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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焦冻打完水回来就看到绿谷出久歪到在床沿,刘海凌乱地搭在脸上,呼吸均匀而软绵。
轰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抱起绿谷靠在自己的怀里,拿热毛巾轻轻给他擦脸和伤口。轰也已经很累了,但是他的眼神还是那样专注,动作也很轻柔。
等到两人好不容易睡下,后半夜轰又被隔壁床的动静惊醒了。
绿谷像是很难受似的,在床上不断翻身。胸口上新换的纱布已经完全被挣开了,愈合后新生的皮肤已经被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那么大一片伤口,愈合起来肯定是很痒的。
“绿谷?绿谷?”
轰坐在绿谷的床边,看得着急,只能双手轻轻握住绿谷的手,不让他动手去挠。
看着绿谷胸前那一大片伤疤,轰想,等离开了城镇还是绕路去女巫的沼泽吧,找点见效快的药,还能祛疤。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绿谷有些懵懂,他隐约记得昨晚有人不停给他擦汗,还小声叫他不要动自己的伤口。那人的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动作却十分温柔。绿谷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身影,没过一会儿又晃了晃脑袋,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做了个梦。
轰难得起得比绿谷要晚,两人在楼下大厅吃了早饭,屋外的欢闹声一阵一阵的,连带着酒馆里的很多人也开始跳舞。
轰想着昨天刚来时绿谷看着外面热闹的街景眼底的羡慕,转头去问女老板,“这里是在过什么节日吗?”
“这里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办庆典,正值红酒节,”女老板在柜台后温柔地笑,“你们可以出去看看,红酒节也不光是喝酒。”
轰转头去看绿谷,绿谷果然是已经把好奇写在脸上了。
两人出门之后才知道老板的意思,红酒节和喝酒没什么关系,确切来说应该是泼酒节。绿谷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场面,矮人、精灵、人类,还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种族围在他身边,找准机会就一杯酒泼上来。街头小巷到处都放上了装红酒的木桶,绿谷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到后来也学会了拿杯子去泼别人。
轰焦冻对这种庆典理应是已经麻木了的。
他的国家有各种各样的节日、典礼、游街表演,任何一次都比这个小镇上来的规模更大。可每一次站在那座城堡上向下观望,也都没有这一次站在绿谷身边来得有意思。
晚上回酒馆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身的红酒味,绿谷的兴奋劲还没过,洗完澡就打开窗户吹风,抬头望着夜空认星星。突然一簇熟悉的金黄色飘到绿谷面前,吓了他一大跳。他仔细一看,不就是前天晚上遇到的那只月光虫吗。
这次绿谷看清了,这只月光虫很好看,几乎和妖精一模一样,金色的长头发垂下来,尖尖的耳朵看上去也很小巧,唯一让人觉得难过的就是她的翅膀,破开了很大一个洞,一看就是受伤了,想必也没办法长时间飞行。
绿谷正发愁呢,身后的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他顿时有点心慌,下意识地双手捧住月光虫藏在身后,“轰君,你洗好啦?”
“嗯,”轰看着面前绿谷明显紧张的神情,心里也奇怪,“怎么了?”
绿谷出久是不擅长提要求的。
绿谷出久也是不擅长“共有”的。
他害怕自己的普通,也害怕自己的特殊,更害怕自己的想法是不被赞同的。可即使如此,他也有想要得到认同的时候,想要和另一个人共同完成一件事,想要不再是“单独”。
绿谷缓缓展开自己的双手,露出手心里的月光虫。
“唔……它受伤了,我们可以养它吗?”
轰一时没反应过来,消化了几秒钟才意识到,绿谷在寻求自己的回应。
“可以,”轰焦冻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那只月光虫,眼睛却直直地盯着绿谷,“这么可爱,可以养的。”
第5章 树星(五)
01
“轰君,再往左一点。”绿谷踩在矮凳上摇摇晃晃地挂彩灯,双手拼命往上伸也还是有点够不上,只能勉强自己踮着脚,“你看看,歪了吗?”
镇上的庆典要维持一周左右,旅馆也都要配合节日的气氛尽可能布置一些花样,比之前的淡季要忙很多。酒馆的老板娘知道绿谷的伤势后特意去找了有利于伤口愈合的药材,绿谷对这种纯粹的善意总是显得有些无措,只能自己给自己找活干,四处找着空隙帮忙。
“有一点歪,还要再高一点。”轰脚踩着凳子,手扶着绿谷的腰,仰头往上看,“够得到吗?还是我来吧。”
“不用,我可以的。”绿谷脸涨得通红,抿着嘴往上跳。
窄凳发出吱吱呀呀晃动的声音,轰吓了一跳,单手把绿谷抱起来放到地上,“我来吧,你够不到。”
绿谷的腰被环住,脑袋也因为后仰轻轻搭在轰的颈窝处。他隐约觉得这个姿势有点亲密,再站到地面上的时候连脚步都有些飘忽,连说话的声音都直打颤:“那我去厨房帮忙……”
“嗯,小心点。”
绿谷哒哒哒地跑远了,轰焦冻脸上一派平静,心里却遗憾地想,刚才明明可以让他坐在我的肩膀上的。
大厅的工作大多是力气活,轰焦冻一大早就出了一身汗,只能回房间冲澡。他洗澡很快,也是多年流浪中养成的习惯。
房间里的窗帘被拉上了,一点光线从缝隙处漏进来,打在墙上变成光斑。轰背对着房门穿衣服,在黑暗的环境下,他身上的伤疤透着可怖的暗红色,像灼热的岩浆。附魔没有除去,剑伤混合着鞭痕缠绕在轰的腰腹上,轰焦冻日复一日忍受着火焰炙烤的疼痛,已经习惯了。
“轰君刚刚老板娘说……”绿谷进门的时候看到轰毫无遮拦的上半身,一瞬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要你帮忙。”
轰没听到开门的声音,回头的时候眼神一沉,迅速抓起衣服套上,“嗯,我就来。”
绿谷呆呆的站在原地,他还没见过那样密集的伤,心口阵阵地发闷,看到轰毫不在意的态度和冷淡的表情,又觉得自己有点自以为是。这本来就不应该是共行的伙伴应该插足的事情,那是他的难言之隐。
但是我没法骗人,绿谷心想,我好像替轰君觉得疼了。
他站在门口没动,没开口问轰这些陈年旧伤的来历,但是抬头的时候眼睛是会说话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伤?为什么不去治好它?这些疑问在绿谷出久的眼神中小心翼翼地酝酿。
绿谷出久愿意把主动权交到轰焦冻的手上。
轰像是被他干净的眼神刺到了,转过了头,“没事,我们走吧。”
之后的气氛急转直下,轰变得比刚遇见绿谷的时候还要沉默。绿谷心里知道,轰是有些愧疚没办法告诉自己关于那些伤口的秘密,他好几次想说没关系,又觉得突兀。
晚上的时候轰焦冻还以为他会睡不着,从前的那些事和现在身边的绿谷,很多事交缠在一起,让他陷入了一种很熟悉的焦虑情绪。不知道是不是神经紧绷得太久,轰躺上床的时候竟然觉得有些累了,入睡甚至比往常还要快。
轰焦冻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他小的时候,梦到了他的北国和那里的城堡。
他又一次回到了自己五岁的时候,每天扒在自己房间雕金的窗户那儿看着楼下的哥哥弟弟们玩耍。他们能去捉各种各样稀奇的生物,也能到王城外的森林里去郊游。没人催他们练剑,也没人每隔两天就带他们到密闭的房间里去测魔法资质。
他那个时候只知道自己是王子,却并不知道王子肩负的究竟是什么。
“站起来,焦冻。”
低沉又威严的声音沉沉的从上方砸下来,轰趴在地上,汗水混着血液顺着自己前额的发丝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好像有一块又一块的巨石落在他的肩膀上施以重压,轰咬着牙,肌肉和神经发出啸叫一样的抗议声,他拼尽全力站起来,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终于浮上一个疲惫又欣喜的笑容。他迫不及待地回过头跑向一位端庄又美丽的女性,“妈妈,我做到了……”
接下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轰焦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他昨晚忘了拉窗帘,秋天里温柔的阳光铺上自己的床,隐约能看见院子里树叶的影子。他眨了眨眼,觉得眼眶有些干涩,已然记不清晚上到底梦到了什么,脑海中昏昏沉沉的。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床边传来听不清的小声呓语。轰这下算是彻底清醒了,侧过脸,发现绿谷就趴在他的床边,蓬松的头发乱七八糟的,长而密的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块阴影,就像温驯的、找到了家的小兽。
绿谷的手握成拳,紧紧攥着轰的食指,属于树灵的温暖的体温从手指开始蔓延,传到了心底。轰一时觉得动容。他恍惚了一会儿,轻轻把自己的手指往外抽,就这么细小的一点动静就惊醒了绿谷。
绿谷还没完全清醒,抬手揉了揉眼睛,开口的声音是软绵绵的:“轰君,你醒啦?”
“噩梦……没关系了吧?”
眼下的场景难以描画——绿谷出久湿润的眼睛和闪烁的树叶印记,窗外盛大的秋光。
轰焦冻觉得自己是因此而柔软。
02
“老板,和我同行的……那个男孩,去哪里了?”
“啊?”酒馆的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摆弄她的葡萄酒,听到轰的疑问擦了一把汗回过头,“他不是一大早就上山了吗?”
轰心里觉得困惑,“他有说上山要做什么吗?”
老板娘的眼里含笑,“这可没说,不过之前问了我一些有关祛疤的事情。”
轰心里一紧,难道绿谷的伤口又开始难受了?之前就总是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这两天轰自己背后的旧伤被发现了,心烦意乱之中就有些顾不上绿谷,现在想起来心里更是内疚。
轰抿起嘴角,“他是往哪个方向上山的?”
老板娘稍想了一会儿,“我也不清楚,但是上山之前应该是去找了镇上的医师的。”
“医师?是人类吗?”
“是精灵呢,”老板娘挽起头发,“就在后巷,你去问问吧。”
轰焦冻不敢耽误,往后巷去寻那个医师。
医馆里出乎意料地昏暗,看上去不像是适合病人康复的环境。轰往里走了两步,看到白头发的精灵坐在圆桌前摆弄各式各样的药草,嘴里还念念有词。
“您好,打扰了。”
面前的医师像是吓了一大跳,手里磨好的药材也掉地上了,回复的语气倒还是出乎意料地好:“嗯嗯,有什么需要?外伤还是内伤?”
“不,我只是想问问,之前有没有一个绿色头发的……”轰思忖了一下,对着自己比划,“大概这么高的小男孩来过这里?”
“啊,有的,”医师慌忙地收拾自己桌上乱七八糟的器材,回答的语调听起来有点漫不经心,“他身后还跟着一只月光虫呢,也太让人羡慕了。我想借来做实验,可他就是死活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