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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俊唯一担心的便是姑娘死之前可没说把他说出来吧。

    姑娘当然没说出来,那么羞人的事怎么会说。姑娘家里的亲人隐约知道些什么,徐俊有次在经过小巷的时候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脸上都差点破相。

    徐俊骂了好久的娘,都不晓得是谁干的。

    当厉丽出现在他面前,并娇羞的说她怀了孩子的时候,徐俊恨不得大笑三声。有了孩子,厉丽只能嫁给她了。

    徐俊乐的把厉丽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

    “哎呀,你慢些。”厉丽惊呼道。

    徐俊把厉丽放了下来:“丽儿,你爹是不是接受我 了?”

    厉丽摇了摇头:“我爹死脑筋,我求了好久,才得了个出来的机会,我就偷溜来了。”

    “那……”

    厉丽抬起头,期盼的看着徐俊:“俊儿哥,我们成亲好不好。等我们成了亲,生了孩子,我爹肯定会让我们回去的。”

    徐俊有些犹豫。

    “我爹他可喜欢小孩子了。他在京城里买了座宅子空着说是给他外孙住的。等我生了孩子,我们就可以去京里住,我爹的药房在京里,也好照看照看。”

    成亲就可以生孩子。生了孩子就能在京城里有宅子,就能凭空得到一座药房!

    徐俊偷香了厉丽一口:“过了年就成亲,我娘早就张罗好了,我娘特满意你这个儿媳妇。”

    两人亲热了一番,顾忌着厉丽肚子里的孩子,也没做什么大动作的。肚子里的孩子可值钱着哩。

    原打算的是过完年成亲。现在不行了,就算到时候厉丽的肚子没显怀,可成了亲没几个月就生孩子算怎么回事。

    这个月里头就得把酒席办了,到时候早产个一两个月也说的过去。

    罗二姐还有些小疑惑,只是也被那京里的大宅子,大药房给晃花了眼。

    厉家的仆人又几次找了上门,厉丽大哭大闹,大有你不让我在这儿我就死给你看的气势。仆人没了办法,厉老爷也只能随她去了。

    朱氏知道消息的时候还有些诧异,真的就这么成了。徐俊还真看上了其貌不扬的厉丽?这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朱氏也就只在街上买了对一两重的金镯子,算是贺礼好了。

    罗二姐正发愁这事呢,厉丽从家里来,只带了些散银子,什么也置办不了啊。可成亲的时候新娘身上也不能光秃秃的。多没面子啊。

    罗二姐狠了狠心,把自己的私房银子取了出来,去了金银铺子,找匠人打了两支阴钗,一对耳环,一只镯子。再让匠人镀了金,看上去就和金的一样了,却要便宜很多。

    厉丽把首饰拿到手,心想,这罗二姐到大方。这套金首饰下来,自己老爹的一百两是挣回来了。

    徐茂林也从赣榆赶了回来。

    卫姨娘笑嘻嘻的给了罗二姐一支珍珠钗,说是恭喜俊儿成亲。罗二姐把钗子翻来覆去看了好久,会不会有些机关在?

    匆匆忙忙的要成亲,一切就都得从简。

    酒席请了村里的师傅。其实也不算是师傅,就是做菜稍微好吃些,而且到各家帮帮忙也不收钱什么的。

    让罗平帮忙买了些海货,又找罗中买了些点心。

    十月二十三,宜嫁娶。

    新娘子在客栈里打扮好了就等新郎来接。

    这种事也是有的,新娘家和新郎家隔得远,来来回回的不方便,就会在客栈里迎亲。

    没有新娘是不美的,厉丽打扮好了也是体态风流的美女一个。

    盖上红盖头,厉丽蜷在袖子里的手却是握紧了的。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到了客栈钱。

    喜娘把新娘子背了出来,放进了轿子。

    喜娘从篮子里抓出一把糖撒向围在旁边的众人,众人哄抢一空。撒玩喜糖撒喜钱。

    徐家的宅子里,罗二姐满脸的喜气,招呼着周围的客人。

    村子里的姑娘们都伤了心,徐俊那么俊的小伙儿娶媳妇了,唉唉,那新娘子夜不怎么好看嘛。要是自己当初大胆点,说不定嫁个徐俊的就是我了呢。

    婚礼热热闹闹的结束了。厉丽正式成了徐家的儿媳妇。

    徐俊成亲,罗三姐家就只来了楚绣一个,而且是吃完了酒席便走了。要不是丫头留着她,楚绣是打算送了礼钱就走的。

    “罗衫姐。”楚绣低声叫道,她脸上抹了些粉,看上去还是有些憔悴。

    “你没事儿吧。”丫头本来就不是会安慰人的人,她也知道,楚绣现在这个样子,该是罗三姐去世后家里有什么问题吧。

    楚绣问道:“罗衫姐,我娘是被我爹害死的。”

    丫头吓了一跳,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她们,才说道:“你怎么知道的,这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我偷听哥哥同别人说话才知道的。我哥哥他,他想对付爹爹。”楚绣说道,“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爹爹,娘亲,哥哥,最亲的三个人。怪不得楚绣干瘦至此。

    “你别想那么多,你哥哥可能只是说说,也可能只是教训一下你爹。”丫头说道,她自己也是不信自己说的话的,对于楚嘉琦这个表哥她了解的不多,只有一件事一直记在她脑子里。

    那时候丫头还很小,去了三姑姑家玩,楚嘉琦也就七八岁的模样。

    楚家的院子里来了只野猫,那猫儿身上是黄白相间的条纹,楚嘉琦逗它,猫儿却不想理睬他。最后被逗的急了,就一抓抓向了楚嘉琦,好在楚嘉琦躲得快。

    “没事儿。”楚嘉琦对罗三姐说道,罗三姐把楚嘉琦浑身上下仔细看了个遍,什么伤口都没找到才送了口气,然后打发下人把猫儿赶了出去。

    “把猫儿赶远些。”

    丫头离开的时候却在楚府不远处的小巷子里见到楚嘉琦拿了根棍子在打猫儿,那猫儿已经躺在地上动也不动,地上一滩血迹。

    ……

    “我爹在寻香楼有个叫月娇的相好的,这是我自己打听到的。我去看过一眼,那女人没我娘好看,我爹为什么会为了她害死我娘?害的弟弟连娘的面都没见过?!”楚绣狠狠道。

    一会儿她语气又软了下来:“可爹爹待我真的很好,会摸着我的脑袋说绣儿真乖……”

    “罗衫姐,你说,我该怎么办?”楚绣问道,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很久了。她不敢和楚文江还有楚嘉琦说,知道真相后她一直躲着他们两个。

    “你不要理他们了,你瞧瞧,你都成什么样了!你想想你爷爷奶奶想想你弟弟。你好好照料他们便是了。你爹爹和你哥哥他们会处理好自己的事的。”丫头说道,她心里也对楚文江和楚嘉琦有着埋怨。

    都在干些什么,没发现他们的一举一动已经让家人伤透了心吗?

    楚绣把话说出来,人也舒坦多了:“罗衫姐,我就先回去了,照看弟弟的那个奶娘粗心的很,我得回去看着。”

    ————

    寻香楼。

    月娇坐在楚文江的膝上,正往楚文江的嘴里喂着东西。

    许承志也坐在桌边,却是没人伺候,嘴里嚷嚷道:“楚兄你可不厚道,请我来楼里,却也不给我叫个姑娘,就顾着自己恩恩爱爱。”

    “我想和你说些正事,有旁人在不好。”楚文江说道。

    “敢情咱以前聊的都是不正经的?”许承志给自己倒了酒,叹气道,“这没个姑娘,就是琼浆玉液喝着也无趣呀。”

    月娇捂着嘴笑了:“许公子你先吃着,我可受不了你委屈的样, 我去外头叫个姐妹来也还让你吃的有趣些。”

    “那就谢谢嫂子了。”许承志说道。

    月娇羞了脸忙快步走了出去。

    “你打趣她干嘛,又不是不知道她脸皮薄。”楚文江说道。

    许承志暗笑,坐男人怀里不羞,嘴对嘴喂男人不羞,说几句算不上玩笑的玩笑话倒是羞了,真是好笑。竟还真有蠢货会把这样的女人当个宝。

    “小弟错了。”许承志嘻嘻哈哈的说道。

    楚文化问道:“承志你是不是买卖上官盐了?”

    “和你一起的有个叫罗平的,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听人说那罗平还是哥哥你的小舅子哪。”许承志说道。

    楚文江皱眉:“他算哪门子的舅子。”

    得,这么快便连亡妻那边的亲戚都想抛开了,许承志暗想。

    “我想教训教训那罗平,还望承志能帮我一回。”楚文江说道。

    “哥哥既然吩咐了,小弟一定会照办。”许承志说道。

    ——————————————————————————————————————————————————

    第一百三十六章

    楚文江想让许承志在盐场那边给罗平下几个绊子,许承志满口答应。

    呵,连盐课司大使都下马了,盯着这块的人多着呢。哪怕是一些小手脚,自己这个没什么靠山的人怎么敢动。

    月娇喊了个貌美的姑娘进来,许承志也不和楚文江这个蠢货多说,把姑娘抱在怀里上下其手,姑娘“咯咯咯”的娇笑。

    “他让你对付罗平?”楚嘉琦说道,“恩,你按照他说的做便是,事情做的粗一点,也好让人能查出来是谁动的手脚。都加在他头上就是了。”

    许承志笑道:“他可是你爹,就不怕,你们楚家最后讨不了好?”

    “他是我爹,罗平也是我舅舅,楚家不会有什么事,只是他楚文江要吃些苦头。”

    许承志饶有兴味的看着楚嘉琦:“你还有后招?”

    “家事,许公子还是别问这么细了。”楚嘉琦说道。

    许承志把楚嘉琦约在了江上的一艘小船上。没有丝竹声,没有美娇娘,许承志没了往常的纨绔气,倒是真有分翩翩贵公子的感觉。

    船虽小,却是五脏俱全,甚至还有个小小的厨房,处理一些捞上来的新鲜鱼虾,别有一番滋味。

    江里的刀鱼很是鲜美,只在鱼上撒些盐,放上几小块姜几根葱,直接蒸了,就鲜的不行。就是鱼刺多了些,都是小刺,吃的时候得小心些。

    许承志往楚嘉琦的碗里夹了一整条的鱼。

    楚嘉琦诧异的抬了抬眉,没发问,平静的吃了起来。

    “有件事。想和你说说。”许承志谄笑道。

    “什么事,你背景可比我深多了,你办不成我就办的成?”楚嘉琦反问道,心里却想着怕是盯上海上的买卖了。

    “我们许家能当上皇商。除了实力好之外,我们还和宫里的一位贵人搭上了关系……”许承志说道。

    许承志说的贵人是宣帝身边的总管太监许公公,宣帝最信任他。富贵他有了,美人儿对他没用。想攀上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却是一点门路都没。

    许公公是许承志的二叔,许承志能成为许家的继承人许公公暗地里也是动了不少手脚的。许承志的爷爷当初把许公公送到宣王爷身边,只是为防许家的这一支分支没落,却没想到宣王爷变成了宣帝。无心插柳柳成荫哪。

    朝廷缺钱,宣帝也缺。搜刮民脂民膏,那是昏君的做法,宣帝只能另辟蹊径。

    看到宠妃带了支簪子,上面的红宝石大而且通透。

    “哪儿来的好东西?”宣帝好奇的问了一句。

    “皇上您赏给我的您忘了?这簪子真好看。那么大的宝石。臣妾也是第一次见。问了内务府的公公,竟是海外的珠宝。”宠妃笑道,“皇上真是对臣妾太好了。”

    海外。据闻海外诸国还未开化,好东却是很多。海外蛮人喜爱茶叶瓷器,若是能通这条商路,国库还愁填不满吗。

    只是不能贸贸然就实行啊。唉,做皇帝都做的那么战战兢兢。

    先充实他自己的钱袋子再说。宣帝便让许公公找人先暗地里与洋人做些买卖。

    许公公找了许承志,许承志就想到了楚嘉琦。

    “你在海上是不是有什么路子?”许承志问道,“帮我这回,你的好处也少不了。楚家也能成为皇商。”

    许承志许下了个诱人的承诺。

    楚嘉琦想了半晌,终于点头:“可以,只是,你只能负责供些茶叶瓷器的货品,我再把换来的金银珠宝给你就是。”

    “那提成?”

    楚嘉琦笑道:“你拿去孝敬许公公吧。”

    许承志讶异,这楚嘉琦真真是大方。

    楚嘉琦有出海的门路,怎么可能只会替别人挣钱,他攒下的银子比原本楚家的产业可是要多的多啊。

    ————

    丫头盯着月明轩的招牌发呆。

    她不知道顺娘为什么要对付她,又无冤无仇的。

    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有人在暗处时时刻刻都准备咬她一口。

    小混混,每个乡镇都不会少。

    同丰县算是好的,最大的混混头子王奎已经被流放了,剩下的只是些虾兵蟹将。

    芊金店里来了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善茬。

    “兄弟们,砸!”为首的汉子进了门便说道,那汉子不动手只在一旁看着,汉子嘴角有一粒小痣。

    桌子椅子平平罐罐都扔地上砸了个彻底。

    “别伤着人啊。”汉子说道。不是发了同情心,若说懂法,除了衙门里的人就只有这些个混混最懂了,经常在牢里呆几个月,牢头都混熟了。

    砸了店也就赔些银钱,或者在牢里蹲上个把月的,不会有大事。若说伤了人就不好说了。所以只砸店,不伤人。

    丫头,妮子,沈星在店的角落里站着,有两个高大的汉子挡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粗粗的木棍,丫头他们也是不敢动弹。

    店外的人也很多,却没人敢上前来,看不过眼去的,就偷偷的去报了官。

    捕快们赶到,店已经被砸了个干干净净。

    “官爷。”汉子们干干脆脆的就跟着捕快们走了,态度还特恭敬。

    丫头知道,怕是顺娘的主意。

    最后是连钱也没赔成,那群汉子光棍的很,就是没钱。

    没钱的都是大爷啊,也就只给关一个月。

    可这一个月过后哪,就是在这一个月里也保不准就没人来了。

    顺娘染了红色的指甲,显得手上的皮肤白的很。

    “罗衫来了啊,来,婶子店里刚从京城来了些香胰子,好闻的很,婶子送你几块。”顺娘笑着,挑了几块香胰子,用纸包着给了丫头。

    丫头接了过来:“婶子,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每月里挣的钱不少吧?”

    “还过的去罢了。”

    “我们店里就不行了,这客人少了很多。娘把店交到我手里,我还不知道怎么跟她交代哩。”丫头说道,她是提醒顺娘,芊金铺子对月明轩的影响不大,她用不着那么费心费力的对付芊金。

    “要不,你们换个买卖,这世上买卖多着呢,也不是非要做这一行的。”顺娘说道,转头和边上的伙计又说,“账做好了吗,东家等着看呢。”

    要对付芊金的不是顺娘,是她背后的那个东家?丫头疑惑。

    静姐儿走了进来,看了丫头一眼就忙把眼睛移开,当没看到她似的。

    丫头打听好了事情就离开了,静姐儿忙蹿到顺娘旁边:“娘,你怎么让她进来了,还送了香胰子。”

    静姐儿很不满。

    “她那店横竖是开不长了,就当可怜她了吧。”

    月明轩背后的东家,京城里的人?芊金什么时候得罪过京城的人了?……管他呢,横竖不能任由他想欺就欺,得想个法子。

    裁缝娘子可是在门口看着那几个大汉砸店的,官也是她偷偷报的。

    “可怜见的,那些人是发了什么疯!”裁缝娘子过来帮丫头收拾了一下店里。

    这一砸,怕是得过个五六天才能再开业了。

    “唉,婶子,你说这人在家中坐,货从天上来。还好我这里也没什么精贵的东西,砸就砸了吧。”丫头叹气道,“婶子也小心些,那些人今儿砸了我的店,明儿就不知道砸谁的了。你是没看见,就是见了官,那些人也没个怕的样子。”

    丫头这么一说,裁缝娘子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一群大汉把裁缝店里做好的衣裳都扔在脚下踩脏踩烂的画面,说不定还会动手打人,那么高的个子,那么壮的身体,怕是被推一下,自己这老胳膊老腿就得断了吧。

    “这可不得了,那可怎么办?”裁缝娘子问道。

    “不晓得啊,得跟街坊们都说说,大家伙也好把贵重的东西都放家里,省的被砸了。”丫头说道。

    裁缝娘子把脚边的桌子腿捡起来:“你说的对,我得和大家伙说说去。”

    街上的商户都慌慌张张的,不少店里可都藏着好东西哪。月明轩自然也是知道了的,顺娘明白事情不对头了。可她总不能说:都别害怕,人是我雇的,那些混混只会砸芊金,不会砸其他店的。

    谁都不想在惶惶不安中度日,商户们联合起来,集体咬了咬牙,去到武馆请了几个武艺高超的师傅在街头巷尾巡逻着。

    混混们也是惜命的,那些个武馆师傅可不是吃素的,几个混混一冒头就被揍的鼻青脸肿。官差来了,街上的商户们集体作证,就是那些混混先动的手。

    顺娘不得已也出了请武馆师傅的一份钱,自己花钱请打手,又花钱请护卫…顺娘真觉得自己是有病,而且病的不轻……

    小丫头还真有两下。顺娘垂眸想到。

    又解决了一桩麻烦,丫头却没松多大的气,谁知道还会有什么招。到底是得罪了谁?

    “你看看我的脸!”

    “我要砸了你的店!”

    丫头忽然想起了一个娇蛮的声音……会不会是她?

    宣帝和张瑞青在外边转了几个月便回了宫,张瑞敏也回了家。也就刚回家的时候还记恨着小镇上的那家店,吩咐了人让好好教训他们,只过了不到几天,便浑然忘了这回事。

    第一百三十七章

    同丰县很少下雪,至少在丫头十几年的记忆里只下过一次。

    那一年,很大的雪,整个白水荡,整个同丰县,整个平城都是一片雪白。

    农人们欣喜,来年肯定有好收成。

    商人们锁眉,这路上不好走啊,货运不出去也运不进来。

    孩子们只有兴奋。

    从没见过这天地变成这番模样。

    赤手把雪放在手里团成球扔在伙伴身上,一开始是一个两个,雪球又不长眼睛,一不小心就打到了其他人身上。那人也不甘示弱,也团了雪球回击。误伤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战局。

    手早已经冻得不行了,只过一会儿,手上渐渐发热变红,有些麻痒,没人顾虑那么多,都玩的不亦乐乎。

    丫头还小,穿的跟个团子似的。徐俊在罗家暂住,大人在院子里铲雪,徐俊便领着个小团子到处跑。

    徐俊哪儿耐烦带她,便拿了个碗用雪装满,再倒在地上就是个碗的形状。丫头大感惊奇,俊哥哥真是太厉害了。

    丫头就这样一个人玩了一个下午……徐俊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雪下过后的第二天,不少人家鸡飞狗跳,小孩的手冻伤了。

    轻点的也就只长了几个小冻疮,重点的手上都有了变黑溃烂的现象。小孩的哭喊,大人的咒骂不绝于耳。

    大人们嘴里骂着,心里也是心疼的不行,忙去镇上请大夫。大夫很忙,伤寒的患者一堆,冻伤的又一堆。

    大夫们给这群熊孩子上了药,只还有个孩子右手给冻掉了。

    一晃好多年。当年冻掉手的那个孩子也二十多了,前年才费了好些银钱才娶了媳妇。刚生了大胖小子。

    又一场大雪。

    比那一年大的多了。

    一片雪花有多少重量?不知道,应该是很轻很轻,落在身上根本没有感觉。

    满满堆了雪的房顶。一片又一片的雪花落在了房顶上……

    “轰”的一声,房屋塌了。好在人不在屋里,只是怕养的猪冻着,然后养在屋子里的猪就惨了。只哼唧了几声就没了声响。

    幸运的人家可不多,不少人家的房子塌了,人也伤了,有几个老人家直接是被房梁给砸死了。

    夏天因着水灾迁移过来的流民多数都是搭的窝棚,原想着忍着过了这个冬就好了。哪成想突如其来的大雪,他们的希望全部破灭。

    还活着的人甚至觉得死去的人才是幸福的。他们不用为怎么活下去而苦苦挣扎。

    老天爷不让人活啊。

    顾娟把沈星抱在怀里。身上披的是刚从塌掉的屋子里好不容易才翻拣出来的棉被。顾娟的嘴唇已经冻的青紫。但她 不觉得冷,她只担心那几亩地里的小麦千万别有事才好。

    瓦匠木工又成了抢手的。

    丫头家的宅子没什么事,只雪水化了流下来比较烦人。老宅子里是茅房倒了。也没什么大事,出些小钱修缮修缮就行了。

    同丰县不是受灾最重的。却仍然是有百十户人家的房屋都不能住人了,更别提那些个流民。

    当年没了右手的那个孩子叫歪子,是家里头最小的。爹娘给他娶了媳妇后也就都相继离世了,只留下了几间还能住人的破旧砖瓦房。

    媳妇人憨厚对歪子也好,歪子只有一只手能动,做不了手艺活,只能去码头背些货物,好一点的时候每天也能挣上二十多文,不好的时候就只能拿个五六文。

    他媳妇勤快,每天编些草鞋竹筐子让歪子去码头的时候送到县里卖,也能有个十多文进账。

    不多久孩子出生了,歪子乐的不行。

    美好的日子就在前头。

    可是现在房子塌了,歪子媳妇和孩子在里头睡觉,再也没出来。歪子疯了一般的把雪地刨了开。

    歪子媳妇抱着孩子身子已经冻僵了,孩子也没了气息。

    找石匠刻了墓碑。

    歪子在墓前跪了好久。要是他有点出息,早些造上好屋子也不会这样。

    第二天歪子就从村子里消失了,没了亲人,连栖身的屋子也没了,还能叫家吗。

    他恨雪天,第一场雪夺走了他的右手,第二场雪夺走了他的妻儿,夺走了他的家。

    “唉唉,作了什么孽哟。”朱氏在店里看着街上的惨象叹道。

    只穿着破烂单衣的小女孩,腿被冻坏了不停流着脓的老人家……

    有人在街头施粥,可现在这个时候,更缺的是炭,是棉衣!

    徐俊的脑子灵光了一回。

    下雪前他就觉着天气不对,有老人说怕是要下雪了。徐俊就记在了心里,回去同厉丽商量了一番,便去了外地买了一船的棉衣。

    徐家现在什么事都得问过厉丽。

    徐俊自不必说,有那宅子和药铺在前头诱惑着,让他干什么都愿意。徐茂林觉得厉丽是大户人家的见识肯定广,也乐意听厉丽的意见。连卫姨娘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什么事都让厉丽拿个主意。

    唯一心里有些不舒服觉得自己地位被动摇的只有罗二姐了。只是厉丽对她也是恭敬的很,挑不出错,罗二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和自己离了心。

    棉衣到了江边码头的夜里就下了雪。

    别人家愁眉苦脸,徐家却是欢天喜地,这次赚大发了。

    徐俊狠狠亲了厉丽几口:“丽儿,你真是我的好娘子。”

    其实这主意是厉丽说的,现在却变成了徐俊的主意,徐俊在外头有了面子,可不爱杀了厉丽?

    厉丽靠在徐俊的怀里:“那还不是相公干的好。”

    虽是设了局才嫁进了徐家,和徐俊之间没有真感情,只有那虚无缥缈的宅子和铺子维系着。

    可毕竟已经是嫁给了他,当然是希望自己的丈夫争气些,以后也能过上好日子。

    “诶,相公我可和你说,这棉衣不急着卖,得等着价格上去再卖。”厉丽说道。

    徐俊摸着厉丽的肚子说道:“我知道了,来,我来摸摸咱儿子。”

    外边冷,罗二姐和徐茂林也在屋子里烤着炭火。

    “俊儿这不着调的性子,我当初可是担心的不行,现在好了,有厉丽管着,也知道上进了。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徐茂林说道。

    罗二姐听着心里不舒服:“你是不是嫌我没教养啊,我是从村子里来的,没什么礼数。你再纳一房嘛,再找个有礼数的姑娘,也好圆了你的心愿!”

    罗二姐说着,背过了身去,手上的针狠狠的刺进鞋底。

    “啧啧,你又吃的哪门子醋,当初可是你和我说那厉丽有多么多么好,让我答应俊儿娶她,现在又这么说!”徐茂林觉得罗二姐有些不可理喻。

    罗二姐不说话,徐茂林觉得无趣。

    “屋子里闷,我去外头走走。”徐茂林说着起身开门去了外头。

    徐茂林开门的时候一道冷风吹了进来。

    罗二姐低头纳鞋底,哼,出去转转,是又去那个贱人的屋里了吧。倒是个长情的,那么多年了,还这么宠着……罗二姐心里不无鄙夷的想到,却又回想到,当初的徐茂林对他也是温柔小意,都是那个贱人!!

    冬天里,棉衣贵些,可也只是白文一件,现在可是有一两了,不过不像当初粮价那般离谱。

    徐俊心里是乐开了花,还好没那早就卖出去啊。

    “呼呼”伙计往手心里呼了几口热气。

    店里烧着炭火,可门大开着,冷风还是一直吹进来,伙计还是冷个不停。

    “多买件棉衣,小心伤风。”顺娘对伙计还是很宽厚的,这种又不用花多少力气,只动动嘴皮子就能拉拢人心的话说说又何妨。

    “嗨,现在这棉衣可贵着哩。买不起啊。”伙计叹了一声,随即又恨恨的说道,“那些个黑心商人还囤着棉衣不肯卖哩!”

    “还有人囤着棉衣?”顺娘问道。

    “对啊,就在江边的码头上,一船啊,不得有个千百件的。我听说那人好像姓徐,哦,是对面那芊金家罗衫的亲戚。”伙计说道。

    多亏了徐俊每天不遗余力的在乡亲们面前夸耀自己的先见之明,现在同丰县可是没几个人不知道徐家有棉衣了。

    顺娘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想些什么:“亲戚?那她的亲戚可够有本事的。这大雪灾的,棉衣可是好东西啊。”

    丫头也是听了不少人说徐俊的事,还不少人想从她这儿找突破口,看能不能买上几件棉衣。丫头虚虚实实的说了几句又加了些保证才拜托了这些人的纠缠。

    其实也就是说了几句什么等我表哥卖棉衣的时候一定给您留几件,给您算便宜点。得了这似是而非的保证,那些人还真满意的走了。

    大灾在前,只是心慌罢了,毕竟街上那些流民的惨状都看在眼里,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只能是多做准备。

    ——

    蒙古人经历了三十多年的休养生息也已经从战败中恢复了过来。他们只记得了耻辱,被赶出中原的耻辱。还有向往,向往那满地的粮食。

    边境上集结了三十万大军。

    这内有雪灾,外有蒙古军虎视眈眈。真是多灾之秋。

    第一百三十八章 我

    顺娘打发伙计回家,早早的就把店门关了。

    “顺娘咋那么早就回啊?”同条街上首饰铺子里的老板娘正送了客人出门,见顺娘关店门便问道。

    门上的锁落好,顺娘把钥匙揣在怀里,转身走下台阶才对着老板娘笑着说:“这不是天冷吗,生意也不好,早些回着歇歇也不碍事。”

    纯粹是扯淡!

    穷人受难,富人们可没受影响。雪灾在富贵人家女眷的心里还不如一对好看的耳环,衣料上华丽的花纹重要。

    一天的生意说不要就不要了,还真是豪气。老板娘心里暗想着。

    “那路上小心些啊。”老板娘客套了几句就回店里招呼客人去了。

    雪停了,天却更冷了些。丫头家前边的那条河,往年再冷的日子里也只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现在却是能走两三个成人了。

    有个故事叫卧冰求鲤,罗娇也听大人讲过,讲的时候觉得无聊的很,这时候心思却有些动了,那冰很好玩的样子诶。

    被朱氏夸从小就聪明的罗娇也犯了傻,躺冰上去了。罗平回家的时候经过河,远远的看着,还想着谁家把衣服扔冰上了。走近前一看,哟,怎么是个孩子。只是那衣服怎么有些眼熟,走过去,把孩子翻过来一看,哟,不是自己孩子吗。

    罗平忙把孩子抱了起来就往家里去,罗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到爹爹第一句话就是:“爹爹,有鱼跳出来吗?”

    这孩子不会是冻糊涂了吧。摸摸小手小脸都冰冰凉的。

    从箱子里又重新拿了条被子给罗娇盖上,原先丫头和罗娇两姐妹也就只盖两条棉被。

    “你说你,成天在家,也不知道把孩子看看好!要是我没看见。冻死了也说不定!”罗平难得的对着朱氏发了火。

    罗娇发了高烧,大夫不好请,就配了些药带了回来熬着。朱氏也是自责的不行,就转眼的功夫罗娇就不见了。朱氏也没怎么在意,以为罗娇去了旧宅子里找罗大春玩去了,这也不是没有过的事。哪能想到罗娇跑冰上卧着去了。

    罗娇身体从小就弱,后天养的好,所以表面上看着倒也壮实。这一冻着,身体的毛病就出来了。

    好不容易捂了汗退了烧,还是成天的咳嗽。朱氏给罗娇穿了厚厚的两件棉衣。大冬天里,罗娇都满脸通红,额头上冒着汗。

    “娘。我热!”罗娇叫唤道。手就想把外边一件棉衣解下来。可棉衣厚。罗娇又手短,费半天劲都没碰到领子。

    折腾了一会儿,罗娇越发的热了。身上刺挠的很:“娘,你给我脱了吧。”

    朱氏可不理会罗娇:“谁让你没事出去卧冰上去了。自己吃苦头了吧。”哼,还害的老娘被你爹结结实实的骂了一顿。

    罗娇苦着脸,这下可惨了,粽子装还得穿好几天啊。

    罗娇在家门口玩,衣服厚,她蹲了好久才蹲了下去。朱氏只许她在家门口玩,这还是她苦苦求了好久,不然连门都出不了。

    两三个流民从门前走过。

    何进来鼻子里挂着两串鼻涕,两手缩在袖子里,畏畏缩缩的走在路上。

    罗娇费劲的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何进来心里不平衡了,自己在这冰天雪地里头挨饿受冻,那小女娃子却穿那么厚的衣裳!!

    瞧了瞧四周没人,何进来小步跑了过去。

    罗娇只觉得头顶一黑,想抬头看看,却被人一下子就推到在地。

    何进来开始脱罗娇的棉衣。

    罗娇现在的思绪有些跳跃,莫非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呼喊,派人来解救她了?

    何进来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娃娃不哭不闹,甚至还配合的抬手让他脱的方便点,心里也是有些奇怪。

    “娇娇,在外头有一会儿 了,还不进来。”朱氏把虚掩着的门打开,就见到了上边的这一幕。

    朱氏只觉得血液往脑袋上冲了去,转眼看了四周,看见了扫帚就牢牢的抓在了手里,对着何进来就打了去:“滚出去!滚!”

    何进来拉下了罗娇外边的棉衣就慌忙的走了。

    朱氏把罗娇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了,没什么事,才领着罗娇回屋了,院子的大门也拴住了。

    罗娇这下是连院子的门都不能出了。

    罗娇套在外边的棉衣是丫头的旧衣裳,姑娘穿着可能正好,一大男人肯定是穿不下的,何进来费了死劲才穿了进去,后背上还裂了,手臂上好多还露在外边。

    不过就算是这样,何进来都觉得暖和了很多。

    顺娘在街头分发旧的棉衣。

    队伍排了老长,棉衣却只有一板车的,顺娘从家里拿了许多,还添了银子买了几件。

    领了棉衣的人都跪了下来,对着顺娘磕了好几个头,嘴里还念叨着:“谢谢,谢谢。”

    “这顺娘真是心善哪。”周围人也说道。

    发了二十多件,板车上没了棉衣,顺娘抱歉的对排着队的流民说道:“真是对不住,棉衣发光了。”

    人群中发出叹声,倒也没想着去抢,或许有人有这个心思,但忘恩负义的人真是不多。

    顺娘满脸歉意,月明轩的伙计看不过眼了说道:“就掌柜的就您心善,把家里的棉衣都扒拉了来,还自己贴钱买了。可有些人哪,您瞧瞧那江边上整条船的棉衣。人就等着这天在冷些好卖高价呢!”

    伙计愤愤不平的话让流民们愤怒了起来。

    “真是畜生!畜生啊!”有人骂道。

    也有人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痰。

    顺娘发放棉衣的地方就在月明轩前面,丫头在店里也能看到。

    丫头站直了身,因为她看到顺娘朝着她走了过来。

    “丫头,婶儿求你件事。”顺娘低声说道,最近的那些个流民能隐隐约约的听到。

    “什么事儿啊,婶子直说就是。”丫头说道。

    顺娘问道:“丫头,江边那船是你姑姑家的吧。你瞧瞧,现在这情况,都是苦命的人,我们能帮一把是一把。你也和你姑姑家说说,把棉衣捐些出来……要实在不行,我来出钱!”

    什么叫善人,什么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这就是啊!

    流民们感动不已。

    丫头皱着眉:“婶子,这我可不能打包票,我只能说说,这得我姑姑他们决定。”

    “丫头,婶子看你也是个良善孩子。苦命人那么多,你帮帮他们又能怎么的?”顺娘的语气幽怨了起来。

    ???丫头觉得气氛有些诡异啊,流民们都有些不善的看着丫头。

    丫头不是心硬的人,如果她家里有那么多棉衣,她一定会说服爹娘捐出来。可罗二姐,丫头还真没这个本事,怕刚说了来意,就被赶出来了吧。

    而且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找她来说。

    “婶子,要不你自己和我姑姑说去吧。”丫头说道。

    “婶子怕你姑听不进去,你们是亲戚交流也方便些。”顺娘笑着说道。

    罗二姐的脾气性子谁不知道,比之于黄氏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从她手里抢银子,那是比从铁公鸡身上拔毛还难啊。她家里头的人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丫头是肯定说服不了罗二姐的。

    顺娘嘴角隐隐有着笑意却是没人看见。

    顺娘这么一说,那一船的棉衣若是还囤着等涨价,那就是丫头的错了。

    嘿,这七拐八拐的都揽我身上了?丫头总算明白顺娘为什么唱这一出了。

    丫头一时间没想出什么反击的好法子。只能顺着顺娘的话说道:“那我就尽力试试。”

    顺娘笑着说道:“那我就替大家伙谢谢你了。”哼,跟我斗……

    一出戏完了。

    忠实的观众,裁缝娘子进了店来:“顺娘那是在给你下套呢,你就是小,被她唬弄住了。你这一答应,以后怕是有的闹哪。”

    反应略慢的妮子也是回过味来了,当下就想去找顺娘好好算算账。被裁缝娘子和丫头给拦住了。

    “你别闹,这事我有办法。”丫头说道。

    妮子不信,小姐肯定只是安慰自己。

    “我儿子昨晚冻着了,今天还死活要来店里帮忙,我看着都心疼啊。”裁缝娘子叹气着说道。

    妮子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没事儿吧,生了病怎么还出来做活,别累着。”

    !!!太过分,还不是人家的媳妇呢,心就偏过去了,连自己小姐也不顾了……丫头心里有些小吃醋,不过见到妮子能找到个好人家心里也是很高兴的。

    妮子匆匆的去了裁缝店,到了裁缝店门口,妮子放慢脚步走了进去。只是还有些喘,倒是破坏了妮子想塑造的温柔形象。

    小裁缝大名叫孙小针,妮子叫他小针哥,开始是裁缝娘子说叫熟人叫亲切点,妮子叫着叫着也习惯了。

    “小针哥,听婶子说你病了啊。”妮子和小裁缝说话不多,大部分的时候是裁缝娘子和妮子唠嗑,小裁缝在一旁做活。

    妮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暗暗的骂自己笨。

    小裁缝倒是笑了:“没事,没多大病,剪子还会握。”

    妮子也只干干的笑着。

    “上次见你衣服破了,随便补的补丁不好看,我给你做了件。”

    ps:

    。。。。昨天码字码的太开心~~不卡文的感觉好爽。。。爽着爽着,诶,学校断网了诶。。。然后就断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有

    小裁缝只做了外裙,妮子的脸却是红到了耳朵尖。

    妮子是有一条外裙上有补丁。她烧火的时候一不小心烫了个洞,怕魏嫂又念叨她毛手毛脚,就自己随便找了块布剪了一小块下来给缝在了烫坏的地方。

    别说天衣无缝了,明眼人都能看到那块补丁,颜色都不一样。妮子也就是自欺欺人罢了。

    在裁缝店里买衣裳没什么丢人的,可小裁缝特意给她做了外裙,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头。

    裁缝娘子在心里为自己儿子竖起了大拇指,啧啧,没想到看上去木,手段可比他爹高多了。

    妮子是没感受到暧昧的感觉,她心里只是想着,完了,完了,小裁缝一定嫌弃我了,当初就该听魏嫂的话好好学女红……妮子红着脸低下了头。

    有人说顺娘善良,也有人说顺娘这事做的不地道,这不挖了坑给人家小姑娘嘛,就是欺负人姑娘单纯。

    丫头用手撑住脑袋,脑子里在思量着事情。

    要说罗老爷子这辈子最希望的事就是罗家的子孙能有个读书读出出息,读出息了就能当大官,当了大官除了能荣华富贵,也能重拾罗家的威望。

    罗老爷子重名声重威望,罗平也受了他的影响。

    现在有钱是有钱了,奉承的人也多了,但背后说罗平爆发户,为富不仁的人也多了。

    若是能在这件事上做做文章,让罗家的声誉也能变好,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罗二姐精明。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对着罗平家总有股子敌意。徐俊虽然和丫头有些嫌隙,可毕竟小时候相处的情分还在,重点是人也不灵光。唔,从他这儿下手应该没什么问题。

    ————

    同丰县最大的赌坊三元赌坊变成了糕点铺。赌徒们手痒的不行,有人瞅见了机会,于是乎,十数个小赌坊便如雨后春笋般的出现了。

    徐俊心情好。便跟着几个朋友去了家赌坊乐呵。

    徐俊倒是想去找姑娘,可宅子和药铺还没到手,徐俊只能压下心里头的火。

    官府查着黑赌坊呢,三元赌坊这样的大赌坊,底下的手段也少不怕官府查,小赌坊却怕,可不敢开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赌坊多是在人家里,地方大些就够了,官府来了也能找由头说过去。反正好赌之人总会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找到赌坊的。

    徐俊手气不错。几把便赢了十多两。

    “俊哥儿。手气不错啊。兄弟也跟着你下,好沾沾你的喜气。”有人就跟着徐俊下了注。

    徐俊大笑:“跟着我就对了,哥最近运好!”

    这一把还是大。徐俊又押对了。

    徐俊乐呵呵的抱着大把的银子回了家。

    庄家看着徐俊离开的背影,冷笑了几声。

    这种公子哥儿他们宰的多了。先给他点甜头尝尝,以后在整倍整倍的拿回来就是了。

    ————

    刚走到离徐家不远的地界,只转个弯就能到家了。

    徐俊心情不错,哼着曲儿,眼前突然就出现了几个人影,徐俊躲了开,那几人也换了位置又挡在了徐俊的前边。

    “谁啊,怎么不长眼哪!”徐俊骂骂咧咧的抬起头来,这才看清原来是丫头和她那蛮横的丫鬟。

    徐俊向后跳了一步,他一见着妮子就觉得背后隐隐有痛感,上次被扫帚打的狠了点……

    “表哥好啊。”丫头笑眯眯的说道。

    徐俊看了眼丫头:“你有事儿啊?”

    “哎呀,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咱兄妹俩可是好久不见了,你就不想我?”丫头笑着说道。

    徐俊摇头:“不想。”

    小时候让他带着丫头,他嫌烦,可到底也是带过几年,心里也想过要是能有这样个妹妹也不错。可后来被罗二姐带回了家,天天灌输的便是他舅家的人懒,蠢,笨,穷,没出息,不能和他们混在一起的思想在,这才渐渐疏远的。

    上次见跟在他屁股后头跑的小团子都能拿起算盘当账房,他却一事无成,心里头恼火,说话做事就有些急了。

    “呐,表哥,明儿我请你在得意楼吃饭,你可别不敢来啊。”丫头说道,在外边说事也不方便。

    徐俊想了想,丫头也没道理对他做什么便答应了下来。

    “诶,表哥,你不会还要告诉二姑姑吧,那么大人了,还要和人通报事情,我可看不起你。”

    徐俊怒了:“说什么呢,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做主,肯定不会同我娘说。”

    回了家,徐俊一时大意说错了话,事情被厉丽知道了。

    厉丽的肚子还没显怀,整个人看上去甚至还没一般妇人丰腴,罗二姐天天换着花样给厉丽补胎。

    “罗衫?”厉丽想事情想的出神,自言自语的说了句。

    徐俊松了口气,他把自己赌钱赢了二十两的事也说了,正担心厉丽会不会教训他,见厉丽的关注点不在这个上边,就放心了。

    厉丽对着徐俊有钱的舅家很是在意,她下定决心嫁给徐俊,徐俊的舅家也是一个因素。

    “你明儿去的时候,带上我。”厉丽说道。

    徐俊忙说道:“可别,你还怀着孕呢。天又凉,别弄病了。”心里却想到,要是厉丽跟了去,丫头该笑他被媳妇管的严吧。

    厉丽还拿捏不了徐俊吗。

    “你是不是骗我。”厉丽突然变了语气幽怨的说道。

    “我哪儿骗你了?”这又是哪儿来的结论?

    厉丽摸着肚子,垂着脸:“我怀了孩子,不能伺候你。你是不是外面有了相好的,才撒了谎骗我说罗衫找你。”

    徐俊还没来得及解释,厉丽又说道:“我又不是会吃醋的人,我明儿就告诉娘,让娘给你再纳一房妾。反正爹也有个卫姨娘。”

    “哎呦喂。”徐俊忙坐到了厉丽旁边,把厉丽脸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擦了干净,“明天一起去好了吧,你别哭,怀着孩子不好哪。”

    乖乖,自从有了卫姨娘,罗二姐最反感纳妾。这要是同罗二姐说了,罗二姐哪怕再疼徐俊也会好好教训他的。

    唉唉,徐俊也是稍稍提了一下以后可能会纳妾的想法,被罗二姐骂了才知道罗二姐的想法。看来以后一妻多妾的美梦是不能实现了。

    ————

    得意楼的小包厢,丫头是熟人,还打了九五折。妮子在后边喃喃着:真抠啊,九五折也拿的出手……

    点了些招牌菜,便坐等着徐俊来了。

    厉丽也来了,丫头倒有些措手不及,这个嫂子可比徐俊难对付的多了。丫头总觉的厉丽有些奇怪,徐俊能看上厉丽本身就是件奇怪的事。

    “呀,嫂子也来了,坐。”丫头招呼道。

    厉丽笑着坐下:“我怀着孩子,嘴巴特别馋,听了相公说来酒楼吃饭,馋虫就上来了。硬磨着他带我来,你可别见怪啊。”

    “哪儿能啊,我原也想着请嫂子一块来。可怕嫂子怀孕了不方便,就没请。”丫头说道。

    徐俊有些小尴尬,也坐下了。

    菜慢慢上了,四荤四素二汤。

    这算是大宴了。看来是不小的事呐。厉丽想到。

    “罗衫啊,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请你表哥吃饭?”厉丽随口问道。

    丫头稍稍想了下,就直接说道:“我实话说了吧,就是想请表哥表嫂帮个忙。”

    “帮什么忙?”徐俊微微得意的说道,终于有事来找我帮忙了吧,哈哈。

    厉丽瞪了徐俊一眼,真是沉不住气。

    徐俊可没看见,自顾自的说道:“说出来看看。”

    “听人说,表哥有一船的棉衣……你看,能不能现在就卖了。”丫头说道。

    徐俊摇头:“这不行。”笑话,还等着棉衣升值呢。

    “表哥,你瞧外边流民多多呀,天又越来越冷。棉衣会越来越贵,可最近发生了不少流民抢衣服抢粮的事情,要是再这样下去,这些流民早晚要暴动的。”丫头把情势分析了一下。

    徐俊毫不在意的说道:“我请了镖局的人看着呢,不会有事的。”

    “那可不一定,而且要是天暖和了呢?不如现在就卖了,也能挣不少。”丫头说道。

    厉丽拦住要说话的徐俊,自己对着丫头说道:“是你要买吗?”

    丫头点头。

    “那你出个什么价钱?”

    “现在外头是两百一件,我出二百五十文怎么样。”丫头能拿出二百两也就能买八百件,差不多了。

    厉丽连想都没想就笑着说道:“照市场价好了,两百文一件。船上一共一千二百件,你就给我们二百两就行了。”

    莫非这个嫂子看过了我的钱袋?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表哥,谢谢表嫂!”丫头 兴奋道。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厉丽笑道。

    丽儿比自己厉害多了,听她的应该没错,徐俊也没有多说什么,一下子宾主尽欢。

    酒足饭饱,几人出了得意楼,徐俊想跟着丽儿回去,却被厉丽骂了:“跟着我干嘛,还不快去喝表妹把棉衣的事定下来?”

    “哦,是是是。”徐俊忙应道。

    丫头感谢的看了看厉丽,这回事情能成还多亏了这个表嫂。

    ps:

    。。。前边那个棉衣一两写贵了,这里改了~~~

    第一百四十章 一

    在朱氏和罗平都不知道的时候,丫头已经自己偷偷的攒了不少的银钱。

    罗平偶尔给的零用还有朱氏每月从芊金铺子里给丫头支的工钱……当然罗平给的是大头……

    这不愁吃不愁穿的,有了钱干嘛呢。

    这下买了棉衣,丫头有种莫名的舒畅,终于把钱花出去了。

    “新出的黄色桂花香气的香胰子卖得好,下次多带些来。”顺娘 拉着从京城来的金大娘笑着说道。

    金大娘看上去四十岁上下,微微有些富态,皮肤白透,看上去竟不像是个商人,倒像是哪家的夫人。只是左眼角下那颗黑痣让金戴昂看起来有了些市侩的感觉。

    金大娘身后有五六辆uoche,都是从京城里运来的货。麻烦是麻烦了些,但也总好过配方被人知道,没了生意的好。

    这穷乡僻壤的,金大娘可看不上,要不是上头有人发话,她怎么可能在同丰县这个小县城里开分店。

    顺娘的刻意示好,金大娘反而觉得更不耐烦,把手从顺娘的手里抽了出来,直接进了点。顺娘忙把早就准备好的账本给了金大娘。

    金大娘没接:“这小地方能挣什么钱,账本我就不看了,浪费时间。”

    “那您这次来是?”顺娘问道。

    金大娘冷笑:“你说我为什么来?还不是你一点进展都没有?现在是什么情况?”

    上头好久没古文,金大娘也吃不准上头是什么想法。就想着自己来一趟,早点把事情解决了,月明轩的东西可不是让村妇用的,解决了事就把这儿的店关掉。

    “您放心。就快了。不出三天,芊金一定会撑不下去!”顺娘肯定道。

    金娘子打量了一下顺娘:“你倒是有信心。”

    顺娘笑笑不说话。金大娘心中警铃大作,看着温顺,心肠却狠,这样的人最是可恶。

    “那我就在这儿住三天,看你怎么收拾那个铺子。”金大娘说道。

    “我给您安排个住处吧。”顺娘道。

    金大娘挥挥手,说道:“不用了。我已经找好了。”

    顺娘笑着目送金大娘走远。

    回转过头,脸却阴沉了下来。什么东西,都是一样的人,哪儿来的趾高气昂的资本,呸!

    “娘。”静姐儿在金大娘进门的时候就躲在了角落,这时才走了出来。

    “怎么了?”顺娘又换了笑脸。

    “那个金大娘穿的好气派啊。”静姐儿满脸欣羡。

    “只是个奴才罢了,咱家静姐儿以后是要做夫人的,肯定比她富贵的多!”顺娘摸着静姐儿的脑袋说道。

    静姐儿比顺娘还高些,这几年出落的越发动人了。求亲的人很多。顺娘却把静姐儿留在了身边。

    若是能到京城给静姐儿找门夫婿那真是不错。静姐儿这容貌配谁都配的伤。顺娘想到。

    原打算多给丫头些时间,可既然京里来人了,那就早些收网吧。

    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堵在了芊金铺门口。其中不少是同丰县本地的穷苦人家,实在是过不了冬。还管得了什么,再说,脸上涂黑些。谁能认得出来。

    “你们别进来!别进来!”沈星大喊道,丫头把他拉到一边,示意他不要冲动。

    “各位来芊金有何贵干?!”丫头问道。

    来干嘛?不知道啊。看有人来就来咯,肯定有好事。这是酱油党。

    哼哼,给你送份大礼!让你滚回家去!这是阴谋党。

    砸掉你这个黑心商家!这是热血党。

    “我们是来讨个公道的!”人群中有人叫嚷。

    应和的人很多:“对,讨个公道!”

    妮子两眼翻白说道:“讨公道这事上这儿来干嘛,衙门不认识啊。”

    沈星没忍住笑了出来,人群中也传来了噗嗤声。

    严肃点,讨公道是很严肃的事好吗。

    “我们在这儿受冻,你们却囤着棉衣!”

    “为富不仁!”

    ……

    丫头觉得这些人最需要的不是棉衣,而是大夫吧。他们缺衣服和她有什么关系。

    也有人觉得把这事怪在一个小姑娘身上有些过分了,可实在是冷。说不定能讨到些棉衣……

    外面一阵吵嚷。

    “米记粮铺捐棉衣三十件!”刘大力狠敲了一记锣,大声喊道。

    刘大力前边排了一长串的流民。

    每个流民领了棉衣急鞠躬道:“谢米老爷,谢米老爷!”

    “刘记裁缝铺捐棉衣二十件!”又是一记锣声响。

    裁缝娘子得意的站在前边。恨不得和所有人都说她就是裁缝铺的老板娘。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人群中“嗡嗡”的议论。

    芊金铺前的人一下子少了许多。

    “诶诶,你们别走啊!”

    有几人偷偷看了看月明轩。这趟活有三两银子呢,看样子是要搞砸了。

    “你们怎么还不走?”丫头双手环胸笑道。

    剩下来的人还想说一番什么为富不仁的话。

    就只听的外边刘大力的声音传了进来。

    “芊金脂粉铺捐一百件棉衣!”

    几人只能是灰溜溜的走了。

    ……

    丫头买了棉衣又卖了些予了其他商家,这样多些朋友,而且也能回些银钱。

    顺娘紧握拳头,又没除了芊金!

    金大娘只在这儿三天,三天之内,芊金铺必须关门!

    衙门里张贴出了告示,招收盐工。

    这是罗平的提议,流民没地方去,容易滋事。给他们找个活养活自己,也好少些事端。

    不少流民对着罗家感恩戴德。

    付先期估摸着自己在这个县城里头呆不长了,心里头生了些舍不得的感觉。看谁都顺眼了起来。

    盐课司大使一案被上交给了刑部处理。刑部的人得了宣帝的话,也就意思意思的审了下,就判了曹显仁的罪。抄家流放。对比于曹显仁的罪来说,该是轻的。宣帝致力于把自己打造成仁君的样子。很少判死刑、

    付先期拔了盐帮的钉子,心里也很是畅快。

    “报~~~”

    付先期听到这个声音,就直觉的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大人,城里有家铺子里发现了死尸!”捕快说道。

    “死者是二十岁上下的男子,头部被钝器击打,这是致命伤。身上多处刀伤,但都没伤在要害部位。”捕快把事情简单的交待了下。

    这可是恶性案件,

    “快带我去!”

    ——————

    芊金铺。

    丫头和妮子白着脸站在一边,仵作正在验尸。沈星被丫头给打发回去了。

    冬天天亮的晚。

    丫头和妮子赶到铺子的时候往往正好是太阳升起的时候。

    日出每天看都是美的。

    妮子拿出钥匙开了门。只见一个人背面朝上躺在了血泊中。

    便是粗神经如妮子也是怕的大叫了一声。

    丫头倒是没有叫喊,只是手绞在一起微微颤抖着。

    捕快很快来了,围观的人群都被赶走了,丫头和妮子却被留了下来。

    在她们店里发现的尸体,她俩和这事肯定脱不了干系。得好好看住了,逃了可不好。

    “小姐。”妮子担忧的看向丫头。妮子胆大,可面前的是一个死人哪!

    “别怕,我们会没事的,”丫头说着,不知道是安慰妮子还是安慰自己。

    付先期赶了过来。

    “死者是谁,查清楚了吗?”付先期问道。

    “死者是下河村的吴忠勇。听他家里人说现在在盐商手底下做事。前天出了门就再没回过家。”李敬把调查到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吴忠勇的家人已经来了,爹娘看上去都是老?</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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