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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羽站在门边,仿佛石化为一尊塑像,唯一能够赖以区分的就是他看向温皇的全神贯注。
两个人的世界,两个人的寂静。
温皇问道:“你遇上了什么难题。”
“与你所得的情报相差无几。”赤羽简明扼要地叙述一天的经历,问道:“你认为九算老五为什么不对我下手?”
“那位姑娘所说的收服恐怕不仅源于她的魅力,还有其他因素,这就是原因。我未见到她的臣服者,不能下定论。被控制的人有墨者、死士、尚同会成员,其中一定有什么你有而他们没有的东西。”
温皇递过汤碗,“你奔波一天肯定累了,先喝碗汤开胃。”
赤羽伸出的手没有去接,转而握住了温皇的手腕,恍惚中对上狭长的眼眸。气氛恢复到无声,两个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对方。
凤蝶进来看见此情此景,知趣地端起自己那份晚饭轻轻退了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回廊,今晚大概不会再响起。
温皇问道:“这算挑衅?”
“你说呢?”
火花四射。
二人放过无辜的汤碗,热切接吻。
久违的柔软,久违的亲密,久违的气息。赤羽任由温皇动作,温皇进一分他便缠一分,闭着眼接受他的吻,不禁全情投入。
紧闭的花苞舒开门扉,星眸半睁觑着门外春色。晨光和煦,露珠清润,滴落青翠。红瓣金蕊,层层叠叠,万绿丛中,独枝牡丹开得众星捧月。睁眼瞬间,华景寸寸凋零,枯叶风卷簌簌。
这个吻,停留在浅尝辄止。
赤羽心不在焉。
“我要离开几天去办件要紧事,你不会有我的消息,也不必费心探查,耐心等我回来。”
他是来道别的,难怪反常。
“温皇仍在瘫痪之中,意识未复。你放心去吧。”
还珠楼的情报网消息灵通,但赤羽身为西剑流军师,忍者出身,瞒天过海并非难事。
温皇还是轻忽了,因为他对赤羽动了情。赤羽的吻清浅,然而当中包含的东西足以让温皇忽略许多。
他假装瘫痪,必须留在还珠楼,无法亲身参与布局,所有的情报都经由第三方传至他手上,意味着存在偏差。他是天纵奇才,玩弄局势人心从无差错,何况这次认了真。
鲜血满手,惊红刺目,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液体在手上快速流淌。赤羽的脸色渐渐苍白,血色微漠,生命仿佛被拉了道口子,无可抑止地流失。
温皇没听赤羽的话,扮作还珠楼的杀手跟踪,救下了被暗算的赤羽,而此时的他来不及庆幸。
雁王,《羽国志异》的主角之一。黑云边饰繁复典丽的朱红,花藤盘枝缠绕。朱砂浓抹如烟,紧锁眉心。“还珠楼还有这等好手。”
出手伤人的人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或许他放在心上的只有放弃了他的师尊默苍离和一面之缘的师弟俏如来。
他是个谜。
温皇虚晃一招,背起赤羽离去,他身上有两个人的伤,一个是追击而来的雁王,另一个,看招式应是九算老五。赤羽身上果真有他们所忌惮的东西。
衣衫被血浸透,背后冰凉。心跳得越来越快,浑身发冷。温皇等不及带人到还珠楼,就地治疗。
“温皇……”声音微弱,意识尚清。
温皇疾点几处要穴,金针护心脉。
“药呢,我给你的药。”
“右、右边……”赤羽抬了抬手。
温皇翻出药瓶,扯开衣服,把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处,撕下自己的衣襟包扎。一处之后还有下一处,仿佛永远解除不了的诅咒。
血……快止住。
“咒术……幻灵诀……”赤羽吐出几个断续的字眼。他以自己为饵,验证了猜测。
老五不可能一一控制所有人,应是控制首领以指挥下属的行动,俏如来的处境比他想象的好。人心易变,操控时局的九算最清楚这一点,但老五明显无所顾忌甚至口出狂言。赤羽在她手下的身上察觉到咒术的痕迹,他曾在对抗魔世之时显露过咒术修为,推测老五不动手的缘由,一是顾忌武力,单打独斗未必取胜,二是咒术无法生效,群攻会被识破,当场探出解法亦未可知。
赤羽设局,把神田驻派到俏如来身边,他则长时间落单在外,表现出识破的迹象,积极进行某种行动,果然引动老五的杀机。他故意踏入陷阱,却想不到雁王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入局。
“直接与迂回,墨守与变化,谁料得清。”雁王附在他耳边道。
冷冷清清,视万物为透明,直追渺远天机的眼神聚焦回赤羽身上。
羽国的王,放弃历尽艰辛走上正轨的国家,禅位来到中原,满身谜团,一如他的师尊,那个西剑流之乱中突然出现指点俏如来,又在魔世第一波入侵时突然以叛徒罪名被徒弟俏如来亲自斩首的默苍离。
“胡闹!”
“凡事都有代价,伤……不致命……”赤羽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灰白如枯骨,一双凤眼却明亮有神。
温皇冷笑道:“你不放心我,到了现在!”
“我相信你,一直——”他伸出右手搭在温皇的手腕处。
温皇握住赤羽松软的手指,看赤羽朝他一笑。
赤羽感受到了飘渺剑法的剑气,当做温皇站在他身后,更加坚定步伐。
——告诉你,你一定会阻止我。从什么时候起,我和你一样胆大包天到了不要命的地步。
凤蝶:哎呀,一不小心我就十万伏特了(捂眼)但这次主动的是赤羽先生,难得一见。
温皇:噢吼吼吼吼亲到主动的赤羽大人高兴得快要坐不住了。
菌丝:我要出个差。
温皇(受伤地):原来这才是真相,一颗心碎得喀拉喀拉的。
菌丝:你这人真是贪心,上次我出差理都不理你直接就走了,这次好歹有告别吻。
温皇:时间不够长,再来一下?
菌丝化光而去
46
温皇骄傲自负,因为他既是天下第一毒,又是天下第一剑。那时候他还很年轻,毒蛊剑三修,智谋超群,八面玲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要的没人能塞给他,几无挫败。
事情的发展超出掌控,温皇为他的自负付出了代价。
他以为赤羽的反常是因为离开几日执行机密要务而对他依依不舍。他看赤羽的眼光掺杂了太多感情因素,过度衡量他在赤羽心中的地位。尖锐的剑锋开始走向钝化。
对于一个剑客来说,人可以无情,剑不可以钝。
所以,许许多多的人选择无情之路。
冬天要来了。飞奔带起的疾风让温皇打了个冷战,几缕黑发从头罩面巾的包裹下飘出,凌乱,心乱。
凤蝶吓坏了,她指挥杀手关闭还珠楼,亲自准备金疮药、绷带、毛巾、热水、剪刀。她立在门边,只听一声又一声的“刺啦”声响,铜盆里堆满沾血的布条,热水被染成血红,完全就是一盆血水,看得人眩晕阵阵。
温皇没心思用剪刀,发力撕扯绷带以及伤处的衣物。他的药起效快,大部分伤口已经止血,仅有几道深刻的伤渗出血迹,暂无大碍。温皇拔去护住心脉的金针,松了口气。
“凤蝶。”
“主人。”
听到自己的名字,凤蝶才敢靠近,否则没有她插手的余地。
“赤羽的衣服破了,你拿一套过来。”
温皇托起赤羽的颈,轻抚两下焰红的马尾,细细观察发冠的构造,将其拆下。他对明知已经昏睡的人说道:“有我,休息吧。”
赤羽一睡十天,凭借温皇的医术与自身的根基,伤势好了九成。
但他没有醒来,温皇对此束手无策。
或许,当初他蓄意开启魔世,造成魔世入侵,令赤羽四处奔波,如今要他一点一点地还回来。温皇这样想。
青花瓷瓶被他捂得温热,感觉不到凉意。
只要有热源,肯花功夫,这世上没有什么热不起来。
瓷瓶被塞回右边的袖袋,他第一次给赤羽的位置,只是那瓶被愧疚的赤羽赠给了俏如来。
手上这瓶是他们盟约之物,药尽缘尽。分量沉甸甸,足见赤羽的心意。
疗伤耗去半瓶药,情意有增而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