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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没回来过?”黄氏问道。
“没,他得到晚上点呢。”朱氏答道。
黄氏觉得自己醒的早了点,不然非叫平儿看看他那媳妇是怎么把他老娘生生气晕了的。
“济世堂的骆大夫来给您瞧过了。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您哪,以后不能太过生气。”朱氏说道。
黄氏冷哼一声:“你们都省心点,我用的着生气?!”
“快扶我起来!”黄氏说道,这席子下面居然还铺了棉垫。真真是浪费!
“败家!”黄氏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下了床,穿上补了又补的褐色布鞋。
朱氏看的都有些难受,这婆婆什么时候这么节俭起来了?
银钱是万万不敢多给的,黄氏铁定又会藏起来,然后被罗二姐给骗了去。
只能给黄氏多买些实物了。
要说对黄氏的感受,刚和罗平成亲几年,朱氏心里恨过。现在和黄氏分开过日子久了,恨意也不强烈了。
黄氏的年纪比罗老爷子还要大上个五岁,已经是六十多了。都说七十古来稀,再加上黄氏这暴脾气,摊上了这么个病。说句不好听的,能活多久还不一定呢。对待老人,人总是会宽容些的。
“粮食呢?”黄氏可没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朱氏回道:“哦,我让魏嫂先给您送回去了。”
“这就好,我也回了,你…多照顾着平儿,前些天我看他,咋瘦了这么多。多整些好菜,男人在外头奔波,肚子里可不能没了油水!”黄氏语气不善的说道。朱氏可是越发的显嫩了,一看就是过的好日子,黄氏心里不平衡,老觉得罗平的苦才给朱氏带来了好日子。
现在可不敢再和黄氏呛声,万一再气病了,自己这恶媳妇的帽子是带定了。也没什么脸在面对罗平了。
“媳妇知道了。”朱氏说着把老大夫写的药方子给了黄氏,“大夫开了方子,您照着吃。”
“恩。”黄氏应了一声,真是不孝,应该把药都买了送到她家去才对。这话是不好说的,黄氏只是面上冷淡罢了。
送走了黄氏,朱氏累的不行。不止是身体累,更是心上累。
朱氏最近总嫌自己胖了好多,罗平觉得还好,以前总是干干瘦瘦的,现在丰腴了些,反而好看。
唉,婆婆再来个几次,自己肯定就能瘦下来了。
丫头带着罗娇去了???
后边的泥地里已经没有了白鹤的影子。许是被抓光了,也可能是白鹤知道这儿已经不是它们的乐土,再也不飞来了。
慈安小丫头八岁了,也能跟着接待些香客。
慈心很少出现,丫头偶尔几次看到她,总是有些疑惑,人怎么能那么多年都没有变化。
“师父说,等我十岁了,就把我放出庵去。”慈安跪在蒲团上,敲着木鱼,嘴里却没有念佛经。
平常的日子里,庵堂里不会有太多的香客。
“呐,你们说,我出去了做些什么好?”慈安问道。
丫头和罗娇随便往蒲团上一坐,玩打手心的游戏呢。
要是朱氏在不免要说她们对佛祖不敬。
丫头觉得,她经常见到佛祖,也常和佛祖说话,该是熟悉了,哪还有敬不敬的。
“你会做什么呀?”丫头反应慢,被娇娇把手都打红了,唔,赶紧的,转移话题。
慈安想了会儿:“恩,会做包子,会扫地,挑水,还有就是念佛经了。”
“你可以去当个粗使丫鬟。”丫头说道,“你师父为啥要让你走啊?”
慈安瘪着嘴:“师父说,我不是自愿放弃世间红尘的,佛祖不收我。可我才不想入什么红尘呢。”
“你说,我天天给佛祖的金身擦灰洒水,他怎么就不收我呢?”慈安说道。
过了会儿,慈安又问道:“现在世道不好,要是我被拐子卖了怎么办?”
“你可以来我家。”娇娇说道,慈安做的豆沙包深得她师父的真传,好吃的很。要是慈安能来,那每天都能吃到香糯可口的豆沙包了。娇娇美美的想到。
三个小女孩的打闹说笑当然当不得真。
慈安只是把她师父的话听了个大概。
——————
赈灾粮到底是发下来了。
抄了几家,银钱就够了。
听到这些个消息,有人坐不住了,去见了太后。
太后没说什么,只说道:“皇帝想做什么,哀家都支持他。”这是传出来的消息。
“也不能把人看的太紧了,兔子也会急呢。”
“那几家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家,平了些皇帝的怒气也是好的。你们也不看看,都做了些什么!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太后抱着白色的猫儿,手一下一下的抚着。
张首辅弯着腰站着:“可,什么都不做会不会寒了人心?”
“人心?人心啊是最便宜的了。”太后眯着眼,和怀里猫儿一个模样,“别轻举妄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张首辅知道了太后的心思,便准备退下了。
“对了,瑞青也大了,女儿留在家,留的时间久了便成了仇家。”
————
一个十岁,一个十一岁。
白水荡的人都是游泳的好手,就是五岁的小孩子都会凫水。
去通知那两个孩子的家里,家人根本不信,以为开玩笑呢。“可别开这种玩笑,大勇可是能在水下憋好久哩。”
看到已经被海水泡的发白的尸体,也不由得家里人不信了。
同村的几个孩子说了,那天下午,大勇和杆子说天太热去海里泡会。还喊了他们的。
去了差不多有七八个小孩。玩够了,便都回家了,只剩下了大勇和杆子。
“唉,都是命哪。”村里的老人叹道。
不过,过了没几天,另一个版本,在村里流传了开。
说是有孩子看到了海滩边上有许多条黑色的海蛇,看着害怕,想喊海里的大勇和杆子一块儿回去,可俩人像没听到一样,直直的往海里走。
那孩子害怕,回了家便发了高烧,嘴里还一直说着胡话。
嗬!原来是被蛇仙上了身!
村里人都惶惶不可终日,大家伙出钱把陆大师请了来,让他把蛇仙请走,这才安了心。
发高烧的孩子叫锤子。
没过几天,锤子也不见了踪影。
陆大师说,蛇仙还缺一个人伺候,才把锤子也带了走。之后便不会再来了。
每户人家并不只一个独苗苗,兄弟姐妹多着呢。而且天灾*的夭折的孩子也多。就是死去孩子们的父母也只是悲痛了几天,便重新收拾了心情,日子,还得过下去啊。
“你看到了些什么?”张希夷耐心的问着目光有些呆滞的锤子。
锤子的身体已经好了,人却不说话。
锤子摇头。
“算了。”张希夷叹了口气,为难个孩子也不好,“你就在这儿住下,短时间内就不能回家了。”
锤子点头。要是还在家里,说不定他也得和大勇杆子一样。
第一百一十三章
槐花黄。桂香飘。断肠始娇。白苹开。金钱夜落。丁香紫。
天公不作美,大旱加大涝,桂树却依旧飘香。
伴着桂花香,罗平带着朱氏还有两个女儿去了平城。这是之前就答应丫头的,算是给丫头过个生辰。
叫了辆马车。朱氏和两个女儿坐在马车里边,罗平在外边和马夫坐在一起。
马夫给罗平递了顶草帽:“带上,太阳辣着呢。”
罗平道了声谢,接过了草帽。
路上没什么人,只看见路旁一片片树林往后倒去。
“去平城玩?”马夫拿着马鞭,只有当马儿有些懈怠的时候,才会挥下鞭子。
“对,好久没去了,带着家里人一起去逛逛。”罗平答道。
“平城可是个好地方。人多,热闹,你们来啊就是来对了!”马夫说道,他常年往返于平城和白水荡之间。对平城可是熟悉的很。
“可以先去石林街,那儿都是小吃摊子。然后再去旁边的房街,那儿的布料便宜……”路途无聊,马夫嘴上不停的说着话,全然不顾旁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罗平。
罗平伸了个懒腰:“这马车可比牛车要安稳的多。”
“那是。”马夫说道,“以前走过这条道?”
“有六七年了,那时候年纪不大,想着去平城找些活,挣些钱。”罗平说道。
路边的野草,叶子绿油油的,马儿似是被吸引住了,想停下来吃上几口。
“啪”鞭子抽在马儿身上,马儿身上多了道白印子,却是又加紧跑了起来。
“我也在这条道上跑了有十多年了……”马夫说道,“你能从平城回来,真是祖上积得福!”
罗平疑惑道:“这怎么说?”
马夫就等着罗平问他呢:“平城里有户人家姓刘,在外边有几座煤矿。前几年,专门抓些青壮年绑到煤矿上。然后就是没日没夜的干。”
“哦~”罗平哦了一声,他想到了之前的事,马夫却理解成了罗平有些不敢相信。
“一开始也没人信哪,可那些人被救出来的时候一个个跟猴儿似的,大家伙都见到的。还都一身的病,唉,这辈子是毁了。”马夫叹道。
“驾!”
“刘家人真是畜生!”马夫狠狠的骂道,“下辈子一定投胎做王八!”
罗平见过刘大老爷,绿豆小眼,还留着八字胡。要是给个王八身子。还真是配的很。
“刘三老爷是个好人。听人说他给报的官。还同刘家那几个畜生都分了家,刘家的家产一样没拿!嗬,瞧瞧现在,刘家所有的钱都赔那煤矿里去了。刘三老爷反而是越过越滋润。老话说的好,恶有恶报!”马夫感叹道。
“矿上还能亏钱?”罗平问道。
马夫看了罗平一眼,眼里满是笑意:“老天爷都没看过眼,矿塌了!刘二王八也被埋在了里头!现在是怎么都挖不出煤来。要转手卖吧,没人接手,只能砸在手里。刘二王八家里人在和刘大家的争财产哩,其他生意也没人管,可不就过的乱七八糟的。”
罗平心头也闪过快意,要不是自己当初幸运的遇见了老刘。肯定也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
马车里头,丫头在给罗娇讲着故事,朱氏在闭目养神。
张希夷给丫头的书里头,有一本叫《雅谑》的,好玩的很。
正讲到个草包县丞的故事。
长州县丞马信。一日乘船去拜见上官。上官问:“船泊何处?”
马信回答说:“船在河里。”
上官见他答非所问,大怒,骂道:“草包!”
马信应声答道:“草包也在船里。”
罗娇大笑:“那县丞真是个草包。”
丫头原先看过一遍,此刻讲出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就是一旁闭着眼的朱氏也没忍住了笑意。
“都是哪儿看来的故事,怪不敬的。”朱氏说道。
“都说是故事了,那就都是假的,哪还来的敬不敬。”丫头说道。
朱氏用食指点了点丫头的脑袋:“学的牙尖嘴利,谁都说不过你。那些个书你可少看些。”
“知道了。”
————
平城很大,同丰县只是众多围绕着它的小县之一。
天南海北的货物这儿都有的卖。
甚至连放在冰里镇着的海鲜都有,不过那价比同丰县高了百倍不止。
罗娇站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不肯走。
卖糖画的老头拿勺子挖出一勺糖浆浇在板子上,没看见他手怎么动,手底下却出现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糖画,那木签子往上一沾,糖画便整个黏在了木签子上。老头笑嘻嘻的把糖画递给了罗娇。
罗娇心里馋的很,却没有接过糖画,只眼巴巴的看着朱氏。朱氏便拿出了三文钱给了那个老头。“只许吃那么一次啊!你以后再牙疼,可不许叫唤了!”
牙疼的时候再说呗。
罗娇咬着糖画,连眼睛都眯不见了。
开了个头,便停不下来了。
麦芽糖,桂花糖,糖藕,糖葫芦……
有些是朱氏给买的,有些是丫头偷摸着给罗娇买的,还有的是罗娇拿着罗平给的钱自己买的。
谁都没在意,罗娇一下子到底吃了多少。
罗平去了刘府里,一方面打个招呼是礼貌,另一方面逛街对于罗平来说有些不自在。
从石林街东到西只半刻钟不到的脚程,朱氏三人却足足逛了一个时辰。
出了石林街,便是房街了。
房街卖的是布料绣品,胭脂水粉,金银首饰……
罗平想过,原来单是女人们买的东西就可以开一条街。
来时,朱金铃就吩咐朱氏给她买多些布料,挑好的买。那富婆语气,朱氏就开玩笑道:“大姐真是富贵人,说话可是豪迈!”
“那是!”朱金铃得意道,儿子出息了,原就不收敛的性子越发的张扬起来。好在她个性豪爽也不至于讨人厌。
这柳绿色不错,来五尺。呀,这松花的看着也舒爽,来几尺………
最后买下来,布料子多的朱氏竟然都拿不走了。好在布庄对买的多的客人可以送货上门。
买布料就花了十五两,老板说了,这还是看在她们买的多算便宜的。这可不是粗布料子,几十文就能扯好多。
金玉满堂是座金楼。
朱氏以前可没底气踏进这个地方。
这里边的首饰可贵着哩。
朱氏看中了根白玉簪子,看上去很是大方,簪头上边嵌着几颗白色的珍珠,旁边浅浅的雕着玉兰花。
还有对蝴蝶状的耳坠子,蝴蝶的翅膀像是真的要飞起来了一般。蝴蝶状耳坠子旁边是一对小巧的喜鹊样式的耳环,是两只喜鹊对嘴连起的样子。
白玉簪子八两,蝴蝶耳坠五两,喜鹊耳环五两。
啧啧,唉,便是现在,自己也逛不了几次金玉满堂啊。朱氏心里头叹道。
朱氏买了耳坠和耳环,耳坠是给娇娇的,不过她还小,先给她收着。耳环就是给丫头的,全身上下没个首饰,看上去太素净了。那对喜鹊耳环精致小巧,看上去又不打眼,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娘你不给自己买些?”丫头问道。
“那些个首饰我都嫌俗气,只能给你们小丫头戴戴,我可不行。“朱氏一脸嫌弃的说道。
丫头可不信朱氏的话,她刚可是看见朱氏拿着一根白玉簪子在脑袋上比划了很久。
罗娇却是闷闷不乐,谁想要那蝴蝶耳坠啊,看上去就小家子气……就该给我镶上大金牙,那样才霸气啊。
胭脂水粉店是一定要逛的,朱氏逛的时候带了些审视的眼光,毕竟同行嘛。
说实在的,平城的胭脂要比芊金的好些,那红色的涂在脸上,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是胭脂涂上去的,活脱脱和羞红了的脸蛋是一样一样的。看上去那叫一动人啊。
但芊金的水粉要好些,涂在嘴上不会红的太突兀,也不会感到嘴巴上有东西。芊金自制的桃花膏更是比店里卖的好多了,毕竟能使皮肤变好和皮肤看上去不错差别大了。
朱氏买了些好的胭脂,倒不是给自己用的,而是准备回去带给桃花,看看她能不能也制出这样好的胭脂来。
逛了整半天,罗娇年纪小,早累了,每到一家店便寻地方坐了。
终于是把房街也走到了底。
分开的时候罗平说了,在房街北边的小酒家碰头。
朱氏还问:“是哪家小酒家,怎么都不说清楚?”
“就是小酒家,你到了就知道了。”
那酒家就叫小酒家,不大,却临着河面,风景倒是真不错。
罗平早在里头坐下了,只点了一盘花生米拣着吃呢。
“爹爹。”罗娇有气无力的喊道。
“这是怎么了?”罗平把罗娇抱起来放在了凳子上坐下。
“大概是逛累了吧。”朱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都饿了吧,吃些什么,这儿的鱼不错的。”罗平说道。
朱氏笑着说:“丫头爱吃虾,娇娇爱吃肉,这两样都点着,其他就随便点些就好了。”
爆炒河虾,红烧鱼头,酱肉,炒韭菜芽,再上了一碗排骨汤。
菜端上来了,量都挺多,味道也不错。朱氏和丫头都吃了个肚圆。罗娇却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说没胃口。
第一百一十四章
难得去次平城,回去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往家里带。
给罗老爷子买了件兔子皮的大衣,皮有些发黄,可也是好料子,现在这时节买要比冬天里便宜好多。黄氏的狐狸皮的,朱氏这件就挑的用心些了,味道不骚,摸起来还软乎。要不是正巧店家要把这些个皮毛衣服清出来,才低价卖出,朱氏才不买哩。
买给春雷的是些笔墨,没法子,要是买其他的东西,罗老爷子看了定要大怒。买玩的,就要说“玩物丧志!玩物丧志啊!”买些穿的用的,罗老爷子又要说了:“可不能被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迷惑住了!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啊!”
不过在罗娇的坚持下,还是给春雷带了俩冰糖葫芦。
回了家,罗平就带着买好的东西去了罗家旧宅。
罗娇看上去真是累惨了,早早的就睡去了,晚饭也没吃。
朱氏笑道:“还没看到她有那么安静的时候呢。”
罗平现在也算是有些银钱了,不用像以前干些粗活,可力气还是有的。背了三个大包袱,走了一个时辰的路到了旧宅子,一点儿都没喘。
大门开着呢,黄氏拿着把大扫帚,在院子里扫地呢。
“娘,我回来看看你和爹。”罗平进了大门后说道。
“来了?还晓得你有爹有娘在这儿呢?!”黄氏说道,手上一用力,那灰尘差点扬在了罗平的脸上。
罗老爷子从正屋里走了出来。
“平儿站门口干嘛,进来。”
“唉。”罗平跟在罗老爷子后头进了大厅。
大厅上多了幅猛虎下山的画,陆大师说了,罗家的风水就缺那么点气运,添上幅画便能把风水点活了。
而且看在罗老爷子和他多年的情谊上,那幅画分文没取。
“你娘年纪大了。”罗老爷子用手指了指脑袋,“这儿越来越拧巴,她说什么都别往心里头去啊。”
罗平把身上的包袱放下,说道:“您说哪去了。我娘我还能记恨着?”
“我给你和娘买了大衣,娘不是老说冬天冷吗,这大衣可暖和哩。”
罗老爷子笑道:“好,你娘就是不知足,儿孙们孝顺就是了。来,喝这茶看看,三姐带来的,说是皇上赏下来的。”
“皇上?”罗平惊疑道。
“文江现在可是出息了,和做皇商的许家搭上了关系,这不。这茶就是许家公子给的。”罗老爷子得意道。前几年楚文江出了事。他对老闺女也是愧疚的。现在女婿出息了,女儿好过了,他心里也就舒坦了。
罗平心里也是欢喜的,罗三姐比他小了四岁。小的时候大姐跟着爹娘下地干活,二姐在家做家事。罗平就带着罗中还三姐一块玩。兄弟姐妹五人里头,他也就是跟罗中和三姐最好。
“那真是好。”罗平喝了口茶,恩,是比普通茶叶爽口些。
“诶,诶,你喝慢点,这茶不是这么喝的!”罗老爷子无奈道,“算了。算了,嗨,就不该给你喝,我自己也才那么一点。”
罗平笑道:“和工人们大碗茶喝惯了,呵呵。”
“春雷呢。在书房?”
“没,前些日子就把他送书院去了,先生还跟我夸他。说他有灵气!”说到这事,罗老爷子更是兴奋。
“正巧,我给他买了些笔墨,也好让他好好读书!”罗平说道。
“咳,咳,咳…”黄氏的咳嗽声传了进来。
随之,便是黄氏的大嗓门:“该吃晚饭了,粮食少,唉,谁都吃不饱啊。”
这已经是明着在让罗平走了,咱家的饭没你的份!
“你个老婆子!留儿子吃顿饭怎么了,那粮还是从儿子家拿的呢!”罗老爷子骂道。
“我把他养这么大,吃点粮怎么了!”黄氏嚷嚷道。
罗老爷子还要再说些甚么,就被罗平拉住了:“本来也是说回家吃的,银铃和丫头还在家等着呢,我就先走了。”
罗老爷子便气呼呼的坐下了,和黄氏吵架,只会气的自己内伤。
天黑的晚,到家时,太阳正好落了山。
家里却是有些冷清,饭桌上也没饭菜。
莫非是以为我在老宅子里吃了,她们已经吃好了?罗平想到。可以前,只要自己没出海,晚上都会给自己备着饭菜,免的自己饿着。
算了,也不是很饿,中午吃的多了些,也好清清肚子。罗平打了个呵欠,他今天也是累了个够呛。还是直接去睡吧。
去了卧室,却也是空荡荡的没有人。
这人都去哪儿了。
又走出了门,这才看到魏嫂急匆匆的走去厨房。
罗平把她拦住:“怎么了这是,人呢?”
“小小姐,发了不知道什么病,眼睛直往上翻,还吐了白沫子。我去厨房拿些油,给小小姐刮个痧可能好些。”魏嫂子说道。
“那你快去!”罗平忙奔到了罗娇住的屋。
朱氏和丫头都在呢。
朱氏抱着脸色灰暗的罗娇,不住的摸着罗娇的胸口,想给她顺顺气。
罗平不是大夫,也没什么别的法子,也只能焦急的坐下。
倒不是不请大夫,实在是罗娇犯的病有些多。大夫说了,是胎里带来的毛病,一受凉,一受热,都可能出事,平日里当心点就没事。要是真犯了病,就给刮一刮痧就行了。不过,孩子还小,可不能多刮。
罗娇已有大半年没犯病了,哪成想这一累,又犯了。
魏嫂拿了几片文蛤壳子,拿了碗油进了来。
把罗娇翻了个身子,让她背面朝上,把衣服掀了开。
朱氏拿着壳子,舀了些油在里边,就给罗娇刮了起来。
丫头不敢看人刮痧,人的皮上会出现血印子,刮几下,便是红彤彤的一条。看上去就疼的很。可被刮的人只有说舒服的,却没人喊疼。
因为罗娇还小,朱氏下的手也要轻些,血印子看上去还是渗人的很。
过了好一会儿,罗娇才醒了过来。
经了这么一遭,罗娇以后再想出门可就难了。
哪怕是罗娇一再强调她的身体壮的和牛似的。
————
保家和罗家只隔了一条河,保连山伐了几棵树,做了木桥,不用绕远路,是更进了。
丫头爱研究些吃食,有些时候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了,有的时候又会让人把舌头都吐了。
偶尔做了些东西,丫头也会给保爷爷保奶奶带去一些,额,给张希夷带的真是顺便……
这不,柿子结了果,丫头摘了些做了柿子饼。不是自己种的柿子,自己的柿子树还是棵小苗苗呢,少说也得等个三五年的才结果。
柿子是朱氏从她娘家带来的。
柿子饼做的有些甜,罗娇一下子吃了三个,被朱氏揪着耳朵骂了,才停住了嘴。罗平只吃了一口,便皱起了眉,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吃掉了一个。吃完就喝了一大碗水。
朱氏和丫头笑的不行,罗平这才知道这是故意整他呢。
丫头之后又偷偷做了几个柿子饼,少放了些糖。恩,保爷爷可能不喜欢吃甜的,希夷哥可能也不喜欢……
走过木桥,丫头看到路边的草地上还有着紫色的野花,瞧着好看,丫头便采了几朵。
保奶奶还在睡,丫头不敢大声说话,拿了些柿子饼给了保爷爷。
“保爷爷,你可不许偷吃。”丫头说道。
保爷爷哭笑不得:“我怎么会偷吃呢。”
“保奶奶可说了,你以前还偷吃过她晒着外头的馒头片哩。”
……那时候,蒙古军撤退,那时候他还叫察罕帖木尔,是个不大不小的将领。得罪了主帅才不得不在小地方驻守着,手下只零星几个小兵。
他只知道那个院子里住了个笑起来很漂亮的姑娘,做的馒头片也好吃……
丫头又给了些柿子饼给了三好婶。
三好婶当下就尝了一个,直说好呢。
“希夷哥……”丫头在书房外敲了好久的门,里边都没反应。
推了推门,没锁,丫头便直接推了门走了进去。
没人。
丫头还没仔细看过张希夷的书房呢。
书房很干净,只书架上有些乱。
丫头把手上的食盒放在了书桌上,紫色的小野花插在了花瓶里,又把紧闭的窗户打了开,屋子一下子亮堂生气多了。
书架上兵书要多些,还有就是些农工水利的杂书,四书五经倒是少,便是有,看上去都是翻都没翻过的。
丫头按着类别把书重新整理了下。又拿抹布沾水抹了抹桌子上的灰。
丫头满意的看了看四周,现在可是干净多了。
没等张希夷回来,丫头便回去了,食盒依旧放在书桌上没动,里边是特意做的没加糖的柿子饼。
张希夷很晚才回来,一开门便发现书房被人动过了。忙仔细看了书架后边的地方,发现那儿没问题,才松了口气。
见有食盒,张希夷打开了看了一下。柿子饼!张希夷对这个可真没好印象,他一吃柿子便浑身红肿,脸会肿的和猪头似的。大夫也没办法。
扔是可惜了,张希夷把食盒给了三好婶。
三好婶笑着说:“丫头给你留了的啊,吃着好吃,我便多吃了些,还怕你不够呢。”
第一百一十五章
平城附近的县市受灾不算严重。
河水溪流多,旱的时候可以打水,涝的时候,排水也方便。
流民多是外地的。
白水荡地多人少,就有流民在荒地上盖了个棚子,在地上铺上几层厚厚的茅草,捡些旧的家具,凑合着也能过。只要有人,哪里不能当家呢。
距罗家百步开外的地方也建了个窝棚。
多数人家还是会选的旁边有邻家的地,也安全些。
窝棚里住着个三十上下的女人,一个男孩还有一条瘦的皮包骨的老狗。
那女人叫顾娟,说是当家的为了抢装了银钱的盒子给跳进了涨了好高的河里。被漂来的一根横木砸了脑袋,就再没冒起过头来。
顾娟只来得及拉着她儿子沈星逃跑,东西什么也没顾上拿。
等涨上来的河水退了,她才带着儿子回了原先的住址。
房子已经塌了,木头什么的也都被泡烂了,好不容易才找了些还能用的物什拣了些。令人意外的是,原先家里养着的老狗还活着,浑身湿漉漉的,卧在废墟上边。见着了女主人和小主人欢快的扑了上来。
律法规定,一块无主的地被耕上个十年便是有主的了。顾娟便在窝棚周围开垦了几亩地,再多她也伺候不过来。
翻地用的耙子都是向朱氏借的,便是种子也是和朱氏借的。一亩地种了些小白菜和菠菜,收的快些。其余的地正好可以种冬小麦。
朱氏瞧着她们母子可怜,人又挺不错的,便想着给些粮食接济一下。顾娟却是不乐意,不管朱氏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收下。
丫头让瘦瘦小小的沈星给她挑水,从河边到罗家宅子也就二十多步的路。
水桶装满了水还是挺重的,沈星双手提着还有些吃力。第一次提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个踉跄。
每天往罗家院子里的大缸里打上三桶水。沈星就能拿上五文钱。
沈星第一次骄傲的拿着五文钱给顾娟的时候,顾娟差点没哭出来。摸着沈星有些淤青的手,顾娟也只是说了句:“星儿真有出息。娘以后可得靠你了。”
“娘你放心,我以后一定给你盖大房子!”沈星说道。
这窝棚可是闷的很。不透风,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能看见星星。
“娘等着住大房子!”顾娟摸着沈星的脑袋笑道。
老狗也在一旁摇着尾巴欢乐的很。
白水荡的孩子王前前任是已经走了的何小花,这是以自身魅力取胜。再之前是保也候,以武力镇压一班小毛头。
现在是罗娇,唔,这个是靠告状……“你欺负我,我告你娘去。呜呜~~”一小孩不知道是有意无意的碰了罗娇一下,罗娇便哭腔说道。
“你咋这么无赖,一点也不像个男子汉!”小孩急了,一起玩的。磕磕碰碰不是常事吗。
“你还骂我,哇啊啊啊,三婶子~!”罗娇嚎叫了开。
“我错了,呐,我把我刚捡到的小麻雀送你成不?”小孩哭丧着脸说道。
哼。这还差不多……
白水荡的小毛头们哪敢惹她哟,便是也告状,家里长辈就说了,人娇娇一看就是聪明乖巧的小姑娘,肯定是你们先欺负的她……
罗娇过的那叫一滋润。
“嘿。小子,你叫什么?”罗娇双手叉腰高声问道,这个动作是和村里的王大妈学的,王大妈骂起人来连八尺大汉都得低下头来,最重要的就是这么个气势!罗娇可是偷偷的学了很久的。
“沈星。”沈星答道。
“唔,从哪儿来的,要往哪儿去,家里几口人,几亩地……”
沈星沉默。
“嘿,你这小子怎么不说话?”大姐头怒了,后果很严重啊……
“罗娇!又学些不三不四的话!给我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再有下回,你就等着挨揍吧!”罗平正巧出现,拎着罗娇的耳朵就走了。
大姐头在新小弟的面前不仅没发威还失了面子……
罗娇暗暗记在了心里,下次一定要找回场子。
秀水关了三元赌坊,重新在旧址上开了个三元点心铺。
罗中关了罗氏点心去了三元点心铺当点心师傅。
其实谁都知道他们俩该是有那么些暧昧的关系。
黄氏一开始是怎么都不乐意罗中和秀水在一起,一个弃妇罢了!三元点心铺一开张黄氏便不说什么了,罗中偶尔回来,黄氏还问他什么时候把秀水纳进来,马氏那边她去说。要是把秀水纳进来,三元点心铺也是罗家的了。
三元赌坊原先就是同丰县最大的赌坊,一个铺子可比三个铺子还大。就算是租出去,每年也得小五十两进账啊。
妞妞没了以前干瘦的模样,被秀水养的白白胖胖的,个子也窜了些。
妞妞长的像马氏,有些略长的鹅蛋脸,英气的眉毛,眼睛是大豆眼,这点却奇怪的和秀水像,鼻子不挺却是小巧可爱,嘴巴像罗中有些微微的外翻,却也不妨碍整体的样貌。
“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妞妞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问道。
妞妞去丫头家的次数比去旧宅还多些。多是带些新做的吃的点心。
“菊花糕。”丫头说道。
妞妞惊奇道:“你咋知道?”
“上次你就嚷嚷着等菊花开了,就试着做的。现在早菊也开了,就你着性子肯定一有菊花,就得被摘下来。”丫头说道。
“罗衫姐,你真聪明。你尝尝,看好不好吃?”妞妞打开油纸包,淡黄色的糕点,散发着淡淡的菊花香气,上面还有用模具按压的纹路,看上去精致可口。
丫头拈起一块,咬了一口,满嘴的香味蔓延了开:“真好吃!”
“这是我自个儿琢磨的。”妞妞得意道。
罗娇在一旁可是看急了眼,你们吃就吃了呗还非在我面前吃。不知道我现在不能吃甜食吗。
“好了,好了,别苦着张脸。这菊花糕也不甜。你就拿一块吃吧。”丫头对着罗娇说道。
罗娇欢呼一声,直接蹦到了桌前。
丫头吃了几块便停住了嘴。待会还要吃晚饭呢,不能吃的太撑。
“没去看看春雷?”丫头问道。
妞妞趴在桌子上:“去了,不过去的书院,我不想去旧宅子……”
“我…娘她一见我就问,秀水姨是不是又给我买了什么新物什。还说她没吃的没用的了,让我给她点…每次我这心里都难受。”妞妞垂着眼睛说道。
“我听别人说,小的时候。我娘和我爹都不要我……”
“哪个嚼舌根的都嚼到你面前了?!”丫头怒道,“你还不知道那些人是个什么德行,本来就没影的事,都能说的不像样子!别听她们的!”
妞妞说道:“罗衫姐。你别劝我,我是偷听我爹说的。那天他们以为我睡了,我爹就和秀水姨说,小的时候还动过不想要我的念头……”
“你可能是听差了……”丫头说着,声音也低了下来。这话着实是让人难以信服。
“嗨,我又没说什么。我爹现在不是可疼我了吗。”妞妞笑道,“反正我那时候也不记事。”
丫头也笑了:“害的我也跟着急了。”
“春雷在书院里怎么样啊?”丫头问道。
妞妞却低头闷笑起来。
“你笑啥?”丫头疑惑道。
“你可不知道,春雷在学院里待了才两个多月,人可是足足瘦了一大圈!”
丫头更疑惑了:“那你还笑?”
“他们先生啊。被他折腾的瘦了两圈。哈哈,胡子也掉了!”妞妞笑道。
春雷是看上去憨厚,实际上却也是鬼主意多的很。
那老先生算得上是德高望重,却被春雷气的直跳脚!
准备喝茶的时候茶杯里跳出来只蛤蟆,翻书的时候,从书本夹页里飘出了粉末,一沾到人身上就痒痒的不行……
最让先生气的还是春雷这么一来,让书院里其他人的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让春雷的家里人来把他领回去,春雷便喊来了罗中。
读书人身子骨都不怎么好,遇上个高大壮硕的汉子还满脸凶恶的看着你。
穷山恶水多刁民啊。老先生心里想到。
嘴上却说着:“罗春雷…悟性不错,若是能稍加管束,肯定是能更进一步的……”
罗中笑道:“那就多谢先生了,劳烦先生代为管教了。”只是那笑在老先生眼里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威胁。
“一定,一定。”
春雷送罗中出去的时候,罗中还同春雷讲了:“你们先生脾气不错啊,都说你好哩,就是我说那些个斯文话,浑身都难受,下次我可不来了啊。”
春雷暗笑:“恩恩,先生就是尽职想让我们都能更好些。”
再下次,罗老爷子去书院拜访老先生的时候,老先生便只夸春雷有灵气……
这故事经着妞妞的嘴告诉了丫头。
丫头也是笑的前俯后仰:“都学了些怀心思!爷爷可是等着他考上秀才举人光宗耀祖的。”
“我看爷这心思是打了水漂了,春雷真不是读书的材料。可是爷,唉,他就指着春雷了。”妞妞叹道,“春雷同我说,他也想认真读,可就是读不进,每次见到爷,心里就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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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小姐妹几个聊了好久。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个包袱…你什么时候有空带去给我娘吧。”
妞妞踌躇了半晌,还是把带着的包袱给了丫头:“我前儿去的时候,看我娘袖子破了,她那个性子肯定也不会在意…邋里邋遢的不好看,我就给她做了件。”
“要是她肯的话,她身上那件衣服你帮着给带来,我给她补补。”妞妞说道。
丫头接过包袱:“我还能不知道你,想你娘想的慌吧。想去看她就看,别老心里想那么多。”
“…我先走了,下次我做了新点心再来啊。”妞妞没揪着马氏的问题再多说。
丫头也做了些饼子,里头加的蜂蜜,是罗娇这个胆大的在山上捅下来的野蜂窝。
妞妞吃了也说好,丫头告诉她做的步骤,还给了几个让妞妞带回去。
“你路上小心啊。”丫头嘱咐道。
“诶,知道了。”
朱氏在自己的房间,桌子上摆着一个碗,碗里放着个鸡蛋。
这鸡蛋和别的鸡蛋不一样。里头是半孵化的小鸡,若是把鸡蛋对着光举起来,还能看见鸡蛋里小鸡的半个身子。
据说这个吃了对男人好,朱氏特意买了十多个,准备每天煮上一个给罗平补着。
虽说女儿也好,可没个儿子心里还是没底气。
上次老大夫来给黄氏看病的时候,朱氏也让大夫给自己把了个脉。说是休养了几年,正是适合怀孕的时候。
朱氏就来了心思,问了些易孕的土方子。
儿子,来吧!你娘已经准备好了。
盐场建起来了,白水荡不少的地都被征用了。每亩地卖了二两,倒也没怎么压价。
和老刘说的消息一样。
盐场由商人做主。盈利之后,给官府六成,自己留四成。
哪个商人能抢到这么个肥差。看的就是送出去的银钱多少和背后的后台了。老刘自然是占了一份,让人意外的是马雷也占了一份。当然代表他的是江秋实。其余许承志也占了一份,他回同丰县就是干这事的。
前期投入是多些,剩下来的就是暴利了。
不过,盐场里职责也有不一样的,罗平和赖三在四处跑关系,争取能待在个好位置上边。
好不容易闲了下来的罗平,又忙了起来。
朱氏靠在床上。头一下一下的碰着床柱。
“那么困,咋还不睡去。”夜已经很深了,罗平才回来,原以为朱氏已经睡了。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朱氏抱着个床柱子打瞌睡。
“你回来了……”朱氏半眯着眼,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
罗平把朱氏抱着床柱子的手松开,顺势让朱氏往床上躺去,给她脱了鞋,宽了衣。
“你把桌上的鸡蛋吃了。一口都不许剩啊!”朱氏说着翻了个身,均匀的呼吸声传了来。
罗平失笑,说了句:“知道了。”
壳剥开,罗平皱了皱眉,却还是一口就把蛋吞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
朱氏起来的时候。习惯了摸了摸边上,没人。罗平又早早的出了门。
昨晚上,好像很早就睡了。罗平吃没吃啊?朱氏忙看了看桌子上的大碗。
看到里边都是碎壳,才放了心。吃了就好。
不过,罗平天天早出晚归的,夫妻间的事也不能做,这蛋吃了也白吃啊。
对着镜子涂涂抹抹,桃花说的,对自己得好点。
这是……上次看到的那根白玉簪子!朱氏在自己的妆匣子里发现了根白玉簪子。
无论是簪子上淡淡的纹路还是簪头上嵌着的几颗珠子都和上次看的一模一样。
…罗平他还真是体贴人。朱氏把簪子贴在脸上,嘴角止不住的往上翘。
“春丽婶,去哪儿啊?”何春丽艰难的在山间的小路上走着,手里还挎着个篮子,里头有些野菇。
丫头也正准备去山上,山上长了几野枣树,丫头每天都要去看看结没结果,好早早尝个鲜。
“我采些菇子。”何春丽脸上都是汗,她看上去越发的丰满,平常没事,就是稍微走走路就累。
“您跟我说一声就成了,我替您去采。”丫头忙拿过何春丽挎着的篮子,“我给您拿着。”
何春丽叹了口气:“我是越来越没用了。”
“春丽婶您说什么呢,您怎么会没用。您要是没用,咱白水荡的男人们不都没用了吗。”丫头说道。
何春丽啐了丫头一声:“学的谁,笑话你春丽婶啊。”
流民都是些穷苦的百姓,白水荡的人乐意帮助他们。可哪儿没几个蛀虫啊。
几个二十多的汉子游手好闲,东家偷只鸡,西家拿把米的。村民们烦不胜烦。
家里有男人的,那些个汉子都不敢去偷,只有女人小孩的又都不敢说什么。
直到有一天,他们踢到了铁板。
何春丽搂着小儿子午睡呢,就听到门口那儿有“悉悉索索”的动静。
只看见一把刀子插了进来正慢慢的把门栓往边上移。
何春丽把手从儿子身底下抽出来,慢慢的走到了门边,在门后边靠墙的地方拿了把扫帚。
“咔哒”一声,门栓掉了下来。
一个贼眉鼠眼的脑袋伸了进来。何春丽拿起扫帚劈头盖脸就是一扫帚。
贼人“哎呦”了声,心里也是火了。把脑袋缩了回去,朝后边的同伙招呼了声“上”
把门直接踹了开。
他们打听过了,里边就一个妇人和一个五岁大的小孩,怕什么。
门一开就傻了眼,这妇人膀大腰圆,一个人的胳膊比他们仨加起来还壮。
“把,把钱都给我交出来!”一个贼人喊道。
主要是他们只偷过东西,抢劫还是第一次,业务不熟练。还有也是被何春丽的体型吓着了。
何春丽冷笑一声,号称白水荡功夫最好的保连云也败在她手下,还怕那么几个小毛贼子。
抡起扫帚,只一下就把为首的贼头手上的刀子给打了下来。
没了刀子,那贼头也没了底气,刚想逃,又被何春丽给打在了身上。
何春丽的力气大,贼头一下子就被打倒在了地上。何春丽一屁股坐在了他背上,立着扫帚看着另两个贼人。
原就是小胆,只敢欺负小孩和妇人的,现在一看老大被人降住了,只剩下害怕了,哪还想得起回击,忙不迭的走了。
何春丽这一战,又成了名……
丫头调侃的就是这么一出。
“你小花姐给你写信了不?”何春丽问道。
“写了,说她过的好着呢。”丫头说道。
何春丽说道:“这孩子从小就只说些好听话,说不定在外头受些什么苦呢。你说都那么多年了,她咋就没回家看过一眼?”
“她年纪也大了,主家怎么不放她回来。还得嫁人呢!”何春丽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小花姐不是说她升了大丫鬟了吗,主家器重她呢。这才舍不得,过些日子就该回来了。”丫头劝道。
何春丽说道:“其实啊,我和她爹早想着去京城看她了,怕她给主家骂,才忍着没去。都那么些年了,我们也实在想的紧。等过了中秋,我和她爹就准备带着她弟去看她。你给问问,小花到底在哪个府上当差,我们也好找。”
“那敢情好,小花姐一定开心死了。”丫头说道。
说了那么些话,正好到了何春丽家门口,丫头就送到了门口,便回了家去。
丫头只知道何小花在张希夷的大伯府里当差,具体的却是不知道。
一个高大的汉子正和张希夷说着今日来京城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张希夷问道:“瑞青被送进了这次的送选队伍中?”
“是的,名单上确实有着张瑞青的名字。”
“能不能让她不被选中?”
“怕是不能,太后早就把她定下了。要不是这样,瑞青也活不到现在。”高个大汉说道。
张希夷头往后躺在了椅背上:“是我异想天开了。”
“少爷……”
“熊叔,你先回去吧。再打听些消息。”张希夷说道。
高个汉子应了声便走了出去。
正巧和丫头走了个照面,还对着丫头笑了下。丫头盯着他的背影望了会儿,这才想起来,张希夷小时候身边有个护卫叫熊辛的。
那时候熊辛满脸胡子的样可把丫头吓的,现在脸上没了胡子,丫头认了好久才认出来。
“刚出去的是熊叔叔吧。”丫头踏进了门问道。
张希夷见是丫头笑道:“呵呵,认出来了,熊叔还说他剃了胡子可比以前俊多了,你肯定认不出来。”
“是有些认不出,可也没变俊。”丫头实话实说。
张希夷发自内心的笑了几声,原先有的郁闷也去了几分。
“希夷哥,你大伯是什么官啊?”丫头问道。
张希夷合上了看着的书:“你问这个做什么?”
丫头说道:“春丽婶和何叔准备去京里找小花姐,可不知道小花姐到底是在哪儿当差,我就来问一下。”
“恩,你就和他们说,让他们等等,等过段日子,我让熊叔带他们去,也省的找地方了。”张希夷说道。
“春丽婶说了得到中秋之后呢。”
“那好,到时候会有人去接他们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罗三姐生了!
福伯赶去罗家报的信。
不过,生了却是有两三个时辰都没生下来。稳婆说怕是难产。
已经是晚上,黄氏忙穿戴好衣服,跟着福伯去了楚家。
罗老爷子没去,读书人不去妇女生产的腌臜地。心里想的当然不能说出来,嘴上说着:我不是大夫,去了也没用。多照顾我家老闺女些。
黄氏顾不上那么多,不去就不去吧,她可惦记着她家老闺女呢,妇人生产可是道鬼门关。虽说是已经生了两个孩子,罗三姐也算有了经验了,但谁也不敢肯定这次就没事了。
寂静的夜,妇人的喊叫声显得有些凄厉。
钟氏在里边帮衬着,楚绣被赶了出去,她还小,进去实在不合适。
楚绣便和楚文江,楚嘉琦都在门外候着。
楚明老了,身子骨不大好,睡的早,便没人去打搅他。
“娘,娘不会有事吧。”楚绣惨白着脸,说着,语气却是有些哽咽了。
“你吓什么,没事的,娘的身体好着呢。”楚嘉琦安慰道,缩在袖子里的右手却是攥成拳,眼神阴郁的看向一旁失魂落魄的的楚文江。
楚文江眼神都没了焦距,满脑子都是罗三姐在他面前跌倒,血从裙角流出的画面。
“爹,你咋比我还怕呢。”楚绣瞧见楚文江满脑袋的汗,心里倒是轻松了些,爹是恨爱很爱娘的吧,不然 怎么会怕成这样?
楚绣说着,递了块手绢给楚文江:“爹,擦擦汗吧。”
楚文江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心事,哪还听得到楚绣的话,楚绣把手绢递到他面前。他还吓了一跳。
“擦擦汗。”楚绣又说道,楚文江才“诶,诶”着拿过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盆盆血水端出来。楚绣的脸色越发的不好了,楚嘉琦忙打发她去睡觉。
楚绣也是支撑不住了。便回屋歇着去了。却是在屋里怎么都睡不着。
罗平到了第二天卯时才知道罗三姐出事了。
和邻居借了辆牛车,便带着朱氏丫头匆匆的赶往了楚家。
到了的时候,已经距离罗三姐生产发作过去了五个时辰多了。时间拖的越久,情况越是不妙啊。
钟氏年岁也已大了,一个晚上的身体和心理上的强度太大,差点在里头昏倒。
“您外头歇着去,这边我来。别到时候三姐生完了。您又倒下了。”黄氏说道。
“那就麻烦了。”钟氏说道,她在继续在里头待下去,只会添麻烦。
“麻烦什么,我也是她娘啊。”黄氏说着便忙活开了。
朱氏来了之后也赶忙去了屋里帮忙。
罗三姐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稳婆喊着:用力,用力。也不知道罗三姐听到了没。
参汤早就煮好了,朱氏也不管罗三姐还昏着,用左手捏开罗三姐的嘴巴,右手拿着碗灌了下去。
大部分汤汁是浪费了的。但还有少许被罗三姐喝了下去。
“头出来了,出来了!”稳婆叫喊道。
不知是这一声叫喊引起了罗三姐的注意还是参汤有了用,罗三姐悠悠的醒转了过来。
“再用把力!孩子就快出来了!”稳婆也是一身的汗。
罗三姐咬着朱氏给放到她嘴里的布条子,使劲再使劲。
孩子生出来了,小脸却是憋的青紫。朱氏心下一骇。稳婆打了一下孩子的屁股,孩子“哇”的一声哭开了。声音倒是洪亮。
听到孩子的哭声,屋里和屋外的人都松了口气。
“三姐,是个男孩,我瞧着比嘉琦还俊呢。”黄氏把小婴儿抱在手里,想给罗三姐看看。
却发现罗三姐面如金纸,情况像是不好,眼睛移到了罗三姐的下半身。
黄氏差点没站稳:“三姐…三姐血崩了!”
楚嘉琦面露喜色,娘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过,那些个害了娘的人…哼哼。
楚文江浑浑噩噩的,已经完全不行了。
“三姐?”朱氏坐在床边上,焦急的看着罗三姐。
稳婆能帮着生孩子,对这情形却无能为力,朱氏随便塞了银子:“麻烦婶子回去的时候,去下同济堂,把那老大夫请来,说病人病的很重。”
“诶。”稳婆收了银子忙不迭的走了。
罗三姐笑着同黄氏说道:“娘,把孩子给我看看。”
黄氏把孩子放到了罗三姐的枕边。
“真好看。”罗三姐虚弱的笑道。
“嫂子,烦你出去帮我把文江喊进来。我同他……最后说说话。”罗三姐说道。
朱氏推门走了出去:“文江,三姐喊你进去一趟。”
“哦,哦”楚文江听到喊声便起身去了。
楚嘉琦却发现朱氏的脸色有些不太对。
“舅母,我娘是不是有什么事?”楚嘉琦问道。
“没……”
楚嘉琦急道:“舅母,我也是大人了,你别瞒我了。”
朱氏踌躇了会儿才说道:“你娘她,怕是不行了。”
楚文江走了进去:“三姐,你也辛苦了……”猛然间看到罗三姐腿中间血红一片,吓的话都说不下去了。
“三姐,你……”
“文江,我怕是活不长了。我心里是怪你的,却也怪我自己…当初就不该听了你的好听话,看了你的好皮相,就以为你是我这辈子的良人。”罗三姐说道。
黄氏在一旁说道:“三姐你咋这么说…”
“娘,我都要走了,还不能让我说句实话?”罗三姐笑道,“我是自己误了自己。”
黄氏看着女儿虚弱的样子,便也不说话了。
“三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楚文江哭声道,拉着三姐的手表态。
“呵呵,一句不是故意的就算了?楚文江我告诉你。如果是我儿子有事,我一定不会饶了你和那个贱人!”
楚文江低声说道:“月娇不是贱人……”
罗三姐闭上了眼:“…我也不和你这没脑子的人生气!呵呵,你以后也小心着些。我可不想在阴曹地府里早早的就见到你。”
罗三姐说的鬼气森森,楚文江打了个寒噤。
“你出去吧。把嘉琦喊进来。”
楚文江心里早就奔溃了,巴不得早早逃离这里。
楚嘉琦在外头等了很久,待楚文江出来,狠狠的瞪了眼他。
“嘉琦,你娘让你进去。”
罗三姐脸上越发的差了。
“娘,娘你不会有事的。”楚嘉琦跪在床边,泪水已经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罗三姐吃力的摸了摸楚嘉琦的脑袋:“你从小心思重。我也不管你,我知道你能把自己照顾好。娘现在要走了,麻烦你照顾你妹妹还有刚出生的弟弟。”
“娘,我会的。”
“你爹…他若是做了什么事污了楚家的名声。害到了你们兄妹三个。你手下不用留情。”罗三姐说道。
黄氏抱着孩子在一边心有余悸。
没成想,三姐心思这么狠。
“是爹害了你,是爹害了你对不对?”楚嘉琦问道。
罗三姐笑道:“就再原谅你爹一次吧,也算是全了我和他的情谊。”
————
丫头在楚绣的房里,楚绣缓过劲儿来了。就让丫头看她给弟弟做的虎头鞋。
一双鞋子还没丫头的巴掌大,上面绣了个憨态可掬的老虎头,摸在手里软软的。
“绣绣,你真厉害。”丫头由衷的感叹道。
楚家是开绣庄的,刺绣师父是全同丰县最多最好的。楚绣于这一方面又有着天分,楚绣从小被她们教着,怎么可能不好。
“我可是做了有半个月呢,这布料子是我特意选的,你摸这料子,软着呢!”楚绣得意道。
丫头和楚绣说了半晌,楚绣心里却是急了起来,也不知道娘现在怎么样了。
“夫人生了,是个小少爷。”丫鬟得了消息,忙跑过来告诉了楚绣。
“谢天谢地!”楚绣双手合十说道。
“我得给我娘也做双鞋,生孩子也太恐怖了些。”楚绣说道。
老大夫心慈,只要有人说病人生命垂危,老大夫就会动身前去。所以白水荡的人脉若不是真的急诊,是万万不会在深夜里打扰老大夫的。
老大夫急匆匆的赶了来。
罗三姐盖在的被子,半条已经被血染透了。
“你们怎么不给她止血!”老大夫怒道,忙给罗三姐把起脉来。
“不是不会吗。”黄氏说道,孩子已经给朱氏抱去睡了。
老大夫面色凝重的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黄氏骂道:“还说是神医呢,咋治不了?”
老大夫也知道家人心里急,解释道:“原是不该有这么一出的,孩子是早产,这孕妇是受了刺激,才会引得产后出血。”
黄氏也是情急之中才说话没个章法,之后忙说道:“大夫,我就是一时心急,您别在意啊。”
送了大夫出去,再回到房间,却见到罗三姐已经闭上了眼,手垂在了床边。
黄氏红着眼睛给罗三姐换了体面干净的衣裳。
虎头鞋掉在了地上。
“你别乱传话!”楚绣盯着丫鬟的眼睛说道。
“是真的,后院里都传开了。”丫鬟说道。
“诅咒?</br></br>
<font size="2">《<a href="./">渔家喜事</a>》ttp://. “<a href="." style="color:red"></a>”,!</font></p></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