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顾君这一撑，便是半年杳无音信。

    云城早已入了冬，皑皑白雪盖了满城。

    陈之敬终于明白顾君这是不会回来了。

    那人一向是个死心眼的，以前一门心思跟着自己，万般险阻也不放在眼里。

    现下心灰意冷，舍了他而去，又哪里会回头。

    番外～

    《燎沉香》

    28

    大雪连绵数日，今日放了晴。

    沉沉积雪压在灰色高墙上，虽是正午时分，日头阴阴地躲在云后，透出几丝光芒。

    宁家岁末款待各掌柜伙计，做了流水宴席，处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后厨忙作一团，因着人手不够，请了城里顶好的酒楼来帮衬。

    宁家打赏的银钱多，正是肥差，那女子扔了自家酒楼里的生意不做，带着厨子伙计，在宁家后厨忙的不可开交。

    她生的手脚粗壮了些，面容却是娇俏可人，穿着一身厚厚的袄子，大冷的冬日，额上也是密密的细汗。

    下午偷些空闲来歇歇，就见白气袅袅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男人来，一身狐毛大氅，面如白玉，发顶束着金冠。

    她没见过此人，见穿着也知定是富贵之人，怕是走错了院子，跑到这地方来了，连忙迎上去，好声说道，这位公子，这后厨又乱又脏的，小心脏了衣裳。

    那公子转过脸来，一双美目仔仔细细瞧着她，双瞳如水，波澜微光。

    这女子脸上莫名红了，心中一阵打鼓。

    就听见宁家的管事奔了过来，凑到这公子面前，谄媚道，东家怎的亲自来了，打发底下人来知会一声，叫小的过去不就得了。

    这女子一听，才知面前这个天仙般的人物，竟是宁家少东陈之敬，忙行了礼。

    陈之敬对那管事的说道，你去做事。

    那管事的不知这主子唱的哪一出，唯唯诺诺应了，假模假样敦促起后厨的伙计，要在陈之敬面前挣些表现出来。

    女子偷眼去瞧，见自家伙计正忙的热火朝天，心中稍安，脸上陪着笑，正要回去帮忙，手腕却一紧，竟叫那少东家捏住了。

    这女子登时红了脸，不知如何是好，只见那人的手指纤长白`皙，比她的还嫩上许多。

    抬头去看，这东家双目沉沉如水，剑眉入鬓，鼻梁高挺，看的叫人心慌意乱，可一想到自己已为人妇，只得慢慢抽出手腕，脸蛋红的宛如猴屁股一般，口中小声说道，东家有什么吩咐，说话便是，这拉拉扯扯的。

    嘴上是这么说着，自己却愈发不好意思起来。

    却听这人说道，我是见过你的。

    女子茫然抬起头来，看着这人美目灵动，粉唇轻启，说话的声音也好听，心思更是迷乱，呢喃问道，东家见过我？

    这人上前一步，离那女子更近些，身上的香气便萦绕在女子鼻尖，沁入肺腑。

    那女子暗忖，若是见过这般人物，自己怎会不记得，只听这人说道，你原先可是住在梁家镇，城边卖包子的李姐儿。

    女子点点头说道，这倒是啦，可是以前来我家买过包子？

    陈之敬摇摇头，神色黯然地说道，不曾买过，都是顾君带回来给我吃的。

    李姐儿听他提到顾君，登时惊喜道，少爷识得顾君？他现下人哩，我可许久不曾见过他啦。

    陈之敬望着她的脸孔，喃喃说道，我本是想问你他现下何处，看来你也不知。

    这话听的李姐儿稀里糊涂，就见院外来了几个丫鬟，其中一个叉着腰气声叫道，少爷，你怎的跑到这里来啦，叫我们好找。

    番外～

    《燎沉香》

    29

    这陈之敬先前在席间吃了一口包子，熟悉的滋味登时勾起那山中的记忆。

    茫茫然起身去了后厨，看见李姐儿，便明白方才吃的，就是顾君那时经常带回来的。

    他那时在梁家镇一直贴着假胡子，鲜少与外人打交道，如今以真面目对着李姐儿，李姐儿倒认不出来他。

    那夜在集上因着吴鸿飞纠缠，见过李姐儿，因着总听顾君说是李姐儿送的包子，对这女子印象也深刻，如今在自家后厨又见到李姐儿，身边却没了顾君，心中百感交集。

    雪雁拉着陈之敬说道，少爷走的这般快，我们还以为你回了院子，找回去才知道跑错了地方。

    陈之敬别了李姐儿，慢慢向前院走去，雪雁说话也听不进去，自顾想着心事，忽然开口说道，以前我经常吃李姐儿做的包子。

    雪雁听他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回身望望那站在院门口的女子，疑惑道，李姐儿可是少爷方才说话的那个。

    陈之敬却不应她，走在高墙灰瓦之间，冷冷的日头照在身上，凉风拂过面颊，两肩乌黑油亮狐毛微微晃动。

    只听他轻声说道，那时候顾君去打柴，回来怀里就揣了两个肉包子，我每日里最惦记那点油水，见了荤腥，高兴的不得了。

    雪雁听他提起顾君，心中也难受起来。

    他越走越慢，好似累了，雪雁忙上前扶住他，却听陈之敬呢喃地说道，那时候山里每日都下雪，比云城的雪大多了，他将那包子捂在怀里，回到家里，包子还是暖的。

    陈之敬说到这里，身子微颤，倚靠在墙上，雪雁给他抚着心口。

    不远处紫述等人也找了过来，见雪雁使个眼色，都默默候在二人身旁，不敢作声。

    陈之敬猛然抬起头来，望着雪雁小声说道，他以前也是做过帮厨的，会不会混在那些人中间，见了我去，才不露面，你叫旁的丫鬟去找找，看那院子里有没有君哥儿，他认识那李姐儿，定是叫李姐儿一同来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