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就疑心顾君无端端要跟着张华去柜上帮衬，又听下面人说日前顾君常与张华两人腻在一处，背了人说笑。

    天知晓那顾君只是提些雪雁的事情，叫人传来传去，传到陈之敬耳朵里，就变成兔儿爷到处勾人。

    如今听顾君说是顽笑话，陈之敬心中一沉，想起先前在白水镇，顾君与人家媳妇纠缠不清，要卖了院子与人私奔，也是用这句顽笑话来敷衍自己，当时因着旁的事情不欲计较，如今多少心结一并发作起来，陈之敬心中更是没着没落，厉声叫道，好，你立个誓来，说你不曾欺瞒我，我才要信你。

    顾君懵懵然伸出三根手指，放在脸边，说道，我顾君从不曾欺瞒少爷，若是。。。

    说到此处，却忽然怔住了。

    他想起那日在白水镇遇见翡翠，瞒了少爷陈家大赦的事情。

    番外～

    《燎沉香》

    22

    顾君心下惶然，不敢欺天，转念又想道，我只是不曾提起，算不得骗罢。

    想到此处，打定主意要继续将这誓言立了，让陈之敬放心，当即说道，若是骗了少爷，叫我。。。

    却听陈之敬冷声道，别说了。

    顾君惊慌失措抬起头去，见陈之敬身子垮在榻上，面容怅然若失，双目无神，对他说道，别说了，不怕日后应验了。

    方才顾君这一犹豫，陈之敬已瞧出端倪，他往日知晓顾君说些小谎，也不拆穿，留足了情份脸面，引得顾君以为自己能在他面前瞒天过海。

    如今知晓顾君在这事上欺瞒了自己，怕是先前已与张华做下丑事，这么一想，胸中好似被人生生撕开，连血带肉一并扯出去，空荡荡没了心窍。双腿软的跌坐在榻上，一会子心灰意冷，一会子又恼羞成怒，望着眼前这人，直想扑上去哭求他如何才能对自己死心塌地，又恨不能生生将他咬死，吃下肚腹和血吞了。

    这酷热的午后，陈之敬身上早已暑气胶着又渗出冷汗，心中恨爱交叠，火气翻涌夹杂着灰败冰凉，最后却只化成一句，你滚出去。

    顾君急道，少爷，我若是骗了你，叫我天打雷劈。。。

    陈之敬气急攻心，厉声叫道，你还要骗我，给我滚出去。说罢向门外扬声叫道，人都死了么，把他给我拖出去。

    郑荣等人赶忙冲进来，将犹自哭叫的顾君制住，拖出门去。

    陈之敬头脑昏沉沉，衣衫汗湿的浸透，心火灼了全身，眼前一黑，身子无力慢慢卧在塌上，竟害起病来。

    紫述和月之等人忙叫了郎中，下了方子煎药，守到傍晚，才见陈之敬精神好些。

    那陈之敬靠着软垫，支起身子，神情仍是萎靡，低声问道，顾君在哪儿呢。

    紫述柔声答道，关在耳房里，叫人守着呢。

    陈之敬点点头，垂下眼帘，心中又是一痛，颤声道，就让他在那儿好生待着，我这几日不想见他。

    紫述应了，打发人去知会，又想起吊在廊下的二人，瞧着陈之敬面色，小心翼翼问道，少爷，那张华和隆儿。

    陈之敬一听张华二字，青筋也绷了出来，转头一双血红眼睛瞪着紫述。

    紫述吓得噤了声，手指尖也颤，紧紧捏住自己衣袖，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就见陈之敬卧在榻上闭了双目，半晌也不出声，紫述以为他睡熟了，却见那长长睫毛下陡然落下几滴晶莹泪珠来，打在锦被上。

    陈之敬慢慢弓了身子，趴在榻上哑声哭了起来，粉唇泄出水汽阵阵，却是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

    顾君困在耳房里，心里正是烧的厉害，就见门一开，雪雁捧了几个馒头进来，拿给他吃。

    听闻陈之敬下午害病吃了药，顾君登时急了，就要去看看，雪雁忙拉住他，轻声泣道，少爷不想见你，你可别凑上去叫他罚你。

    顾君拉着自己衣袖，急声道，妹妹，你让我去罢，我与少爷说个清楚，认了自己错处，也好过他这般伤身。

    守门的几个小厮听见屋里拉扯，忙将雪雁拖了出来，大门一关，苦声劝道，君哥儿，你好生在这里待着，等少爷过几日消了火气，你再去罢。

    顾君心中放不下陈之敬害病的身子，哀声叫道，几位哥哥，求你们放我出去，我去劝劝少爷。

    几个小厮不敢再应声，听着顾君在里面哭求，心下不忍，躲到一边去。

    忽听砰的一声，那耳房的窗户竟叫顾君踹的裂开，木条子烂纸头飞了一地，顾君一个起落钻出耳房，直奔少爷屋中去。

    番外～

    《燎沉香》

    23

    眼瞧着快到门前，顾君便叫几个护院团团围住，双拳难敌四手，登时落在下风，被人扭在地上，心头又急又气，哭求众人放他进去。

    院子里的人在旁瞧着，都觉得场面有些难看，顾君浑若未觉，只差没磕几个响头，这几个护院也为难起来，不敢伤他，手上力气也未全使出，互看一眼，正犹豫着，雪雁上前气道，你们但说是我放君哥儿出来，少爷要罚，找我来算。

    顾君只觉身上压制的手掌有些松力，一猛子脱身出来，那几个护院再要拦，已是被雪雁挡住，拖延了一分，顾君已冲进陈之敬屋中。

    紫述和月之等人猛然瞧见顾君闯了进来，脸色都是一惊，那顾君满眼都是趴在床上的陈之敬，闻着屋里满是药味儿，脚步也浮了，踉踉跄跄快步上前，双目只盯着陈之敬颤抖的肩膀，脑中浑沌一片，心中好似裂成七八片，呼吸都疼着，只手便将紫述等人推开，一个箭步上前，抱起陈之敬身子，见这人闭着双目哭的泣不成声，心中更是锯肉般疼痛。

    只觉便是心头血肉被割了，也不过如此。

    陈之敬也不推拒，不愿睁开双眼，脸上几行泪水滚落，顾君抱着这白玉一般的人儿，小心给他擦了眼泪，哑声说道，少爷，我是骗过你一次。。。

    话未说完，就听怀里的陈之敬轻声说道，我不想听。

    顾君颤着声音要继续说，陈之敬猛地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却叫顾君手脚并用困在怀里动弹不得，一张雪白脸蛋憋的绯红，咬着嘴唇蹙起了眉头，双目犹自紧闭，哑着声音要顾君滚出去。

    顾君心疼地将陈之敬死死抱在怀中，不住摩挲，凑在陈之敬脸前哭声泣道，少爷，我是骗了你旁的事情，心中愧疚，与那张华，确是没有任何瓜葛。

    陈之敬被他困在怀中，听了这话，一声不吭，拳头捏的细细骨节毕现。

    顾君紧紧捏开那手掌，生怕他掌心掐出血来，另一手抱着陈之敬脖颈，颤声说道，少爷若是不信，将我这心剖去看看，我现下难过的，也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