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阴，乌云密布。

    玄翊站在远处的险峰上，身边跟着几名副将，下面是多得像蚂蚁一样黑压压的皮影军团。

    时机未到，两军按兵不动。

    玄翊看向远处，殷煊的军队已经赶到，而他昔日的挚友，就站在另一处的指挥台上。

    “沉延，对不起了，我无法同你并肩战斗到最后一刻，因为今日，我已被逼得毫无退路。”

    数日前，殷煊的使者风珩头领来到玄武城，竟要求将玄武城世代守护的血灵玉交与殷煊保管。

    玄翊像暴怒的激流一样红着眼愤怒道：“玄武城守护血灵玉已经上千年了！这是灵族的信仰！所有战士都在努力着，总有一天，血灵玉将指引灵族重获自由之身！”

    风珩说道：“帝尊也一直为此而努力着，他想创造一个自由的国度，而血灵玉，正是帝尊创造奇迹的力量。”

    “没了信仰，灵族要那没有灵魂的自由何用？”

    “那你是不准备接受王上的命令了？”风珩眼神闪过一丝杀意，冷笑道，“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的面前，要么交出血灵玉，同时这交出了灵族最后的信仰，要么……”

    她不再说话，因为玄翊已经抽出了他的亓寒剑。

    “请转告王上，守护血灵玉是玄武城的使命，任何人都不可撼动。”

    “很好。”风珩微眯着眼，一转身就借着翅膀飞走了。

    风珩一走，玄翊立刻大步向门外走去，边走边大喊：“吹响号角，准备迎战！”

    号角响彻了玄武城。

    从回忆中走出，玄翊环顾四周，玄武城战士的脸上仍然坚定如石，没有丝毫慌乱。

    “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战士……”玄翊转过头，看向对面，“对面的也是最好的，灵族两大精锐，难道真要皆毁于此吗？”

    “沉延，我希望你亲自下达进攻的命令。”

    远处高山上传来殷煊的声音，除了沉延，还有另一位伟大的头领也听到了，那是能透入人心的声音。

    玄翊担忧地看着对面的指挥台，比起玄武城的覆灭，他更担心的是沉延到底们不能狠下心来。

    “沉延，你为何还不下令呢？也许消灭最后一支友军还能保住白虎城的最后一点实力，殷煊会对这最后一只灵族军团感到放心……那是，灵族最后的希望了。”

    另一边，沉延看着远处的玄翊，多年的作战默契，让他很清楚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最后的希望？

    如果唯有牺牲玄武城，让他白虎城头领成为灵族史上的千古罪人，才能获得这样的希望……

    那他……愿意这么做！

    终于，沉延的剑指向天空，这是进攻的号令。

    唰——

    万把战刀齐出了鞘，刀光与玄武城的水汽相辉映，冷得让人颤抖。

    沉延举着刀，沉默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他们只有两个选择：

    一，进攻玄武城。

    二，与玄武军团一齐毁灭。

    为了灵族战士最后的信仰，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沉延嘶哑了嗓子，暴怒地吼叫着：“进攻——”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另一位副将莫殇托住他的手，拦住了他向下挥的刀。

    “头领，我明白你的苦衷，身为灵族最高贵的战士，是不会做出这种残杀同族违背信仰的事情的，这种忤逆的事情，请让我来做吧。”

    话音刚落，他身边的另两位副将莫念、莫问也一齐跪在了他脚边。

    沉延看着他的副将很久，终于还刀入鞘。

    莫殇抬起战刀，大喊：“我部，向前！”

    于是，莫殇所属的一支军团走出大阵，齐声呐喊，冲向险峰下的激流。

    这是玄武城易守难攻的独特地势，就算让朱雀城的人来，也无法轻易越过这道天险。只见无数个白虎战士被激流冲走，只有少数几个攀上湿滑的险峰壁岩，险峰滚落无数块巨石，一时鲜血染红了水，再急的流也冲不尽战士的热血。

    惨叫声不断传来，但两军无人动容。

    莫问缓缓站起身，一声令下：“我部第三军团，前进！”

    沉延握紧刀柄，依旧沉默。

    又一个军团向激流走去，他们整齐地踏步，仿佛前面一马平川。

    看着白虎军团这般自杀式的行为，玄翊无奈地叹了口气：“沉延……”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士去送死，看着这帮优秀的战士，没有一个退缩，为了所谓的希望，为了所谓的预言，死在这场没有胜利的战争中，沉延的心情比任何人都沉重。但他必须忍，既然已经开战，他就没有后退的机会。现在，能停止这场自杀行为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催动人心的声音缓缓响起：“白虎军团，停止进攻。”

    沉延惊讶地抬起头。

    只见远处高山上，殷煊还在继续发号施令：“皮影军团，进攻！”

    白虎城的噩梦终于停止了，但玄武城的末日，却来临了……

    只见无数个皮影军踏入激流，滚石打在他们身上，他们却不知疼痛，像壁虎一样攀在壁岩上。

    玄武城弓箭手立即从上面射下无数支弓箭，但不过是在皮影军多添几个黑洞，丝毫不影响皮影军的进攻。

    伴随着风珩头领一声号响，天空卷起呼啸的狂风，无数只皮影朱雀狂掠而下。而这一刻，玄武城内千万支水寒箭继续射上高空。

    一时蔚为壮观。

    玄武城中。

    玄翊正在一线指挥战斗，忽然身后传来惊呼。

    只见地上出现无数个影子，慢慢汇聚成无数个皮影战士，城中响起催命般的警报。

    无聊在玄武城的二线之外，用他那把巨剑一边砍一个又一个的敌人，一边怒喊：“这些皮影军是什么时候潜入城中的！”

    没有人回答他，并非他这个副将已经失去存在感了，而是这个地方除了他，就只剩下一群杀了一批又一批的皮影人。

    此时，玄翊再次下令：“第二战团第六战团退回去，誓死守卫玄武城！”

    天空中传来一个凄厉的叫声，抬起头，只见一只皮影朱雀飞掠而下，皮影朱雀上的皮影战士向玄翊射出一只影箭。

    玄翊提起亓寒剑用力一挥，那箭便碎裂开来，却化作一团黑雾笼罩了整个玄武城。

    “该死！这些皮影人怎么越砍越多了！”无聊越砍越生气，其他玄武战士早就牺牲了，就剩他在这孤军奋战，某难还在一线战斗，这不知道在一线砍敌人功劳大还是在二线砍敌人大，要是这次无难那小子立的功比他多，他非……

    就在无聊正想入非非时，身边的皮影人突然冻结成冰了，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啊！真不明白既然明知宿命如此，为何还会有人像垂死的蝼蚁一样挣扎！”

    看着那张熟悉且欠揍的脸，无聊一拳就挥了上去，“卧槽！无难你个混蛋！居然跟我玩儿这手，说！你是不是跑到一线抢功劳去了！”

    “喂！看到我难道你不该跟感动么？要不是我来了，你现在还一个人孤零零地跟一群皮影人玩儿群殴呢！”无难手里凝聚一团寒气，朝一个刚解冻的皮影人震去，那皮影人的脸上仿佛玻璃一样被冻出无数道裂痕，啪的一声碎了。

    “群殴你妹啊！”无聊见无难又除掉一个敌人，愤怒地挥剑砍掉了好几个皮影人的脑袋，“你特么的野心还真大啊！一线的功劳满足不了你，现在又来二线跟我抢功劳了是不是？”

    “卧槽！”无难一个大招冻碎了几十个皮影人，然后骂道，“好啊，我就是来跟你抢功劳的，我来救你的命，就是立了最大的功劳。”

    “谁特么要你来救了！要不是你一直拖我后腿，这帮小王八羔子早就被我解决了！”

    “是把你解决了吧！你这么弱，没有我这个好搭档来保护你，你早就死得渣都不剩了！”

    “好啊，我看你就是盼着我被人弄死，你来正好替我收尸！”

    “对，我就是来给你收尸的！”

    “……”

    两人越吵越厉害，杀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无难在砍死无数个皮影人后，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无聊！你有没有发现这些皮影军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无聊再次恼羞成怒地吼道：“”闭嘴！不准你再叫我无聊！我恨玄翊头领！还有谁比他更无聊吗？”

    “无聊怎么了？至少，会有很多人记住这两个字，无难就不一定了。”

    “不许再提那两个字！”无聊气得一连又砍翻好几个敌人。

    “哪两个字？无聊？”

    “啊！！！”无聊气得直抓狂，挥舞着巨剑一路砍进敌人堆，“可恶的皮影军，我砍死你们！”

    眼看着面前断肢横飞、血肉模糊的暴力画面，无难干脆双手环抱，直接看起戏来。

    这里的皮影军团顿时被杀得少了一大半，对此，无难还不忘发出感慨：“啧啧，太惨了！”

    无聊擦了擦巨剑上的黑血，冷冷地说道：“你该庆幸我们不是敌人。”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无难说道，“每个人都可能成为自己的敌人，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敌人，也没有绝对的朋友……真正的战士在赢得胜利后，只能陷入绝望的孤独之中。”

    “就像……我们的灵皇？”

    此时，对方新一轮的进攻开展了，两位玄武副将循着多年的默契继续并肩作战，一起杀敌。

    直到一条藤蔓突然抽打在无聊身上，两人皆是一惊。

    无难很快反应过来，向抽出藤蔓的那个皮影人打去一团寒气，冲下那个皮影人的斗蓬，露出了老熟人的脸。

    无聊失声叫道：“季魁？！！”

    无难点了点头，道：“果然不错，这些皮影军都是青龙城与朱雀城死去的战士化成的！可以说，这是世上最卑劣的战略手段。无聊，转头离开！走！”

    “我最后说一次，不许再叫我无聊！”无聊握紧巨剑，坚定地道，“无难，你先走！我来殿后！”

    “别发疯了！摧毁他们不过是白费力气，我们真正的敌人是殷煊！”

    无聊一把推开无难，吼道：“我知道他们现在很痛苦！我只想留下，解脱他们的尸骨！”

    此时，皮影军团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无聊手持巨剑闭上眼，不敢看到那些昔日战友的脸。

    无难叹了口气，默默走到无聊身边。

    无聊突然睁开眼，问道：“你怎么还不走？还有更多的战斗等着你呢！”

    “守护血灵玉是玄武城的最高职责，但血灵玉包含的是所有战士的信仰，现在那些死去的战士被剥夺了信仰的自由，我们又岂能坐视不理？再说了……”无难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有人想引我离开，自己来个自爆一了百了，你倒是轻松了，连收尸都不用，真会給我减少麻烦！”

    无聊被无难这番话感动地热泪盈眶：“无难，你……”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感动得热泪盈眶了？不过感动归感动啊喂，鼻涕别擦我身上啊，注意形象！”

    “……”

    ***

    战斗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玄武城头早已看不到玄武战士的身影了。

    白虎军团的指挥台上，沉延怔怔地看着，眼睛血红，他几乎从来没有眨过眼！

    与此同时，玄翊带领剩余几百部将齐聚在存放血灵玉的圣殿前，任凭皮影军团的影箭射来，也决不后退一步。

    战士们一个个地倒下去，圣殿内却依旧洁净庄严。

    玄翊挥剑高唱灵族的战歌，战士们应和起来。

    声音传到城外，沉延心如刀绞。

    他知道，玄武城，已到了最后的时刻。

    白虎军团中有人开始低声跟唱，很快声音渐大了起来，没有将领阻止。

    白虎军团战士有人开始哭了，他不敢擦拭，有副将莫殇看见了，上前为他擦去。

    “记住此刻，流泪，已不是耻辱！灵族的战士，不是从来不会哭的……”莫殇看看了玄武城中还在继续搜索的皮影军团，咬牙道，“不会哭的，只有皮影而已。”

    白虎军团的歌声越来越响亮，但玄武城传出来的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圣殿之外。

    尸山堆在这位伟大的头领脚下，玄翊抬起头，他的眼睛已快完全看不清东西，只有黑漆漆的空中，隐约有光在闪，那仿佛是信仰的光芒。

    “灵族重获自由的那一天，我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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