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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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相思没拒绝,谢知易就有底了,谭静澹那儿是向来好说话的。正在他预备去找谭静澹的时候,外头就有人报说谭静澹来了。相思和谢知易倒是没什么,只见谢知微这姑娘一下子蹦得老高,然后就猫到谢知易身后头去了。

    “哥,你替我挡挡。”

    哟,相思看了眼,心说:“这叫什么场面,谭静澹难道还是牛鬼蛇神不成?”

    她哪里知道,这谢知微姑娘要嫁的,就是谭静澹的表弟,他嫡亲姨的大儿子,这会儿能不悚谭静澹嘛。倒是谭静澹进来了跟没事儿人一样,看了一眼说:“宜章和微姑娘来了,微姑娘坐着吧,我多年不吃人了。”

    这话说得谢知微不好躲了,干笑了两声坐下来,还是时不时地看着谭静澹,那担心劲儿还是没退掉:“谭大哥,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你岂止是打扰我了,你还打扰了很多人,算了,都是自小一块长大的情份,你要是不愿意,回头我替你说说,晦韬只怕现在也在家里不情愿着。正好,你们俩也算是反应一样,这亲结着两不乐意,何必!”谭静澹这话说得有点凉嗖嗖的,相思在一边听着莫明地感觉,这小谢姑娘要悲剧掉了。

    “他为什么不情愿,我哪里不好了……”得,谢姑娘您原来就是个不经激的,一激就现了原形了。

    由此可见,谭静澹这人不能得罪,他擅长拿人的弱点,就好比这谢姑娘不经激,就好比她自个儿好吃肉,唉……谢姑娘,咱们同勉!

    到后来谢知微还是留了下来,说是逃婚也要逃得像模像样,要是现在就回去,只会掉价儿。安排下来跟相思住在一块,谢知易倒是没有长留,毕竟还领着差事在身,眼下正逢雨季,他者去泰华山西面几十里处督管着一处大堤。

    相思也是事儿忙的,所以也没多少工夫专门陪着谢知微,于是只好谢知微跟着她转了。第二天起了就按排好的去外山问诊处研习,谭静澹因为变天身子有些不利落,就把她交给了内山另一名医官。

    这名医官见了莫相思,那态度别说多好了,要问为嘛,人是宣山医圣的关门弟子,再过几天就正式行师礼了。眼下宣山医圣正在泰华山里坐着,那还不是能攀交情就赶紧攀攀,也未必存着什么投机取巧的心思,人不过是纯粹地敬仰宣山先生罢了。

    所以那位医官提了个挺让相思哭笑不得的想法,那就是:“莫医侍,您看能不能回头给我上令师那儿,求他老人家给我在这脉枕上落个名款。”

    这就是古代的追星族啊,她便宜师父的粉丝儿,相思觉得这不算太难,于是就点头答应了,这不答应还好,一答应那来求的人就多了,到最后相思收了两筐脉枕,弄得她是一个头两个大。

    “谭静澹,这怎么办啊,这些人怎么这么疯癫?”相思知道自家那便宜师父身体不好,要签这么多名儿,还不知道得费多大精神,所以她只有找谭静澹帮忙。

    没曾想,谭静澹看了眼说:“扔给钟管家,让他落名款就行了。”

    啊……钟管家原来还有这功力,其实相思要是见过也能仿得出来,可她不是没见过嘛。而且哪听说过徒弟仿师父的名款的,到时候不被师父削死啊!

    解决了签名,下午继续去外山问诊处应诊,下午明显要比上午更忙和一些,那领着她的医官也忙得顾不过她来了。就让她上常见症问诊处去坐诊,宣山医圣的徒弟,诊着感冒上火小外伤总是成的吧。

    于是相思头一回在外山问诊处有了一张小小的问诊台,以及脉枕一个,药方笺及笔墨一份。只是她开的药方笺上盖了宣山两字的印鉴,这代表宣山先生为她开的药方做保,有事尽管找宣山先生。

    这药方笺别人当然是用不上的,连纸都不同些,可谁让她是宣山医圣的关门弟子呐,自然不同了。

    第一个病患是咳嗽,无痰不冷,出汗也正常,诊过脉后不见其他异常,开成药止咳散外加医嘱,少吃糖有及油炸火煎的东西,近来多吃萝卜一类的蔬菜。

    那病患应了声取药方笺,取了一看,因为是个识字的,立马惊呼了一声:“是宣山医笺……”

    于是那病患又走了回来,特欢喜地问道:“敢问这位医侍,您可是宣山先生的弟子?”

    “是,我才刚入门,学艺还不精,只能诊些普通病症,倒是落了师父的面子,还请您别声张为好。”千万别声张,相思心说她眼下还是诊诊常见病症好,多增加点经验。

    要是这位一张扬,她那便宜师父的名头可不是一般的响,到时候啥人都往她这边来,她可支应不住,万一出了什么医疗事故,那她就真是对不起宣山先生了。

    那病患听了不由得高兴,直说:“不声张不声张,没想到我还能有机会得着宣山医笺,今儿这趟还真是来得值了,太值了。”

    相思看着那人蹦跳着去抓药,有点不大理解,揉了揉耳垂直摇头。她可不知道,宣山医笺因为用纸印刷都有讲究,而且也各自编号,每一张笺上都有十字左右的长短句,所以也是一种收藏。有人喜欢收下了,再依着药笺上的诗词集成一套一套的,当做书房里的文玩雅赏。

    相思是不知道,可她身后跟着不作声的谢知微知道,于是特弱弱地说:“相思姑娘,那个我最近也不舒坦,头经常有些疼,那什么的时候还觉得四肢生寒,身上也疼,要不你也给我开几帖药。各开各的,最后能集齐一首诗才好。”

    ……

    没病痛找开药,这叫什么事儿,相思看了眼谢知微,决定忽略掉这弱弱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噢……我决定,赶紧培养一下jq,要不然谢知易一插进来,小谭就悲催了~~

    小谭啊,我就是你家亲妈~嫡嫡亲的~

    43

    43、谁是谁的坑儿 。。。

    因为宣山先生的药笺实在太扎眼,到最后相思还是决定换掉,用了谭静澹盖了印的药笺,总算是把那群狂热的人给泼凉了。

    这日诊完了脉回内山时,那谢知微忽然说:“相思姑娘,要不我跟你学医吧,治病救人还是挺好的。”

    “你确定你不是一时起意吗,你确定你有耐心吗,你确定你对每一个病患都像对自己的父母兄弟一样吗,你确定你不会因为他们浑身脏污或身份下而嫌弃他们吗?”在莫相思眼里是没有这样的区别的,但是她可了解这些养得娇嫩的小姑娘们是什么想法,因为从前她就这样嫌弃过。

    只是现在学了医了才明白,人是没有区别的,在医生眼里只有病人没有身份以及一切外物。

    相思也明白,自己还是个不够格的医生,她还有很多缺点,所以才会劝谢知微别学医。不论男女,别轻易学医,学医了责任重,先确定自己担不担得起再说。

    “我不会的,看着相思姑娘把那些满面愁容的人说得喜笑颜开,我觉得这真是一件极好的事。”谢知微自是个心善的姑娘,这点相思还是知道的,从谢知微这一天来领病患去拿药递单子就知道,这姑娘还是不错的。

    但是不错可远不够,于是相思说道:“你怕血!”

    三个字戳中死穴,于是谢知微瘪了,下午相思旁边的诊台上来了个有外出血的病人,这谢知微姑娘愣是能尖叫一声,吓出满头大汗来。要这样也能行医治病,相思就会觉得这世界很疯狂。

    说话间就快到归园了,相思一想着晚上钟管家会端来肉吃就无比欢喜,这一下午再累也值得了。但是见着钟管家时,钟管家不但没端碗肉等着,反而是行色匆匆的。

    “钟管家,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忙慌的?”钟管家不来招她,她就只好就招呼钟管家了。

    “相思姑娘啊,我得赶紧去找宣山先生,也好在宣山先生这会儿在,要不然爷可怎么办才好。”钟管家明显有些着急,都已经有些乱了。

    于是相思刻意缓了缓口气说:“钟管家,你吩咐人去找宣山先生就好了,您老胳膊腿也走不了急的不是。”

    这话说中了,钟管家一听连忙招来了个小厮让其去请宣山先生过来:“就说是爷出事儿了,请宣山先生过来一趟。”

    等钟管家吩咐完了,相思又拦了下来说:“宣山先生今天也多有不适,还是我先去看看吧。”

    相思想了想又问道:“钟管家,谭静澹又怎么了,上午不是还说只是变天有些不适吗,这会儿又怎么了?”

    “唉,身体倒是没有大碍,这回是……今天是池姑娘的祭日,也不知道怎么的爷就见着了池姑娘的一本手记,就这么伤起神来了。这本也没什么,伤神补补就是了,可是爷刚才去祭池姑娘时淋了雨,山里雨冷,爷这会儿又谁都不肯近身,这么熬下去可怎么得了。宣山先生毕竟是爷的师父,先生的话爷是怎么都得听的。”钟管家叹了老长一口气,心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谭静池这块不时流血的痂子才能彻底好干净。

    在相思还没反应的时候,身边的谢知微就低呼了一声说:“啊……对,今天是池姐姐的祭日,钟管家我也去看看谭大哥吧,好歹我也和池姐姐一场姐妹,看看能不能劝劝谭大哥。”

    这时钟管家却扫了一眼莫相思,心里说:“该急的不着急,不该着急的瞎着急。”

    其实相思哪里是不着急,只是着急也没用,还是赶紧去看看那别扭的又闹上什么样的别扭了为好。当即也不说话了,跟着钟管家就进了谭静澹住的院子。

    一进园子谢知微就想去劝,只是才叫了一声谭大哥想要近身去的时候,谭静澹就冷眼瞪了她一眼,谢知微也是个软硬都怕的,退了几步就不敢近前了。

    见这状况,相思不由得喷了一口气儿,心说:“谢姑娘,就您还学医,您还是淡定地被医吧。”

    “钟管家,咱们吃红烧肉去,趁谭静澹不打算挪窝我得吃个够本才行。”莫相思眉一挑,心说不止你能找咱的死穴,咱也能找个痒痒挠,一下就挠中您老人家的痒处。

    果然,钟管家还没回话呐,谭静澹就看了一眼莫相思说:“过来。”

    “我才不过来。”

    有些人啊,必要的时候就要反其道而行之,比如现在的谭静澹,莫相思心说:“今天姐打算忽悠你了,你还是乖乖地被姐忽悠吧,乖……”

    这时候谭静澹起身了,许是懒得说话,拉了莫相思就拽着她往里头坐下了,然后说:“相思,我有些累,今天别犟了。”

    哟,这语气咋这么挠人呢,谭静澹这服软一样的话说出来,莫相思咋都觉得通体舒泰,那就跟蒸了桑拿似的,每一个毛孔都通透了:“看在你这模样的份上,我今天老实吃青菜,钟管家……我快要饿死了,赶紧去准备饭菜吧。”

    见这两位都摆成这样的场面了,钟管家当下心里明白,宣山先生来不来没事儿,这位来了就成事儿了。看来他们家爷心底的痂子也快好了,而且必定得好在莫相思手里。

    钟管家还特体贴的把谢知微带走了,这姑娘也知趣,这场面一看就明白咋回事了,当然不能留在这儿当多余的招人嫌。

    “相思……”

    “嗯,什么事?”这时的谭静澹眼神直直地看着相思,让相思颇有点不大习惯:“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再看我也不会变成你想见的那个人。”

    “你一点都不像静池。”谭静澹早就明白这理儿了,要是想从这姑娘身上找到谭静池,那就预备了吐血就对了。

    而相思这会儿眨巴了眼说:“谭静澹,别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这温温软软的容易让人想歪。”

    这话说得谭静澹又是冷扫了她一眼:“你这脑子就不能想点正常的事儿,非得想到歪道上去?”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语气正常的话,我能想到歪路上去吗,要知道空穴是不会来风的。”莫相思总是有自己的歪理,其实眼下她不过是在找话说而已。

    她不愿意跟谭静澹讨论谭静池,他那个像神仙一样的好妹子,那个永远文雅高贵像云一样的妹子,那个处处都比她好了大半截的妹子。有时候想着想着,她心里也会泛酸儿,因为活人是比不过死的记忆的。

    记忆只会在时间里越来越美好,而活着的人会不断的出点小差错,所以只会越来越败坏。这天底下有几个人看着另一个人,是越来越觉得美好完满的。

    其实到底了,相思是有点不大甘心的,只是她自个儿没觉出来,只是不大乐意和一堆记忆较劲儿,觉得没意思,不论输赢都没意思。

    “相思,一直留在我身边好吗?”谭静澹忽然莫明其妙地说出这句话来,这话说出口后,连谭静澹自己都愣住了。

    这孩子一直就没明白过自己的心意,这下话都出口了,于是发懵了,完全反应不过来自己嘴里说的,脑子里都乱成了一团麻。聪明的人一但乱起来,是更乱更没有头绪的。

    初一听这话莫相思也愣,这话听着可真是无比具有暗示性,咋听着都像是——求婚!

    “你喜欢上我了?”

    谭静澹没有回答,因为他回答不出来,自个儿且在那儿乱着呐,他被自个儿心底的想法给震惊了。主要还是因为这位前段老把人当妹子,自以为是兄长,这一下子就转不过弯来了。

    可能是谭静澹久久没有回话的缘故,相思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意感,但是很快又扬起眉说:“啊……谭静澹被咱迷倒了,太美好了!想要我留在你身边一辈子,多简单啊,天天给肉吃就行。”

    相思啊,你真不觉得你这要求太低了点吗?

    谭静澹听得出相思话里玩笑的意味,当下也顾不得脑子里乱了,说道:“想吃肉啊,等你迷倒了我再说吧,就你现在这小黄毛丫头的模样,迷谁都还不够。”

    ……

    果然这世上总是好心没好报,好心要被雷劈,农夫总会被蛇咬,东郭先生永远会被喂了狼,相思在心里一通乱七入糟的碎碎念后,淡定下来,看着谭静澹说:“总有一天,你会迷上姐,姐会让你吐血的!”

    “姐……相思,钟管家最近是不是老给你送肉啊!嗯,我得好好约束约束钟管家了,要不然没法跟莫大娘交待。”于是谭静澹又上手掐人相思的死穴,至于脑子里还乱的思绪,等把相思掐结实了再去理也不迟。

    “我错了……”相思深觉得自个儿真是没出息的,总是三言两语被轻易放倒,然后就极其没原则地承认错误。

    这时候屋外的钟管家却是一声长叹,莫明其妙地泪流了,心说:“这俩一木头,一石头,什么时候才能醒悟过来啊。明明话都到了嘴边上,心思都坦露得差不多了,愣要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又缩回去,这俩不成器的真是傻透了!”

    钟管家呀,您老真相了,这俩可不就是又傻又不在器么,要不傻又成器还轮得上这俩凑一块,早和别人凑做堆了!不过这其中已经有一个开始萌动了,正打算掐完了就去整理整理心思呐……

    上天安排,不说一饮一啄吧,那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儿,只是不知道相思和谭静澹谁是谁的坑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噢……小谭子总算要明白自己的心思了,现在就差相思了,还差一个催化剂……

    那就看小谢滴了

    44

    44、真没出息 。。。

    啃完了青菜叶儿后,相思浑觉得嘴里没半点儿味道地回归园,一进门就闻到了肉香,那叫一个幸福圆满啊。

    “相思姑娘,这是厨房特地送过来的,你赶紧过来吃吧,再不吃就凉了。”坐在桌边的谢知微招呼了一声。

    一听这话,相思哪有不飞奔过去的道理,当即就迅速地坐了下来,然后抄起筷子就美美的吃了起来。浓稠的酱汁裹着外焦里嫩的酥肉,酱汁是酸甜可口的,肉是香酥爽滑的,那味道真让相思吃着就想泪奔。

    坐在对面的谢知微看了不由得傻了眼,这姑娘还头回见哪家姑娘吃肉吃成这么……宏伟壮观的,只是看着看着谢知微却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让相思胃口尽消的话:“唉,真可怜……”

    “怎么可怜了!”相思心说咱正在吃肉呐,最幸福的时候了,怎么到人嘴里就成真可怜了。

    这俩其实又是个驴头不对马嘴儿的,谢知微是仿佛在相思身上看到了谭静池,于是感慨一声,可怜的么自然是谭静澹和谭静池这兄妹俩儿了:“池姐姐早亡,谭大哥为此折折腾腾了好些年,心仪的姑娘跑了,大好的婚事也黄了,谭大哥现在身体也不好,怎么不可怜了。相思姑娘可没见过,从前谭大哥是个怎么的人物,那风采仪态见之令人忘俗,可是现在你看看,哪还能似当年那般了……唉……”

    这一声一声叹得,相思顿时觉得嘴里的肉真叫一个味同嚼蜡,心说:“今儿的肉怎么做的这么难吃呢,难吃得我都想哭了。”

    “池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不由得相思不八卦,实在是这个问题在她心底,她老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找着机会,也一只不知道怎么问起来。正好,今儿就有现成的人送上门儿,还是个彻底的知情人士,这正好就让相思逮着了。

    别说这知情人士还真是个从头知到尾儿的,而这姑娘又是个不经炸的,一问就全往外倒了:“池姐姐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为了那个人,池姐姐差点做下了陷天下于水火的事情。幸而谭大哥发现了,池姐姐也醒悟得早,只是那个人池姐姐却已经放不下来。”

    “谭大哥和池姐姐从前常在外行医,皇上那时还只是三皇子,最喜欢池姐姐了,总是长伴左右,那个人想要劫皇上。没曾想却被谭大哥反断了后路,谭大哥本就有气,就下了狠手,只是到最后关头就要毙那人于剑下时,池姐姐却成了剑下冤魂。”谢知微只说了个大概,其实也是不愿意细说,当年的事一提起谁都是要叹几回气的,更何况她一直旁观着。

    听完谢知微的话相思心里就有了个大概的模样,原来是妹子所托非人,兄长要报一剑之仇,紧要关头妹子情丝未断,最后想了结他人,却成了了结自己。妹子死了,兄长又接受不了妹子死在手下的结局,迷乱了好些年……

    这谭静池啊,当真是一世如玉,碎在了瓦砾上,怎么能不让人心生感叹啊。忽然间相思就对那瓦砾感上兴趣了,不过既然从头到尾都用那个人来形容,她也明白还是不问的好,省得问出个好歹来。

    这一顿肉,相思吃过后只觉得有些反胃,没半点劲儿的爬到床榻上睡觉,却是辗转反侧地怎么也睡不着。最后叹了口气坐起身抱着被子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然后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说:“发什么癫,为谭静澹睡不着,你也不嫌自己太没出息。”

    相思也不想想,她什么时候有出息过,一碗肉就可以没原则的人,还谈什么出息不出息的。

    这边是莫相思辗转反侧,那一边的主院里是谭静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满室的烛火跳跃着,谭静澹的眼睛却眨也不眨,这场面是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更重要的是,谭静澹保持这身形表情已经有老长一段儿时间了,久到连钟管家都不愿意再听墙根儿了,直到灯烛被风一吹灭了好几盏,谭静澹才恍然间回过神来。

    猛然间谭静澹站起身来,急步走出屋子,冷风一吹他才彻底醒悟过来,然后脑子里想透的那件事儿,就又蹦了出来,那就是他——谭大公子对莫相思不是兄妹之情,而是别有些心思。

    “相思……”这一声如寒风里开了朵小花,于是整个春天就在这朵小花里慢慢酝酿出来了。

    且说谭静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不明白自己心意时都已经把人手攥手心里攥得死死的了,更何况眼下明白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儿,那当然是寻思着挖个什么样儿的坑儿,然后那那傻模样傻脾气又糊里糊涂的姑娘给埋他坑里了。

    只是谭公子,您确定那傻姑娘这么好坑,历史总是在证明,越傻的人吧越不好坑,那傻人总会用她的傻气把别人绕坑里去,谭公子啊,您老人家且小心着喽!

    次日里醒了,相思顶着乱糟糟的头刷牙洗脸,然后也没换衣服,也没梳头的就准备先去吃早饭,头等谢知微来梳,要她梳头那就是俩麻花辫,谁让她不会呢。好在不是有谢知微来了么,正好,就赐她当个梳头小姑娘。

    但是一踏进厅里,看到的不是谢知微,而是正含笑看过来的谭静澹,相思心里就跟被凉水给沁了似的,连忙左看看右看看,心里寻思着找个地方先躲躲还是怎么着。谭静澹这笑容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那就好像前面有什么不大好的东西预备好了,就等着她过去一样。

    这感觉让相思是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明明是大太阳的早上,她却直怀疑是不是一下子到了十二月。

    “相思,过来吃早饭,跑什么。”谭静澹一见莫相思这乱七八糟没个姑娘家样的乱模样,就不由得直摇头,可心里却莫明的没有半点嫌弃,反而是觉得这姑娘乱糟糟的样子乱可爱乱有趣的。

    这时候要是谁来吼一声“穿成这样,乱成这样,还有没有点规矩礼仪教养了”,估计谭静澹还能跟瞪人家一眼,然后心里免不了嘀咕上一句:“我家的姑娘,有没有规矩、礼仪、教养干你什么事,我就乐意看她这没规矩礼仪教养的样儿,你待如何!”

    所以综上所述,目前是相思挖坑的技术更高一筹,不见人谭公子现在正在坑里蹲得不亦乐乎嘛。挖坑不在有意识没意识,在被坑的高兴不高兴上,真正的技术实力派,那都是挖坑于无形之中,却让人蹲得乐此不彼的。

    相思现在就是那没意识到谭公子已经跳坑的,正在那浑身上下直悚着慌呐,她一悚哪还记得昨儿晚上迷糊里想了些什么:“我自己吃就好了,不劳烦您大驾相陪,您亲自陪着吃饭这福分太大,我承受不起。”

    “肉糜粥味道还是不错的!”谭静澹一句话正中红心,于是相思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坐下,这让一边正走到厅里来的谢知微直摇头。

    而谭静澹可是半点也不摇头,反正看着满面欢喜的相思心里也是欢喜的,这时阳光正缓缓地照在大堂里,曦和的晨光里一片灿然,而谭静澹的脸上也有着浅淡至极,却宁和平静的笑。

    这笑容就如同风霜雪雨之后,宁静的晴空,舒缓得让人沉溺。只是莫相思没有看到,谢知微却看到了,于是这姑娘忍不住在这两位间来回看,末了不由得翻个白眼,心说:“这叫什么,这叫夜路走多了终于碰上了鬼,这叫河边走多了终于湿了鞋子,谭大哥啊,你就被这么只小鬼儿给揪住了心眼啊……”

    瞧瞧,谭静澹的目的一旦明确起来,那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不过人相思是当局者迷了!

    接下来的几天,相思一直觉得自己活在云端,那美的就是走路都带着小春风,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尤其是谭静澹的态度,那前后变化得太快了,快到她都还没琢磨出来为嘛!

    谢知微和钟管家都以为相思懂得谭静澹的心思,可偏偏这位一看到谭静澹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就一身鸡皮疙瘩。所以啊,这俩儿还是不在一个频率上,还得好好磨合磨合才成啊!

    自打那天晴过后,连着几天都在下雨,听说河里的水位又涨了,大堤危险了。谢知微有些担心谢知易,不过好在谢知易那里不是最险的地方,要不然也不能让谢大公子这样金贵的人去。

    放晴后的第二天,谢公子就到了泰华山,无他,谢大公子受伤了。腿扭伤了,而且伤得挺厉害,好在大堤没事,当即那头就派人把谢大公子送到泰华山养着。谢宰相的儿子要是出了个好歹,那下头的人跟上头可就没法儿交待了。

    谢公子是骑着马下的泰华山,这回可是被人抬进了谭静澹的园子里,虽然是伤得厉害,可也只是需要时日来调养,所以也就谭静澹顺手治着就成。

    但是谢知微这感情丰富的,一听自家兄长扭伤了,那叫一个泪奔当场啊:“哥……你真没事啊?”

    “没事,别哭了,你再哭下去,我没事也得被你的眼泪水淹出事来。”谢知易坐在床榻上,那小模样苍白白的,让人看着就不由得感叹,病美男什么的果然是萌物啊!

    这时候谢知易又看向莫相思说:“这些日子麻烦相思姑娘了,我这妹子自来的不好招呼,打扰着你了。”

    “不碍事不碍事,倒是您得小心着点,这些天千万别用劲儿,知微,你可别压着宜章公子的腿了,仔细压着伤处。”相思也是顺嘴一提,毕竟自个儿好歹也是个医侍嘛!

    可一侧的谭静澹莫明地就不是滋味,明明知道她也就是顺嘴的,可瞧着她这么细眉娇眼地关照着,他心里就泛酸……

    啧,谭公子,您慢慢泛酸,以后还有得您酸的!

    作者有话要说:噢,小谭公子酸了,相思明白自己没出息了,自觉这进步真大

    45

    45、可吓死我了 。。。

    第二天醒来,人谢知微小姑娘说了,咱要去看哥,于是就拉着相思去,至于为什么要拉上相思么,那就得说人谢知微小姑娘是个好孩子了。

    眼下她哥不是正在谭静澹的园子里养伤么,人小姑娘觉得,正好拉着相思去溜溜,也好让这二位早早的开了窍,省得别人看着他们俩干着急。

    这也就算了,昨天谢知微跟相思说:“我看谭大哥挺喜欢你的,我是说真的,你别跟我露这痴笑。”

    结果人相思一句话就让谢知微吐上血,并且再也不打算劝了,还是让这俩吐血的慢慢折腾去吧。相思当时是这么想的来着,她那会儿不正在吃肉馅包子么,听了这“真话”差点没噎死自个儿。

    于是她狠拍完胸口后就说了一句:“你这话差点噎死我了。”

    她还好歹只是差点噎死了,可人谢知微小姑娘是直接噎死了,一点也不差。所以谢知微不劝了,不过谢知微见不得这俩天天你来我去互不道明心思的,真是急死围观的人,所以谢知微就想着给这二位创造点小机会啥的。

    进了谭静澹住的园子里,相思就被扔下了,谢知微说:“我去看我哥,相思,你在这等会儿我,这山上的路我可不熟,万一走丢了我可怎么办才好。”

    瞧瞧人小姑娘多好一孩子,为了把相思留这好让谭静澹来遇上,连路不熟都抬出来了,宁可把自己抹黑了都要成全这二位,那是多大的情谊啊。只是这情谊人相思未必懂,懂了也未必能领会精要。

    既然是来偶遇的,那当然得里应外合,这里应的可不就是钟管家嘛,一见相思来了,连忙就去打小报告通知谭静澹去了。

    当谭静澹在曦微的晨光里迈着步子,倍加神清气爽的过来时,相思正在跟一只毛毛虫较着劲儿。那毛毛虫要过去,相思就拿有异味儿的树枝子挡了,那条可怜的小毛毛虫啊,一会儿从这边退,一会从那边掉头,可是被相思玩得都想死了。

    这状况谭静澹看了不由得直乐,心说:自个儿家姑娘真是童心未泯,可爱天真,很好很好。

    人谭公子的心思正应验了一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就是穿红袄绿裙再挎个黄书包,人也觉得你美得跟云彩里跑出来的仙女儿一样。

    其实蹲地儿的相思美什么啊,大清早的头发没怎么梳好,就坠着两颗绛珠子,最多是能称一句活泼清爽,可谭静澹愣是怎么看怎么好看。

    那眼神温柔得都能掐出水来了,结果当相思感觉到身后有人侧着脸看时,被吓得瞬间失去了平衡,“叭”的一声就倒草堆子上了,一声哀号声中,相思怨念无比的说:“谭静澹,你走路都不带声的,哪有大清早悄没声息的站人后面吓人的,你不厚道!”

    于是谭公子听了特想找个墙扶着吐吐血才好,再一看相思摔地上了,又只好蹲下来把她给扶了起来:“也不看看你刚才玩毛毛虫玩得多高兴,哪还能注意后头有没有来人。没摔着吧,手疼吗?”

    “手不疼,胆儿疼……吓得!”莫相思心说可不是被你吓出来的嘛,亏得谢知微不知道哪来的眼神,竟然说谭静澹真瞧上她了,瞧上什么,就是瞧上她逗着好玩有趣。

    其实从一开始相思就存着这样的心思,你谭静澹高高在上,是云端的贵公子,喜欢玩我们这些小市民,觉得特有手感,芸芸众生如草芥,要她高高在上也会觉得玩着有手感的!

    所以相思其实就是个有点愤青的小市民,见了大人物酸,不见大人物又贫,所以她不过就是矛盾又迟钝的小市民一枚。大人物跟嘴贫话酸的小市民看对眼了,这说出去就好比某公主偷溜到街上,愣是看上了菜市场里摆摊儿割鸡眼的一样,搁谁也觉得就是个笑话,总不可能是传奇吧!

    所以相思不信,现在是愈发的不信了。因此,谭静澹一直很吐血,并且会更加吐血下去。

    “相思,你这点心思什么时候能透亮了。”谭静澹不由得叹了口气,表现得这么明白,这姑娘却是好,连句“你喜欢上我了”都不再说了,纯粹认为他是在逗着她玩。其实这也该叫自食其果,谁让他从前老逗着她玩呐。

    “我挺透亮了,关键是您老人家什么时候能正常回来,别天天扮神扮仙的,可吓死我了。谭静澹,这其实吧就像你见着一恶少,从前干的一直是溜鸡走狗踢人门帘这样有格调的事儿。然后猛一天你见这恶少尽干些见贫扶贫、见困济困的事,你能习惯嘛,你告诉我你能不觉得这是假的吗?”莫相思倒也直爽,张嘴就来,她可不打算把话放心里憋死自己。

    这下连钟管家都听不下去墙根了,不是他老人家觉得相思说得不对,是觉得相思说得太对了:“爷,您这叫做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咱老人家也不帮您了。”

    于是谭静澹又叹上气了,戳了戳相思扬到他面前来的脑袋,特郁闷地说:“谁喜欢上你谁倒霉。”

    他可不就是倒霉了嘛,喜欢上了没事,吐血点也没事,为了这姑娘吐吐更有益健康,但是这食古不化的石头脑壳,就不只是让人吐血了,是让人呢不能找个方便点的地方挂上去才算完。

    “倒霉也倒霉不着你……”相思不爱听这句话,主要还是因为相思没听出来这话里的怨念。

    摇了摇头,谭静澹心说算了,一时说不清,也总有时间慢慢说清,那就由着她迟钝去吧:“走吧,我领你吃饭去。”

    “有肉吗?”现在相思愿意跟谭静澹一块吃饭了,因为给肉吃嘛,只要给肉吃,什么原则都暂时先放一边没关系。

    “锅包肉,加了霜葱汁腌过,又涮了不少香料上去,准是你爱吃的。吃完记得去念经,昨天还少念着二十几句经文吗?”肉要给吃,毕竟在长身体,行医的谭静澹还是懂这点的,不过庙里的事还是得在意着,所以每回吃完肉谭静澹就让她念九九八十一句经文,但是相思就从来没有念满过。

    一听有肉,相思立马就谄媚上了:“谭静澹,你最好了,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真的,比珍珠还真!”

    相思,其实你完全可以更没有原则一点……

    钟管家阵亡了,谢知微也阵亡了,任谁遇上这二位都得阵亡,于是谢知微跟钟管家说:“管家,咱们下猛料吧。”

    “猛料,还能下什么猛料,眼下相思姑娘死都不信,微姑娘您说咱们能有什么办法?”钟管家很郁闷,一世英明管家,眼看着就要媌在谭静澹和莫相思这俩小的手上了。

    “相思不明白自己的心思,明明挺喜欢谭大哥,就是不肯承认,咱们得逼她承认。”于是谢知微小姑娘开始想主意了,只不过人小姑娘没啥经验,想出来的主意有点馊。

    那主意就是:“咱让相思有危险意识,现在满泰华山的都没哪个姑娘能接近谭大哥,所以相思吃不着味,也就不懂味儿,咱们就找个人来让她吃吃味,懂懂味儿!”

    这主意真是隔了好几夜的饭,那就剩下一个字儿了——馊!

    “这人不好找吧,万一真搭上爷了怎么办?”钟管家是很有点危险意识的,然后钟管家就看着谢知微一抹眼,就瞪圆了眼说:“微姑娘,要不就你吧,别人可放不得心。”

    “啊……我才不要,我一看到谭大哥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字儿——躲,当初要不是我,池姐姐不会认识那人。我老觉得对不起谭大哥,钟管家,你找谁都成,我不成。谭大哥瞪我一眼,我的腿就软了,我没那底气!”谢知微要是能起心思早起心思了,她和谭静澹那是正宗的青梅竹马,却日久生长没生啥念头来。

    正在钟管家和谢知微构陷着的时候,园子外头来了个人跑得急急忙忙的,见了钟管家张嘴就说:“钟大管家……大管家,您快请爷到内山议事堂去吧。东渝那边水垮了大坝,一夜之间全淹了,听说还死了不少人。这会儿宫里公文已经发到山里来了,说是让咱们这赶紧给拿出主意来去救人!”

    “什么,东渝那边是谁在看着大坝,不是前些时候才说天晴了不会再出事了吗,怎么这时候还是垮了大坝。东渝外连着靖海,水位向来高,淹半个魏朝都够了,这一垮只怕是……”

    这一垮只怕是天灾成人祸,而且是大祸,这下钟管家可顾不得刚才的什么乱七八糟主意,赶紧脚不沾地的去找谭静澹说险情。

    听到水垮了大坝,相思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九八年的洪水,在那样的时代里水灾都可以造成那样的伤亡与危险,更何况是这样的时代。

    “相思,你跟我一块去议事堂,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钟管家,你去吩咐人赶紧备相关事宜,该装车整运的装车先行。对了,事情不要惊动了师父,师父身体不好去不得。”谭静澹说罢就领着相思赶紧往议事堂去。

    这个夏末,水垮大坝,千里死伤,相思,你会头回见识到什么叫哀鸿遍野,什么叫生与死……

    踏上做个好医官征途吧相思,小儿女的爱情可以暂且放下,它不会跑,但生命却是说没就没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情初见雏形,是该好好发展发展小事业和小情敌了,那些想看小谭公子吃肉的娃~~

    太过深度的肉是不可能有滴,要相信河蟹是强大的,但是吃道小锅包肉啥的,还是有可能滴~~囧囧有神

    46

    46、你也就这么点出息 。。。

    当相思和谭静澹赶到议事堂的时候,议事堂里已经齐集了很多医官,各色衣裳拥在那儿好不嘈杂。不过泰华山是个讲规矩的地方,议事堂里的嘈杂就化作了一室的安静和行礼。

    各人皆让开了一条路来,让谭静澹走到了中间这才各自找座坐下,谭静澹也没有坐在主座上。魏朝一句“师长在,幼有序”,因为宣山先生在、谭大家在,这俩座就得让出来,不管这两位是不是与会,都一样要让。

    但是相思还真不知道这事儿,看着那儿没人坐,位置又挺过舒服,差点就想坐上去了,但是一旁的谭静澹使劲冲她使眼色,又捞了她一把,这才把她捞到了该坐的位置上。

    可相思不明就里啊,一抬头就见谭静澹还在那儿摇头,她就心说:“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谭静澹你也就这么点出息。”

    不过相思心底的话还在转悠,就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于是她终于想起来,中间的座一般是留给比较重要的人或者长辈来坐的。当即冷汗,感激地看了谭静澹一眼,心说:“今儿这事算你做得对,姐记下你的情了。”

    她可不知道谭静澹被她这感激的眼神一看,就跟大夏天吃了冰镇莲子汤一样舒爽,当即开始说灾情的事也显得气势高昂,连带着众医官们都跟着一块激昂了起来。那是一个个恨不能马上开到现场去治人救灾,可见谭静澹的语言煽动力是多么的强悍。

    “各处的安排就暂且这样定下,东渝的第一道坝垮了,第二道坝又没经历这这样大的水患,好在第二道坝地势稍高一些,眼下还冲不过来。大坝的事自然有朝廷差人去办,我们只管治病行方,一定要注意疫症,疫症险于水患,必要防患于未然。”谭静澹说完话后,医官们各自点头,领着自己的差事以及谭静澹的煽动赶赴自己的差事。

    末了,相思捅了捅谭静澹:“谭静澹,那我做什么?”

    “你,当然是好好在山里待着,一小姑娘家的凑什么热闹。你陪着师父去,正好让师父好好传授你一番,也全了这师徒之名。水患的事有我操心着,你别到师父跟前去说,师父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坐不住。”眼下这一老一小在谭静澹眼里都是重点保护对象,当然不能出半点事,放在泰华山是最安心的了。

    这就不得不说泰华山的地势有多好了,魏朝地势最高的就是泰华山,要是水漫到泰华山来了,那整个魏朝怕是都差不多了。

    谭静澹心里是这么想的,可相思不答应了,从前她不会医术都做为志愿者赶赴过灾区救灾,现在学了医了不让她去,那简直是挠她的心肝儿,她当然不能答应了:“我可以去,反而是你不能去吧,你身体还没养好,那是风不能沾水不能沾,寒气也不能染上的。你要是去了病情加重了怎么办,万里归可说了,你要是不注意着,回头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这话前四个字谭静澹听着直皱眉,但是后面的话他听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啊,就跟捡了老大一便宜似的:“相思,你担心我了。”

    听了这句,相思不由得白了他一眼,然后说:“对啊,我可担心你了,担心少了你没人看着我,我天天吃肉会长胖。”

    瞧她那苦兮兮无奈的小脸儿,谭静澹心头的那点闷气也去了,虽说是天下大患,可为了让他这姑娘不操心呀,他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的:“别担心,我去了也只在后方处理一些事,就算是我想上前头去,父亲也不会许的。”

    “我要去……”相思心说,怎么绕啊绕的又被谭静澹绕坑里了,差点就让他蒙混过关了。

    “相思,听话,那里水溃堤毁,千里死伤无数,不是你个小姑娘应该去的地方。”谭静澹总觉得,相思就永远保持这样的纯粹爽朗就好了,生死疾苦都让他挡下来好了。他的姑娘,当然得好好宠着,那些场她要是见了肯定得泪涟涟的。

    一想到相思会抹泪,谭静澹就觉得心头莫明地不好受,打从认识这姑娘起,就没见她抹过泪,一直是这么笑着,半傻半痴的。所以他就更不能答应让她去了,他希望她永远都那么高高兴兴无忧虑下去。

    只是谭公子啊,您未免太想当然了,相思见过的怕是比您老人家见得多得多。

    且说这谭公子一厢情愿,相思当然不会答应了,但是她从前就是个志愿者,哪哪儿受灾她只要能去都去过,所以这样的事儿怎么能少得了她。她也不怕说不服谭静澹,反正她有的是办法。

    最终谭静澹还是带上了她,至于其中原因,坐在马车上满脸得意的莫相思扬起笑脸,心想:“谭静澹啊,早说过你是斗不过姐的,身为一个美少年就得乖乖听话才最萌,你懂不。”

    其实相思的办法非常简单,拉着谭静澹一块去找宣山先生,然后暗示谭静澹,如果不让她去她就告诉宣山先生,然后让宣山先生领着她一块去。

    当然了,她也只是这样威胁加暗示,真让她告诉宣山先生,她是绝对不会开这个口的,这位老人家实在身体不好,她再没心没肺也不能拖累人家。但是谭静澹受这威胁,于是第一回合就投降了,害得相思的第二计、第三计、第n计都没有用上。

    “相思,我该拿你怎么办,你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谭静澹说话时语气里尽是无奈,却不可否认也有一丝小小的窃喜,因为相思话里话外,多是为他担心为他着想。

    幸好相思不知道谭静澹的心思,要不然肯定得说:“谭静澹,你这脑袋咋长的,怎么就能无中生有呢!”

    不过谭静澹刚才这话语气暧昧得很,相思还是听出来了,于是多盯着谭静澹看了两眼,然后说:“别,谭静澹,您老安心待着,别想着拿我怎么办,您老人家啥时候不想着拿我怎么办,我就彻底太平了。”

    这知说得谭静澹恨不能挠穿车板才好,于是谭公子气闷得不说话了,相思彻底安静了。

    一路奔向第二道坝的路上,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吵吵闹闹地走着。只是她们还不及到第二道坝就被一些突如其来的意外给拦了下来,一行人留了一部分在垓县。

    垓县离第二道坝约有七百余里的路程,盘龙江的主河道穿县城而过,把县城分成了两半。因为垓县地势较低,东渝的坝一垮盘龙江的水位就涨了起来,连带着垓县就多半泡在了水里。

    这几天来,能移到山上的都移到山上去了,官仓也开仓放粮,官府的救灾也在进行之中,只是水位不见退只见涨,几天下来不少老人小孩都开始患病。

    老人和小孩是相对来说对气候以及环境变化最敏感的个体,这样的天气最容易患病,泰华山的人一见这样,肯定要留一队人下来。而垓县是相对比较安全一些的地方,所以医官们就把谭静澹劝着留在了垓县。

    垓县受灾的情况确实是相对来说教好的,垓县再深入下去,就真正到了可以看见尸横于野的重灾区。不过谭静澹怎么会肯留在垓县,只在垓县停了三天,就把带来的人留了一些下来,自个儿则想着带人继续深入。

    但是相思却在这时候劝他留下来:“谭静澹,如果有疫情发生,垓县就是最后一道屏障。我这几天在县城各处看了看,饮水不安全,那天河面上飘来的两具浮尸身上有病变,我们得留下来,先安顿好这里的水源饮食,确定没有疫症才能继续深入。”

    一听相思的话,谭静澹也停下了手头的布置和安排,一琢磨也确实是这么回事,既然前头已经有泰华山的医官带队过去了,他们这收尾的就得收得漂亮:“也好,要实在不行,就暂时把人迁到前塬那边去,前塬离这里近地势又高,且前塬属泸江水系,和盘龙江没有牵连。”

    “这样也好,你去和县令商量商量,尽量好好安排,别让百姓有什么不安。人思故地,舍不得离开,再遭灾了也不愿意走,这时候如果不安排好,闹起变化来只会更糟糕。”相思到底是见过不少灾难的,对于受灾后百姓的心思非常了解,所以这些处置上要比谭静澹更周到一些。

    这可让谭静澹不由得刮目相看,瞅着相思良久,然后戳了戳她的脑袋说:“相思脑子里的点子倒有不少好的,行,这事我去办,你别到处跑。你也知道怕行瘟疫,自个儿更得小心点。”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去吧,我不乱跑。”相思也就是嘴上答应得好,这头刚答应了谭静澹不乱跑,这还没过多会儿,甚至谭静澹都还没拐过街角的时候,她就跟着人跑出去了。

    垓县的水源一直是相思心底的一块心病,病从口入,而水是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如果没有干净的水源,垓县迟早会传染开疫症。就算不传染疫症,人人都喝这样的水,出问题的话满城人有几个能幸免于难的,这样一来得需要多少药来治啊,现在每一份药材都金贵得很,所以防病胜于治病!

    防病……相思念叨着这两个字,开始构思起消毒防疫的事宜来……

    47

    47、医病难医贫,医疾难医饥 。。。

    随着几名医官走在垓县的街道上,因为一行人身着医官袍,一路走来自然引起了不少垓县百姓的注意。这时相思身上穿的也是泰华山的医侍服,深蓝色的比甲披在浅蓝色的衣袍外,干净整洁之余自然与当地有些格格不入。

    走过人群时,相思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若有所思,在魏朝百姓们的心里,医官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一群人。他们行医济世,领着朝廷的俸饷,做着世上第一等的事,像垓县这样的小县城里的百姓,着实是没见过什么大人物的,因而医官们在他们心里就是顶天的人物了。

    这样的距离感,不好!相思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这件事她不能现在提,也不能她来提,她清楚自己的份量。

    正地医官们行过一条街道时,从街角走出来一名妇人,抱着自己的孩子衣裳褴褛地拜倒在了路中间:“医官大人们,请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吧,他三天没醒了,三天了……”

    那妇人一直重复着“三天了三天了……”,几名医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名医官上前几步,蹲上来扶起了那妇人,说道:“大嫂,你怎么不去泰华医馆,那里天天都有坐诊的医官在。我们这会儿是赶去查看水源的,要不我们安排个人送你去泰华医馆,你看行不行。”

    这样的安排其实已经算妥当了,在相思看来也是妥当的,当街救治压根没有这样的条件,他们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就是想施救也还是得去医馆取药。

    但是没想到那妇人说:“他们说没救了,没救了,医官大人,他们在骗人对不对,一定还有救的,我的孩子一定还有救的对不对?”

    上前去的那名医官在扶起那妇人的同时,手就已经惯性地切在了孩子的腕上,这时回头冲另几名医官摇了摇头:“心脉弱似无……”

    这句话要是换做用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已经出现心脏衰竭了,脏器的衰竭不论古今都是回天乏力的。这样的情况下来,就算是有现代的医疗技术,也不过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几名医官又相互看了一眼,这时那妇人疯一样地扑到几名医官面前来,又是跪又是叩头的,叩得头都出了血。这时候周围的人却是没有一个上来帮一句腔,或者来说句话的,相思在那些人脸上看到的是麻木以及空洞。

    这时候相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不是现代的灾区,没有灾后心理重建,更没有心理医生。在受灾的群众里,大部分都从没经受过这样大的巨变,他们有的失去了亲人,有的染上了重症,他们看不到前路在哪里,压根没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千里水患,灾后怎么办,田地被淹了,房屋被毁了,许多人辛勤了了辈子的东西,就这样没了。没有保险,没有赔偿,更没有灾后重建的资助,这是一个社会体制还相对落后的时代。

    “莫司值,你跟着常医官和肖医官去看水源,我送这位大嫂去泰华医馆。”或许是见相思发着愣,那位医官就冲相思这么说了一句。

    愣神中的相思闻言,连忙欠身回了一句:“是,医官大人,您一路小心。”

    处理了这件突发事件后,相思跟着常医官和肖医官到几处饮水的取水点看了看,除了地势较高的两处以及一处山泉水之外,其他的水井都被污了。

    贴牌子封了井口,常医官和肖医官又带着相思回医馆的驻地,这时谭静澹也正好从外头回来。一眼就瞧见相思在那儿低垂着脑袋,似乎情绪有些低落似的,谭静澹就大概能知道又是遇上什么事儿了,于是叫了相思去吃午饭。

    可是明明是桌上摆着糖醋排骨和鸡腿,相思愣是愁眉苦脸的不动筷子,这下谭静澹就知道今儿这事怕是不小了。当即,谭静澹放下了筷子,轻轻地敲了敲桌面说:“相思,回魂了。”

    “谭静澹,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他叫鲁迅,是个很矛盾也很有趣的人,少年时从军以图强国,青年时从医以图强民,最后他幡然省悟转而从文……”相思其实并不大喜欢鲁迅这个人,但是这时候却自然而然地就想起鲁迅来了。

    省悟……谭静澹琢磨着这从军、从医、从文的转变,然后也悟出了一件事:“强心!好吧,相思,说说你今天遇上了什么。”

    果然是了解相思的,谭静澹一语中地,在他看来,如果连肉都勾不着相思了,那还是替她把事儿解决了得好。他喜欢看为了肉可以即谄媚又没原则的相思,却不喜欢看眼前这饭不思肉不想的姑娘。

    “医病难医贫,医疾难医饥,谭静澹,现在垓县的人连活下去必需的条件都没有,就算治好了他们的病,他们还是没办法活下去。街上很多人,病得很严重了,可是他们压根就不去医馆,他们……”相思说到这儿叹了一口气,她曾经以为每一个人都对生有着根本的渴望,但是想到街上的那些人,她不得不承认,人一旦绝望了,生死根本没有区别。

    听完相思的话,谭静澹也陷入了沉思,但很快谭静澹就回过神来,看着相思的眼光不由得更加柔和了些。他的这姑娘啊,真是个善用心愿用心的:“相思,这其实并不难解决,只需要用银钱而已,但是这不是上上这策。”

    “这是下策,最重要的还是灾后重建和生产自救,农民离不开农耕,有了田地他们就能找到活下去的希望。可是现在水淹得这么严重,看样子还会更严重,千里良田都在水里,我们还能想什么办法?”相思到底是有过救灾经验的,所以懂得对依靠田地生活的百姓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经意地一番话却猛然间点透了谭静澹,灾后重建、生产自救,是啊,这是这八个字。如果田地能让他们重新找到活下去的希望,那反倒是件不难办的事:“记得你上午说过转移百姓去前塬的事吗,县令已经应下了。前塬地势高,田地多且少有人居住,当年是锫国的草场,后来锫国人被打跑了,那里就荒了下来。”

    “可是不止垓县一处受灾,还有这么多地方呢,前塬再大也安置不了所有受灾的百姓。”相思并不熟悉魏朝的地理环境,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魏朝天下以江分,北一半盘龙江外,南一半泸江之上,相思,你真是没出过远门的,看来以后该带你好好四处看看。前塬不过是统称,前塬之外泸江之上,全是人烟稀少的地方。这些年里一直鼓励百姓往前塬迁,一是泸江外之上良田无数,二是盘龙江附近一直以来就是块险地。只是就像你说的人思故地,舍不得离开,所以一直没有多大动静。”谭静澹三言两语间就把事说清楚了,然后就在那儿看着相思眯眯笑着。

    于是……其实谭静澹已经想到她面前去了,她苦恼的事情早就有了解决方案,更重要的是这水灾等同是帮了魏朝一个大忙,一直没迁成的现在可以迁了,而且迁得无比顺畅!

    “谭静澹,我是不是很笨,很迟钝,而?</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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