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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急中生智,在院门口突然抚额欲倒,歪在七儿的身上:“哎呀,我怎么突然头晕?”

    七儿不知有诈,赶紧扶住她:“是不是被风吹着了?快回屋躺一会儿,奴婢让人去找大夫。”

    于是晟语蝶在七儿的扶引下,顺利地通过竹林的一侧石径,到了竹烟阁的正屋。进了屋里,七儿欲扶她上g歇息,她却一丢七儿的手,在一张铺设着粉蓝坐垫与靠背的圈椅上坐下来:“就刚刚那一会儿晕,现在已经好了,不用躺了。”

    七儿摇了摇头,给她斟了一杯茶,便转身指挥着搬东西的丫头婆子们,将从小院儿里搬回来的东西各归其位。晟语蝶则一边捧着茶杯慢慢品着茶,一边偷眼打量着这间屋子。

    这处竹烟阁的正房,一共进深三间。最外间的厅堂摆设着条案花几,靠墙立着一个闷户橱和一个亮格柜子。所有的家具都是雕花镶钿,看在她的眼里,就是一种古色古香的韵致。里间是她的卧房,一迈进去就能闻到一种淡淡的茉莉香气,宽大的架子床上绿纱曼舞,妆台靠门的一侧,陈设着一面一人高的玻璃镜子,让她对晟府的财力信心大增。随手打开妆台上的一只首饰盒,金钗宝坠满满当当,珠光交映,晃得她眯起眼睛。

    她合上那首饰盒的盖子,七儿走过来对她说道:“小姐放心,我刚刚看过了,你的东西一样都不少。只是这里重新布置过后,不光小姐看着眼生,我也觉得像进了别人的屋子一样,呵呵…”

    晟语蝶点头笑笑:“可不是吗?本来就离开了两个月,越发地不熟悉了,竟不像是自己的屋子…你们先忙着,一屋子的人晃得我眼晕,我出去转转…哦,你不用跟着我了,安排好屋里的事就成,我自己随便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她怕七儿发现她不仅对屋子不熟,而且对竹烟阁和整个府里都不熟,因此说完那几句话后,赶紧出了房间,准备自己在晟府来一次摸底游。

    她先将竹烟阁前前后后转了几圈,大概搞清了各个屋子的位置和功用,便出了竹烟阁,随步往一个方向而去。

    行出去没多远,迎面看到一个女子急匆匆地走过来,银红的缎袄,软纱的罗裙,梳着两只反绾髻,髻上有一对银蝶扑珠花的簪,粉面含春,眼波盈盈,可不正是牡丹仙子晟语雁吗?

    那晟语雁抬头见了她,转身欲躲,却被晟语蝶出声叫住:“姐姐。”

    晟语雁顿住脚步,回头打量了一下晟语蝶的脸色,轻移花步走了过来,拉住晟语蝶的手,将眉头一蹙,轻叹一声:“唉!我正要去看妹妹,向妹妹请罪呢,不想在这里遇上了。没想到我娘会做下那等糊涂事,害得妹妹这么长时间不得自由,昨晚我听说之后,一宿都没有睡着,心里真是愧死了!我刚刚还去跟太太说,小凤和那个周华,一个也不能饶,打死了丢到乱坟岗去喂野狗,才算他们罪有应得!我娘…你刚刚搬出来的那个地方,如今是她住进去了,唉!我虽然心疼,可是也没脸在爹面前求情了。我只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到咱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妹妹要是还对姐姐生着气,打我几下骂我几句都是应该的,只不要憋屈坏了你的身子就好。”

    晟语蝶保持着微笑的神情,耐心地听晟语雁将这番诡辩之词说完,好脾气地点点头:“姐姐放心,我身体很好,现在心情也不错。哦,听说姐姐嫁期已定,恭喜姐姐了。”

    晟语雁以为她提平家的亲事,是在嘲讽自己,于是将嘴巴一扁,做出一个泫然欲泣的样子来:“妹妹快别提这个,说起这事来,我更是羞得要撞墙了。若不是我娘和小凤闹出那事来,这门亲事说不定就是妹妹的。不如这样吧,咱俩儿现在找爹爹去,我如今也没脸顶着晟家小姐的名份嫁到平家了,不如让爹爹与平家人商议一下,就由妹妹嫁过去吧,这样我也能安心一些。”

    晟语蝶差点儿当场翻一个白眼儿,心里佩服这位姐姐的变脸功力。明知与平府那样的人家定下的亲事,不可能说变就变的,还要拿这些话来堵她的嘴。她强忍下骂人的冲动,继续微笑着对晟语雁说道:“姐姐贤名在外,又生得如花般俏丽,是咱们晟家的骄傲呢,平府那样的人家,想来也不是谁嫁过去都能应付得来的,像姐姐这样聪明擅变的女子,天生就该嫁进那样的人家,所以姐姐就不用客气了。”

    晟语雁听到“擅变”两个字,脸上略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神色:“果然还是妹妹有胸襟见识,既然妹妹不生我的气,不如一起去我房里吧,一会儿裁缝来送我的嫁衣,你也好帮我掌掌眼,瞧瞧哪里不合适。”

    “姐姐人长得美,穿什么都好看,我就不必看了。我叫住姐姐,只是想告诉姐姐一句,骨肉亲情乃是天伦,违天逆伦者,自会有天道罚恶。”

    晟语蝶说完这句话,仰起头来越过晟语雁。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道:晟语蝶啊晟语蝶,你在天有灵一定听得到,我这可是在替你说话,虽然我眼下不能将你的恶姐怎么样,但是说句狠话恶心恶心她,也算是替你出了一口气吧。

    尤其在听到身后晟语雁跺脚的声音后,她越发地心情舒畅,嘴里哼着“我得儿意地笑,我得儿意地笑…”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

    正文 第七章 平顺日子

    许是晟语艳怕事情败露,知道府中未曾惩治她绝非是因为顾念着她是大小姐的身份,也或许是因为她这平家二少奶奶的位置实在脱不了她的手了,她这些日子倒也没生什么事端。

    有时候家中又进了什么稀罕物给她当贺礼,她多半会拿出来显摆一下,却再也不敢去找晟语蝶,那日晟语蝶说话的口气令她些微的惶恐了,十几年来,她第一次发现自己那个软弱可欺的妹妹如此的陌生,陌生到好像初次相见。

    随着婚期的接近,晟家里里外外倒是都忙得不亦乐乎,身为商贾之家,攀上了平家为亲,何等荣耀之事,恨不得天下人皆知,又怎会藏着掖着的。

    嫁女儿,本不需要如此繁琐,晟家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平素与晟家有过节的茶商,此时倒也像十分亲密的朋友般的送来了大笔的贺礼,大有过去之事此刻便让它烟消云散的味道。

    那些人忙他们的,这些是与晟语蝶全无关系的,对于晟语蝶来说,她是回到了原来属于她的房间,可对于乔萍萍,她不过是从一个本就陌生的环境换到另外一个环境而已。

    硬要找出些不同,就是现在的环境照比她初来之时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身外之物对于晟语蝶来说并不算什么的,她最在意的还是可以自由走动了,身为现代女子,被人禁足和宅却是两种不同的心境,就算喜欢宅,可被禁足了,心中也不会舒坦的,现在得了自由了,还是宅在房间里,心情却较之以前要好上太多了。

    日子愈进,就连府中的大夫人也没多少自己的时间,晟继堂来晟语蝶这报告的次数也一日多过一日,最初会在午膳时留下,最后干脆连晚上也不回他的房间去了。

    晟夫人生这晟继堂的时候年岁大了,奶水不足,加之生完之后身子虚,晟继堂自小便是奶娘带着的,到不是说他与晟夫人之间有多少隔阂,可也不比寻常小户人家的母子亲近多少。

    各人有个人的房间,这一日两日的不回他自己房中,伺候着他的丫鬟是不敢去找大夫人嚼舌根的,奶娘更是个谨言慎行的人,所以晟夫人也不知道晟继堂竟连晚上都赖在了晟语蝶的房中的。

    七儿提醒了晟语蝶这是不合规矩的,可来到这里,晟语蝶除了七儿之外,也就与晟继堂亲近些。

    七儿待她好,除了自小的依赖外,多半都是下人伺候着主子的忠心,可晟继堂不同,他与晟语蝶的亲近,好玩是一方面,剩下的就是深宅大院中那十分难得的亲情了。

    在如今的晟语蝶眼中,亲情要比所谓的规矩来得重要,所以晟继堂小心翼翼的睁着属于孩子特有的纯真大眼细声哀求着的时候,晟语蝶便软了心,留下了一次,第二次更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

    大概是晟老爷知道了她喜欢做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她的房间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许多的彩线与各种质地与颜色的料子,原料多了,晟语蝶做起公仔更是的心应手。

    那日晟语蝶竟仿照着晟继堂的样子做出了个人形的小公仔,送给他之后,晟继堂连夜里都要搂着睡的,一个五岁的孩童,竟因晟语蝶那套q版的《二十四孝》故事而对里面至善的故事耳熟能详,看得七儿是瞠目结舌,服侍着晟继堂的丫头、奶娘也对原本并不显眼的二小姐暗中敬佩着,渐渐生出了二小姐比老爷请来的夫子还有能耐的说法了。

    这些话传到晟老爷耳中,他原本是不信的,可说得人多了,他也不免生出了好奇,那日叫了晟继堂到他身边,随意点了个《卢衣顺母》的故事来。

    晟继堂听了晟老爷问了个头,接着就用他还很稚嫩的声音毫不犹豫的接了下去:“周闵损,字子骞,早丧母。父娶后母,生二子,衣以棉絮;妒损,衣以芦花。父令损御车,体寒,失镇。父查知故,欲出后母。损曰:“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单。”母闻,悔改。”

    晟老爷听了之后,捋着他并不浓密的胡须说道:“堂儿竟记得这么深刻了,我晟家好福气。”

    晟继堂虽然年幼,也懂得父亲这话是夸赞他呢,不禁抬高了声音,骄傲的说着:“这些又算得了什么,三字经,百家姓,我都快倒背如流了。”

    晟老爷知道晟继堂这话多半带着孩子气,可也惊奇了,才没多少日子的,这晟家的小少爷晟继堂,以前是夫子口中许成顽劣的公子哥,现在到如此神奇了,禁不住试探出口,“看来爹爹这次给你请的先生能耐了得,竟让堂儿在这么几日内懂了如此多。”

    晟继堂不屑的说道:“才不是爹爹请得先生了得,是二姐姐她懂得多,这些我都是跟着二姐姐学得,她比夫子厉害多了,改天爹爹该让夫子跟二姐姐学学的,二姐姐讲得我只听一遍就记住了,哪像夫子,反反复复的之乎者也,头都被他念大了。”

    听了晟继堂为晟语蝶说话的口气,晟老爷心中流过一丝暖流,他很想此刻去看看晟语蝶,可那么多年的冷落让他有心无力,每次特意路过竹烟阁,却怎么也找不到进去的理由,只好作罢。

    临着晟语雁与平修祺大婚只两日的光景,府中该忙的都基本忙完了,只待平府的花轿来接人,晟夫人也得了几日的闲,这才想起她有好些时日未见自己的儿子了,禁不住唤来了平日伺候着晟继堂的小丫头问到晟继堂的去处。

    白天晟夫人是允了晟继堂去见晟语蝶的,可现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晟继堂该睡觉了,她怎么敢说晟继堂还留在晟语蝶的房间里。

    晟夫人见这丫头眼睛左右摇摆着,知道其中定然有事,本是端着兰花瓷碗吃着茶水的,却在第二次问话之时,小丫头还吱吱呜呜的,晟夫人猛然把那碗敲在桌子上,那上等的兰花瓷碗应声碎裂,小丫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抖着声音小心的说道:“小少爷他此刻人还在二小姐房中。”

    晟夫人挑了眉梢,声音带着丝不满的说道:“当初我是说了让堂儿去见她,可也不是这不分早晚没个规矩的,这堂儿总跟着她一个损了名声的丫头算是怎么回事,来人,随我亲自去瞧瞧语蝶这丫头最近演的是哪出把戏,若是她有歪心,即便老爷是宠着她的,我也定不饶她!”

    听了晟夫人的话,小丫头身子抖作一团,却是不敢忤逆了晟夫人,乖乖的跟在晟夫人身后去往晟语蝶的院子。

    那边七儿送还了晟语蝶与晟继堂吃完晚饭之后的盘碟,才回来就瞧见了晟夫人带着一行人气势汹汹的奔向了晟语蝶的院子,心中已觉不妙,脑筋一转,就想到了晟老爷。

    说实话晟老爷原本待晟语蝶并不见得亲近,可自从晟语蝶还在禁足的时候,晟老爷去看过她之后,她七儿也感觉到了晟老爷待她的小姐不同了。

    这点也不是七儿凭空想出来的,还有许多次晟老爷站在晟语蝶院子外凝望的时候都被她瞧见了,她就知道,老爷真的开始关注了晟语蝶了。

    所以这个时候知道夫人来者不善,七儿明白以夫人的为人之道并不见得多为难了小姐,可现在叫了老爷过来,一则可以让府中之人都明白她家小姐现在地位并不比那个用手段得来平家二少奶奶的大小姐身价差了多少,又能缓解老爷与小姐之间的关系,实在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七儿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愈发的觉得跟在小姐身边,她人也聪明了许多。

    晟老爷吃过饭还在看账本,七儿动作夸张的跟他报备着夫人带着一群人去小姐的院子了,至于夫人的目的她是没怎么提的,却把夫人脸上的怒气一丝不落的传达到了晟老爷的耳朵里。

    这些后宅子里的事情,他多半都交给晟夫人去处理了,可今日听了七儿的话,晟老爷不禁紧张了起来,上次晟语蝶面色苍白的悬挂在房梁之上的情景不禁在他脑海中浮现了,晟老爷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旋即丢开了手中看了一半的账本,率先走出门去。

    晟老爷面无表情,可他的步伐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七儿跟在他身后,瞧着晟老爷的紧张,心中暗暗的高兴了起来。

    晟夫人还未走进晟语蝶的房内之时,远远就听见了晟继堂的笑声,那声音令晟夫人愣在原地,有多久她不曾听闻晟继堂如此的笑声,她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晟夫人还在发愣的当,晟老爷领着七儿已经到了,晟夫人身后的婆子丫头见了晟老爷纷纷行礼,晟夫人转过身子跟晟老爷见礼,她的眼睛却有意无意的瞟过七儿。

    七儿未曾留意了晟夫人的目光,晟语蝶听见了外面的声,知道来了‘客人’,也不好怠慢了,快速的来到门外,瞧见的便是晟夫人给晟老爷行礼的这一幕,再看七儿对着她吃吃的傻笑,晟语蝶心头一颤,禁不住喃喃的说道:“这丫头,恐将坏事!”

    正文 第八章 坏了规矩

    果不其然,晟语蝶声音柔和的喊了句:“爹,太太好。”

    晟夫人回过头来,眼中并不掩饰她的不满,声调微微扬高了几分,不冷不热的说道:“有些时候,并不是得宠就可以坏了规矩的,咱们晟家虽算不上名门望族,但好歹也有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我这夫人当得也算为难,若是不管事,恐将落人话柄,若勉强维系了家中的体面,又怕惹得老爷不开心了,语蝶,你说我改怎么办?”

    晟语蝶明了晟夫人对七儿找来了晟老爷不满,心头几番思量,面上到还是一派大家闺秀的该有的风范,轻声说道:“太太说得极是,府中的规矩自然坏不得,可今日太太来此,说着一番让语蝶心生惶恐的话,莫不是语蝶坏了规矩,若当真是语蝶的不是,语蝶甘愿受罚,爹爹也不会袒护着语蝶,反倒该庆幸了此生有太太这样的贤良公正的夫人相伴?”

    听了晟语蝶的话,晟夫人被七儿擅自请来了晟老爷惹来的怨气微微消除了些,看着晟夫人的表情,晟语蝶暗喜在心,任你是阎王现世也不会厌烦了这恭维之言,真心也好,乱语也罢,过了这阵势再说。

    晟夫人慢慢放下了不满,看着跟在晟语蝶身后出来的晟继堂,伸出挂着白玉镯子的手臂,对晟继堂招招手,态度还算和善的说道:“堂儿过来,你是晟家唯一的男丁,娘一直很忙,忽略了你也渐渐大了,有些事情娘应当教你了。”

    晟继堂看了看晟语蝶,又看了看晟老爷,随后才对上晟夫人,语气稚嫩,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决,“我不过去,娘生二姐姐的气了,我知道的,除非你不生她的气我才过去,爹都夸我跟二姐姐学得好,娘为何要不高兴?”

    晟夫人转头看了眼晟老爷,知道这个时候大家都向着晟语蝶的,她若是过多的刁难,不但有可能失了人心,现在晟老爷表现出了对晟语蝶的态度上看,她还极有可能在晟老爷心头落下个不分青红的糊涂罪名,如此种种,何不顺水推舟,既让自己看上去大度了,又得了大家的欢心。

    计量之后,晟夫人对着晟继堂慈善的笑了起来,“娘不是反对了你二姐姐教你,相反你二姐姐如此能耐,娘以前没发现,感觉倒是屈才了,若她能教好了你,娘倒是要谢谢她的,不过你是晟家的大少爷,不分时辰的呆在姐姐的闺房里,总也不是个体面的事,今晚就跟娘回去,等到明日天亮之后再来好了。”

    晟继堂睁着大眼,慢慢的走到了晟夫人身边,抓着她的手轻轻的摇晃着说道:“娘当真不生二姐姐的气?”

    “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晟继堂这才开怀的笑了起来,晟夫人心中却是五味杂陈的,晟继堂多么都未这样与她撒娇,今日却是为了一个本不讨喜的庶女求她,眼瞧着晟语蝶在府中是得了人心了,突然生出个念头,待到办完了晟语雁的婚事,哪家有不嫌弃她污了声誉的男子,就把她嫁出去好了。

    心下已有了主意,面上还是要做得十足的夫人气势,点头微笑着对晟语蝶柔声说道:“堂儿还小,许多事情还不明白,可你已到了婚嫁的年龄,心中该有个分寸了,好了,今日之事我也不追究了,你回去好生想想。”

    晟语蝶点头称是,心中却并未在意,到是七儿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般,心头是得意洋洋的,她觉得自己也能替自家小姐解围了,算得上是个灵巧的丫头了。

    晟夫人领着晟继堂与晟老爷错身的时候,听见晟老爷小声的道了谢,晟夫人翘着嘴角,轻柔的说道:“妾身懂得老爷的心思,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晟老爷点了点头,晟夫人带着那些人又浩浩荡荡的走出了竹烟阁。

    院子里只剩下晟语蝶、晟老爷与七儿了,七儿这时也来了眼力,碎碎念着说房间里还有些没做完的事情要去忙,像兔子一般的跑了进去。

    留在原地的晟老爷与晟语蝶都是无言以对的尴尬。

    在晟语蝶心中,晟老爷与晟夫人并没什么区别,都不过是路人而已,不过她无法忽略现在的身份,晟老爷是她现在这具身体的生身父亲,且还是原本没什么亲情的生父,这晟老爷与她前世的爸爸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的。

    而晟老爷面对着晟语蝶心头也是百转千回的,他一直都不是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就是对他唯一的儿子也没有过多的关注,那恣蚊饱血的典故竟引出了他潜藏在内里的亲情,忍不住的就想亲近了这个平日根本没有留意过的女儿。

    僵对了一阵,还是晟语蝶出了声,“爹,要不进去坐会儿,风凉了,别着了寒。”

    晟语蝶是无法忍受了眼前的尴尬,心中暗自感叹,这古代人也真是别扭,有什么只管说什么就好,现在像雕像一样站着,许正当壮年的晟老爷不觉得累,她可是不想着凉又腿麻的。

    晟老爷听了晟语蝶的话,这才注意了晟语蝶身上并没多少衣衫,已经入了初秋,夜里的风的确有些凉意了,连忙尴尬的说道:“也好,爹听堂儿说你有许多新奇的物什儿,爹想随你进去瞧瞧。”

    晟语蝶暗自好笑,明白晟老爷未必是真的想看她那些公仔和q版的各类小故事,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不过管它呢,她是设计师,做出的东西被人所肯定就是最大的满足,七儿也喜欢她那些公仔,可每次都说感觉怪怪的,晟继堂喜欢,那是因为晟继堂是小孩子,小孩子没几个不喜欢玩具的,若现在她做出的东西被大人肯定,那她才兴奋呢。

    难得有人要看,她脸上一瞬间仿佛春风拂过的百花园,绚烂夺目的百态千红同时绽放,眼睛也闪烁着晶亮的光彩,竟忘记了晟老爷并不是她的爸爸。

    来了古代之后,看着院子里的东西,生活的节奏放慢了,晟语蝶也不用赶点上班,为了虚名而做些应时的东西,所以在平时无事的时候,灵感像泉涌一般,又做出了许多她感觉是上品的东西,以前总会拉着自己的爸爸来分享,现在竟忘记了身处不同环境,伸手拉起晟老爷的胳膊,嘴上飞快的念叨着:“快来,快来,我新做出来的公仔较之上次的还要满意,你看了一定喜欢,你的女儿我果真是天才。”

    听着晟语蝶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说话,再看她眼中熠熠生辉的光彩,晟老爷一瞬间迷茫了,似乎这个晟语蝶与他记忆中那个柔弱娇羞的语蝶并不是同一个人般,随后淡淡的笑了,心下想着,也许自己的女儿因上次悬梁之事情看开了许多东西,不管怎么样,他是喜欢现在这个晟语蝶,脑子里装着他所不知的想法,脸上总挂着自信的笑容,脑筋也很活络,八面玲珑暂时还没看出来,但是绝对不在软弱可欺,今夜对着自己夫人的铿锵之词已经窥见一斑了。

    才迈进最外间的厅堂,晟老爷就睁大了他的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与他印象中全无相似的房间,条案花几,靠墙立着的闷户橱和亮格柜子上都是各式各样的布偶,有家中奴仆的,也有丫头婆子的,原本都是些谨言慎行的本分下人,如今被晟语蝶这么一做,倒也添了些好笑的味道,晟老爷不禁翘起了自己的唇角。

    晟语蝶见晟老爷笑了,声音藏不住的兴奋,“爹爹你看,我这些公仔可爱么?”

    晟老爷不解的盯着晟语蝶,轻声呢喃着:“公仔是什么?”

    晟语蝶想起了古代没有这个词,随转过头来,对着晟老爷轻轻吐了吐她粉嫩的小舌,狡黠的说道:“就是布偶啊,我觉得布偶这个词不怎么好听,自己给这些小东西取了公仔这个名字,爹爹觉得公仔是不是比布偶好听多了。”、

    晟老爷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轻笑着说道:“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好了。”

    几句玩笑就打散了俩个人之间的陌生,晟语蝶在心中暗暗的好笑着:这晟老爷也不像七儿说得那般的不近人情的。

    不过晟语蝶最初也是叫不出口来这个‘爹’字的,按照晟老爷的岁数,以前遇见了,顶多叫个大哥也就算好了,现在却是隔了辈分的,没适应的时候,还真的觉得别扭。

    这一夜都是晟语蝶在说,晟老爷在听,两个人之间似乎片刻就拉近了距离,晟语蝶把晟老爷当成来此之后的又一个朋友。

    晟老爷看着晟语蝶的笑脸,心中生出了许多的悔意来,当初若是早早的与这个女儿亲近些,许他这些年的生活就不会那么的枯燥了。

    直到深夜,七儿战战兢兢的提醒晟老爷时辰晚了,晟老爷才恋恋不舍的出门,晟语蝶去送他,晟老爷走出了晟语蝶的房门,随后转过身来,对着晟语蝶轻声说道:“你姐姐的事情,爹错怪你了。”

    晟语蝶一愣,眼圈有些微的热了,摇着头,细声细语的说着:“不碍事,爹明白就好。”

    正文 第九章 借故求情

    那日之后,晟语蝶的不但聪慧可人,且还乖巧伶俐,在晟老爷心中是愈加的喜欢了,晟语蝶在晟家的地位也明显高过了以前,加之她的平易近人,不以得宠压人,更是比用了手段得到平家少奶奶位置,然后愈加趾高气扬的晟语雁要讨人喜欢了许多。

    虽然明面上都说这事不过是陆姨娘个人使得奸计,可府中也有见惯了大户人家那些猫腻的下人,晟语雁平时是种什么面貌,谁也不是不晓得,背地里倒也有些风言风语的,不过都不敢明摆着说就是了。

    九月十八的晚上,晟语雁还是差人来了竹烟阁叫了晟语蝶过去陪她,七儿挡在来人之前,虽然上次她擅自请来了晟老爷被晟语蝶念叨了,随后她才明白了当着夫人的面请来了老爷,不但老爷要为难的,她家小姐也会在夫人心中得了个恃宠而骄的罪名,毕竟老爷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府中,这后院子总还是夫人的天下,哪日老爷不在府中,夫人若编排个罪名给她主仆二人,到时候就少不得苦头吃了。

    念叨完之后,晟语蝶又感激了七儿的有心,这先抑后扬倒是让七儿心中起起伏伏的,心中更是下了决心,以后定会好好的保护了自家小姐,所以以身作则,要挡走门外的野狗。

    来人是晟语雁身边的丫头巧儿,瞧着七儿的架势,脸上带着尴尬,听见门里传来个响脆的女声问着:“七儿,外面是谁?”

    巧儿忙出声喊道:“回二小姐的话,我是巧儿,大小姐差我过来请二小姐去她房里一趟,大小姐还说上次之事她心中一直觉得愧对二小姐,也没脸来见二小姐,今日她若不跟二小姐见一面,就算嫁入了平家,也不会快乐的。”

    听见了巧儿的话,晟语蝶缓步走了出来,七儿拉住了她的脚步,眼睛带着怨愤,对晟语蝶轻声说道:“小姐莫去,谁知道那个女人又搞什么把戏,见了更心烦。”

    晟语蝶也觉得好笑,这些日子晟语雁虽然张扬,可按照七儿的话来说,晟语雁照比以前还是收敛了许多,今日找她想必也绝非是这巧儿所说的愧疚之情,她倒是生出了好奇来,想知道这个时候晟语雁眼下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轻轻推开七儿拉着她的手,晟语蝶轻声说道:“七儿可不好这么说,毕竟我与她也算是姐妹一场,这以后姐姐入了平家,要再回府也只能算是外姓之人,趁着还是本家,我该去与她话别的。”

    说完这话,晟语蝶自眼角的余光中看见了巧儿松了口气的表情,翻了翻眼皮,晟语蝶笑着对巧儿说道:“巧儿你在此等我一会儿,姐姐明日大婚了,做妹妹的好歹要送件礼品才是,片刻我就出来。”

    巧儿点着头,轻声说道:“奴婢在此侯着二小姐,不过还是拜托您快些,咱们家大小姐今晚很忙。”

    晟语蝶勾起了嘴角,未置可否,转身用着与平日一般无二的速度走回房里。

    七儿见晟语蝶没什么表示,她禁不住顶回话去,“既然大小姐那么忙,还来找二小姐作甚,再者二小姐也没那么多闲工夫陪着些无关紧要的人瞎忙活。”

    七儿自小就对晟语雁没什么好印象,特别是这次得知陆姨娘设计陷害了晟语蝶,而晟语雁抢了原本属于晟语蝶的少奶奶位置,她更是对晟语雁恨之入骨,连带着本是一起进入晟家的丫头巧儿也讨厌了起来。

    巧儿也不甘示弱,扬声的反驳了回去,“现在府中要说真的忙的,也就是大小姐了,这平家的少奶奶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当得的,有些人就是瞧不得别人比自己好,这味道酸得熏死人啊!”

    晟语蝶回房间取来了一对夫妻公仔,外罩精致的大红喜服,两个公仔之间用一根红绸相连,那红绸之间还有一朵小巧的红花,看上去倒真像拜堂之时的新人。

    晟语蝶手中拿着这对,捏了捏那女公仔的身子,微微一笑,随后转身出门,却是听见了七儿和巧儿越来越大声的争执,心头浮上丝不快,几步走了过来,冷着声说道:“巧儿不必再次提醒了我的丫头说姐姐不是阿猫阿狗的,都是长眼睛的人,是人是畜生的,一瞧便知道了。”

    巧儿听见了晟语蝶的话,默不作声了,七儿在一旁吃吃的笑了起来,那刻意夹带着谄媚的语气让巧儿恨得牙根子都痒痒。

    “还是二小姐明理,不过这府里猫啊、狗啊的畜生当真不少,不分白天晚上的蹲在你门外叫,还真是烦。”

    巧儿指着七儿的鼻子,张了几次口,见晟语蝶要笑不笑的看着她,终究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话,带着晟语蝶与七儿来到了晟语雁的院子。

    晟语雁的院子也不比晟语蝶的大多少,不过晟语蝶的院子里入目都是代表了高风亮节的竹子,眼前晟语雁的院子可是一派并不如她人一样惹眼的景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边遍植高壮的植株,在这空冷的夜里,看上去有些阴森。

    晟语蝶瞧见之后,心下合计着,原来冠上了‘牡丹仙子’的称呼,这个晟语雁当真以牡丹为荣了,连院子里都是这些,可以想象四月末的时候,这院子里是怎样一派繁荣,待到花谢天寒,独剩下空枝散叶,连她也要生出林妹妹那种葬花之愁,好在她没那么多悲秋伤春的闲情,再探察一下,只是感觉了这些牡丹生长的地方很是杂乱,高挺的枝节上似乎也沾染上俗气了,再也没什么文人骚客的冲动,跟着巧儿毫不迟疑的走进了晟语雁的房子。

    再说这晟语雁原本是倚坐在内堂的床椅上的,听见了晟语蝶的脚步声,立刻站起了身子,摆上了看上去有十成真心的笑脸,直接奔着晟语蝶就冲了过来,脸上带着感动,声音也不禁颤抖了,激动的说道:“那日妹妹言语里的话,我放在心头怎么也除不去,想着你我姐妹小时候的亲密,就愈发的觉得近来与妹妹生疏了,这心头空落落的,就想着在我去平府之前,能和妹妹重修旧好,你我之间关系亲密了,爹爹瞧着也欢喜不是。”

    晟语雁边说边嘤嘤的啜泣了起来,晟语蝶若是不知道当初就是晟语雁下了奸计迫使原版的晟语蝶悬梁了,恐怕会真的被晟语雁所打动,可她已经知了晟语雁的真实面目,又怎会轻易信她,不过这话她不能明摆着说。

    等到晟语雁终于平缓了低泣,晟语蝶才把方才从房间里带出来的夫妻公仔拿到了身前,随后递给晟语雁,口气像对待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般说道:“姐姐好自为之了,万万不能辜负了爹与太太的一片苦心,那些金银珠宝的姐姐不比我少,想来我那几件首饰也入不得姐姐的眼,就不拿出来丢人了,这对布偶是我亲手缝制的,外面不见得有,希望姐姐收好了它们。”

    晟语雁轻轻的“恩!”了一声,接过晟语蝶的布偶,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晟语蝶的心意,随后拉起晟语蝶的手,笑着说道:“只要妹妹不怨恨了我就好,明日虽然我就要出了晟家的大门,不过还是晟家的大小姐这点是谁也不能抹杀的,爹爹早年就希望攀上了平家这门亲事,现在我替他完成了心愿,他明着不说,我知道他是念着我的好的,长幼之序不能乱,我就算有了不是,若妹妹明理,还是莫张扬的好,这里有平家送来的聘礼,爹爹宠着我,先送了几样到我房中,所以方才我才差了巧儿去寻了你来,都是我娘的不是,害了妹妹污了名声,爹爹和太太宠着我,不忍伤了我的声誉,只能委屈了妹妹,时下声誉遭毁的女子,想必好人家是嫁不进去了,这些稀罕物平常人家是见不到的,妹妹你只管选上它几样带回去,也算是我替我娘请了罪,等着我离开晟家后,希望妹妹在爹爹面前美言几句,也就放了我娘好了,她年岁大,脑子糊涂了,再者外人若是知道了平家二少奶奶的亲娘被爹关了起来,这事追根究底的,倒也是个折了面子的事情,妹妹脑子也不糊涂,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楚的。”

    晟语蝶低头看了眼晟语雁说得那些稀罕物,两根镂金如意簪、两根镶玉蝴蝶步摇、几只玉镯子,都不过是些常见之物,轻哼一声,这晟家的大小姐绝非是个慷慨的人,怕明日平家迎亲的人知晓了她的丑事折了面子,又舍不得拿出些诚意,晟语蝶首饰盒子里的首饰也不比眼前这些逊色多少,偏偏晟语雁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还想求了她,还要踩着她,她是打着孝顺的名义,当真有那份孝心,又怎么会在陆姨娘刚被关起来之时不闻不问的,只顾着每天又是试嫁衣,又是极尽张扬之能事。

    晟语蝶总觉得这些日子过得有些平淡,无聊久了想找些有趣的东西,偏偏发现了苗头,可这晟语雁虽然有些意思,但现在给她的感觉就像个跳梁小丑般,至少在这晟家,她是没多大的能耐的。

    如此想了,晟语蝶还是维持着笑,四两拨千斤,淡然的回绝了晟语雁的如意算盘,“即是平家给姐姐的聘礼,我又怎么能要了去,再者这些东西我盒子里还有好多的,原来以为姐姐是看不上这些的,却原来这些都是姐姐没见过的稀罕物,若姐姐喜欢,稍后我差七儿给姐姐送来个十几二十件的,也算我们姐妹一场的贺礼了,至于你说的陆姨娘住的院子,以前我也是住过的,姐姐不必担心,那里倒也没姐姐说得那么严重,陆姨娘住在里面,没了那么多纠葛的心思,许姐姐下次回来,她心宽体胖了,不是有一句塞翁失马么,想到陆姨娘,我便想起了这句来。”

    正文 第十章 墙头看戏

    晟语蝶自小没了娘,晟语雁仗着陆姨娘得宠,以前是处处压着晟语蝶的,可这两次照面,晟语雁不但在晟语蝶这里赚不得嚣张,甚至低声下气的恳求也都碰了软钉子,气愤是有的,可她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生出事端,恐以前的努力付之东流,只是暗下决心,待到日后有机会定要狠狠的收拾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妹妹。

    晟语雁陪着笑去求晟语蝶只是因为她知道晟语蝶最近很得晟老爷的欢心,她还不敢去找晟老爷求情,至于晟夫人那边,晟语雁多少也是有些忌惮的,最后结果便是晟语雁权衡利弊之后,以她也无能为力的借口放弃了给陆姨娘争取,自然,碍着晟老爷的怒气,陆姨娘在嫁女儿这一天也是不能出来的。

    鸡叫头遍的时候七儿就醒了,她不同府里那些下人一般是要起来忙着今日的婚典,七儿醒得早,不过是在替晟语蝶担心,总觉得本该是晟语蝶的天赐良缘被晟语雁那个歹毒女人夺去了,她不过是个寻常丫头都觉得心有不甘,将心比心的,她觉得若是换了她是晟语蝶,今天该是更难过的。

    晟家三天前给府中的下人统一发了充满了吉庆的新衣服,自然是让他们今日都穿上的,也显得晟家的体面,不过七儿把那身衣服随意的丢在了衣箱里。

    若不是太过显眼,七儿许会穿套白衣服出来的,想了想,是有那贼心却没那贼胆,只找了件浅灰色的窄袖短衫穿上了,府中给发的新衣服她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憋屈。

    对于七儿来说,她的小姐出嫁之时才该打扮的喜气点,至于那个歹毒的女人,到她这里不穿了丧服已经算是给足了颜面了。

    天将蒙蒙亮,七儿就站在了晟语蝶的房门口,因她是晟语蝶的大丫头,不必像府中那些寻常的下人一样挤下人房,她住在晟语蝶的外间,她起来的早,一直未听见晟语蝶屋子里出了响动,先打水清理了自己,随后又给晟语蝶打来了洗漱用的清水,放在一边备着,不过现在这个时辰,平日晟语蝶已经起了,七儿才想着她该过去瞧瞧晟语蝶今天是不是异常了。

    七儿蹑手蹑脚的把耳朵贴上了晟语蝶的门板,还未确定里面是否有声音的时候,那门霍地一声打了开来,晟语蝶笑嘻嘻的盯着七儿瞧,“你这丫头,也学起了人家望门听风的把戏来了,是不是想讨打?”

    七儿默着声盯着晟语蝶的脸瞧,发现她此刻表情与平日没什么区别,倒也放下了心,小声的呢喃着:“奴婢也是担心了小姐才听门的,小姐今日比平素晚了些出门,奴婢理应过来瞧瞧,又怎得怪罪起奴婢来了。”

    晟语蝶听了七儿的反驳,连连的点头,“不错不错,已经学会为自己辩解了,坚持做个牙尖嘴利的刁蛮丫头,我们才不会处处受人欺负,当真是孺女可教也!好现象,好现象。”

    七儿说了那话之后才发觉她方才竟反驳了自己的主子,换成是男子,当以不忠治罪了,不过细细的听着晟语蝶的话,不似在嘲讽她,才松了口气。

    再看晟语蝶不但没有失落,眼睛反倒闪着晶亮的光泽,语气也藏不住的兴奋,“七儿快点给我收拾一下,稍后还要去看戏呢。”

    七儿一愣,随后也笑了开来,“难不成是今天大小姐嫁不成平家了,是小姐心中已经有了算计,让七儿跟着您去看大小姐出丑对吧,难怪小姐都不伤心。”

    晟语蝶敲了一下七儿的头,装成威严的样子说道:“你这丫头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我为何要搅了晟语雁的婚事,又伤心什么?”

    七儿揉着并不痛的脑袋娇憨的说道:“大小姐心肠歹毒,不该有此等好姻缘的,平家的财富令多少人眼红,就是老爷当初也是眼巴巴的瞧着,私下里也给了媒婆还有平家那里帮着张罗婚事的人好些赏的,再说那平家的二少爷,传闻也是也仪表非凡的风liu公子,京城中多少未出阁的姑娘都暗自倾心于他的,他本该是小姐您的夫婿,现在反倒被大小姐占了去,奴婢都替小姐不平,难不成小姐没一点的愤恨么?”

    晟语蝶摇着头用电视中看到的那些老夫子的口吻说道:“七儿所言差异,就算那平二少爷是个绝版好男人,我与他又不相识,心中愤恨哪般?婚姻之事,图得就是个两情相悦,强扭的瓜多半都是不甜的,再者爹和太太一心攀上了平家的亲事,我若给搅合了,你说今后在晟家,你我还有好日子过么,还有如你所言,平家不是好得罪的,婚姻大事一旦出了纰漏,损了他们的颜面,恐这晟家今后的生意也难做了,晟家败落了,一个搞不好,就把你我卖了人家还银子过生活,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买卖,我是不会去做的。”

    听了晟语蝶的话,七儿连连的点头,“小姐说得极是,我也听过有大户人家没落后,把小姐卖了七八十岁的老翁为妾,想着就害怕。”

    晟语蝶还没说出夸奖七儿的话,这七儿跟着就没有没脑的问了一句,“小姐,何谓绝版好男人?”

    晟语蝶笑道:“就是天下第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男人!”

    七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手脚不闲的给看上去像自己要嫁人一样兴奋的晟语蝶装扮了起来,格外用了心思,她要把自己的小姐装扮的比那张扬的晟语雁更加动人,不过晟语蝶是不在意这点的,她的要求只是快就好,最后还把七儿刻意找来的艳红滚边广袖长裙丢在一边,自己找了套和七儿身上一个样式,不过是深绿色的丫鬟衣服穿上了,七儿不允,晟语蝶只是神秘兮兮的笑说:“此等装扮容易行事!”

    平家迎亲的人还没到,晟家门外已经没有了看热闹的位置。

    晟语蝶想了想,竟拉着七儿来到了晟家最高的墙头下,搬了个梯子,在七儿目瞪口呆之时爬上了墙头,坐稳之后,命七儿去备些糕点果子的当早饭和零食,然后就边吃边安稳的等着平家的迎亲队伍,这感觉就像是去影院看大片。

    七儿不解的问晟语蝶这是作甚,让旁的人瞧见了这晟家二小姐的声誉就彻底的完了。

    晟语蝶斜睨了七儿一眼,兴冲冲的说道:“方才我上来之前特意换上了丫头的衣服,再者平日都安稳的待在竹烟阁,有几个认得出我就是晟语蝶的,以前常听说富贵人家的婚事讲究排场,很早就想见识一下了,此刻我又怎能错过了。”

    七儿叹了口气,不禁开始怀疑了上次小姐悬梁有没有伤了脑子,初期到是没怎么怀疑的,可是时间久了之后就愈加的觉得现在这个小姐与她记忆中的那个除了外貌一样之外,再无相似。

    坐的高,看得远,人未近,声先扬,平家迎亲的队伍前前后后拖了好远的距离,晟语蝶盘算了一下,少不得四五百人的,心下叫好,怨不得晟语雁耍了这般卑劣的手段对付了自己的亲妹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传下来的名言,就单单看着迎亲的队伍,就足够让一些心比天高的大家闺秀机关算尽,不过这话是不全面的,曹雪芹后面还说过反误了卿卿性命!

    晟语蝶晃荡着自己的双腿,打着哈欠,对七儿懒洋洋的说着:“这平家迎亲的队伍蛮风光的!”

    七儿冷哼着,“若没这风光,大小姐犯得着用了那么许多的心思,陆姨娘现在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子了,嫁女儿,自己却没有机会出来接受了平家少爷的礼拜。”

    晟语蝶脑子里想起了上次见到的那个陆姨娘,晃了晃头,喃喃的念叨着:“不过也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在当初晟语蝶醒来的那个院子,此刻陆姨娘打扮得华贵十足,可是却是趴在门板上又哭又笑的,一会儿说自己是平二少爷的岳母,看今后谁还敢不放她在眼里,一会儿又说晟语雁没良心,自己去做少奶奶了,也不想着还被幽禁着的亲娘,连来看她一眼都不曾有。

    等到迎亲的队伍近了,晟语蝶才想到就算旁人都认不出她,可一旦被察觉了还不是好事,这墙边有棵柳树,纸条垂在墙头,晟语蝶刚好也选了这色的衣衫,与那柳条相接,加之这墙也是距正门相去甚远,远远望去许不会留意了她的存在,可随着队伍的靠近,晟语蝶猛然发现由于人太多,那队后面的人势必要向她所在的位置靠拢,近了,难保她不会被当成偷懒的丫头抓了去,到时候生出事端,给这晟语蝶再招来新的骂名就不好了。

    转身就要下去的时候,晟语蝶似乎察觉到有一道视线传了过来,回身竟撞进了一双墨黑如子夜星空的眸子,来不及看个分明,脚下一个踩空,直接跌了下去,好在有七儿在下面接了她一把,不然难保不会鼻青脸肿的。

    正文 第十一章 上人有请

    晟语蝶甚至分不清自己方才看见了什么,只觉得心口窜过一抹电流,随后就深深的体会到了那种被神话了般的怦然心动,再想着爬上去确认一下,七儿在她身后拉住了她,哼哼唧唧的说道:“小姐,你刚才撞了我的腰了,迎娶的队伍都到了墙外,你若再上去,难保不被人发现,再者我现在不敢动了,若你再掉下来,我也保不住你了,若是摔到了,我少不得皮肉受苦的,护主不利,老爷绝对不会轻饶了我的,小姐您是菩萨心肠,怎么忍心了我这单薄的身子受苦呢!”

    晟语蝶攒起了细致的眉峰,干笑两声,有些歉意的说道:“刚才多谢你了,不过这才多少日子,你这丫头的口舌竟也如此的利落了。”

    七儿也不与晟语蝶客气,平时晟语蝶是主子,可这个时候遇上了拿自己声誉和性命开玩笑的事情,七儿觉得自己有必要替自家的主子把把关,管她用什么理由呢,先服了软,扮了可怜,晟语蝶也不会不理她就是了。

    应承了晟语蝶的谢意,装模作样的靠在晟语蝶身上回到了竹烟阁,至于外头的锣鼓喧天,在这对主仆眼中,不过是场折子戏罢了,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实在追究了起来,徒添了憋屈,伤心伤肺的。

    回了竹烟阁,大概晟老爷也顾念着对不住晟语蝶,又给她送来了半箱的首饰和十几件秋衣。

    晟语蝶瞧着这些东西觉得好笑,大概这就是那个古代男人表达歉意和爱的形式,不过相对于曾经的悲惨,这已经好了很多了,至少他注意到她的心情了,这个晟老爷可是比那个晟语雁大方多了,总不会以为随便三两件首饰就是惊天动地的稀罕物了,倒要显摆显摆以示大度的。

    没心事,照样可以吃饱喝足的,特别是今天的午饭和晚饭格外添加了些别致的饭菜,晟语蝶是吃得开怀的。

    接连两个晚上晟语蝶梦中都不安生,似乎走到哪里都有一双深邃的眼盯着她,让她既是心动,又有些羞怯。

    清早起床之时,七儿还没醒,晟语蝶取过一边的炭笔,所谓炭笔不过是她命七儿取了些细木棍,烧了尖端,也可以在白纸上作画,她是不习惯用毛笔打制作公仔的底稿的,这东西初期用着有些别扭,但对于晟语蝶来说,这也也比毛笔顺手多了。

    略一思考,就在纸上涂涂抹抹了起来,七儿进来的时候,瞧着晟语蝶穿着单衣坐在书桌前不知忙着什么,放下了手中的木盆悄悄的靠近,盯着晟语蝶画出的东西很久,实在忍不住好奇,张口问了出来,“小姐,您这是画的什么啊,乌漆抹黑的两团东西,难不成又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晟语蝶皱了皱眉头,伸出手捏着自己作画的纸的两角,举得老高,递到七儿眼前,斜了七儿一眼,高兴的说道:“我这画得是眼睛,灿若寒星,美若深潭,只应天上有,无故落凡尘的!”

    七儿对着那两团黑球看了许久,差不多要把自己的一双杏目瞧成了斗鸡眼,最后得出了结论——她家小姐真的坏了脑子了!

    说是眼睛,就连眼眶都没画的,有谁能瞧得分明,七儿也不与晟语蝶说,她家小姐脑子里最近装的东西,她多半都是不懂的。

    晟语蝶洗漱到了一半,突然听见七儿站在她身边轻轻的叹了口气,晟语蝶抬起了还在滴水的脸,不解的问道:“七儿,你这一早的就叹气,有什么事让你烦心了,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替你出出主意?”

    晟语蝶不问七儿还是老实本分的站在她身后擎着晟语蝶擦脸的巾子的,她这一问,七儿干脆也不装了,直接坐在了一边的雕花椅子上,口气中有着不想掩饰的不满,“还能怎么着,都是那个陆姨娘。”

    晟语蝶微微挑了挑眉,不解的问道:“陆姨娘,她不是还被关着么,怎能惹起你的气氛来了?”

    听了晟语蝶不明所以的问话,七儿猛然站起了身子,愤愤不平的说道:“还不都是那个歹毒的刁妇,才嫁入了平家,就以为自己是飞上了天的金凤凰了,竟依仗着平家的势力压着咱们晟家了,你都没瞧见方才陆姨娘那种趾高气扬的模样,倒尽了大家的胃口,才放她出来,那阵势竟要直逼夫人了,还有些见风转舵的轻骨头,跟叭儿狗似地贴着她呢,一早就见了,直觉得晦气。”

    晟语蝶听了七儿的话,心下一合计,已经明白了个大概,全不关心的探身过来拿去七儿手中的巾子擦干了脸,笑着说道:“想来是平家那边来了人说平二少爷要见见岳母,爹爹不好推诿了,这陆姨娘才得以脱身对吧?”

    七儿连连点头,“小姐你知道了,知道了怎么还怎冷静,陆姨娘本就处处针对了小姐你,现在连老爷都要让着她三分了,以后小姐在府中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晟语蝶还是那副全不在意的口吻说道:“在意了又能怎么样,关起门来以泪洗面啊!咱们不出了竹烟阁招惹她,若是她寻了你我的麻烦上门来找晦气,我管她是谁的,定然不会让她太逍遥了就是。”

    晟语蝶这样说了,七儿又想起了上次陆姨娘缘何被关了起来,倒也渐渐放了心,她不该忘记了,自从那日之后,她家的小姐已经生出了她这个丫头不曾达到的境界——七儿把晟语蝶的改变当成了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顿悟!

    洗漱好了,七儿细心的给晟语蝶装扮上了,外头又来了个小丫头,轻轻柔柔的说是府中的上人吩咐她来跟晟语蝶说一声的,今日是大小姐归省,上人让全府的人都出去见见新姑爷,也不能少了她这个府中的小姐的。

    七儿觉得莫名其妙的的,晟语蝶倒是有些不甚在意,轻声拒绝了了,“你去说我身子不适,不便出门,以后也是一家人了,早晚都会见面的,也不差在这一时。”

    那小丫头听见了晟语蝶的话,立刻跪下了身子,急切的说道:“二小姐,您莫要为难了奴婢,上人吩咐的,奴婢若是没请了您去,自己就去找了巡院差哥领罚去。”

    晟语蝶本来以为这丫头口口声声说的上人是晟老爷的,也就轻言拒绝了,不过瞧着这丫头的紧张模样,她大概有些明了,这所谓的上头定然不是晟老爷了,至于是不是晟夫人还不好说。

    这样想了,晟语蝶倒也生出了好奇来,她倒是要去见识一下这些人到底要耍什么把戏的——想来想去倒是可以肯定一点,让她去见平二少爷,绝对不是他们的本意,这个时候见了平二少爷,也只是滋生事端的,她不会以为晟语雁会想让她这个小姨子见见自己无缘的夫婿的,当然,更不会那么大度的介绍了她去认识平二少爷就是了,虽然晟语蝶说不准对自己的前世多有信心,不过对于她现在的样貌,想来还是有让男人侧目的资本的。

    心下盘算着,今日晟老爷定不会出府的,既然晟老爷还在,莫说是晟夫人、陆姨娘之流,就是那身家显赫的平二少爷,若是明理懂事之人,也多多少少要给自己岳丈些颜面的,所以她就算出去了,也不会吃大亏才是。

    七儿还想拉着晟语蝶,不过晟语蝶已经笑着说了起来,“既然少不得我这二小姐出面,我自然是不会推诿的,你先回去,我稍后就到。”

    那小丫头听了晟语蝶松了口,连连叩头道谢,站起身后却安静的立在一边并不动弹。

    七儿瞪着那个小丫头,她还希望等她走了,她好劝劝晟语蝶不要去的,明摆着就是些别有用心的,她可不希望她家小姐再莫名其妙的出来个什么‘奸夫’的,可瞧这小丫头的架势并没有打算先行离去一般,遂粗声粗气的问了起来,“二小姐都说要你先回去了,你还站在这里作甚?”

    小丫头也不含糊,傻笑一声说道:“上人吩咐了我,若不等着二小姐出门一道复命,我也不必回去见她了!”

    七儿冷哼了一声,“难不成还怕咱们跑了,倒要派个狗来盯着的。”

    晟语蝶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七儿这些日子倒像个刺猬一般了,除了她之外,是见谁扎谁的,也没那么多心思整理了,直接站起了身,对那个小丫头和善的笑了笑,轻声说道:“我没什么要准备的了,这就随你一道去见见上人,对了,现在还很早的,姐夫他就到了?”

    那小丫头原本觉得请动了晟语蝶是她办事得宜,她一直以为晟语蝶吃了那次的亏,多半不好再请了,现在这么容易就应下了,是因为她那表示出的可怜博得了晟语蝶的心软,只顾着沾沾自喜的,倒也没注意了晟语蝶的问题,等到她想回答的时候,张着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许有个朦胧的印象有提到姐夫一词,姐夫?大概是问了平二少爷吧。

    七儿瞧着这丫头就来气,直接问出了声,“二小姐问你,那个平二少爷可到了?”

    七儿还是不愿承认了平二少爷已经是晟语雁的夫婿了。

    正文 第十二章 个人悲苦

    晟语蝶其实不必问也是知道,这个时辰早饭都还没用过的,平家的人怎么会到的,她有那一嘴,也不过随口提提而已,倒是小丫头的反应让她想笑,不过终忍</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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