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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羽琛犹豫是不是要将访问改期的消息告诉江若惜,不过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来不知道怎样告诉江若惜才显得不刻意,江若惜应该不想有人知道她和许朗清的关系,二来——大概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恶魔吧,这个恶魔驱使着他,让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江若惜,许朗清,见了面会怎样?或许,见面之后便是结束,他才可能有机会?

    经过两天的休整,江若惜显得很轻松,送咖啡进来的时候,脚步轻盈,脸上的笑容也比往常要灿烂,放下咖啡,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昨天的访问顺利吗?”

    “不顺利”林羽琛继续埋头手中的文件,不用看,他也能想象江若惜的表情。

    江若惜显得很吃惊:“怎么会?他不是个挑剔的人。”

    林羽琛抬起头,眼睛紧盯着江若惜:“你怎么知道他不挑剔,你认识他?”

    “不是”江江若惜看起来有些慌乱:“我只是看杂志上说他很随和。”

    “是哪本杂志,怎么和我看到的不一样?我看到的杂志说他是个我行我素、傲慢、完全不顾他人感受的利己主义者。”林羽琛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分明只会让江若惜更慌乱更难堪,但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看着江若惜刻意装作不经意,却又很快方寸大乱的样子,他就忍不住生气,根本无法自抑。

    “呃——”江若惜有些尴尬,不得不想办法自圆其说:“我也不记得是哪本杂志了,可能是我看错了。林总,我还有样书要校对,先出去了。”

    江若惜转身要走,林羽琛正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许朗清今天会来公司接受访问,一抬头,便见江若惜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他看见了一个男人——

    这次的距离比圣诞节那次更近了,可以看得很清楚,很奇怪,与那日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日的他冷若冰霜,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凛冽,但现在,他仿佛完全变了个人——斜倚着门,似笑非笑,用一种玩味的目光审视着两人,却偏偏眼神温润,显得很友善。

    见林羽琛看他,许朗清冲林羽琛笑了笑,走了过来,经过江若惜身侧时,他偏过头轻轻地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扬,肩膀几乎擦着她,就在江若惜惊恐地准备逃开之际,许朗清却很快侧了侧身,并未真正碰到她,他的眼睛直视前方,再没有看她一眼,而是径直走到林羽琛面前,伸出手:“林总,你好,我就是杂志上说的那个我行我素、傲慢无礼的许朗清。”

    背后说人坏话,还被逮个正着,林羽琛多少有些难堪,这件事教训自己,以后千万不能在人背后说坏话。

    好在许朗清并不像杂志上所说的那么难相处,见林羽琛有些尴尬,他笑了,还调皮地冲林羽琛眨了眨眼睛:“虽然杂志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不过至少我有一个优点,不记仇,我不会因为你说我坏话就取消访问的。”

    林羽琛也忍不住笑了,旋即真诚地:“对不起,许先生,我并无恶意,只是——”

    “我明白”许朗清微微点了点头:“我们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我相信林总并无恶意。”

    想不到许朗清这般随和,林羽琛轻舒了一口气,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林羽琛问:“许先生,茶还是咖啡?”

    “随便,都可以”许朗清边说边四下里打量起林羽琛的办公室。

    这“随便”听来简单,其实却是天下最难办的事,不过江若惜应该知道许朗清的喜好吧?

    林羽琛给江若惜使了个眼色,她退了出去,很快端了一杯茶进来,未及走近,林羽琛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不用看,只闻着味香便知是碧螺春。

    江若惜放下茶,林羽琛做了个请的姿势:“既然随便,我就做主了,碧螺春,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许朗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便赞道:“好茶——”

    江若惜放下茶,冲两人点点头,正要离开,许朗清却突然叫住她:“谢谢你,我以为你忘记了——”

    江若惜原本已转身,听了这话,似是僵住了,一动不动,而许朗清,也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凝重厚实,压得人几乎喘不过起来。

    而江若惜,似乎也受不了这凝重的气氛,终于缓缓转身,嘴角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许朗清,很久不见,你好吗?”

    “好,怎会不好?”许朗清哈哈大笑,然后,很突然地,他收起所有的笑容,迅速干脆,整张脸立时萧瑟起来,他随即轻哼了一声:“怎么,认识我了?我以为你真的忘记我是谁了呢。”

    “许朗清——”江若惜低呼了一声,却终于什么都没有说,一张脸苍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

    林羽琛有些不忍,连忙打圆场:“许先生,你和若惜之前就认识?那可真是巧了。”林羽琛心里暗暗叫苦,许朗清见到江若惜,并无半点吃惊,可见早知江若惜在此上班,来着不善,只怕不会轻易放过江若惜。

    “是啊,真巧。”许朗清笑得有些阴森:“想不到我们还能遇见,命运真是奇怪的东西。”

    若惜笑了笑,没有做声,气氛又僵了下来,林羽琛连忙打圆场:“许先生,要不我们先把访问做完,然后你们再叙旧?”

    江若惜感激地看了林羽琛一眼,正要离开,却听许朗清淡淡地:“林总,你看我,见到老朋友有点激动了,当然正事要紧。见到老朋友后我突然有个想法,我的访问让江若惜做行不行?我和她是老朋友了,她应该比你杂志社任何人都了解我,她的为人、文风,我也是认可的,是我的专访,我希望由了解我,我也信任的人来写,让由江若惜来写,行不行?”

    “这——”林羽琛有些为难,许朗清虽然用的是商量的语气,可说话的语气根本不给人拒绝的余地,当然,他说的话也很有道理,江若惜应该是最适合的人,但如果江若惜不愿意——

    江若惜应该不愿意吧?看她刚才的表情就知道了,她对许朗清避之不及,要怎么说服她,又或者该不该说服她?

    林羽琛正犹豫间,却听见江若惜的声音,镇定、平淡、没有波澜、没有起伏:“林总,如果你相信我,那就把这次的访问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林羽琛忍不住抬眼,江若惜看起来十分镇定,眼睛又清又亮,纯净如山涧的清泉,可一眼望到底,但是,林羽琛却实在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她之前明明就躲着许朗清,为什么现在又——

    江若惜到底在想些什么,还有,她和许朗清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林羽琛充满了好奇。

    第12章 第 12 章

    在进会客室之前,若惜再一次审视林羽琛刚交给她的采访提纲。

    上面罗列了很多问题,有些答案她知道,有些她不知道,还有些,以她对许朗清的了解,是不能问的,否则一定自取欺辱。杂志上说的没错,他一直是个傲慢偏见完全不顾他人感受的利己主义者,她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能搞砸了这次的访问。

    若惜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手抚摸着胸口,待心跳不再那么急剧迫切,她终于轻轻地推开了门——

    会客室内有一张长桌,许朗清,正趴在这张长桌上,他的脸朝向窗外,看不清他的表情,室外阳光充足,室内也是一地阳光,显得出奇地安静,若惜觉得心又开始砰砰地跳了起来——

    大概是听到了声响,许朗清缓缓地抬起头,转过脸来,他似乎从熟睡中初醒,睡眼惺忪,视线碰上若惜的瞬间,他的唇角缓缓上扬,露出慵懒孩子气十足的笑容——

    若惜一阵恍惚,以为回到了从前,冬日午后,也是这样一室阳光,许朗清,慵懒充满孩子气的笑容,每每总是气得自己跳脚——想及次,若惜不自觉地浮起微笑。

    “一个人傻笑什么,不采访吗?”声音异常冷峻,若惜回过神来,忍不住朝许朗清望去,他的神色清冷,全无半点笑容,难道刚才的笑容,不过是自己的想象?

    若惜收起了笑容,在许朗清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定了定神:“对不起,许先生,我们现在就开始,可不可以?”

    “许先生?”许朗清唇角微微上扬,略带嘲讽地笑了笑:“那我应该叫你江小姐罗?江小姐,看来,我们已经变成陌生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若惜用力咬着嘴唇,极力克制着自己,快步走到许朗清对面坐了下来,并不看许朗清,只是盯着自己手中的稿子,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许先生,我们还是先采访吧。”

    “江若惜,不要这么没趣。”许朗清摆了摆手:“时间还很长,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配合你的采访,在此之间,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先叙叙旧吗?对于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什么都行,我一定言无不尽——”

    “没有”若惜答得很干脆,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视线继续集中于手中的稿件。

    “啧啧啧——”许朗清啧声连连,又摇了摇头:“江若惜,对一个五年没见的老朋友,这话是不是太过绝情了?你虽没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却相反——”许朗清突然站起身,倏地越上会议桌,一只手撑着,半个身子斜倚过会议桌,他的脸离若惜很近,近得几乎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两人热热的呼吸,甚至连眼睫毛,也可以一根一根看得很清楚。

    若惜吓了一大跳,身子下意识地朝后仰了仰,想避开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许朗清却不让她逃,身子随即欺了过来,若惜几乎尖叫,费了很大力气才镇定下来,声音却已不自主地颤抖:“许朗清,你要干什么?”

    “有男朋友了吗?”许朗清笑:“关于你,有很多想知道的,但最想知道这个——”

    “我有没有男朋友,关你什么事?”若惜将脸扭向一旁,不去看许朗清。

    “那就是没有”许朗清笑,伸手将若惜的脸扳了过来,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唇角的笑容似有若无:“那么,你老板呢?那个叫林羽琛的男人,是你的追求者?”

    若惜大骇,吃惊得忘了从他的掌握中挣脱出来,只是瞪大了双眼:“许朗清,你疯了,他只是我老板——”

    “每次你装傻的时候总是显得特别无辜”许朗清突然松开了手,身子也随即后移,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抱胸,气定神闲:“我是他花了大力气邀请来的嘉宾,而且是出了名的难搞定坏脾气,你不过是他手下的一个小角色,熟重熟轻,再明显不过了,在这种形式下,他还要顾忌你的感受,甚至不惜得罪我,就这样,你还说他只是老板?江若惜,你还是这么擅长装傻,像当初那样。”许朗清摇了摇头:“江若惜,别说你不知道,你敢说你不知道吗?”

    第一次,若惜的视线没有逃开,她直视着许朗清,牙齿紧咬着下唇,脸上路出一种无所遁形的仓惶,许朗清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他的身子后仰,换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旋即正色起来:“江小姐,我们扯得太远了,不是要采访吗,我已经准备好了,开始吧。”

    是谁将话题扯远,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自己乱了分寸,现在反而将责任推卸给自己——若惜气结,却偏偏发作不得,她极力隐忍着,定了定神,极力让语气平和:“那好,我们开始吧,第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始摄影的?为什么喜欢摄影?”

    许朗清垂下头略为沉思了片刻,抬头轻轻地瞥了若惜一眼:“这个问题,还用问吗?不是你说我摄影有天分,还送了一部照相机给我,让我不要放弃,怎么,不记得了?所有的细节我都记得,要我一一描述吗?”

    “不用了”江若惜很干脆:“我们换一个问题,作为美国地理杂志的特约摄影师,这些年你去过很多地方吧?”

    “是啊,很多地方,欧洲、美洲、亚洲、非洲,几乎跑了大半个地球,有时候工作,有时候旅游,很多地方很美,让人流连忘返。”

    “那么,在你所去过的地方,什么地方你觉得是最美的,最让你舍不得离开的。”

    “婺源”许朗清收起漫不经心的笑,眼睛盯着若惜,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当然是婺源。”

    若惜有片刻的茫然,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没有去过的地方总是最美的,那是我心中的一个梦,任何地方都无法与之比拟。”许朗清将脸转向窗外,不喜不悲,倒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感悟:“也许,我永远都不会去那里,永远。”

    静谧,随着永远二字,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若惜不由自主地朝许朗清望去,他一直望向窗外,一动不动,整个侧影,在阳光的笼罩下,竟是异常地萧瑟,若惜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不知过了多久,许朗清终于转过脸来,凝固的眼珠动了动,扯了扯嘴角:“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为什么取名叫婺源?”若惜下意识地读出了下一个问题,不过她很快摆了摆手:“我想你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下一个吧,为什么在你所有作品中,没有人物摄影?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许朗清没有立刻回答,他凝视着若惜,眼中渐渐露出悲伤的神情,他的声音低沉,有一种莫名的无奈与感伤:“我拍不了人了,拍不了,或者准确地说,是拍不好,拍不出我想要的照片了,我发现我不了解人,不能信任,他们让我害怕,是的,害怕,所以,我再也不拍人物了,植物、动物、风景,是我能掌控的,也不会让我害怕,更适合我,人物——”许朗清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几近呢喃:“no。”

    若惜不敢去看许朗清,在知道婺源就是许朗清后,她搜集了许多关于他的资料,包括他的作品,她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一张人物摄影,他之前最喜欢拍人,动不动就拿她当模特儿,那些照片美极了,似乎发掘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魅力,照片中的她,每个看过的人都说光芒四射,摄影师抓住了她最动人的那一瞬,她也认为他所有的照片中,人物照片最动人,她没想到,当年的事情会那么伤,严重到他放弃人物摄影——

    两人都没有说话,若惜的视线集中在眼前的稿纸上,看似专注,实则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许朗清也没有看她,视线转向了窗外,过了良久,还是许朗清先开口:“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哦,我看看——”若惜有些慌乱,看了看稿纸这才答道:“有报道说你是独行侠,无论是工作还是旅行,都是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旅行吗?”

    许朗清盯着若惜,良久,最后轻轻地笑了起来:“有谁喜欢一个人呢?不过是习惯罢了,没有选择的习惯。”

    许朗清将整个身子靠在椅子上,脸微微仰着,看不清表情,空气仿佛再一次凝滞起来,若惜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动,过了不知多少时候,或许很短,她听到许朗清的声音,低沉有些厌倦的声音:“还有没有问题,采访的时间太长了,我觉得有点累了。”

    最后一个问题,江若惜不知道该不该问,但是,她又不得不问,这或许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也包括她,虽然明知不该,也没有资格,却还是很想知道。

    若惜用力吞下口水,这才小心翼翼地:“最后一个问题,很多人都想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或者,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许朗清霍地抬头,眼中亮光一闪,不过很快恢复了平静,淡淡地:“我很想知道,你说的很多人里面是否包括你?”

    两人的视线交织,若惜没有逃避,镇定地:“是,我也很想知道。”

    许朗清却移开了视线,笑了笑:“这个问题有点难,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不同的时期会喜欢不同类型的吧,以前喜欢过一个女孩子,乐观、坚强,还很善解人意,也有个性,当时真的很喜欢,以为一辈子就是她了,我很傻气吧?”虽然提出了问题,但许朗清似乎并没有期待回答,只是停了停,他继续往下说:“后来,认识了其他女孩子,才发现自己当时的想法有多——单纯”许朗清缓缓地,似做总结:“人总在不同的阶段喜欢不同的人,我现在喜欢简单、开朗,不矫情、不固执,不必视我如生命,却能全心全意待我的女孩。”许朗清说完迅速起身,说话行动都干脆利落:“采访结束了吧?原本还要拍几张照片,我想还是不要了,适度地保持神秘感,是保持高人气的秘诀,当然我会提供几张侧面照片,应该能给读者遐想的空间——”他看着若惜:“江小姐,我可以走了吗?”

    从见许朗清的第一眼,若惜就绷紧了脑中的神经,恨不得采访能立即结束,但是,当许朗清迫不及待地结束这次采访时,她才发现自己并不真的希望采访这么快结束,她似乎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更有许多话没有说,虽然她不知道她该不该说,许朗清又想不想听。

    “当然——”若惜只是下意识地:“我写好稿件后发邮件给你,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我——”

    “我会的”许朗清缓缓地伸出手,表情冷静,几乎一个字一个字:“江小姐——”

    若惜迟疑着伸出了手,许朗清给了她有力的一握,不过很快松开了,他的身子缓缓地凑了过来,若惜下意识地往后退,不过迟了一点,许朗清凑近她的耳朵,嗓音暗哑:“江若惜,再见。”

    说完,再不看江若惜一眼,转身便走,他的步子很大,两三步便走到了门边,手握住了门把,明知不该,江若惜却还是忍不住轻轻地唤了一句:“许朗清——”

    许朗清的手握着门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若惜忽然觉得困惑,为什么要叫住他呢,说什么?时过境迁,似乎说什么都没有意义。若惜忽然觉得很颓丧,整个人松软无力,她一直都在勉强自己,到了此刻,几乎就要坚持不住,她拼劲了最后一丝力气,却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的背景,那个背影,此刻看起来是如此地寂寥。

    还是许朗清先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喜不悲:“江若惜,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看看你,我承认,刚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很恨你,甚至诅咒过你,希望你过得很悲惨,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好像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那些伤害也变得可以理解了,所以我回来了。很巧,回来的第二天,圣诞节那晚,就在餐厅遇到你,你看起来有点慌张,为了躲我很辛苦,很显然,你没有我看得开,所以我想,为什么我们不见一面呢?像今天这样,见一面,聊一聊,总好过老死不相往来。江若惜,你可以放下了,放下我,放下对我的愧疚感,因为,我已经放下了,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许朗清停了停,终于扭动了手中的门把,用力打开,向前迈了一大步,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他再也没有回头。

    若惜看着他的背景消失,终于再也站立不住,颓然地倒在椅子上,办公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盒子,与自己生日那天林羽琛送给自己的礼物的盒子一摸一样,若惜猛地抓过盒子,颤抖着打开,果然,银质的项圈,展翅欲飞的蝴蝶,纯粹明媚的红——

    若惜再也忍不住,终于放声痛哭。

    第13章 第 13 章

    江若惜总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她的文章一点也不像她的人,她的人过于安静,平淡,但她的文章却总能让人或惊艳,或激情澎湃。访问换人看来是正确的,许朗清说得没错,江若惜真的是最适合的人,这篇访问,写得很精彩,她笔下的许朗清,迷人、有个性,充满了神秘感,偶尔还有一点点孩子气,照片也选得很好,配上让人惊艳的文字,完美得无懈可击。

    林羽琛也不知道自己不满意什么,或者是因为那天,从会客室里传来的哭声,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人哭得如此惨烈,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真的吓了一大跳,那个安静,素来不动声色的江若惜,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她的脸,如带雨的梨花,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扑簌往下掉,他怀疑她的神智并不完全清醒,因为见他进来,她非但没有止住哭声,反而似是见了亲人般,扑入他的怀中,哭得更忘形了。

    所幸当时已是中午,大部分的人出去吃午餐了,但还是有人听到声音走了进来,不过见了屋内的场景又很快退了出去,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林羽琛看得很清楚,是杨沫。

    是个容易让人误会的场景,虽然或许根本没有澄清的必要,但对象如果是杨沫,林羽琛觉得还是应该有个交代,虽然他认为宁海博关于杨沫对他有好感的推断纯属无稽之谈。

    没等他找杨沫,杨沫先找上门来,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气势汹汹:“林羽琛,晚上请我吃饭,否则我就生气了。”

    两人约在西餐厅,就是圣诞节和江若惜吃饭的地方,杨沫最喜欢那里的牛排。

    今天杨沫显得很斯文,慢条斯理地喝汤,且一点声响都没有,杨沫看来心事重重,牛排只吃了两口,就没怎么动了,林羽琛不由想起上次江若惜坐在同样的位置,听到牛排的价格后张大嘴巴,然后拼了老命吃牛排的样子,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对面的杨沫突然问:“笑得这么风骚,是不是有情况?”

    林羽琛抬起头,正迎上杨沫探究的目光,他不是很明白目光里的含义,于是决定装傻:“什么情况?”

    “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连我哥都不知道吧?”杨沫嘟起了嘴,有点不满。

    “你也知道公司最近有多忙,我恨不能吃住都在公司,哪有谈恋爱的时间。”

    “或者,她也在公司?所以你恨不能吃住都在公司?”戏谑的口吻,杨沫的表情很轻松,问的话却是咄咄逼人。

    林羽琛知道杨沫有所指,看到当时的情形,江若惜扑在自己的怀里失声痛哭,任谁都会产生联想的,现在正是澄清的时候。

    林羽琛低头想了想,这才开口,有些谨慎地:“你是指江若惜?不是你想的那样,怎么说呢,其实我也不是太明白,大致的情况,其实有部分是我的推测,婺源,我们杂志社的采访对象,那位著名的摄影师,我想应该和江若惜之间有一些故事,或者有些不愉快,又或者——总之,婺源走后,我听到会客室传来哭声,所以进去看了看,江若惜在哭,很伤心——”林羽琛停了停,眼前掠过江若惜的脸,纷飞的眼泪,茫然无助的眼睛,像个失了方寸的孩子,就算她没有行动,林羽琛很确定,自己也一定会忍不住拥她入怀,她只不过比他快了一步。

    “原来是这样”杨沫似是松了口气:“我就说你不可能喜欢若惜姐——”

    “为什么?”林羽琛忍不住问,语气并不是很好:“我不可能喜欢江若惜?我记得你曾说过江若惜是公司最有味道的女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杨沫想了想,才字斟句酌地:“我只是觉得你们不合适,你有点闷,开朗、健谈、充满阳光的女孩子更适合你,若惜姐,太——安静了,而且,她很聪明,很多人在她面前无所遁形——如果你们两个在一起,会很闷,很无聊,想想都可怕。”

    和江若惜在一起,真的会很闷,很无聊吗?林羽琛并不这么认为,他现在就像个初涉情场的少年,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热情与执着,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热情和执着,这样渴望一个人。

    杨沫似乎重新找到了胃口,开始对付眼前的牛排,林羽琛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人,他不自觉地低声道:“杨沫,你错了,我喜欢她,喜欢江若惜。”

    杨沫的手僵住了,她飞快地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你真的喜欢若惜姐,怎么可能?不可能。”杨沫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不停地摇头:“你什么时候喜欢她的,你喜欢她什么?你们根本不同,你怎么会喜欢她?不可能。”

    杨沫的表现有点反常,这让林羽琛开始思索杨沫可能喜欢自己的可能性,所以回答问题的时候他格外谨慎:“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她的,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只是我最近才察觉,至于喜欢她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喜欢,想看着她,听她的声音,和她说说话,关于她的一切都有兴趣,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有时候甚至觉得痛苦,看着她思念另一个男人的样子,觉得很痛苦,我想,这就是喜欢了,或者,是爱。”

    林羽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等他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感性,甚至有点戏剧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了,泄露了太多的情感。

    果然,杨沫一脸惊骇,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林羽琛觉得有点不自在,只好掩饰地笑笑:“我有点可笑吧?但愿你能理解,第一次,我这样喜欢一个人。之前你们总担心我是同性恋,现在可以放心了,我喜欢的绝对是女人。”

    林羽琛的玩笑,杨沫并不捧场,她的表情有点呆,也不说话,林羽琛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有些担心:“杨沫,怎么了?我喜欢江若惜,这么奇怪吗?说点什么吧,我知道她和你关系最好,有什么建议?婺源,你也见过,很有魅力,更何况他和江若惜认识在先——杨沫,你觉得我可有希望?”

    “没有,我觉得你一点希望也没有。”杨沫开始用力对付盘中的牛排,不过并不怎么顺利,怎么切都切不动,她终于颓然地扔掉了手中的刀叉,脸上的表情十分生硬,和盘中的牛排有得一拼。

    林羽琛努力忽略不断上涌的不好预感,努力让语气轻松些:“怎么,这么小看我?我也不算太差啊,你知道我在女人中很有人气的,不可能一点胜算也没有,我知道,你是故意打击我,没关系,男人总是越挫越勇——”

    “我喜欢你!”声音不高,很突兀,却有一种歇斯底里的决绝。

    林羽琛被声音吓了一跳,脑子有几秒的短路,几乎不能思考,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杨沫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这是他多年观察的结果,要说出这样的话,一定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林羽琛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重视宁海博的提醒,若早点找个机会说清楚,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无法收拾,又不能装作没听到,林羽琛没有这样的经验,不知道怎样做才可以将伤害降到最低,不过,至少他知道,一定要说清楚,越快越好。

    林羽琛略微斟酌了一下,这才开口,很艰难,几乎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杨沫,你知道,我们一直很亲近,但是,对我来说,你是妹妹,我对你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扎着两个小辫子,依依呀呀地唱着歌——”林羽琛努力想把意思表达清楚,却又不过于直白:“你知道,有时候,有些印象根深蒂固,很难改变。”

    很明显,杨沫听懂了,并不显得很失望,似乎早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不过她并不想放弃,努力想要说服林羽琛:“很多时候,看法是可以改变的,我已经长大了,如果你仔细看看,就会发现我不同了,你这样,对我不公平,我希望能有一个机会,你好好看看我,可能,一切都会不同了。”

    林羽琛知道自己应该,哪怕是装出来的,也应该慎重考虑之后再给杨沫一个答案,但他不想给杨沫造成错觉,有些话,说出来很伤人,但拖着不说,给对方报以希望,可能造成的伤害更大,拖泥带水,才真的会害死人。

    林羽琛看着杨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更肯定更坚决:“杨沫,你知道,我很固执,而且,我总是对的,”

    杨沫眼中原本还有点点星光,不过随着林羽琛的话,眼中星光不再,黯淡、失望,一览无余。

    林羽琛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现在可能说什么都是错的,气氛有些沉闷,厚重得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好在这样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很久,杨沫很快用力甩了甩头,脸上的表情虽然称不上愉悦,至少是轻松的:“林羽琛,你真是太坏了,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的。”

    “是是是,我知道你是最好的,只是——”林羽琛还在担心,若杨沫若真的闹起来,他要怎么办,杨沫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却也着实让他松了口气。

    “我当然知道自己是最好的,是你不识货。”杨沫用力挺了挺胸,脸上露出骄傲之色:“不要用这种表情看我,可怜我?不必了,我不过是有一点喜欢你,其实是不是喜欢我还没有确定,或许只是一种习惯也说不定,很快会过去的,我保证,很快。”

    杨沫仰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冲林羽琛笑了笑:“我先回去了。”

    林羽琛一把抓住她:“我送你。”

    杨沫转过脸来,眼神中微微有些凉意,她的笑容很稀薄,语气又急又硬:“不要,我现在没法面对你,你拒绝了我,就算我再没心没肺,也会觉得难堪,让我一个人,求你,我保证我会照顾好我自己。”

    杨沫说完转身就走,她的背挺得很直,步履迟缓,却很坚定,在这一刹那,林羽琛突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这个当年的小姑娘,好像真的长大了。

    第14章 第 14 章

    对林羽琛来说,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甚至变得更好。

    改版后的杂志上市后受到好评,销量也较上个月增加了三成,算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杨沫在经历了几天低潮后,也逐步恢复了正常,依旧不把林羽琛当老板,没大没小,变本加厉地找借口算计林羽琛钱包,那晚的告白,似乎已经过去了,或许,真的像她自己怀疑的那样,她并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只是一种习惯,人们偶尔会误会自己喜欢某人,而事后证明那不过是一种错觉。而杨沫似乎正在纠正这次的错误,最近总有一个男孩在楼下等她,样貌英俊,礼貌温和,笑起来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很招人喜欢,林羽琛在楼下见过两次,其中一次杨沫也在,还给两人做了简单的介绍,当时杨沫谈笑风生,无丝毫的芥蒂,到了这时候,林羽琛才真正放下心来。

    江若惜也恢复了正常。自许朗清出现后,她有过明显的改变,不再长时间地待在办公室,不加班,甚至破天荒地休了两天假,不过待杂志上市后,江若惜便又恢复了正常,甚至变本加厉,晚上加班得更晚,周末也来公司,并且开始以各种名义给不同的杂志写稿,种种迹象表明,她似乎很缺钱。

    林羽琛有些担心,决定找个机会问个明白。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林羽琛也爱上了加班,诺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和江若惜两人,只要微微扬起脸,便可以看见她,肆无忌惮。加班到一定时候,他会拿一些小饼干或是糕点,要江若惜冲上两杯咖啡,两人边吃边聊,如果再晚,他会提出晚饭的邀请,不过江若惜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难得她总能想出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是看出了些什么,还是单纯的巧合?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让林羽琛沮丧不已。

    林羽琛看了看表,已经快八点了,是偃旗息鼓还是准备再碰一次钉子,林羽琛有些犹豫,江若惜却突然走了进来:“林总,我准备下班了,你是不是——”

    “下班吧,我也准备走了。”看着江若惜平静如水的脸容,林羽琛终于打定主意不再提出无望的邀约。

    “呃,林总——”江若惜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有些羞惭,想来要说的话难以启齿。

    这样的表情,出现在江若惜脸上,多少有些奇怪,林羽琛想不通会是什么事情,于是问:“有什么事吗?”

    “今年春节,公司还要人加班吗?如果需要,可不可以优先考虑我?我春节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

    林羽琛知道江若惜是本地人,她的简历上亲属栏只是简单地写着父母的名字,其余内容均为空,当时负责人事的李念问过她父母的情况,她很是忌讳不肯多说,只是固执地重复父母的事情不会影响她的工作表现,这当然有些反常,所以在聘用江若惜的事情上有了反复,最后还是林羽琛拍板,江若惜才留了下来。

    江若惜入司后,从不谈及家人,公司每年年终都有可携带家属的聚餐,她也总是孤身前往,由于席间有太多人问她父母的事情,到后来她干脆缺席了。

    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年,申请到公司值班,怎么想都有些凄凉,虽然觉得难堪,却还是主动问自己,看来江若惜真的很缺钱。如果年后有急的书或杂志要出版,公司会安排春节期间加班,但今年,所有该出的书都已经完成,明年的还没排上日程,所以并没有安排加班的计划。

    林羽琛还没开口,江若惜已从他的表情中猜出了他的答案,她很快说道:“林总,不好意思,没关系,我也只是问问——如果没什么事,我先下班了——”

    “江若惜——”林羽琛叫住了正欲离开的江若惜,他也不知道哪来的急智,总之谎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口,很流利:“你今年干得不错,新书的销量很好,杂志的采访稿也很棒,所以,年终你会有一笔特别的奖金,数目不会很大,但会比加班工资多些——”

    林羽琛突然停了下来,他有点不确定自己是否说得过于直白,会伤害江若惜的自尊心,好在江若惜似乎并未多想,这笔突如其来的奖金,显然让她惊喜不已,她的眼睛又清又亮,似乎不敢置信:“真的吗?哦,谢谢,谢谢!”她兴奋得不能自已,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又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这才转身离开,脚步轻快,似乎要飞起来。

    林羽琛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会让江若惜这么高兴,他似乎也受她感染,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怔怔地看着江若惜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容不自觉地漾起,江若惜却在此时突然转身,他甚至来不及收起笑容,好在江若惜根本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她轻轻地走了过来,靠近他,笑得有点羞涩,却也十分可爱:“林总,你还没吃饭吧?为了谢谢你的慷慨,我可不可以请你吃饭?”

    原来好心真的有好报,林羽琛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他有些受宠若惊,生怕江若惜反悔,连忙应承了下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若惜很快为自己瞬间的冲动后悔了,她变得有些犹豫:“我们去吃什么呢?”当然有很多地方可以吃,但要符合林羽琛的身份与档次,一定价格不菲,不知道特别奖金有多少,不会得不偿失吧?

    林羽琛根本不给江若惜后悔的机会,他迅速地穿上大衣,拿起包,几乎挟持着江若惜朝外走:“跟我走吧,有个我经常去的地方,很不错。”

    林羽琛几乎能听到江若惜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看她恨不能将之前的话生生吞回去的表情,林羽琛忍不住想笑,更决定继续逗弄她,当江若惜惴惴地问他是什么餐厅时,他只是笑而不答,江若惜一路上惴惴不安的表情,着实让他好笑。

    好在目的地离得不远,所以若惜的不安并没有持续多久,是一家火锅店,因为地处偏僻,所以客人并不多,若惜虽然没有来过这里,却听杨沫说过这家老字号的火锅店物美价廉,到了这时,她才舒了一口气。

    两人找了僻静的角落坐下,林羽琛明显对这里很熟,他几乎不用菜单,便点好了所有的菜,并没有征询江若惜的意见,待点完后才问了一句:“喝什么?这里的酸梅汁不错,或者,来点啤酒,麻辣火锅配啤酒,再好不过的选择。”

    “也好,今天高兴,就喝啤酒。”江若惜笑盈盈的,看起来像个兴奋的孩子。

    锅底、菜、啤酒很快送了上来,江若惜很豪气地喝了一大口啤酒,不知是不是特别奖奖金的刺激,今晚的她,显得很活泼,与平日那个沉默安静的江若惜,简直判若两人。

    两人很快喝掉了两瓶啤酒,江若惜的脸也因此变得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如不是对她太过了解,一定会以为她快醉了,有个问题,林羽琛一直想问,今天气氛正好:“你到底能喝多少酒?”

    “我也不太清楚,到目前为止从来没醉过,你就当我深不可测好了。”江若惜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她今晚真的很不同,如果不是就坐在她的对面,林羽琛几乎要怀疑自己面对的是另外一个人。

    “好酒量是天生的,还是后来练出来的?”

    江若惜的脸色暗了暗,声音旋即变得低沉,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欣喜与兴奋:“我爸爸每天都会喝上几杯,有时候我也陪他喝一点,慢慢地酒量就大起来了。”

    这似乎是江若惜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谈及她的家人,不过她并不愿意多谈,点到即止,旋即沉默了下来,林羽琛懊恼自己造次,连忙转移话题:“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我馋这里的火锅很久了,可是,你知道,火锅、烧烤这类东西,实在不适合一个人来吃。”

    江若惜似乎也有同感,连连点头:“是啊,一个人吃火锅烧烤是怪怪的,总觉得有些凄凉——”江若惜说完怔了怔,脸上露出困惑之色:“不过,你应该有很多朋友啊,为什么要一个人吃饭?”

    “我的朋友并不多,我太挑剔了。”林羽琛言简意赅。

    对于林羽琛的挑剔,若惜再清楚不过了,不过他至少还有一个朋友,若惜笑:“你可以和宁总一起。”

    “宁海博?和他吃饭太累,他最擅长的就是挖掘对方的隐私,一顿饭下来,什么都被他看光光,像被扒光了衣服,所以——”林羽琛摇了摇头,一脸怕怕。

    若惜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说实话,她也是心有余悸,真担心宁海博突然从哪个角落冒出来,这次只怕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在确定宁海博不可能出现之后,若惜才慢吞吞地:“或者,你可以找杨沫,她知道很多好吃的地方,而且很健谈,永远都不会冷场。”

    林羽琛看了江若惜一眼,想知道她是否看出了什么,看江若惜浅笑盈盈,似乎并无深意,他于是摇了摇头:“你该知道杨沫有男朋友了,恋爱的女孩子总是很忙,应该没什么时间陪我。”

    “我觉得那个男孩子应该不是她的男朋友,最多只是一个追求者,她应该只是想让某人着急一下——”

    江若惜的语气很淡,听得林羽琛却是一呆,他不自觉地抬头,这一次,江若惜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唇角洋溢着淡淡的笑意,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看着她这样轻松惬意的笑容,林羽琛便觉得有些气苦,凭什么自己这厢水深火热的,她却在一旁看热闹,舒爽惬意,林羽琛本能地想将她一起拉下水。

    林羽琛看着江若惜笑:“你倒是看得透彻,那你也应该看得出来,某人根本无意于她,他在意的其实是——”林羽琛盯着江若惜,眼见她的笑容缓缓消失,一副受了惊吓的表情,他终于觉得痛快了些,虽然已经将话说得很白,但他不想在此刻捅破,似乎,还不到时候。

    林羽琛选择了一个轻松的话题:“有特别奖金,这么好吗?”

    江若惜明显松了一口气,表情也随即轻松起来,她的脸益发红润,笑得很是妩媚:“当然好,不知道有多好。”

    江若惜举起酒杯,满满一大杯,一口喝干,她的眼睛渐渐有些迷蒙,似乎有了几分醉意,这与她的好酒量似乎不相符,她的声音很低,更像是自言自语:“我欠了很多钱,为了这些钱,我甚至出卖了自己,不过,现在好了,终于可以还清了,只是,我不知道,所有的一切是不是可以恢复原样,我,还回得去吗?”江若惜仰起脸,凝视着林羽琛:“你觉得,我还回得去吗?”

    林羽琛深深地凝视着江若惜,他的视线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她脸上的疲惫与苍凉,让他的心纠结成一团,让他心疼。江若惜,到底经历过些什么呢?要怎么回答她呢?从她的只字片语中只能了解一个大概,或者与事实有很大的偏差?而且——现时的江若惜,需要一点鼓励,但如果给她鼓励,是否也意味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但是,眼见江若惜巴巴的看着自己,眼神清澈,如最纯粹的黑曜石,面对这样的眼睛,林羽琛无法说不,他点了点头,异常艰难地:“只要你想,一定能回去的。”

    江若惜的眼睛立时亮了,如暗夜里的星星,璀璨夺目,让人魅惑沉沦,林羽琛有一阵恍惚,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方,只是沉溺在她的笑容与狂喜之中,那样明媚的笑容,他之前从未在她脸上见过,他庆幸自己给了她想要的答案,虽然他很清楚——

    他给了她希望,自己便可能没有了希望。

    第15章 第 15 章

    若惜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几乎鼓足了所有的勇气,但仍发现自己心颤得厉害,手也不可抑制地在发抖,她再次用力握紧了拳,然后缓缓地松开,觉得手上的颤抖不再那么明显,才轻轻地推开了门。

    方雅琴正埋头手中的文件,若惜轻轻地咳了一下,低声唤了句:“方姐。”

    方雅琴抬起头,又惊又喜:“若惜,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若惜指了指里屋,压低了嗓音:“许董在不在?我有点事找他。”

    方雅琴面露难色:“你和许董事先约过没有?他很忙——”

    “虽然没有约过,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方姐,你帮我说说看,不会很长时间,说几句话就可以。”

    方雅琴有些为难,不过还是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她笑盈盈地出来了:“许董说给你一刻钟。”

    若惜在门前立定,深深地吸了一口起,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门,推开——

    许靖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桌子很大,椅子也很高,他正专心看文件,见若惜进来,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坐,我一会儿就好。”

    若惜依言在沙发上坐下,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很奇怪,这里竟然和五年前一模一样,从装潢到家具,没有任何的改变,当然也包括这里的主人。

    许靖很快走了过来,在若惜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她,不过脸上的表情尚算亲切,语气也很温和:“若惜,很久不见,还好吗?”

    若惜刚要回答,许靖很快摆了摆手:“你应该不是来找我叙旧的,知道朗清回来了吧?他一定会去找你,你们见过面了?”

    许氏集团有强大的情报系统,很难有什么能瞒过这套系统,若惜并不觉得吃惊,微微点了点头:“他接受了我们杂志社的采访,我们见过一次。”

    “哦,原来那期访问是你做的,不错,很有感觉,我就想应该是很了解朗清的人,不过却没想到是你,因为我记得你好像答应过我,永远不再见他——”许靖抬起头,视线在若惜脸停了停,笑笑,有些轻蔑地:“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守信的人,看来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若惜用力握紧了拳头,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被吓到了,更不能乱了方寸,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许董,首先,不是我主动联系许朗清,知道他接受了我们杂志社的访问,我刻意避免我们见面,不过你也知道,他想要的,总是能办到的,不管用什么方法。”

    可能,许朗清唯一没有做到的事情,是阻止两人分手,他费尽了力气,结果,两人还是分开了,五年。

    若惜抬起头,直视着许靖,第一次,她不再害怕眼前的这个男人:“当初我需要钱,所以你给了我钱,要我离开他,我们的交易,我对你的承诺是建立在五十万的基础上,如果我还清了这些钱,我想,我应该就不欠你什么了,包括那些承诺。”

    若惜打开随身带着的手提包,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信封,轻轻地推到许靖面前,有些骄傲,更是如释重负:“五十万的本金,加上五年的利息,信封里是一张本票,随时可以兑现,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许靖并没有去拿信封,甚至没有看,他依旧浅笑着,云淡风轻:“我说过那些钱你不用还。”

    “我也说过我一定会还你,用五十万买我的爱情,太廉价了,所以,这钱你一定要收下。”若惜坚持,将信封又朝许靖处推了推。

    许靖终于拿起了信封,不过并没有拆开来,只是晃了晃,然后,笑了:“好,我收下,真是个固执的孩子,你这么做,能改变些什么呢?”

    “至少我现在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了。”若惜说完想起身,许靖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还有话要说,他看着若惜,似笑非笑,看得若惜又是一阵紧张,她费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过声音里还是有一丝微微的怯意:“许董,钱我已经还了,以后我会按自己的意愿行事。”

    “你的意思是,你把钱还清了,所以要再和朗清在一起,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是”虽然许靖的眼神有点可怕,若惜还是很坚决地点了点头:“虽然对你很抱歉,但是——我要和他在一起,现在,谁也不能阻止我们。”

    “我们?”许靖轻轻地笑了起来:“真是个傻丫头,朗清爱上你的时候才十九岁,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孤僻、内心脆弱,周围又都是对他充满企图的女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全心全意待他的女孩,你开朗、乐观,又很坚强,朗清会爱上你,很正常,但是,你别忘了,五年过去了,你不能指望他永远停留在你们分手的时候,这五年,他几乎跑遍了整个世界,结识了很多新朋友,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不是普通人,你见过之后就知道她们有多了不起,和她们相比,你,太平凡了,你不会以为朗清还爱着你吧?”

    许靖停了停,若惜的脸色表明她对他的话有了反应,他很满意:“我知道朗清去找过你,或者接受你们杂志的访问,也是他的刻意安排,但是,不要错误地估计形势,你是朗清的初恋,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也是必然,你该知道他是多么温柔的孩子,但是,这就是全部,你该知道他的性格,若是他不肯见你,依旧恨着你,那我还怀疑他依旧爱着你,但是你看,他去见你,那么坦然,说明他真的放下了,这样,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吗?”

    “江若惜,你可以放下了,放下我,放下对我的愧疚,因为,我已经放下了”,许朗清的原话,就在耳边回荡,若惜的心便莫名地疼了起来,像是被针扎过似乎,生生地疼,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若惜才咬了咬牙:“那是我和他的事。”

    “是,是你和他的事。”许靖笑得很淡:“不过,你以为我会袖手旁观?”

    若惜霍地站起身,双手紧握成拳,怒视着许靖:“你要怎样?”

    “坐下,不要这么激动”许靖挥了挥手,益发地气定神闲,一脸的笃定:“只用了五年的时间,便还清了五十万,我得说,你的老板对你不错,从最初聘用你,到最近的特别奖金,林羽琛对你真是好到没话说,好到我以为他是爱着你的——人要知恩图报,你不会希望用出版社破产来回报他吧?这样的小出版社,我随时随地可以让它不存在,你不会怀疑我的能力吧?”

    “你!”若惜又气又急:“你敢!”

    “你知道我敢,为了儿子,更卑鄙的事我也会做。”说着威胁的狠话,许靖的笑容却是更深:“如果林羽琛不足以威胁你,那么,济深呢,你的亲弟弟,你既然救过他一次,这一次一定也不会袖手旁观。”

    “你要把他怎样?”若惜的整个身子抖个不停,她告诫自己要镇定,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方寸,尤其不能让许靖看出她在乎,但是,没有用,她太了解许靖的手段和能耐,她害怕,真的害怕,无论怎么努力都控制不住自己。

    “先别问我要将他怎样,先问问他对我干了些什么,我敢打赌,你不知道他这些年在干什么吧?”

    “他有给我打过电话,说他很好。”济深每次都说很好,很快就可以把五十万还清,她从来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些什么,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他也不会说,在他没有还清五十万之前,他什么都不会说。

    “他在我的公司工作,没想到吧?”看到若惜吓了一跳,许靖得意地笑了:“说实话,还真的挺喜欢你弟弟的,是个有意思的孩子,大概是恼我毁了你的爱情,所以要报复我,私底下做了一些对公司不好的事情,这大概是他进公司的目的吧,我承认他很聪明,不过不够谨慎,而且对手是我,我手上的证据,足以让他在监狱待上一辈子,你能够眼睁睁地看他因为你,做一辈子的牢?你做不到吧?如果你做得到,五年前也不会和朗清分手了。”

    “呀——”江若惜终于忍不住大吼了一声,指着许靖,怒不可遏:“你怎么可以这样?一次还不够吗?你知道我是怎样熬过来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江若惜的眼中渐渐浮起泪光,她拼命地眨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些,但声音还是显得那么软弱:“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这么糟,这么可怕吗,你一定要将我赶尽杀绝?”

    许靖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中渐渐浮起一丝温柔之意,他摇了摇头:“你很好,如果换一个身份,我甚至会欣赏你,但是,我能怎么办呢?你的家世,还真是不普通啊,父亲是杀人犯——”

    “我父亲不是杀人犯,你怎么对我都行,请你尊重他。”若惜极力克制住自己,才没有将拳挥出去。

    “对不起,我道歉。”许靖的道歉并没有多少诚意,因为他旋即说道:“不过有两个人的确因他而死,酒后驾车,杀了两个人,怎么说都是一种罪;还有你母亲,交往的男人可真多啊,你父亲是最正常的一个,听说最近她和一个比她小了十几岁的男人搅和在一起,如果见到她,记得提醒她注意身体;再说说你弟?</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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