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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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相思就露出笑脸来了,随便披了件衣服就跑到水疫患者安置的院落里,细细地查看了一番,又诊了脉,最终确定病情确实在好转才总算相信自己竟然成功了。
不到最后一步,永远对自己持怀疑态度,相思就是这么一个人!
水疫行方,历来没有妥帖管用的方子,这回相思组出了个方子来,当然别人不知道她靠的是从前背下来的中成药方的底子,她自己是知道的。所以相思不怎么放在心上,做为一个搬药方的,她毫无压力。
但是肖医官有压力啊,这么样一方子到了他眼前来,他用得好,对患者也有效,而且肖医官还发现加了普生草的外敷药确实比不加效果要了。于是肖医官现在见了相思,基本是压低身子再35度仰视,这姑娘太能干了。
为了表达自己对相思起初怀疑的歉意,肖医官决定把药方注上相思的名字,取名叫十日相思汤,因为这汤药服用十天以后就基本见好,所以叫十日相思汤。不仅如此,肖医官还把方子快马送了两份回泰华山,一份做存档用,另一份则送到了审方处。
这审方处干的就是审核药方,确定药方有效好造了册再广发天下各路医馆药馆。不同的是,好药方受重视,那些治小咳嗽小风寒的药方通常会被嗤之以鼻。风寒咳嗽,普通的百姓都知道该用什么汤药,所以这并不新奇。
而水疫的药方就不同了,且说药方到审方处后吧,那就是引起了一大场讨论,首先就说这药方不行,完全乱来。但是有人偏不同意,就是喊着要试,于是试吧。一试之下,这十日相思汤就传开了名,太有效了,果然是十日相思汤,十日之后就彻底的不用相思了,因为都好全了。
“这药方的名字咋这么熟,相思,我怎么觉得好像漏了点什么?”在审方通过后,眼看着要造册了,这时候有人这么问了一句。
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有人就省悟了过来:“是宣山先生的关门弟子,莫司值的名字可不正是相思嘛。”
然后就有人慨叹了:“啊,对对对……,原来是宣山先生的弟子。唉呀,你说人比人气死人,我那些徒弟怎么就没一个有点出息的。”
接着又有人说道:“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咱们指望不来,当年宣山先生十三岁建新方,一年入三个药方,哪一个不是名垂天下。当年爷可不也是十几岁就建新方了吗,所以说这也是上有传下有承的,咱们还是回去让自家徒弟好好打基础得好。”
“是啊,这世上一个天才学不来,一个妖孽学不会,咱们还是待中间安心做个寻常人的好。”
于是相思的药方被命名为十日相思汤之后,又多了一个加注内容,那就是——“此汤系宣山先生关门弟子莫相思所建,实乃名师名徒名方也!”
这便是相思在魏朝历史里留下的第一个点,自此以后,她便踏上了名垂医药史的不归之路!
泰华山那头是预备让相思垂名了,而在另一头,车队又开始启程了,继续向着盘龙江深处进发。只是路上又多了个江海生而已,偶尔的时候谢知微会尖叫着泪奔,更多的时候谢知微是缩在相思身边纠结。
“啊……”这是泪奔中的谢知微。
“唉!”这是无奈叹息的莫相思。
“相思姑娘,舍妹叨扰着你了。”这是略带歉意的谢知易。
至于谭静澹,这会儿正在江海生那头替他看诊,而钟管家则围观着jq以及暧昧。这几天江海生和谢知微可没少上演戏,一行人是看得有味之余,又有点同情相思,谁让谢知微有什么都好找相思呐。
“我觉得我应该去看看江海生,好好安慰安慰他。”这话可就是相思的心声了,这话说完连带着谢知易都笑出声来。相思是个见人笑,自己也乐的,于是也笑了起来。
两人相视一笑间,几片花瓣从他们坐着的树上飘落下来,白中带着一抹粉的花瓣掠过相思的脸和额头,惹得相思有些痒痒的,忍不住拿手拂开了。便又看着谢知易露出小小的灿灿的笑脸来,这可让谢知易看得愣住了。
有一片花瓣还粘在相思的眉尖眼角,像是点得的上好花妆一样,却更添了几分自然之趣。谢知易不由自主地伸了手,拈落了相思眉尖眼角角的那皮花瓣。只那一瞬间,谢知易似乎感受到了某种东西,痒痒的融融的,如同春雪消融,又像是明月照千江,这一刹那竟美妙至极。
谢知易是个文人,大大的文人,实实在在的文人,文人总有些关于雅、关于酸、关于浪漫的情怀。而眼下的谢知易就不由得浪漫了起来,甚至不由自主地吟了一句:“落花借问卿,可停眉心否?”
但是不要指望相思解什么风情,这十个字她是拆开全明白,合一起纯粹抓瞎,不要太过指望一个黄皮白芯儿的假洋鬼子懂唐诗宋词,所以相思是有听没有懂。
只见她听完后,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揉了揉耳垂后“啊”了一声,然后说:“你说什么,什么意思,你别跟我拽词儿,我不是太懂。”
于是小谢默默地泪流了,因为在他印象里,相思是个大大的才女,可人这下竟然说不是太懂,这分明……分明就是在特干脆地说:“不要对我抱什么期望,你的心思我懂不了。”
“意思是我替落花问相思姑娘一句,可不可以停在眉心,添做相思姑娘额上的一抹胭脂颜色。”小谢解释得吐血,而且还得默默地吐心里。
然后相思看了眼头顶的花一眼,连忙跳开,还拍了拍身上,生怕还有花瓣:“还是不要,这是杨毛花,落在身上会痒,要是贴在眉心里,到时候我非抓个窟窿出来不可。”
相思,其实你吧,绝对不是第一回了,你惯常的就是听鸡同鸭讲,看对牛弹琴,你其实就是一思维特珠圆玉润,神经特膀大腰圆的糊涂精,除了偶尔会在行医用药上聪明一点点之外。
所以感谢人小谭肯留在你坑里吧,就你这么一傻的,估摸着愿意跳坑的很多,能在坑里活下去的很少!
这时另一边谭静澹诊完了江海生,见那边杨毛花树下的情况就问了一直在围观的钟管家一句:“怎么个事儿?”
“爷,您完全可以纠结装作没看见。”钟管家如是说。
“废话,到底怎么样了。”谭静澹有种被撞破了的恼羞成怒感。
“爷是要听我从头给你说起呢,还是只说过程和结果,又或者是干脆点说个结果就算了。”钟管家渐渐地有了唐僧的潜质,虽然事实上他只不过是想让自家这位爷着着急而已,但这掩盖不了他唐僧化的事实。
于是谭静澹看了那边树下一眼,然后长叹了一口气:“钟管家,你完全可以再绕一点。”
“其实爷,相思姑娘吧,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钟管家一语道破事实真相,心说:除了自家这爷,谁还能这么强大地蹲下这坑,还乐此不彼活蹦乱跳!
谭静澹一想:也是,除了他谁受得了这么又傻又笨又迟钝的姑娘!
公子啊,这可就未必了,要知道你家那姑娘,现在被不少人惦记着呐,你可要一路小心,发光发热的小相思会被人惦记得越来越深的……
这世上,傻姑娘招人惦记,因为傻好惦记,方便惦记!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吧,我咱觉得出现的男角色都对相思动心了,这不好,太苏鸟~~以后绝对不能让相思再招人了,再招下去就滥了~
相思,乃可别再招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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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抓狂这俩字儿 。。。
—囧,没定时—
救灾不易,尤其是在这样的时代里,救灾完全靠人靠简易的工具,不能填江倒海,不能移山推石,更没有现代化的物流和器械。所以一切在相思眼里都有些缓慢,好几天了才看到一个城镇,这里却不像垓县那么多人。
而且也经过了前头医官们的救治,病患倒没什么,只是那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模样让相思看得有些难受,惆怅之中相思难得地念了句词儿:“愿得广厦千间,以庇天下贫寒尽欢颜。”
不念还好,一念谢知易就侧脸看着相思,长叹一声说:“相思姑娘好心肠。”
一路行来,相思的懵懂,相思的娇憨都让谢知易动容,再加上才华以及善心,相思几乎在谢知易心里留下了所有好的一面。谢知易总是忍不住多看多听多想,而相思又恰恰是个经得起琢磨的,且是越琢磨越有意思,越容易动人心肠。
事实上,相思哪有那么好,谢知易那是看顺眼了就哪都顺眼。人往往是这样,当顺眼的时候,哪哪都好,要是不顺眼了,哪哪都错,眼下的谢知易就处在哪哪都好的阶段。
“啊……”
其实谢知微姑娘,如果谢知易和相思不成,你就是那头号因素。有你这么个好抓狂的妹子,人总得想想有种有根,你这样儿说不定令兄疯起来也是这么副模样,抓狂这俩字儿要真往宜章公子四个字上一靠,那真叫一个毁天灭地。
“怎么了?”相思现在特想踹谢知微一脚,这姑娘近来是越来越好尖叫了。
却见谢知微泪眼汪汪的说:“相思,你还有时间在这念词,赶紧去救人啊。”
横了谢知微两眼,这姑娘真是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知道了,我们得先去医馆再说,你别一惊一乍的,别吓着旁边的人。”
“相思,到医馆了。”谭静澹不动声色,一直留心着后头的状况,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只要有谢知微就够捣乱了,所以他得好好捎着这姑娘。
眼下江海生也已经大好了,正和谭静澹一道走进医馆里,一路上江海生总是忍不住默默泪流满面。谢知微和相思一比,眼下在江海生心里真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当然了,谢知微心肠也好,也有才华,温婉起来是出色的闺阁千金,但她温婉规矩的时候真是少得可以,尤其是在外头,谢知微更没了那份束缚,就更加的疯癫了起来。其实吧,谢知微是在想,这乍呼的江海生总该看不对眼了吧,所以说这姑娘也是个有心眼的!
进了医馆里,有管事上来迎接,那管事见是自家爷来了,当然是倍加的热情:“爷,谢大人,江公子,相思姑娘,谢姑娘……里边请。”
“管事,前头的队伍走了多久了?”谭静澹见这里的人虽是饥饿却不见有病症的,这才加问了这一句。
那管事回道:“爷,走了十三天了,估摸着这会儿应该是到了渭县。”
既然这边没有病患,那他们打算了休整一晚再继续进发,而谢知易也去找了当地的官员,按了印开官仓。各地的官仓在赈济官没有用印前,只能出少量的,只有用过印以后,才可以分批逐渐发放,所以谢知易这一来,才算是真正解了这里的困境。
第二天正准备着启程的时候,外头忽然来了几个人,抬着一个简易的担架,担架上一个男子已经陷入了昏迷。把人一抬进来,那前头的人就立马喊:“医官大人,有医官大人在吗,请大人救救我兄弟,他刚从山下摔下来了。”
一个县城只有一名医官,眼下医官出诊去了,医馆里哪里还有医官,这病患又极严重,谭静澹和相思一看,连忙把手上的事放下了。
“把人推到这里来,你们先出去。”相思一边布置着内堂的诊室,一边洗手做安排。
谭静澹把送着病患来的人挡了出去以后,看了看病患的情况:“相思,右腿外放骨折,得很深。”
“你先去洗手,外放骨折忌伤口不干净,你洗手过后再来处置。”相思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掏出针来,先是把血截住了,免得病患失血过多。截了血以后,又伸手连扎了几根针,这是为了起麻醉作用,虽然不能完全止住痛感,但是可以把病患的疼痛减到可以承受的范围。
这时候谭静澹已经洗了手,戴好了鱼囊制成的手套,拿着甘露水开始洗病患的伤口,一边洗一边说:“相思,我处置骨折患处,你诊脉看看内腑有没有什么问题。”
闻言,相思一点头,四指一沉按在了病患的手腕上,切脉需要一些时间,谭静澹就处理着外伤让相思细细诊脉。
约是一盏茶的工夫,相思忽然抬起头看着谭静澹,然后神情严肃移了移步子。伸手按压了病人的胸口,没多会儿后相思略有些沉重的说:“谭静澹,五处脏腑有两处不稳,心脉最为严重。而且有血水淤积有胸口。”
这要现是现代,也就是一台手术能解决的事,可这是魏朝,没手术室没手术刀,没麻醉医生没无影灯。相思看着谭静澹处理开放性骨折就已经很费劲了,更何况还要处理胸口的淤血和心跳不稳的问题。
“什么,胸口的血淤严重吗?”谭静澹对右腿的骨折已经很头疼了,一听心脉不稳和血水淤积就更头疼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外伤,外伤总能想办法治,积血在内腑却是个极麻烦的事情。
说着相思又按了按胸口,四处感觉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似乎比刚才还积得多了些,谭静澹,咱们得想办法,要不然淤血于胸,也照样会……”
感染,死亡,最终救了跟没救一样。相思想想都难受,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其实相思并不是没有办法,而是没有条件,她没有上过手术台,但是她全程旁观过很多例手术。以至于眼下她都能在脑子里模拟出来,要怎么样开始手术,从哪里下刀,怎么引流排空,再用生理盐水清洗。
可是现在不具备这条件,光是细菌感染就能要了人命,小说里写的在简陋的条件下施行手术,那完全是对病患的不负责任。在环境消毒和器械消毒不完善的时候冒冒然地手术,那不是在救人,是在杀人。
“你先别急,总会有办法的。”其实谭静澹这下也乱了,这样的病例不是没见过,可眼下就他和相思两个人,怎么也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
“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会挤压脏腑……”相思这时候真的是没有办法可想了,这是她头一回觉得自己面对病患束手无策,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可以救治病患。
她其实一直认为,自己的医术在这个时代是会大有做为的,但是正当她信心满满的时候,却遇到了这么一例病患。
“相思,切脉。”谭静澹忽然发现病患脚的脉搏渐渐地弱了下来,甚至慢慢地开始感觉不到了。
一听谭静澹的话,相思连忙伸手按在了病患的脉门上,这一按之下就发现,病患的脉搏已经不怎么能摸得到了。再侧了脸贴在病患的胸口,心跳也微弱地近乎没有:“脉如游丝,心脉比刚才还微弱。”
这时候谭静澹放下右脚的骨折处,走到病患的胸腹处来,看了相思一眼说:“相思,去药柜的底层取刀和通心草的软茎来。”
说罢谭静澹出手施针,这似乎是相思头一回看着谭静澹施针,几根针下去全是强心脉,稳气机的。相思去取了东西来,递给谭静澹问道:“谭静澹,你要做什么?”
“排淤血。”
“可是……”不能动手术啊,环境不允许。
只见谭静澹接过东西后,在胸腹处开了两个小口子,把细而软韧的通心草茎用甘露水过了几遍,又灌满了甘露水才插进了小口子里,然后就见血水渐渐滴出来,而另一边则捏着一瓶甘露水用软茎渡进了胸腔里。
相思睁大眼睛看着发愣,原来这样也可以,于是一拍脑袋,魏朝竟然有这样的手法,她竟然不知道?
其实倒也不是相思不知道,这是宣山先生传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所以谭静澹手法虽然不太熟练,但位置找得准,手法也都对。
这是魏朝的引流手术,简单而且显得有些粗糙,其实这并不算太过完整和圆满,但至少可以让病患留有存活下去的希望。
最后当流出的甘露水转为清澈时,谭静澹就停了甘露水,待胸腑里的甘露水流尽了,这才封了两个口子。然后谭静澹也没有停下,双手贴在病患的胸腑处,似乎在运着内劲似的。
相思心说:其实这才是能成功的原因,刚才的手法实在粗糙,恐怕会留下疏漏。内劲她不太懂,所以没法解释,只是心里在想着这究竟是个什么原理。
“相思,这叫清淤术,是师父的独传。可惜你幼年不曾习功法,要不然也是可以学的。”谭静澹运功结束后这么说了一句,他也没解释原理,因为这个跟不曾学过功法的人实在不好解释。
相思撇了撇嘴,她在心里开始重新衡量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
作者有话要说:相思,乃大胆的往前走吧,不会被当成巫女滴~乃是女主,乃有小谭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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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姐肉疼 。。。
当从山上摔下来的病患处置妥当时,外面等候的病患亲人早就已经乱作一堆了,其实送病患来泰华山的医馆前,已经去过了别家的医馆。那家医馆的医官束手无策,病患的亲人才想到了泰华山的医馆。
说起来泰华山的医馆收费是略高一些的,但也没有高到普通百姓看不起病,吃不起药的程度。泰华山医馆的药和医那都是魏朝公认的过得硬,高一些大家也是能理解的。
当病患的亲人看到从诊室里出来的谭静澹时,一窝蜂地围了上来:“医官大人,我兄弟怎么样了?”
“放心吧,没事了,只是要在医馆多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家歇着了。病患这几天不能吃东西,水也尽量少喝一些,后天就可以喝粥了,尽量清淡少油少盐。伤口不要沾水,病患也不要起身,因为骨折比较严重,先躺几个月,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到医馆来。”谭静澹交待得仔细,这是谭静澹一贯来的作风,行医处方,勿必要细致周到。
原本乱糟糟甚至已经开始有些绝望的亲属听到谭静澹的话后,许久才反应过来,立马脸上的神色就变得欢喜热切了起来,看着谭静澹那是一口一个谢谢。
送走了病患的亲人,又安排了人去照料,这时医馆的医官也回来了,谭静澹又交待了他几句关于骨折病患的各项注意事宜,这才重新又安排启程的事。
“这么盯着我看干什么,还挺渗人的。”等候启程的间歇,谭静澹坐在大堂里喝茶,相思也在一边喝。然后吧就见相思老忍不住看过眼来,谭静澹就奇怪了,这姑娘平时叽叽喳喳得跟小麻雀似的,今天怎么安静了,而且还一直盯着他看。
其实相思盯着谭静澹看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谭静澹,其实你也很厉害嘛。”
在处置那例病患时,谭静澹沉稳利落,专注而且干脆,要不是谭静澹,相思觉得这回肯定会有一个病患在自己眼前永远停止呼吸。虽说行医就不能畏惧死亡,可要真有人死在眼巴前了,肯定好受不了。
一个专注的人对另一个专注的人,总是会忍不住带上几分惺惺相惜,相思是个专注的人,而谭静澹明显也在刚才表现出了这样的物质,所以相思这会儿啊,真当着猩猩呐!
听得相思这么说,谭静澹搁了茶盏不由得笑,他喜欢相思眼里流露出来的小小敬佩,更喜欢相思这么看过来的时候,那一脸娇憨灿烂的模样,让人直觉得又窝心又可人:“相思更厉害,落针入飞,我都不知道还有可以止疼的穴道。相思啊,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不要跟我说又是那老乞丐,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编的。”
“当然不是我编的,这也确实是那老乞丐教的,我都说了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手里有一枝碧玉杖,会耍七十二路打狗棒法。可是他老人家不让我说,我不能食言而肥。”相思可是一句胡话没有,当然不是她编的,那是金大侠编的,要找茬儿找金大侠去。
这么一来,谭静澹可不知道相思是在玩文字游戏,只摇了摇头说:“也偏是你能有这奇遇,算了,由着你去。下一驿就是平塬县了,过了平塬就到了盘龙江第一口,第一口地势高,相对安全一些,我们从那边进盘龙江。”
“平塬县受灾严重吗,对了,我们一块出来的医官大人们现在应该到盘龙江了吧?”相思这么问是想,如果接下来的各处都已经被前头的医官们扫了一遍,那么接下来的路应该会很平顺。看来应试可以尽早赶到盘龙江深处去。
说到了前头的医官队伍,谭静澹就答道:“他们朝东侧江阳渚去了,相思,接下来过了平塬,可能会……遇上比前头一路来更严重得多的情况,你能压得住吗?”
严重?相思侧着脑袋想了想,把九八年洪水的情况比对了比对,然后点了点头说:“没事儿,不用担心,我是要行医天下的,怎么会被眼前的情况吓倒。倒是谢知微谢大姑娘,她这见点什么都尖叫的,我才真是压不住呐。”
“微姑娘会和空了的粮车一块回京里去,不过海生会留下来,晦韬是水文官,各水域的情况了如指掌,我们去盘龙江的路上还需要晦韬的指点。”
听说谢大姑娘要回京了,相思又有点不舍得,毕竟尖叫声听惯了,接下来一路上太清静了,说不定会有些不惯哩。不过一想到接下来的路上会遇到很多病患,相思就想着自己也没时间清静,谢知微回京城了也好,省得吓着她也扰着人。
当谢知微挥着小手绢,泪汪汪地回京城时,车队里大部分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包括江海生在内。不过这段日子江海生对谢知微也有点小小的改观,至少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而且为人也不坏,对受灾的百姓是即亲切又没有大小姐的脾气。
虽然偶然耍起性子来让江海生想撞墙,大部分时候倒也是个温淳可人的姑娘,江海生叹了口气,看了看相思,心说:“很得眼的是人家的,这个有那么得眼的才是咱家的,不管怎么说吧,自家的再不好,好歹也跟咱姓,还是别嫌弃了。”
要是谢知微知道了江海生的心思,不知道会不会挥着小手绢泪奔出三千里去。
再启程时为了节省车马和时间,江海生和谢知易骑马前行,谭静澹因为积疾在身,不能久沾寒气水气就安排着和相思一个马车。这是江海生安排的,江海生的意思是,你们俩都有聘有礼通告六亲了,坐一马车上也不算什么。
而谢知易呐,要说点头吧,那肯定是咬着牙点的,要摇头吧,车马又确实得缩减,要不然会误了行程。于是谢知易只好看着心心念念的小相思和谭静澹坐到了一个马车上,摇头叹气打马前行。
次日下午到了平塬,平塬的情体情况的来说还算是好的,毕竟是在第一口边上,第一口地势高受灾不严重,所以平塬的还保持了正常的生活环境,没有因为水患有太多的冲击。不过千里水患,也没有多少地方是能幸免的。
平塬的问题也是米粮,好在谢知易带着开官仓的印来了,要不然平塬也得一日一日的坐吃山空,到时候准也是不病不痛饿坏人。
“第一口以下情况怎么样,父亲在哪里,母亲是不是和父亲在一块?”谭静澹一到平塬县的医馆,就开始问情况,马上就要下第一口了,先心里有个底总是好定个行程方法。
“回爷,第一口以下,水都已经漫了一半的百荡涯,这几天雨停了停,水见落了。但是二十六口到三十三口又接着下了几天的雨,落下去的水又涨了起来,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是跌不下。内外河都有压力,平塬县这边地势再高,如果漫过了百荡涯也同样不保。”那管事看着也是忧心忡忡的,看来水位线是越来越吃紧了。
这时相思插了一句话,问道:“这边迁前塬的事办得怎么样了,一路过来,大部分县郡都开始动员了,怎么这边反倒是没动静。”
“相思姑娘,这边也已经迁了几批了,只是平塬这边人口实在多,没法一下子迁过去,这几天陆续还会迁几批过去。爷和相思姑娘要是晚几天来,说不定医馆也要开始迁了。”其实平塬县医馆之所以现在还没迁,就是为了等这二位过了才迁,要不然来了也没个接应的,就太疏忽这二位了。
一听管事这么说,相思就只想到一件事:“医馆的药怎么办?”
“有一部分药材是要带走的,但一路上太远,也不好都带,肯定还是要留下一些。”平塬县到前塬那边去,大约有几百里,水患期间路上本来也不好走,所以好找易寻的药材基本就不带了。
但是相思一听就坐不住了,可是一想他们带的东西也不少,也带不动,能塞的地方都塞满了,只除了……谭静澹车上。那马车吧,又大又宽敞,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做的,爬山下坡也不麻烦。
所以相思就抬眼看着谭静澹,眼睛骨碌碌地转,谭静澹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摇了摇头叹气。谭公子惯来是天之骄子,洁癖又好清净,要换个人想这事儿,谭静澹一准不答应,可想这事的偏是相思,那他就没了!
“谭静澹……”
“行了,不用说了,把车腾出一半来带上药材,应该够了。只不过你的那些碗碗罐罐就只好能丢就丢了,你可别心疼。”碗碗罐罐是相思一路上淘来的,按相思的念头来想,那就是古董,她沿袭了她爸的风格,见到老东西就走不动道儿,一路上还真淘了不少。
一听要扔她的古董,相思就肉疼,这两个又只能选一个,谁让她那些东西实在占地方,有道古董诚可贵,药材价更高,那就药材吧。
起程的时候相思却发现东西没被扔掉,只不过两人活动的空间更小了,几乎是只有放手脚的地方,两不自然而然的免不了身体上稍稍靠得那么近了点,两人之间看起来如此亲昵。
相思呐,光顾着高兴了,哪还注意得到这个,却没见谭静澹脸上那偷了东西一样暗爽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小谭子,乃的腹黑总是在很冷不丁的地方来一下~乃个瓜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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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高手寂寞啊 。。。
马车行驰过第一口的关卡时,忽然听得外头一串歌声响起,用当地方言唱的,因而内容听来不甚明白。不过那调子里的暧昧却是一听就明白,分明就是哥哥妹妹,情呀爱呀什么的。
这在相思耳里啥也不算,现代人谁不哼两句“爱你爱得不够怎么舍得你走”“一生爱你千百回”,所以这在相思听来就连情歌都算不上,哥哥等妹妹,妹妹想哥哥这算什么情歌。
但在魏朝可真算得上是x词x曲了,甚至谭静澹都听得有些脸红心跳,不时还要看相思两眼,却见这姑娘神色如常,态度如常,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这让谭静澹有点儿忍不住了,于是问了一句道:“相思,听到了吗,外面的歌声?”
见谭静澹问起话来了,相思就侧着脑袋回话:“听到了,挺好听的,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默默地,谭静澹劝自己别跟这迟钝的木鱼脑袋计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计较这一辈子怎么过下去。得,公子,您都想到一辈子上去了,这还有什么说的。
“没什么,我以为你没听见。”谭静澹那完全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啊,谁让他就对这么个呆痴的上了心。千般聪明万般伶俐的他不好,偏偏就好这即不聪明也不伶俐的,自个儿作的能怪谁呐。
然后相思又侧着脸想了想,似乎想起在这样的时代里,这样的歌确实内容可能会露骨了些。现代人听山歌,有时候都被那些赤果果又热情的表达方式而脸红心跳,更何况是这时没见这网络电影的魏朝人。
于是相思邪恶了,看了谭静澹一眼,然后问道:“谭静澹,他们唱的什么呀,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挺好听的,要不你给我解释解释。”
只是相思,你确定不会悲剧掉?
这时的相思是满脸清澈痴呆纯粹傻,谭静澹看了瞬间就愣神了,谁让这姑娘扮痴有天生的优势,天生长得傻,没办法,不装就傻了:“哥追妹妹隔大江,妹妹等哥一条船,船载哥来见妹妹,妹妹与哥同河上,只等日头快落山,哥与妹妹……”
说到这谭静澹连忙停住了,接下不是少儿不宜的段子了,那什么“赤、条条的胳膊,白花花的腿儿”,谭静澹一是没法复述下去,另一边是怕教坏了相思这小姑娘。可是不说吧,谭静澹心里又痒痒的,说了吧,一看自家姑娘那清澈痴呆的脸,就把话缩了回来。算了,自家姑娘纯粹清澈点好。
可是谭静澹不说,相思偏得问啊,谁让她现在一门心思要邪恶:“哥与妹妹什么,为什么要等日头快落山?”
继续卖傻吧相思,小心把自己给卖了!
“哥与妹妹翻船浪,船里声儿娇,船下浪儿飞……”于是谭静澹实在说不下去了,尤其是当着相思这骨碌碌的大眼睛,满是类似未知或者好奇的神色,谭静澹更是没法儿再叙述下去。
“噢,原来是说说话看看夕阳看看浪花,还挺好的嘛。”相思知道人不能逼得太急了,要不然以后想逗就逗不着了,一收一放相思运用得多么自如啊!
这下谭静澹更加默默然了,相思的解释听得他直想说实在话,可他只能摇了摇头不继续这个话题。
正在这时候车忽然停了下来,钟管家在外头喊了声:“爷,不好了,第三口又漫了水,一到第二口往下路更不好走了,前头探路的回来报了下在的事儿,前头几位医官商量着,看看是不是换条路走。”
“跟他们说不必换了,就沿着这头走下去,从第九口直接转船到三十三口去。前九口除了一二,都在险要处,我们不去就没人去了,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谭静澹一听话就赶紧把脑子里那点暧昧的念头给掐断了,说到正经事时,谭静澹向来是态度极为端正认真的。
“可是爷,一路上太危险了,灾民也多,万一有个什么,谁也担不起这责任啊。”钟管家也忧心,俩心尖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见天揣着万分小心,不敢有分毫疏漏。
一听灾民多,相思也坐不住了,既然知道灾民多还建议往别的地方去,那是医生该做的吗。相思一直看的都是大医者,跟她爷爷一块儿的那些人,哪个不是鼎鼎有名的大医,大医有德才加了个大字。所以相思对于医这个字有天生的敬畏与理解。
“身为一个医者,就应该到病患最多的地方去。”这是相思家爷爷的原话,相思这人虽然黄皮儿白芯吧,其实对传统的东西还是抱有敬畏,她敬重一切她不懂而又被历史记住的东西。
所以相思出声支持谭静澹的观点:“灾民多更要去救,别人不去我们也不去,那些灾民怎么办?说不定眼下,他们正在盼着我们,那里有女人孩子有老人,还有救灾的河工。既然还有人在那里,我们当然民可以去了。”
摇了摇头,钟管家心说:这二位,真是一个谱儿。于是钟管家又回头找医官们传达了谭静澹的意思,既然爷都发话了,下头还能怎么的,当然是舍命陪爷一场了。
在魏朝,行医的人,第一课上的不是别的,而是医者有德。所以在这些医官们感情上来说,他们也是愿意去的,只是不是拖着位爷么,所以必需谨慎小心一些。眼下既然谭静澹都发了话,他们当然也没有二话,爷就是爷,爷说的话就是令,遵守就是。
“相思,你下车,让钟管家从别处送你去三十三口。”谭静澹还是不舍得相思去受苦见难,生怕她见了伤心,而且也担心路上会出什么岔子。
“好哇,你跟我一起我就从别的地方去三十三口。谭静澹,自己都不愿意挪窝的时候,别人也不见得愿意挪窝,所以你少赶我。”相思惯常借力打力,谭静澹其实也拿她没多少办法可施。
请相信,跟一个经济学家讲道理,那是讲不通的,通常他们只会把道理给说服了之后,再来彻底说通你!所以小谭公子只能看着相思一边“叭叽”嘴,一边摇头,捎上她吧,这姑娘强悍,又是个心眼比西瓜还大的。
“爷,宜章公子喊了停,说是有事儿跟您商量。”这时候钟管家又在外头喊道。
待马车停下来的时候,谭静澹就下了车,跟谢知易一边商量事去了,这事的内容啊,还是关于相思的。
谢大公子当时话是这样说的:“还是让她从别处走吧,一大男人来说都能满脸泪,她一小姑娘去了,能不担惊受怕吗?”
其实吧,谭静澹有点不舒服,心想着咱自家的姑娘,哪用得你来关照。再说他早已经关照过一遍了,也要说得过相思才行,他反正说不这,于是谭静澹眼一看谢知易,说道:“那你去跟她说,你说服了她,我就安排人送她。”
然后谢知易谢大公子就被谭静澹忽悠着去进行“说服”相思的伟业了,只见谢大公子走到车边,叫了句正在车外坐着看另一边风景的相思说:“相思姑娘,借一步说话。”
一听谢大公子这么说了,相思自然是蹦下了马车,然后又蹦到谢知易面前问道:“有什么事,你说。”
“相思姑娘,此去一路艰险重重,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趟这浑水了,毕竟姑娘家身子都娇弱一些,怕你经受不起。”谢知易说得诚恳。
而相思自然也听得仔细,想了想相思说:“在这样的时候,行医之人才是最经得起风浪的,有医官的地方就不会有病患,没有病患大家都身强体壮才能更好的救灾。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越是在这样的时候越是少不得人,知微回去是因为知微是真正的闺阁大小姐。但是,宜章公子,我不是大小姐,我是乡里长大的乡下丫头,从小爬树翻墙掏鸟窝……”
相思滔滔不绝地说着,刚才谭静澹就是这么被她说晕的,同样的谢知微在她说了大约一盏茶后也晕了。当然 ,任谁听十几分钟噼哩叭啦的说话,而且内容差不多,却一句一句都不带重样的话,谁都会晕乎上的。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以相思的全面胜利告终,甚至自打这以后,就没谁起过说服她的念头,要想说服相思,那真是个有难度的技术活儿啊!
末了,谭静澹朝相思竖起大拇指,上马车后说了一句:“其实当年宜章在国子监那边也是出了名的能言善辩,可碰上你怎么就蔫菜了呢。”
谭静澹这时候心里在说:“不愧是咱家姑娘,真能干,把这号称‘一口银牙’的宜章都给说得没言语了。以后要是谁敢来跟咱说道理,咱就放咱家姑娘……”
“那是我厉害呗,不要太崇拜姐,姐会寂寞的。”
“为什么?”谭静澹不解了,崇拜怎么还能寂寞。
于是只见相思摆了个古怪的姿势,特深沉地说了一句:“高手寂寞啊!”
作者有话要说:相思,其实吧,乃不是邪恶了,乃是荡漾以及yd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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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医者妙手仁心 。。。
没有经历过生死大难的人,都不会知道“活着”这两个字有多么沉重。
——莫相思
当她看到第三口以下时,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谭静澹要阻止她来了,眼前已经不是人间了,而是地狱。人以及家畜、动物的腐尸、白骨,第三口以下的人大都衣不蔽体、形容削瘦,而且他们多已浑身是伤,却仍然地挣扎着。
有一种信仰,不是天与地,而是生与死,而此时他们的信仰是守住这仅有的最后一片城池。第三口以下,是游牧民族的聚居地,他们冬定春移,第三口以下的很大一部分地方都是他们的家。
但眼下仅剩下了豫都郡还保有几分原来的模样,豫都郡虽然是盆地,但因为离第二口较近,地势相对更高一些,也因此得已保留下来。因而豫都郡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后的家,他们很多人已经接到了朝廷的迁移令,甚至为了照顾游牧民族的习性,选取了合适的地点。
不过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没有离开,只除了迁走了一些小孩和女人之外,大部分青壮年都还留在这里,老人是尤其不愿意离开。他们是要预备和这座城池相守到最后的,哪怕水漫城门,哪怕城池多半已经被洪水摧毁,他们不肯离开。
当知道了豫都郡发生的一切后,车队里不少汉子都热泪盈眶,连同谢知易都不由得顿时感敬:“只道他们素来民风彪悍,第三口以下外人难以立足,却没想到在这时候他们竟然有这样的大气概。”
其实,相思更想说他们傻,再故地难离,也要珍惜生命,这世上有什么比活下来更重要。不过她心里同样敬仰着这些人,他们的骨子里有一些别的民族或已经丢失,在他们身上却分外鲜明的东西。
这时相思想到了“众志成城”这四个字,城是他们,他们是城,已经不可分割了。
而谭静澹也不由得湿了眼眶,感慨半晌后去叫相思,心里肯定认为这姑娘八成抹泪了,于是说道:“相思,别哭,上车来,我们进……”
“你才哭咧,为什么要哭,他们已经到这样的地步了,都还满怀希望,我们不能抹着眼泪进去。他们是斗士,又不是壮士,斗士只需要战鼓,壮士才需要眼泪。”相思侧脸朝谭静澹一笑,然后从容自如地上车。
辗转现代与魏朝,她至少已经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笑着活下去。
生活就像一面镜子,你笑它陪你笑,你哭就只好让你自己哭了,所以还一路笑着活得漂漂亮亮的多好。嗯,是啊,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车队无声无息地进了城里,或许是因为相思的这一句话,大家伙脸上没有半分悲色,反而带着几分钦敬之意。这样一支干净整齐的队伍进城而来,本身就喻示着一种希望,所以城里的人们见了车队之后,纷纷看了过来,脸上都带了几分希冀之色。
“是医官大人们,你们看……是医官大人们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不久后便有更多人集了过来。
这时又有人喊了起来:“那是赈济司的马车,是朝廷来人了,朝廷给我们送粮食来了。”
有医有食,这时候这两样比什么都更急需的,所以当即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谢知易见状连忙下了马车:“大家先不要急,请派个人来告诉我,郡守府在哪里。因为我也是头回来这里,所以请大家帮我这个忙。”
其实谢知易的话没多少人听得懂,好在这时候有江海生,这个专管水文的官员,这盘龙江哪一口他都了如指掌。当即就站了出来,冲着当地的百姓用方言好一阵交谈过后,才回过头来看着谢知易说:“宜章兄,郡守府从这边直走,看到就是。还有,那郡守已经多日没出门了,据说他已经开了官仓。”
“什么,这……他无凭无印怎么能开官仓。”赈灾多年,谢知易还头回遇上这样的情况,一般来说城里的存粮用尽前,朝廷都会派人过来,所以一般不会出现先开官仓的事儿。
“他们这边是没有存粮的,他们跟咱们不一样,他们吃肉,整猪整羊,米面之类地吃得少。眼下牛羊要么吃了,要么死了,不开官仓这些人怎么活下去。宜章兄,我来过这里多回,这里的郡守本来就不好做,民风彪悍,要因为没吃的闹起民变来,那事儿就更大了。”江海生到底更了解当地的事情,所以说起来头头是道。
一听这个,相思在一边就咂上嘴了,这简直就和现代的中国一个烦恼,民族聚居地区的官不好当,尤其是这样的基层外来官员,更加不好当。
于是他们便先去郡守府,这时的郡守府大门紧闭,去敲门时,从小门里走出一个人来:“别来闹了,真没粮食了,一颗也没有,郡守大人还喝了几天稀的。这一闹腾人都病了,你们好歹也体谅体谅郡守大人?”
“等等,先别关门,是赈济官谢大人和泰华山的谭爷来了,还不赶紧开中门来迎。”
这话一说出来,那人又出了脑袋来看看,一看这车齐马齐衣衫整齐的,就赶紧应了一声去开了中门,又派人去告知郡守大人。这郡守还真是病了,病得开如枯镐,那哪儿还有个人模样,简直就跟脱了水的萝卜似的,干蔫干蔫的。
“郡守大人这是怎么了?”一看郡守成了这样,谭静澹问话脱口而出,手也特自觉地搭在了郡守的腕上。
只听得那郡守病恹恹地道了声谢,然后又慢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微薄身躯,不足挂齿,倒是劳烦谭爷了。”
“郡守大人多久没吃上口干饭了?”谭静澹没按多会儿,就这么说出一句来。
干饭?在相思眼里实在没这概念,稀饭干饭对她来说都是一顿,没啥差别,减起肥来吃一个月两个月也是可能的。一个人住的时候,就没少累月累月的喝粥,所以她真想不到一个人喝粥可以闹成这样。
“也不过月余,城里缺粮少衣,能省是一分是一分吧。好在你们来了,我肩上这担子也能撂些下来了,要不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撑不下了。”郡守大人叹了口气,任谁也看得出来,这位肩上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历来民族地区的官员不好当,这位郡守大人看来真是不容易啊。谢知易看了郡守一眼,也跟着叹了口气,说:“我记得你是九年前的京试的进士一甲第五名,赐外放为官,竟然是放到这地方来了。按说一甲头十外放一般是京外二十九郡,怎么会放到这样的地方来?”
一甲头十,就是传说中的京官预备役,外放到二十九郡历练几年,凭着政绩考核一途就能顺利回京做京官。但这位明显没被放到京外二十九郡,而是到了这小地儿当郡守。
这时那郡守又是一声苦笑:“难为大人还记得下官,从前的事即过了就不多言,下官守安到谢大人来了,也算是有了交待。”
“那这样吧,这几天你先歇着,我安排晦韬来管理各项事宜,他你也认识,近几年常来这里,也算是熟人了。你如果放心,这些时日就交给他来办。至于从前的事,眼下暂且不说,但管还是要管的,毕竟我还在吏部当着吏治的差事,所以你安歇着,有什么事儿总有法儿解决,不急在一时。”谢知易安排好了事后,这才记起来要吩咐人去给这位做顿饭,瞧饿得浑身没二两肉的样子,谁看了都心酸。
等谢知易安排好了,谭静澹这时候才问起事儿来:“郡守大人,不知道泰华山在此设的医馆在哪里,可否着人领着我们认个路。”
那郡守便立马安排了人,只是当谭静澹和相思以及众医官到医馆时,心都凉了半截:“这是怎么回事,医馆怎么塌了,泰华山的医馆都是督造司建的,除非天塌地陷否则断不至于如此。”
这样一来,那领着他们来的人就不好意思了,说:“这里被一群暴民砸了,三名医官和一名执事并着十几名医侍倒是安全无恙,眼下正在那头的宿院里住着。没有接到泰华山的命,他们也不敢轻易离开,毕竟泰华山的规矩是,百姓在医官在,不得擅离半步的。”
果然是民风彪悍,这时代有个三馆不动的说法,那三馆就是医馆、学馆、会馆,这里竟然连医馆都砸了,这真是一个彪悍的民族:“那我们现在如果要开诊,得去哪儿呢,这里都没地方了。”
“只是砸了前头,后头还是好的,医官大人们说,制药蒸药的都没毁,只是前头的诊堂以及诊室都砸了,几间空的药材房也砸了。郡守大人后来派人收拾了一番,只是塌成这样也修复不回原样了。郡守大人是说,如果没地方可开诊,就直接到郡衙好了,那儿总没人会砸的。”
谭静澹和相思四处看了看,确实是没法复原了,有复原的工夫完全可以盖个新的,好在后头一切齐备,制一些必要的东西还是没问题的:“那就把医官们安排到县衙去吧!”
医者妙手仁心,虽是人不义,医却不能不仁。
相思叹了口气,医这门事儿,就是个圣母一样的职业。人砸了你吧,你还是得去救人,不救怎么滴,看着人活生生的死掉,医者于心何安!
你打了我的左脸,我还有半边好的,还照样能拿右脸冲你笑,相思这么一想觉得真犯贱。可一到开诊,见到病患后,她就完全忘了自己这想法。
人生就是小强,打不死坚强,打死了也要溅墙……
何况行医之人眼里,只应该有病患,相思无疑做到了这点,虽然回过神来,她仍旧觉得自己即圣母又溅墙,等到再上诊台之时,她还是依然施治行方半点也不含糊。
他们也有值得尊敬的一面,相思这样跟自己说道,每个人都有两面,就像她一样,一面唾弃于此,一面却仍旧热衷于此……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这章,我想起了学校里的少数民族生,他们也多是这样,即bh,又有可敬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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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你真看上姐了! 。。。
如果问现代医学什么是最值得称道的,那相思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急救。
临场施救,急而不乱,把性命垂危的病人,从生死一线间挽救回来,急诊就是在和阎王爷角力,所以在相思看来,急诊就是现代医学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而相思之所以想起这个来,完全是因为她眼下正来了一例需要进行急救的患者,呼吸心跳骤然停止,人当场就晕倒了。吓倒了一大片人不说,有医官上前,在诊治不到脉搏和心跳之后,宣布了病患已经死亡。
说起相思这人吧,直道,反正病患从她眼前过,她就得看上一眼才放心,甭管死活。这些天见得生生死死多了,相思就越发的不惧了,本来就无畏,现在只是更加胆大心细而已。
“相思……”谭静澹见她又上前去了,怕她又得难过,这几天只要是眼前有人过身,相思晚上回去就得茶不思饭不想。做为一个医者,相思总是有种病人在我眼前死亡,就说明我这行医之人做的不称职的念头。
所以谭静澹总是希望相思不要上前过问,但是这姑娘他又总是不及阻拦,这不又眼睁睁看着她上前去了。谭静澹只好起身跟在后头,好劝着这姑娘点。
只见相思蹲到那病患身前,然后也顾不上施脉诊脉,看着谭静澹一块蹲了过来就说:“强心针。”
听着这话,谭静澹摇了摇头,从袖袋里取出了银针,九针强心,这也是宣山先生的独传。九针如同瞬间发出,护心脉强心脉,所以被相思取名为强心针。
针片刻后就要取出,取出针后相思开始做心肺复苏,这也麻溜,这几天谭静澹已经被相思训练得一套下来行云流水,压根就不要相思指点了。让人取了竹筒来,然后朝病患嘴里头吹气儿,每当做这活儿的时候,谭静澹都有一种身为伙夫的错觉……
给吹点气,那炉火就能熊熊燃起,病患又重获生机。要不是这方法还真救活了两个人,谭静澹也不会认真记下并学得这么迅速。同为医者,他们都是对医术有执着的人,医欲精学必勤,这个道理谭静澹自然懂得。
正在谭静澹怀疑是不是又救不转来的时候,相思猛地抬头一脸喜色:“谭静澹,可以了,心脉恢复了。金芝吊气,再服养元丹……”
说着相思开始下针,刚才是强心,现在是助元气,养元丹服下去后,行针可以促进养元丹药性的发挥。这时候相思下意识地看了看头顶,心想着应该挂点滴才更好,没有比点滴更加直接的了。
医生一直强调少用抗生素,少打点滴,那也是因为这些原本就是关键时刻救急的手段,如果日常经常吊点滴,关键的时候会在一定程度上产生抗药性。
“相思,你看什么?”谭静澹收了尾,处置好病人后,才把病人推了出去,交给了其他医官接手。对此医官们早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是谁家徒弟,宣山医圣家的,起死回生算什么,当年宣山医圣还从坟头里扒出过活人来。
“我在想,未来医术会发展成什么样,还会像我们现在这样救人吗?”当然不会,相思自个儿就回答了自个儿。
“也许不会吧,若干年前,没有医药之说,现在我们不是有了吗。也许更多年以后,会出现更多更新鲜的东西。”谭静澹是个具有前瞻性的人,于是也同样看着上头发了阵呆。
但是呆是发不了多久的,很快两人又开始投入了诊治病患之中,病患多得他们必需长时间的投入,这样高强度的绷紧神经,身体强健的医官们且受不了,何况相思这没吃过多少肉的。那简直是大白天的都能看见星星,而且还是一片一片的流星雨打眼前落下来。
现在倒不是谭静澹不让她吃肉了,而是城里能吃的肉早吃光了,他们又只带米粮和一些干菜过来,相思挣着手指一算,吃肉还是好几天前的事儿了。没肉没水果,天天蔬菜野菜吃得她现在打个呵欠就能回想起昨儿吃了什么来。
她没来前,这莫相思就闹过死活,啥也不肯吃,底子就败了,加上后头一直不让吃肉,一遇上这样的事儿,怎么还能撑得住。天儿开始热起来的时候,相思终于是受不了病了,好在她自家身体自家珍惜,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其实吧,就是高强度的工作,没能有高热量的食物来支持,营养跟不上。姑娘家本来就气血不足,这一来是气血不足了,营养又不良。她倒下的时候,吓得谭静澹可说是六神无主了。
那会儿正诊着病患,她“叭”地一声就倒在了诊室里,谭静澹正处置着病患,回头一看,这姑娘倒了。谭静澹连忙喊了人来照看病患,自个儿上前去把相思给抱了起来,等诊好了脉就不由得叹气:“该给你补补了,看看你这都成什么样了,老让你好好歇着,偏是一天到晚不安稳。”
本来谭静澹可以用针唤醒相思,但他一看,心说:你还是歇着吧,省得你张嘴就说自个儿不累。
这么想着,谭静澹就伸手一把抱起相思往后头安置的院子里去,相思这姑娘吧,看着没几两肉,这平哪平,抱起来却是沉的,这就是传说中的骨头重了!
挺远的一段路,谭静澹抱得手都麻了才到了安置的院子,轻手轻脚地把相思安置好了,揉了揉手臂和手腕,谭静澹不由得说了句:“相思,你要再重点儿,我将来怎么抱你上花轿。”
公子,您想太远了!这八字在想思心里连影儿都没有,您就在这儿想这事儿,不嫌太早了点。
“好好睡吧,待会儿给你炖肉汤喝。”拉车来的有几头驴,是在垓县的时候老百姓悄悄留下给他们的,驴能拉车,所以才没扔下。
昏睡里的相思可能是听到了肉汤这两字,眼珠子动了动,嘴里猛然低低地喃出一句话来:“我要吃肉……谭静澹,?</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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