给我听。”

    “好，有机会，我一定每天都吹给你听。”

    ***

    夜，白虎城。

    沉延看着手边那两张青龙城与朱雀城的旗号，陷入沉思。

    他想起自己带领着他所向披靡的白虎军团将没有主帅头领的青龙城和朱雀城剿灭，他的双手沾满自家族人的鲜血。他想起当他将最后一剑插在季魁的心口时，季魁那不甘心的眼神。

    “沉延头领……为什么……”

    他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不管为了什么，沉延只知道他快要崩溃了！再继续下去，所有人都将崩溃！

    就在这时，他最忠实的副将莫尤出现了。

    莫尤下跪抱拳，恭敬地说道：“头领！南胥头领一等已顺利逃脱。”

    看到桌上的旗号，脸上的喜悦又换做一种无奈，“事到如今，连我都不明白头领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白虎城的威名，只是从镇压内族叛乱得来么？”

    沉延深吸一口气，回忆道：“还记得当初南胥头领故意放任大祭司夺走灵皇的遗体，却招来青龙城的屠城之灾么。”

    莫尤老实地答道：“记得。”

    沉延继续说道：“殷煊无非是想找个机会铲除青龙城，不管南胥他有没有错，殷煊都不会再留下他了。而盗尸这件事，正和殷煊之意。他相信以季魁的性子，不久青龙城便会发兵叛变，到那时，殷煊就更有理由铲除青龙城了。于是就有了后来劫狱之事，顺便还铲除了朱雀城。”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

    “没那么简单。”沉延小心翼翼地捧起放在桌上的两张旗号，叹息道，“只怕殷煊要对付的，是四大古灵城啊！”

    “难道，难道我就没有其他办法？”

    “办法？现在，我们只能尽量不让殷煊抓到降罪于我们的机会。我们必须撑住，哪怕最后只剩下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我们也必须保存这最后一支力量，我相信未来的使命需要这样的力量。”

    “那南胥头领又为何会做出那样的选择？”莫尤还是不明白，既然要保存力量，为什么南胥头领还要给殷煊降罪于青龙城的机会？

    沉延轻抚着旗号上斑驳的血迹，淡淡地问道，“还记得那日占星台上，占星师独曦的预言么？”

    莫尤皱了皱眉头，不确定地问道：“殷煊，终究会毁在一个皮影人的手里？”

    沉延点了点头，道：“南胥定是考虑到这点才挺而走险。或许，这也是灵族最后的一线生机了，灵族不能成为伏煞的杀人傀儡，现在我们唯一的希望，只有那个预言。”

    “既然如此，我们也只好赌一把了，连青龙城与朱雀城都不怕，我们怕什么？”只见莫尤握紧双拳，一副慷慨激昂热血沸腾的样子。

    然而，沉延很快打消了他的念头：“现在还不是拼命的时候，我们必须保存实力，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必须学会忍耐。”

    “哪怕，殷煊要我们出兵去攻打我们最后一支友军，玄武城？”

    “那是必然的，但我们别无选择。”

    莫尤的眼神逐渐暗淡下去，“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想，或许我也会崩溃到做出与朱雀城同样的选择吧。”

    沉延提醒道：“这才只是个开始……”

    “只是个，开始么？”

    “再不能出变故了，不然殷煊使灵族完全失去信仰与战斗力的目标，便将得逞了！”

    沉延话音刚落，一名战士就狂奔了进来。

    “报！玄翊头领叛乱了，玄武城正在被皮影军团围攻，帝尊调我们去协助平叛！”

    接到这个巨大的打击，沉延有些站不稳了，扶着桌子，一脸沉痛地说道：“连玄武城也……”

    莫尤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跪倒在沉延脚下。

    “头领，我明白你的心情，请杀死我吧，我不想再去参与这场对自己的族人的屠杀活动了。”

    沉延闭上眼，不去看他：“临阵动摇是军法不容的，莫尤，我族，已经没有血可以流了。”

    莫尤微笑着抬起头，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真希望，我的是最后一滴。”

    沉延终究还是拔出战刀，挥了下去，血光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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