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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外面吧。”

    “嗯?”结标淡希诧异地睁大眼睛,以为是自己片刻的走神听错了什么东西,“你刚才是叫我出去还是……”

    “带我去外面。”

    “可是你不是从二十年前就……”

    “出去。”一方通行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从床上坐了起来。

    “……好。”

    学园都市夜晚的门禁延续了二十年前的规则,在这种雨天里街上的行人就更加稀少起来,所以使用空间移动能力来到街上的两个人并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淅淅沥沥的雨点敲在结标淡希的雨伞上,发出纷乱而带着冷意的声音。

    一方通行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色和薄薄的雨幕出神。

    “二十年了。”

    结标淡希听着男人的感概,应和道:“是啊。已经二十年了。”

    突然,一方通行摇动轮椅,从伞下走了出去。

    结标淡希想要跟上去,尚未迈出的步伐却被一声坚决的“别跟过来”钉在了原地。

    雨并不大,但还是很快就浸湿了一方通行的衣服和发丝,水珠从他的脸颊滑下,顺着尖削的下巴滴落。

    这一幕与二十年前的那一天竟然如出一辙。

    结标淡希突然发现那个男人与自己的距离竟然是如此遥远,遥远到似乎只要她轻轻地眨一下眼,他就会消失不见。

    一方通行停在道路旁,仿佛被囚禁在牢狱里长久不见天日的死刑犯一样,伸出手去触碰能够触碰到的所有东西——公交站旁的铁制扶手、冷硬的水泥墙壁、粗糙的榆树树干……

    那样带着稍许留恋的动作,看起来竟像是诀别一样。

    结标淡希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同时也隐隐地感觉到不安。

    还有一周便是那名少年的忌日。她不明白为何这个人要在此时将已经各奔东西的昔日伙伴召回学园都市,仅仅是为了悼念吗?

    “我已经快要认不出这里了。”

    一方通行自言自语般地开口说道,手掌从公交站牌上一个倒三角形的符号上离开,结标淡希以为那是个公司的标志,并没有多加留意。

    “毕竟你已经那么久没有出来过了。二十年,这里的很多东西都变了。”

    一方通行转过头看了看结标淡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无奈笑容:“啊,是我亲手改变的啊。”

    那个表情令人感到十分痛心,结标淡希没有说话。

    他们的倒影落入街边的积水中变得模糊,仿佛是灵魂穿过时间回到过去,回到少年时,最后被雨水荡起的波纹切割成细小的碎片。

    第06章 survivor(幸存者)

    “葬礼……你一定要去吗?”

    黄泉川爱穗站在被遮挡得一点光都看不见的房间外,轻声问道。

    房间内没有传来一点回应,面露担忧神色的她摸索着准备打开灯,却被一声沙哑的怒吼吓得缩回了手:“不准开灯——!”

    黑暗中,少年赤红的瞳孔鬼火一般闪烁着暴戾的光芒,他就像只受伤的警惕野兽,对任何踏足房间的人都表现出最大的敌意。

    “……那好。我二十分钟后来接你。”

    门被悄无声息地关上,唯一从缝隙间照射进来的光芒也消失不见,房间内再次恢复到寂静,唯一清晰的就只剩下雨点敲在玻璃窗上发出的杂乱声音。

    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少年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身体,蜷缩在房间的角落,失焦的眼神麻木地盯着不知名的角落。

    绝望和孤独让他变得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危险。

    好吵。

    他用双手捣住自己的耳朵,还是无法阻挡嘈杂的雨声。

    那些欢呼。

    脑海里的声音跟着海潮般涌来,让他几乎发狂。

    为什么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为什么你们不能闭上嘴?

    为什么你们不去死?

    一方通行恍若没有知觉般用力蜷缩身体,全然不顾右腿的断肢处逐渐渗出鲜血,他只觉得好冷,像是身体被按入冰水里、连烈火也无法驱散的寒冷。

    那个少年死了。

    尸体于昨日从格陵兰海的冰层下被捞起,他的皮肤因寒冷透出青色,睫毛染了霜雪,双眼紧闭,看起来只像是静静睡着了一般。

    但是他没有睁开双眼。再也没有。

    一方通行在病床上听到了这个死讯。他的右腿组织已经完全坏死,在最糟的情况下只能选择截肢,那时手术刚刚结束,是土御门元春带来的消息。

    他听完后在床上静静躺了会儿,说:“出去。”

    末了又怕这样简短的一个词语让人听不懂,补了一句:“你们都出去。”

    土御门元春走到门外,对房间内查看情况的医生和护士招招手,待人都走尽了后带上了房门。

    大约几分钟过后,房间里传来掀翻东西的巨响,和某个人近乎癫狂的嘶吼,又过了一会儿,那恐怖的声音逐渐细弱,变成了无力的低声啜泣。

    土御门元春挥手驱散了露出惊讶眼神的护士,也转身离去。

    对于未来,我们曾经有上千上万种预测,却终究没想过这样的结局。

    “还是我带你过去吧……”

    “别碰我。”

    眼眶因为哭泣变得红肿的御坂美琴抬起头,循着争吵声的源头看去——白发少年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员服,外面罩了件黑衣,双手撑着拐杖一步步执拗地向墓碑走来,身后跟着面露担忧神色的长发女人。

    人群在这个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

    一方通行冒雨向前走着,身上的衣物顷刻湿透,仅存的一条左腿让这段短短的路程十分艰难和漫长,但他还是来到了墓碑前。

    御坂美琴在想他是否会大声哭泣,又或者是沉默地流泪。

    但是最终都没有。

    那名少年站在雨中,平静地看着那方墓碑,垂着眼眸,仿佛只是在看一件再平凡不过的物品。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全然不像是有任何一点脆弱和伤痛。

    透明的水滴从他脸颊上滑落,但御坂美琴知道那不是眼泪。

    没人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黄泉川爱穗小声地开口唤道:“回去吧。”

    于是他点点头说“好”,撑着拐杖转过身去,没有一丝留恋,也终究没有流一滴眼泪。

    “一方通行——!”御坂美琴突然精神错乱般地大喊,不顾葬礼上不可高声喧哗的规则。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愤怒,好像在看到少年用死亡都换不回那个人的一滴眼泪时,她的世界就破碎了一个角落——连这片天空都在为他哭泣了,为什么你却没有流泪?如果连你都不曾流泪,那我们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

    所以求求你,别让我恨你。

    一方通行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用冷漠的目光看向御坂美琴。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感觉吗?!上条当麻已经死了!你连一滴泪都不能为他流吗?!”御坂美琴声嘶力竭地喊着,白井黑子一手撑伞,一手担忧地护在她身前。

    很久之后,少年的嘴角扬起一个讥讽的笑容,他说:“你如果真的难过就一起去死好了。在这里哭得这么伤心,谁又听得到呢。”

    他毫不在意地用尖锐的话语刺伤了在场所有默默流泪的人:“我不打算在这里和你们一样浪费时间。哪怕我抱着墓碑哭得再惨,这世界也不会为他的奉献感激涕零。我不想为了这种舍生救人的行为动容,在我看来,他只是救了一群不知感恩的愚民,毫无价值。这样的行为如果能够让你们良心感到一点安宁的话,那你们就继续这样做吧。”

    御坂美琴被这番话惊得全身都在发抖,她不顾一切地想要追上少年的脚步,却被另一个人拦了下来。

    那个人似乎是上条当麻的朋友,身高很高,有着一头金色的短发,平时都是小混混一样不修边幅的样子,唯有今天穿了黑色的正装。

    “别去追他。”土御门元春对她摇了摇头,并不打算解释个中缘由。

    御坂美琴定定地看着白发少年离去的背影,在大雨中消瘦笔挺,仿佛无论什么灾厄都无法使它弯折。他就像层层叠叠积压着云雨的晦暗天空,正酝酿着一场足以撕裂一切的风暴。

    他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