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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又凑上前来,在他耳边低语道:
“连孕期做了那等事情,也活得好好的。”
一目连脸上烧起来,但是终究是坦然了,抬起头来,望着他那双亮晶晶的黑眼睛。
于是两人对望,手握在一起,相视而笑。
惠比寿在旁边瞧着,暗叹道:好一对糊涂的幸运夫妻!
荒自小在宫中生长,一生下来,母亲就因产褥热而死,在他之前,已有了一位身份高贵的女御育有了一子,那位小皇子,自然是万众瞩目的东宫太子。
先帝想他一个初生婴儿,尚在襁褓里,已失去了母亲,十分心疼他,与他另寻了一位妃子照顾他,那妃子身后家族,原也十分高贵,可惜膝下唯有一女,另无所出,抱养了一个俊俏可爱的男孩在手里,自然是乐意的,视为己出。
她亲自教他读书写字,琴笛诗文,把他调理得多才多艺,风姿高雅,人人见了,皆交口称赞,都觉得虽然不是太子,但是相貌、才能、品德上,都比东宫的那一位要高上许多。
只是时运实在不济,到荒六岁上下,京城里流行起了疫病,甚至传到了宫中,这位妃子原本身体也不甚康健,这次便不幸染了病,过了不久,就与世诀别了。
葬礼上,人人皆穿戴得一头白纱,荒在队伍最前,气氛肃穆。
这时候他已经十分懂事,知道自己无依无靠,母家出身低微,无法庇佑于他,生母又早早过世,全天下里,唯有养母一人是真心疼爱他,因此心情哀戚无比,难以言说。
听僧人念超度的经文,正低头悼念着,忽地听人在身后道:
“这小皇子,身上附了鬼神——竟会克了两个母亲!”
他悚然一惊,浑身发冷,背后皆是凉汗。
连先帝看他的态度,也变化起来,他听了宫里的那些流言蜚语,又请了精通命理的人,暗自为他推算,信以为这个儿子命格硬,对家人亲属不利,怕祸殃此身,因此,竟渐渐地也开始疏远他了,在他身上花的心思,也就比从前的时候少了许多,从前还时常来看望他,后来几乎从不涉足他所住的地方。
他小小年纪,就经了人生的几个大起大落,尝尽冷暖,因此更加沉默寡言,喜怒皆不形于色,旁人看他,虽生得俊秀,但眉宇之间,气度沉稳,十分老成,到底失去了些少年应有的稚嫩。
只是这东宫太子,实在不太争气,年纪虽与荒不相上下,资质却比他愚钝一百倍,同样的书,叫他去读,荒读一遍就可背诵的,太子得反复地记诵上十遍,同样的曲谱琴书,荒很快就能上手的,他就连老师在旁边手把手教他也难以学会。
待到大了,将两个儿子派出去办事,也看得出效率上的差别——荒办的事,没有一件不是叫人交口称赞的。
恰当这时,太子的母亲——那位身份高贵的女御的家族,出了事情。
先帝膝下,人丁不旺,虽妻妾满堂,却唯有二子,太子母家之人多身任要职,其中又以右大臣为首,势力庞大,原本见荒出生,先帝又十分疼爱,怕这小皇子对太子的地位产生威胁,心下尚有疑忌之意,后见养母死去,荒再失家族靠山,心中大喜,便行动起来,四处传播谣言,买通进宫的命理之人,在报告给先帝的命格上做了手脚,成功使得先帝打消了改立的心思,自此之后,家族愈发地兴旺,不免骄横跋扈,不可一世,朝堂之上,其他臣子,也多有得罪。
其余人想,来日太子登位,他从今往后,气焰更甚,处处受欺,岂能咽的下这口气?见荒资质优秀,又无所依靠,便集结起来,以左大臣为首,要推选他上位。
这两派人马,皆为自己利益,明面暗里,斗争个不休,时长十数年,中间不知藏了多少腥风血雨,阴谋暗算!
——后来右大臣一派,终究是败下阵来,原先的东宫太子也遭罪废立,但先帝心肠仁慈,也不过分严厉惩罚他,只将他贬为臣籍,逐出宫去,那女御仍被留在宫中,只是每日以泪洗面,人渐消瘦,憔悴无比,再不复往日傲气模样。
荒长到十八岁上下,除了起初的六年,几乎再没有过过安心日子。幼时养母早逝,不得关怀疼爱,少年时又被卷入朝堂争斗,为保得自身周全,不至于如一枚棋子一般,被他人摆来弄去,面上迎合于左大臣一派,暗中却也为自己收编势力,只是负担太重,心境孤凉,难以言说,其他王公贵族家的少年人,在他这个年纪,早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看尽京城花开了,而他却自觉仿佛被囚禁在高深宫墙之中,不得于飞。
——唯有短暂获许而出宫去的日子,才能让他觉得豁然开朗,觉得这外面的天和地,这外面的庸俗市井,吵嚷集市,都比那富丽堂皇、冷冷清清的皇宫要好一千倍、一万倍。
直到他在热闹人群之中,看见了那位太阴家的舞者。
在倾盆而下的大雨里,他呆呆站着,眼里只有舞者优美的肩、弧线似的腰、流畅的手指。
他看他脖颈高高地仰起,张开了嘴,深深地呼吸,两条臂膀翅膀似地展开,抖动无形的羽毛,眼睛里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仿佛一只被打湿羽毛的鸟。
……此种姿态,何等自由。
后来他私下托人查探,知道那位太阴家的公子,后被发配去了城外,任司祈雨使这样一个闲职,极少再能返回京都。
他的这点恋慕和向往的小心思,一直秘而不宣,却也不想打扰他的生活,只偶尔在心情烦闷之时,骑马出城,在林木的遮蔽下,悄悄地在那高高的祈雨台下看望他一眼。
先帝见他年纪渐长,便意欲为他择取婚配,问道:“可有喜欢的公卿小姐?”
第十二章12、
荒沉默不答。
先帝以为他是年纪尚幼、面皮甚薄的缘故,不好意思直抒胸臆,便也通情达理地笑了笑,未将这话题继续下去。毕竟也未曾到非指婚不可的年纪,不如再缓一缓。
不曾想到,这一缓便是数个春秋,直到先帝突发恶疾与世长辞,荒依旧是单身一人。
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心中早就隐秘地藏下了那样一个人。他像是林间自由的风,无拘无束地在神台上尽兴地舞蹈,酣畅淋漓的舞姿似与天地对话。
年少的荒觉得那样的自由是他一辈子都无法达成的奢望。
而现在,他把那缕风锁在了自己身边。
一目连双目紧紧闭着,眉头微微蹙起。梦境不甚安稳,他在其中翻来覆去地受着折磨。荒在一旁看到他脸上露出这种表情,内心既折磨又心疼。纵然是权谋之术也好,他都深深地为曾经做过的事情而后悔。如此,便想尽了办法好生照料他。幸亏宫中药材齐全,连从四国供奉来罕见的千年老参都不吝切了片,命人每日煎好了汤药送去。一目连瞧着身体羸弱,但是却奇迹般地强撑了下来。一日复一日,竟是逐渐好转起来。
荒自然喜不自禁,每日下了朝堂便直奔帝后寝宫。若说以往还遮遮掩掩,总是佯装并不怎么上心的样子的话,现下已经全然不顾他人言语了。一目连起初还觉得非常不好意思,旁敲侧击地规劝了几句,却被荒亲手喂上来的金丝燕窝汤给堵住了。
“来,张嘴。”荒极富耐心地诱哄着。这汤品是照着花鸟卷给出的方子做的,添了石莲子、川续断、阿胶等物,具安胎养血的功效,隔盅足足炖上两三个时辰。荒捧着小碗在手上,舀出一小勺,怕烫嘴轻轻地吹了吹,递在他唇边。
一目连赤着脸低头将燕窝含了进去,想要继续说的话也一瞬间抛诸脑后,忘了个干净。
他头晕乎乎地仿佛不知时日,唇角沾了汤汁,便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去。鲜红的小舌头像出洞的小蛇一般,又迅速地钻了回去。这一切都被荒看在眼里。他沉着眸子看着一目连,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小下,愣了片刻才若无其事地继续舀起下一勺。
一目连一边吃着燕窝,一边也自然而然地与荒谈到了朝中之事。时橘亲王已被关押,亲王府上下也抄查了个干净,男的充军女的卖做奴婢,一起祸及的还有右大臣及其党羽们,可谓是连根拔起。故而朝廷现上上下下急需人才,便提拔了好些王公贵族的子孙们顶了空位。如此一来,争先恐后捧着自家女儿入宫的贵族们倒是少了许多,或许也可能被帝后挡刀一事震慑得心有余悸。
——心狠到连自己命都不要的人,此等执念恐怕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
一目连却不知道众人对他私底下的看法,每日好吃好喝地被人招待着。一招手,便有四五个贴身的宫女上来伺候。这样的日子一长,都觉得惶恐起来。
而他的小腹亦是一日日地眼见着隆起了。
一目连总觉得身为男子,这样的模样不免怪异。遮遮掩掩地很是不愿出去。好在可以借了疗伤的由头,一天到晚心安理得地在寝宫内待着。荒是例行每日下朝便到他这边,这天恰好遇到惠比寿例行每周来给他搭脉,便问了几句现状。
“着实要恭喜陛下!皇后天生异体,实为有福之人。现下脉象平稳,面相红润,腹内胎儿也都一切正常。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罢!只需继续静养便可。”
荒闻言,很是高兴地握住了一目连的手,一目连亦露出笑意,轻轻地回握了过去。
“他这些天都窝在房内,也不出去走动走动,我看了着实有些担心,”荒一边说着,一边含笑掐了一下一目连的脸,把他掐得有些发愣,“总是闷在家中,也不怕闷出病来。”
惠比寿坦然地看着这对恩爱的年轻帝后,乐呵呵地摸了摸胡子:“小心一点是好的,不过还是要多出去走动走动,适当运动也是需要。另外这三个月里胎儿还不稳定,切忌房事。要等三个月之后,慢慢稳定下来才可。”
一目连面皮一热,心道这太医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却见得手被荒继续攥紧了,他伸出食指,轻轻地在他的手心里刮挠了一下,抬眼望去,是一双带着戏谑意味的年轻俊美的眼。
晚间荒依旧到帝后寝宫过夜。自打知晓一目连腹内有孕之后,他们都是规规矩矩地纯盖被子睡觉,一分都不敢逾越。可两人的肉体早已食了情爱的滋味,又是哪里这么简单便割舍得下的。单单是皮挨着皮,肉贴着肉的热气蒸腾便把体内这股子邪气给勾了上来。
荒从背后把一目连搂住了。他不敢抱他抱得太紧,生怕他不舒服。两人贴了层薄薄的里衣,肌肤都能氤氲出热气来。
一目连动了动,想换个姿势,却不小心蹭到了荒的大腿内侧,那根蓬勃富有生命力的器具便像被唤醒似的,慢慢抬头,抵在他丰润的臀肉之间。
荒依旧维持着自己的姿势没有动弹,哑着声音问他:“乱动什么?”
一目连没吱声,沉默了片刻。
他听得到荒在他身后明显克制着的呼吸声。灼热的热气喷洒在他光滑的后颈上,荒把脸深深地埋在了一目连圆润的肩头,用牙齿轻轻地啃咬上面光润的皮肤。
抵在身后的阳具不仅没有得到安抚,反而愈发地生龙活虎起来。它饥渴难耐地抵着臀肉,甚至于把那里柔软丰润的地方都弄得滑溜溜的。荒湿漉漉地啃舐着一目连的肩头,呼吸显得愈发地粗重起来。
一目连忽然翻了一个身,眼对眼,鼻对鼻地贴着荒的脸蛋。
他小声问道:“你……是不是难受得紧?”
荒没有吱声,把一目连更用力地往自己怀中搂紧了。过了一会儿,才伸出手,安抚似的抚上了他的眼睛,沉着声道:“没有,睡吧。”
一目连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心中好像有小猫的爪无止无休地抓挠着,一阵阵的焦躁不安。他突然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坐了起来。荒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道,“你怎么……?”
一目连垂了长而直的睫毛,也不答话,仅是把整个人虚跨坐在了荒的身上。荒正欲直起身,却被他坚定地按了下去。
“你不要动,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