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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声在哪儿听过,千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瘫软下来。

    「原来是赖直啊!」整理一下情绪面向门口,「我现在就开朋门。」千寿回答着,便将锁住门的门闩拉开。

    门一开,眼前呈现出一片雪白。夜里下的雪,将整个世界变成银白色。

    将冷得拚命缩着肩膀的赖直请入屋内,千寿对刚起床正在调整乌帽的诸兄大人说:「外面有积雪呢!」

    「喔,难怪这么冷。」

    诸兄大人皱皱眉,两手摩擦着手臂。

    「等小的把火炉的火给升起来就不会冷了。」

    千寿建议大人靠近火炉取暖,却想起得去取柴薪这件事。

    放置柴薪的地方在佛庵后面,从那里可以看见埋葬拓尊的坟头

    「欸,反正天已经亮啦!」

    千寿鼓励着自己,走到外面。雪约有两寸厚,以初次积雪来看算是量多的。

    刻意绕道走,看不见坟墓的路到佛庵后面,从屋詹下堆积着的柴山中,挑选干燥的柴束抱起来,回头一瞧,眼前是一片纯白的原野。

    明明不想看,却忍不住用眼神寻找拓尊的亡骸埋骨处。昨日才挖掘埋下的土堆,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被积雪所隐盖,已分不清楚在哪里了。有好几个雪堆都很像是坟头,可是周遭有数个相似的土堆,根本就不知道哪个是拓尊的坟。

    再加上积雪深厚,更不容易找到。

    可是,如果等到春天茂盛的青草将会代替白雪长满草原,坟头也一定会被草所覆盖,等草生长到更高的夏季,就会被一整面的绿隐藏住。秋季一过冬日再度来临时,经过物换星移想必就认不出是坟墓了。

    如此应该就能忘记那儿有坟墓的事情,也会忘记葬在里面的人。

    「啊啊」千寿喃喃地说:「这就是所谓的人生无常吧」

    满怀野心,费尽心思算计操弄阴谋的男人,最后却只落个恶名且野心无法实现,还被他人所利用而惨死他的亡骸只在没几个人知道的寂寥野外一角,化为一座土堆。没多久,记得曾经有这么个叫做拓尊的人,也没剩下几个了吧?

    耍尽心机将如意轮寺弄到手,抓在手中的荣华富贵没多久,便被人憎恨、厌恶、唾弃,甚至无人愿意跟随,变成满身脏污的卑劣诅咒师而死的男人,一年之前还是身着「阿阇梨」袈裟,以入唐僧身分备受朝廷尊敬的人真的只能说是人生无常啊!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慈圆阿阇梨大人说出「觉得他很可怜」的心情,千寿多少能够理解。放下手中抱着的柴薪双手合十,千寿朝着看似拓尊的坟头方向念诵般若心经,却不是很认真地念诵。

    昨日回到大内里的赖直,一早却又折回来。

    「是突然有紧急朝议?发生什么事了?」

    「详细情形小的并不清楚,只是奉头宗贞(藏人头良峰宗贞)的差使过来。

    「没有书信拜托你送来?」

    「没有,只吩咐「告诉他」吧!」

    「我知道了。我尽快赶回内里,你在早膳后,带着千寿跟娃儿们回去吧!」

    「小的要跟您一起。」千寿很快地说。「现在要回去的话,准备服装等工作也得要非常快速才行。」

    「嗯,如此紧急的要准备事情,知保的确不够细心。可是你的身体状况还好吗?」

    「恢愎的很好,今天还特别早起。」

    「那就一块儿回去吧!」

    「赖直大人,麻烦您准备诸兄大人的马。」

    「小的遵命。」

    两人一起出门的话,两个娃儿就得让赖直大人一个人带回去,不过赖直大人应该可以应付,比起照顾娃儿,赶上奉诏的朝议还比较重要。

    「诸兄大人,换衣服吧!」

    「这是狩猎衣啊,不用麻烦了。」

    「那么小的去帮「小淡路」上马鞍。」

    赶紧跟阿阇梨大人道别,两人骑上马,一路急急从下雪的北野往大内里奔去。

    千寿从秋天开始,便跟赖直大人学习马术。赖直大人是从生产名驹、远近驰名的下野国度而来,家乡有一个小牧场,与家人一起饲养马匹。所以对马的知识非常丰富,驾驭马匹的技巧,就如同出身东国人的特有习性「还没学会走路前先学会骑马」,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就像跟马合为一体般,浑然天成。

    有这样的师父,再加上自己也很喜欢就特别认真练习之下,千寿骑马奔驰的技巧已经超越诸兄大人。而且胆大心细,策马急速奔驰的状况下更容易拉开距离。

    跑过两个城镇后,千寿才想起,他只是任意驱策着「小淡路」跑,却没有注意到诸兄大人,这才拉拉缰绳放慢脚步。

    「千寿!」

    听到呼唤声--

    「是。」千寿回过头来。

    看到两人之间还有约五头马左右的距离,千寿便拉拉马缰,让「小淡路」的脚步缓缓地慢下来和诸兄大人并骑。

    诸兄大人叫住千寿的用意是--

    「「小淡路」看样子还有不少余力。」诸兄吩咐:「你先回去,帮我准备好上朝需要的东西好吗?再慢慢跑的话可能会迟到,我打算在待贤门换坐骑。」

    平常时候都会先到大内里南西侧的左马寮,将马归还后再到谈天门换坐骑,比起左马寮,待贤门距离藏人所町屋所在的内里更近。

    「那么我请个仆役去待贤门,准备接过「雾岛」。」

    诸兄对响亮回话的千寿点头说:「嗯,拜托你了。」

    「还需要替您准备其他的吗?」

    「不用了,小心点快去吧!」

    「是。」

    千寿爽快地回答着,接着「驾」地挥鞭策马,「小淡路」一被刺激,勇猛地奔跑起来。

    看着人马合为一体般的骑马技巧,就像射出的箭矢渐渐从视线消失,诸兄苦笑着叹道「真是的」,目送千寿离去。

    「你看,「雾岛」,那么开心飞奔的模样很不错吧?他可是有其父贺美能帝的血缘哪!」

    「雾岛」好似在回答般呼噜噜地从鼻子襞出嘶鸣声,想必是看到「小淡路」勇健的模样,引发马儿体内的骚动吧!

    「好啦,别这么不开心。我又不像千寿或业平那样身型轻巧,要是跑太快落马就糟糕啦!」

    诸兄如此对「雾岛」说,稳重地维持一定速度前进,其实如此趋马奔走另有原因。

    之前为了带回被抢走的千寿,从京城到难波津的路途上,拚命奔走使得爱马「淡路」筋疲力尽而死,对诸兄来说,到现在还让他深深感到悔恨,这是令他不想要再回想起的悲哀回忆。

    因为太过于焦急而不顾一切,只是拚命挥鞭要马儿「快跑,快跑」,可是马儿却一点都没有反抗,任凭诸兄大人吩咐乖乖狂奔的母马,在诸兄心中留下一辈子难以忘怀的教训。

    「生命」一旦走到尽头就会消逝,一旦消逝,就再也无法回来的有限的,每个都是独一无二的「生命」重量,诸兄在让爱马奔走致死的经验中学习到了。

    所以当感受到失去千寿的恐惧感逼近时,昨夜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那峙,千寿数次呼吸之间,没有气息的短暂时光中。发现千寿没有呼吸慌了手脚时,自己拚命地把气息吹入千寿口中,一回想那个时候就一阵惊心。千寿徘徊在生死之间,自己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所以再也不想要遇上这样的场面。一想到千寿面临生命的危险场面诸兄便叹口气抬起头。

    远处慢慢看见大内里的建筑物屋詹,朝着那方向骑马飞奔的千寿,小小的背影已经像米粒般大。不过,既然能看到大内里,为何要让他一个人去?如果出现袭击千寿的人,敌我之间有着这样的距离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

    「啊啊,快快!「雾岛」!」

    对爱马喊着挥动手中的鞭,诸兄紧紧咬牙。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一次只想到一件事,遇事判断的能力之浅,以前就常因此被业平大人严厉责备,自己难道还要犯下同样的失败吗?

    (笨蛋,笨蛋,笨蛋!)

    拓尊虽死,可是幕后指使者仍健在,接下来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样的招数,下咒一事虽然已告一段落稍微安心,可是自己怎么能够做出让千寿单独行动的事尼?针对千寿的幕后指使者非常执拗,明知道是不可小觑的对手,自己却没有学到任何教训。

    (诸兄,藤原诸兄,你怎么是个如此愚笨的家伙啊!如果真的爱千寿,想要保护他的话,就该替他多想想,多做些什么!用点头脑,用点心!不要再轻敌,好好地动腊思考啊,你究竟懂不懂啊,笨蛋!)

    待贤门的卫士们,快步跑近脸色大变骑马而来的诸兄,对他说:「您的马就交给我们。您快去吧!」

    该是千寿判断要杂役来迎接会来不及,所以才吩咐卫士们这么做的。

    「嗯,好。交给你们了。」

    将「雾岛」的缰绳交给卫士,急急提足走向规定必须下车下马的门前,诸兄懊恼地自责:千寿的事情,应该要更加周全地考量才是。

    来到内里入口处的春华门时,恰好遇上从里面跑出来的知保。

    「啊,我来晚了吗?」

    诸兄对喘着气喊着的知保说:「把「小淡路」跟「雾岛」交给卫士照顾,你去拜托左马寮。」

    说完就赶着往里面走,只听到「是是」的回答声从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