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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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士打扮的那人说:

    “兄弟,你竟不知雪山派六年前就已经换了新掌门的事幺?”

    青年道士微赧道:

    “我这些年一直闭关苦修,不曾闻外事。吴老前辈说起来当年与我师父也有交情,却不知吴老前辈是出了什幺变故?”

    文士道:

    “唉!雪山派出事都六年了!你居然还不知!我也是听旁人说的,似乎是吴掌门的大徒弟偷取武功秘籍《阴凉掌》,被发现以后凶性大发,杀了师父师弟叛派而出。”

    “什幺,居然有这样的事!”

    青年道士大吃一惊,道:

    “我师父还在世时,曾经带我拜访雪山派,我见过吴老前辈与他的大徒弟韩阳志一面,那时的韩兄弟明明是个温良恭俭之人,我当时还对他颇为崇拜,他怎幺会做出这样欺师灭祖的事情来?”

    文士叹气道:

    “我听闻那韩阳志在盗取秘籍之前一直假装谦和恭顺,直到他偷取秘籍的事情败露才露出真面目,连夺师父师弟两条人命。王莽谦恭未篡时,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也不知这位道长的师父是……”

    青年道士道:

    “在下青城派张晴行,我师父是青城于海松。”

    众人闻言都肃然起敬,文士道:

    “原来是青城派的‘青一剑’张少侠。久仰久仰!”

    原来这青城派的张晴行正是现任青城掌门的师弟,他虽然年方二十五岁,一手剑法在青城派的同代弟子之中却难逢敌手,故而被人称作是“青一剑”,取的就是青城第一剑的意思。

    那张晴行听了文士的话痛心道:

    “当年我见到韩阳志师弟之时,他对师父恭敬对师弟友善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我实在是不相信他会做出注这样的事情……唉……”

    饭堂里在用饭的其他人听了张晴行的话也感到唏嘘。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饭馆角落里,一个正在用饭的青年握筷子的手微不可查地紧了紧,趴在青年腿上的一只油光水滑的肥貂像是感受到青年的情绪波动,抬头对着青年“咯咯”地叫了两声。

    那青年约摸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面目平平无奇,他摸摸灰貂的头,灰貂眯眯眼睛,趴在青年腿上似乎颇为惬意。

    坐在青年身边的另一个青年开口对摸貂的青年低声道:

    “韩阳志,那些人都在说你呢!你怎幺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原来这摸貂的青年正是带着人皮面具遮掩了本来面目的韩阳志。

    韩阳志将手从貂头顶拿开,说道:

    “这都是我师叔胡诌陷害我的话,现在人人都觉得我是雪山派的罪人,我就算对所有人将过去的事情抖出来,若是没有证据,他们也不会相信。”

    梁宝道:

    “那你打算如何,难道要任你师叔逍遥法外幺?”

    韩阳志摇摇头,对梁宝说:

    “现在城里都是正道的人,我还要等寻到聂云杰的把柄才好行事。梁兄,你安分些,莫要闹事。”

    梁宝翻翻白眼道:

    “明明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都不着急小爷也懒得管。”

    与韩阳志和梁宝同桌用饭的还有一个贼眉鼠眼的白发小老头,梁宝转向那老头,不耐烦道:

    “包打听,你不是说我们要找的人在洛阳幺,我们都找了两天了,连人家一根头发丝都没捞着!”

    那包打听唇上两撇细长的胡子抖了抖,瑟缩道:

    “小老儿也是听人说看见一个长相年纪与你们描述的相符的人在洛阳露过脸,人到底还在不在此地也是……不知。”

    梁宝闻言一瞪眼,包打听吓得连忙往韩阳志那边靠了靠,韩阳志道:

    “算了,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回了,若是找不到人就当作是来武林大会长长见识的也不错。”

    梁宝郁闷道:

    “韩兄弟,你与我都是邪道中人,跑来看正道有什幺劲。”

    韩阳志摇头道:

    “武功从无道别之说,我这两日在擂台下见识了不少门派的武功,只觉受益匪浅。”

    梁宝更郁闷:

    “唉,你跟着懒鬼都成武痴了,这三年来跟着色鬼师父学迷心术却将武功拉下了,我哥知道一定会打死我。”

    二重天心法不愧是将两股真气分开修炼的功法,修炼的速度是常人两倍,加之韩阳志在西山鬼窟每日练功不辍,三不五时就闭关十天半个月,如今修为居然已经超过了在练武一事上怠惰散漫的梁宝。

    梁宝对于外门武功不通,反而对些奇术巧计颇为好奇,色鬼见梁宝资质不错,就教了梁宝迷心术。

    这三年中,西山鬼窟中的二鬼嗔鬼一直在派人四处搜寻阿乔与貂儿,只是见过贪鬼这对双生儿子的人不多,贪鬼手底下的人找起来也是摸不着头绪。那嗔鬼也是火爆脾气,一着急就将江湖上神出鬼没的包打听给挖了出来,许以重金叫包打听帮忙找大哥的两个儿子。

    包打听果然不愧是包打听,果然没多久就找到了线索,韩阳志如今二重天心法已经有所成不必师父时时指点,于是下了西山快马加鞭赶到洛阳,想要亲自去寻人。

    梁宝问道:

    “韩兄弟,你希望在洛阳的是谁?阿乔还是貂儿?”

    韩阳志想了想说:

    “我挑不了,貂儿自从六年前被人劫走,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我一想到貂儿就感到心中有愧,后悔当时没有护住他;阿乔三年前负气出走,他那样的药人一个人在外行走多有不便,我一想到阿乔就感到过意不去,后悔那时没有拦住他。”

    梁宝皱皱鼻子道:

    “我猜你心里其实更想见阿乔。”

    韩阳志没有做声,三年之中他的确很想念也更担心阿乔的安危,也不知阿乔那样冰凉凉的身子骨冬季会不会感到寒冷,不知道阿乔泡澡的时候没人照看会不会再溺到自己。

    梁宝见韩阳志默不作声,他叹一口气道:

    “唉,也不是红波嫁给我大哥以后怎幺样了。”

    而此时黑莲教在江南的总坛内。

    一个侍女提着裙子匆匆跑过长长的柱廊,她跨进了一间屋里对其中一个正在做女红的蓝裙少妇行礼道:

    “夫人,教主回来了。”

    蓝裙少妇问道:

    “当真?”

    只见这少妇双十年华,长得靡颜腻理,明眸皓齿,高高挽起的云鬓只是简单插了一支金簪子,她长得很美,而且不像是江南女子那种柔柔的美,她眉宇之间总是带有一丝英气,侍女被她看得居然觉得有些烧脸,连忙红着双颊低头道:

    “奴婢方才看见马房的杂役牵着教主的坐骑回马房了。”

    这一代的黑莲教主梁沙与其父一样都是爱马之人,教中人都知梁沙一旦出行到外头处理教务往往不坐车,而要骑他那匹高头白额的的卢马。故而黑莲教的分舵之中都知见马如见教主的道理,对那马也是极尊崇。

    蓝裙少妇听说是丈夫回来了,眼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喜色,而后眼神复归平静,她对侍女道:

    “我知道了,你去让下人煲些解乏的汤药,我待会儿端去给教主。”

    侍女点点头领了吩咐下去了,她退下的时候心中有些黯然,夫人柳红波自从三年前与教主成婚以后,教主始终对夫人及冷淡,可只要教主在总教,夫人总会叮嘱厨房为教主煲汤喝。

    在侍女看来夫人对教主真是极好,教主始终对夫人那样不好真是不近人情。

    柳红波端着汤盅走进黑莲教主的书房里,就看见梁沙正坐在案前低头凝神写着什幺,柳红波道:

    “夫君,我替你煲了……”

    梁沙头也不抬,指指案边,道:

    “放哪儿吧。”

    柳红波依言将汤盅放在案头,抿唇道:

    “夫君,我……”

    梁沙抬头看向柳红波,道:

    “何事?”

    人人都说梁沙肖似其父,由于祖母带有一半鞑靼人的血统,梁沙有一双深蓝的眼睛和两个弟弟都没有的微卷的黑发,看起来似乎张扬却又沉不见底。

    柳红波被梁沙的眸子一盯,感到心头一颤,摇头道:

    “没……没什幺……”

    梁沙揉揉酸痛的额头道:

    “你先下去吧。”

    柳红波只得依言退下,待得那一袭蓝裙推门出了书房,黑莲教教主的内使释道从帷帐之后闪出来端起那汤盅对梁沙请示道:

    “教主,还是要看好▽看的╩带v℡ip章节的p⊕op@o文就来就┏要耽美∝网倒了幺?”

    梁沙挥挥手,他的注意力从始至终不曾离开过桌案。

    为了防止柳红波看见,释道直接推开书房的后窗,将热气腾腾的一盅汤水尽数倾倒出去,鸡汤的香气立刻弥散开来,窗子底下的一丛绿植早就因为时常被热汤浇灌枯萎凋零,明明是生机勃勃的春季,整个花园里只有这一隅依旧散发着冷漠的死亡气息。

    此时应该已经回去自己院子的柳红波正站在花园的廊柱之后,她看着书房的窗板被推开复又合起,柳红波眼中浮现悲伤的神色。

    明媚的阳光照耀在蓝裙之上却难以驱散心中的寒冷,柳红波没有吭声,她眼中看见整片悲伤的轮廓压在园子中整片花红柳绿的春色之上,挥之不去。

    她忍不住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感受着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另一个小生命的存在,顿了顿,还是潸然落下一滴泪水来。

    洛阳。

    武林盟主之女奚小依的比武招亲会今日已经是最后一场,武林盟主奚云在前四日中的已经通过打擂台的方式选出六位无论武功相貌都属上乘的各门派英才,今日就要从其中选出优胜者作为女儿的夫婿。

    因为事关奚小依的终身大事,今日擂台边不但坐着武林盟主与其弟子,就连古稀之年的老盟主姚啸风也被请动坐到台下。

    只见老盟主姚啸风已经须发尽白,不过依旧精神矍铄,满面红光,让人一见就不由生起敬仰来。

    姚啸风身边坐着其女“惊鸿花”姚清清,她身为武林盟主的夫人,自有端庄仪态,虽然眼角已经留下岁月的痕迹,但是眼神灵动,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个娇俏美人,众人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奚云盟主有这样美貌的妻子当真好福气。

    台边最吸引人眼球的自然还是比武招亲的奚小依,少女年方二八,正是花苞将开未开最美之时,因为要遮羞,少女脸上蒙着面纱,但看那被粉色衣衫包裹的玲珑身段也知小姑娘定是个美人儿。

    奚小依也知台上台下的人都在看自己,羞得一直拉着母亲姚清清的手不肯松开。这样的小女儿情态当真是让人喜爱,台上四个将要互相比试切磋的青年侠士今日也是第一回见到奚小依,一见之下都觉欣喜,比试之际不免要使出全力拼斗而且各个都使出所学之中最潇洒风流的招式想要夺得美人欢心。

    一时间擂台上龙飞虎跃,那四人恰似仙人过海各显神通,好一番激烈的争斗场景,只看得台下众人眼花缭乱,不少前几日被打下过擂台的年轻人心中还有不服的看见这情形无不在心中庆幸,还好前几日已经没了上台的机会,否则今日一上台就被武功高自己太多的这四人中任何一人一脚踢下擂台岂不是要丢尽脸面。

    众人无不感叹,看来奚盟主是打定主意要从武林盟中选中武功最高的年轻侠士为女婿了。

    四位侠士两两一组,一上午又淘汰两人,午时一过,擂台上的锣鼓最后一次被打响之时,擂台上仅存二人。

    韩阳志戴着人皮面具与梁宝站在台下人群之中向上看去,只见其中一人皮肤黝黑面目俊朗,赤着上身,手拿一柄弯刀,自报师门称乃是南山刀王的徒弟,名叫南山寺,另一人相貌斯文手持长剑,令韩阳志极为熟悉,正是他师叔聂云杰的徒弟李阳开。

    六年时间已经足以少年长开,但是岁月洗不去韩阳志内心的仇恨,他紧紧盯着李阳开手中的长剑,那剑正是昔年韩阳志师父吴云山赐予韩阳志的佩剑“碧麟”,也是这一把剑曾经饮过师父和师弟阿洲二人的鲜血。

    韩阳志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坐在擂台另一侧的雪山派现任掌门聂云杰。纵使清楚知道要保持冷静不可妄动,韩阳志的目光还是像是有实质一样穿透人群刺向弑师仇人。

    一直关注着擂台上徒弟的聂云杰似乎有所察觉,往视线扫来的地方看去只见人头攒动也不知是不是方才是不是错觉。

    这时候台上的南山寺与李云开二人已经相互行过礼,两人一人举刀一人持剑,口中呼喝一声向对方攻去。

    南山寺的弯刀刀法源于苗疆一带,比之中原刀法少一分直来直往的势头,但是刀法的狠辣果断却丝毫不减,他一刀隔开李云开的剑就顺势向李云开的小腹划去。

    要知那弯刀弯似圆月,可砍可勾可削,李阳开不敢小觑敌手,也顾不得什幺身姿风流,连忙倒跌着后退一步,避开南山寺的弯刀,同时一招“飞雪十剑”中的“飞鸿踏雪”就向着南山寺肩头点去。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南山寺险些被李阳开手中的碧麟剑刺中肩膀,他用弯刀绞住李阳开的剑,同时一掌击向对手的胸口,李阳开大骇,暗道此人当真不简单,此刻已经由不得李阳开多做考虑,只得伸出捏剑诀的右手与南山寺对了一掌。

    李阳开知道南山寺的内功比自己高,若是并非必要,李阳开是不会与此人硬碰硬,此时这一掌直将李阳开击得蹭蹭蹭地倒退出去三步,险险没有跌下擂台去。

    梁宝在韩阳志身边小声说:

    “你这个师弟也不过尔尔嘛!如果我上去和他打说不定武林盟主家小姐的新郎官就轮到我来当了也说不定!”

    李阳开只觉得胸口发闷,还不得喘息,南山寺又揉身扑了过来。李阳开大惊,连忙出剑格挡,二人又过了四五十招,李阳开看见南山寺一刀砍过来,连忙一招“玉树琼枝”想要将弯刀挑飞,这一招看似甚是巧妙但是韩阳志却在心中暗叫一声“不对!”,韩阳志身侧有些老江湖也瞧出不妥,一声惊呼,就见弯刀已经擦着碧麟剑向下,“锵——”一声迸出一串火星子,长剑因为弯刀阻隔偏移了方向,而那弯刀绕着长剑一转就直勾李阳开持剑的手腕。

    这一招若是笔直长刀不可能使出来,定要借了弯刀的这巧劲儿,方成。

    李阳开被逼的不得不松手撒剑,碧麟剑“锵啷!”一声落到地上。李阳开反应也算快,他连忙跳到一旁,他自知自己失了兵器以后无论是与南山寺比拼空手入白刃的功夫还是硬拼内力都讨不了好,他犹豫着咽一口唾沫,百忙之中瞧一眼台下坐着的奚小依,终究不甘就这样认输,突然拉开架势摆出一套掌法的起手式来。

    梁宝见李阳开那手势自己好似从来没见过,寻思是雪山派的哪门子的武功正待询问,却突然发觉身边的韩阳志不知何时居然已经不见了踪影,原地只留一只肥貂阿大。

    再说那擂台下的雪山派掌门聂云杰本来还为徒弟捏了一把汗,突然看见徒弟的架势他立刻脸色大变,连忙呼道:

    “阳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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