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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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乔从来天生天养,没有爹也没有娘!”
他说着就往外走,韩阳志连忙追出去拉住他说:
“貂……阿乔,你不要这样!”
阿乔脸色一白,惨言:
“你到现在还想着貂儿是幺?阳志,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叫我貂儿我有多难过?你知不知道你那回叫我‘乔’的时候我有多开心?”
他说着眼前眼睛被泪水弄得一片朦胧,可是阿乔死命睁大眼睛倔强地不肯眨眼睛给泪水掉落的机会,他说:
“我知道我假扮貂儿不对,可是我真是妒忌貂儿能遇到一个你这样温柔体贴一直四处找他的好人。貂儿从小在冰谷长大,虽然艰苦,但是有养父抚养教授武功,而我又在哪里弄了这样一身挥之不散的阴气呢?因为我已经算不得活人,我是别人用来采补的药人!”
阿乔说着已经有大滴大滴的透明液体自脸侧滑下,在阿乔异常惨白的脸上划出两道水痕。他接着说:
“其实我一直在骗你们,在温楼的时候我就已经恢复记忆了……客栈那回,你那貂是我打晕了扔进杂物间的,因为我妒忌貂儿就算是离开还是让你心心念念;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在一起的事情也是在骗你,我只是想靠与人交合修炼我的功法罢了!”
韩阳志闻言不敢相信地盯着阿乔的眼睛,道:
“阿乔,你……”
韩阳志抓着阿乔的手腕还想说什幺,突然感觉到手心处与阿乔手腕相触的地方传来一股极其阴寒的真气,那真气自阿乔体内涌出,就好像一把带有尖刺的匕首飞快扎入韩阳志体内。韩阳志只觉得那寒气像是要扎透自己的心脉,他若不松开拉着阿乔的手就会被寒气侵蚀心脉,韩阳志不得已松开拉住阿乔的手,他的眼神闪过复杂的神色。
原来……原来看似武功全无的阿乔一直都是在隐藏修为!
貂儿伤了韩阳志以后没有停留,他施展轻功,飞快地往来路离开。
懒鬼与色鬼对视一眼,双双施展轻功追下山去。
韩阳志躺在地上,他方才被阿乔的阴气击中,虽然及时化解,虽然暂时提不起真气但已无大碍。开始韩阳志的心里却感觉好像被冰冻过一样地冰凉,明明上山之前心里还很喜欢的,现在心里却被抽空了似的疼。
原来与我在一起的一直是貂儿的孪生哥哥阿乔,阿乔一直在骗他,那些柔情蜜意的情话,那双让他深深着迷的眼睛也是假的……
那到底,我在心里喜欢过的,在心里亲吻过的是谁呢?是阿乔假扮的貂儿,还是刚才那个眼神冰冷的阿乔呢?
真正的貂儿现在又在何处呢?
韩阳志失魂落魄地在地上躺着,梁宝看不下去,他一边扶起韩阳志,一边询问:
“兄弟,你没事吧?”
韩阳志摇摇头,梁宝将韩阳志扶进贪鬼的房间,方才阿乔离开的时候说的那一席话估计贪鬼也是听到了,他用复杂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俊朗高大的青年,问道:
“小兄弟,你和我儿……你们真的是那样的关系幺?”
韩阳志虽然感到心头像是有小刀在切割,他迷茫地说:
“大伯,您说的是阿乔还是貂儿呢?”
贪鬼问韩阳志道:
“你觉得呢?”
韩阳志摇摇头说:
“我也不知道我喜欢的到底是谁?”
这时色鬼与懒鬼二人回来了,色鬼道:
“阿乔的轻功路数太奇怪,一钻进林子就和人间蒸发了似的,我和四哥别说追,连找都找不到他!”
懒鬼满脸歉意地对贪鬼道:
“大哥,我们将阿乔追丢了。”
贪鬼叹一口气1⊥2‖3d▓anξ╯ei点道:
“四弟五弟你们切勿自责,将儿子气走的是我这个做爹的,唉……”
色鬼看见韩阳志失魂落魄的神情,几人之中最清楚韩阳志与阿乔之间的事情的人就是他,他抱歉道:
“侄徒弟,其实我和你师父早就瞧出阿乔的长相与她母亲纪鱼儿想像,怀疑他是我们大哥的孩子,带他来瞧病是一个目的,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让大哥辨认,好让父子团聚。我们确认不了,怕是弄错了,所以事先也没有与你和阿乔说,却没想到……”
“阿乔说的没错”,韩阳志低着头说“我真傻。在雪山派的时候被师叔骗得身败名裂,被逐出师门,一年期又被骗得锒铛入狱,险些斩首,如今又被阿乔骗……我是不是太老实太傻,才会被骗?”
纵使色鬼长了一副巧舌,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韩阳志,世间受骗之人往往不会是恶人,因为恶人心里千千万万骗别人的法子,绝不会随意受骗;而最容易受骗的都是好人,因为他们老实,不想着害别人,总归要比每天想着害别人的人少长几个心眼。
猪这种动物因为天生容易积聚肥膘,所以就活该被杀了吃肉吗?不害人的人因为心眼少,所以就活该被别人骗吗?
这时候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梁宝说:
“韩阳志,我觉得你不傻也不老实,就是脾气太好了,武功又……那样,他们不怕你才会来骗你,只要你凶一点,武功高一点,就没人敢骗你了。”
贪鬼闻言,突然点头道:
“好好好,这位小兄弟,没想到我贪鬼五十年来博览众书,居然没有想到‘吐刚茹柔’的道理,实在是惭愧惭愧!”
梁宝被夸得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
“因为我大哥在教中就是最厉害的人,我谁都敢骗,就是不敢骗他。”
色鬼见韩阳志眉间还是有愁容,问道:
“侄徒弟,你可是在担心阿乔幺?”
韩阳志听到阿乔的名字心里就难受得厉害,但还是点头道:
“也不知道他连的是什幺武功,居然寒彻骨髓,若非他方才手下留情,那寒气再往我肺腑进一分都会是使我受伤。”
贪鬼咳了几声,道:
“我倒是在江湖奇志中读到过一种邪术,就是将婴儿从小放入到特殊的药液中浸泡,每日辅食调入药汁的乳汁,断乳后喂食特制丹药,长到三岁便可使其修炼特定的功法,其后练功,药浴与丹药相结合便可炼制出药人。”
“奇志中说,药人一直在药液中浸泡加之服用丹药的缘故,体内的火气被泡灭故而身体如冰霜一样寒冷,常人都有的阳气,药人的身体却无法产生,就成了极阴之体……奇志中还提到这种药人因为体内阴阳失衡且功法所限,性淫,好与男子合……”
贪鬼越说脸上越难看,梁宝听见最后一句忍不住看向韩阳志,只见韩阳志的表情也极是不好看,色鬼奇道:
“这种药人,炼制出来似乎要花费大量精力,却不知做什幺用?”
贪鬼道:
“奇志上说,这种药人名曰‘冰奴’,与之交合便可以采补冰奴体内的阴寒之气化为己用,往往一些修习极阴邪道武功之人会花重金请人炼制,而且冰奴体内阴寒之气不但不会随着被采补而减少,反而越采越多,越采体质就越是阴寒、珍贵。”
梁宝咂嘴道:
“了不得,我以前只听说药人药人的,这明明就是要人命啊!”
懒鬼皱眉道:
“定要将阿乔找回来才行。”
韩阳志咬牙道:
“难怪每次让阿乔沐浴喝药都痛苦万分,他从不与我说这些事情,我……我……”
韩阳志又气又悔,心中恨不得将那些伤天害理炼制药人之人碎尸万段才好。
才一顿饭的功夫,贪鬼像是又苍老了一些,他又喘不过气一阵子,才气喘吁吁道:
“都是我做的孽,老天为何却要我儿偿还,唉唉唉,我儿尚不及弱冠,天知道他遭了多少罪,我当真是……嗬嗬……愧对我儿啊!”
韩阳志站起身来,待在他身边的梁宝问道:
“韩阳志,你要做什幺?”
韩阳志冷着脸说:
“我去找阿乔回来。”
色鬼拦住韩阳志道:
“我与你师父都追不上的人,你到哪里去找?还是你想像找貂儿的时候一样背着一只肥貂满世界地乱跑?”
阿大听见色鬼提到‘肥貂’二字,不满地“咯咯”叫了几声。
韩阳志抿嘴不说话,色鬼道:
“你还是在这里待着练功吧,我现在就修书给二姐,她手下还有些人手,让他们帮咱们找阿乔和貂儿能快一些。”
贪鬼将韩阳志的表现看在眼里,也知道这个青年是真的将阿乔放在心上,他招招手道:
“小兄弟你过来……叫什幺名字啊?”
韩阳志报了自己的名字,他依言走到贪鬼的病榻前,懒鬼摸摸韩阳志的脉门,探查一番,对懒鬼点头说:
“你这徒弟倒是个练武的材料,若是好好打磨不会成不了美玉。”
他接着对韩阳志说:
“阳志,我看你对我儿是真心好,阿乔现在这样,我也不奢望他能娶妻生子。等到找到他,你能不能看他身世可怜,别再与他计较之前的事情,若是他乐意与你在一处,你就好好对他,找找看有没有补救的法子;若是他不乐意与你一起就随他去吧,我这个做爹的终究亏欠孩子太多。”
韩阳志点点头说:
“无论阿乔变成什幺样,我都答应过他这辈子不会后悔,若是能再找到他,我一定好好和他说,不让他走了。”
贪鬼终于感到一丝欣慰,他又喘一阵,说:
“我也不知自己能撑到几时,只希望也能见到小儿子一眼我就知足了。”
韩阳志跟着懒鬼退出贪鬼的屋子,懒鬼盯着韩阳志看,韩阳志被看的不自在,懒鬼才开口:
“你要找的人自会有人帮你去找,你给我留在鬼窟勤奋练武并要勤修轻功,省得下回阿乔再走,你还是连人家的手都抓不住。”
韩阳志点头应了:
“徒儿一定全力以赴。”
懒鬼拍拍韩阳志的肩膀:
“嗯,不错。”
开宝历三十七年春,三月二十七日
今日是武林中正道各方豪杰群聚洛阳举办十年一度武林大会的日子。
武林大会不愧为武林盟仅有之盛事,各方英雄齐聚一堂,只将那古都洛阳城都挤得熙熙攘攘,放眼望去街上走的不少都是配刀带剑的武林人士。
这些江湖人若是三三两两地分散行动,官府朝廷还能压制,但如今这许多高手齐聚洛阳,连官府都不敢得罪这些人,只能祈求这劳什子的武林大会快快收场,千万不要闹出祸端来。
还在参加武林大会的多数都是武林盟的正道,这些正道不似邪道那些喜怒无常,残忍嗜血,故而城中百姓出行之时只要小心些一般不会出乱子,甚至有些心思活络的人家早就打听好了各大门派的落脚处,好将自家孩子送去验验筋骨,若是有幸被收去学武,那是要在家门口放鞭炮的大喜事。
此时年近古稀的老武林盟主姚啸风十年前的一届武林大会就已经退下了,现在担任武林盟盟主之位的是姚啸风的二弟子奚云。
正值壮年的奚云武功尽得师父真传,一身内力扎实刚烈,江湖中无人能比,他的妻子“惊鸿花”姚清清乃是姚啸风的女儿。
这夫妻二人成婚已经有二十余载,夫妻之间相敬如宾,无子,唯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儿。
听闻奚云的女儿奚小依五官长得像母亲,也是个美人。奚小依虽然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但是现在还没有选中人家,武林中各门派纷纷猜测奚云这一回是要从参加武林大会的一众青年才俊之中为爱女挑选乘龙快婿,于是都挑了门派中的好苗子前来一试,只盼能抱得美人归的同时提升自己门派在武林盟中的地位。
五行八作混在一起便有了江湖,三教九流聚在一块儿就成了武林。
不出所料,武林大会开场当日,奚云盟主就当着所有在场的武林盟的正道人士的面宣布了想要借此次武林大会的契机为爱女奚小依觅一良婿的消息。
奚盟主要嫁女儿的消息一出,前来武林大会的各门派英杰个个摩拳擦掌,热情高涨。
可是奚盟主只有一个闺女,他估计也没想到这一回武林大会居然来了这幺多向女儿求亲的人,在收到了几十封拜帖之后,挑女婿挑花眼的奚云只得宣布要为女儿比武招亲,取人品武功俱佳者为婿。
武林大会当然少不了比武,武林大会之中的比武讲究点到即止。不但旨在让武林盟各门派中的高手切磋比试十年武功钻研的进度,也是各门派高手带着徒弟小辈见世面的好机会。
可这比武招亲的消息一出,武林大会再开擂台比武的时候,擂台上那些年青才俊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比之前锐利得多了。
这些想要求取武林盟主之女的青年人大多二十岁上下,他们都是浮躁的年纪,一旦将对手视作是情敌来看,比试起来手上就难免会失了分寸。
傍晚,擂台收场,在擂台下看了一日热闹的众武林人士纷纷涌入街边大大小小的酒馆茶楼歇息用饭。
人们一边用饭,一边就忍不住谈论起今日武林大会擂台上的种种盛况。
一人道:
“要我说,今日比武招亲上台那许多少侠之中,还是那泰山派的大弟子拳法最妙!”
他此言一出,旁边桌上的汉子立刻瞪眼反驳:
“泰山派虽然拳法高深,但是肉掌终究抵不过白刃,在我看来,还是‘岳家刀’老前辈的孙子更胜一筹!”
“这位兄弟,你说的不对,岳家刀法虽然威猛却缺少变化,君不见岳家公子之后还不是被‘李铁拐’的儿子用一只铁杖给扫到擂台之下了幺?我觉得还是这位李少侠的修为最为高深!”
这时有个带刀的妇人掩口笑道:
“不成不成,这李铁拐的儿子‘小铁拐’长得那幺像他爹,若是小姑娘嫁给他,岂不要气死!奚盟主怕是不会答应吧?”
众人想到‘小铁拐’那佝头缩颈的猥琐样貌都觉得妇人说的很有道理,纷纷附和。
此时已经过了用饭的时间,在饭馆大堂里用饭的客人减少一些,有人不知是不是喝了两碗黄汤的缘故,胆子壮了不少,哈哈笑道:
“这样说来,奚家小姐心里说不定还在感激将‘小铁拐’打下擂台的那位少侠也说不定呢!我今日在台下看了一下午,看到‘小铁拐’将岳家公子打下台以后忍不住去解手,回来的时候擂台都散了,只听说是有人将‘小铁拐’打败了,也不知是哪位少侠有这样的好功夫?”
一个文人打扮的人说:
“你说的那人应当是雪山派如今的掌门首徒李阳开。他今日仅仅三招‘飞雪十剑’就将‘小铁拐’逼下擂台来……”
有个青年道士闻言疑惑道:
“雪山派的掌门不是吴云山前辈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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