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7

字数:8052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你舍得啊?”伍春行抬了抬眉毛,“魂儿都要被你梦中情人给勾走了吧?”

    “我勒个去——”秦瑶睁大眼睛,“我说老伍,咱俩认识也有二十年了吧!老娘孩子都给你生了,你跟这儿喝什么干醋呢。”

    眼看小夫妻两个又要不分场合地开始拌嘴,玄珏终于忍不住拉了拉秦瑶的衣袖:“姑姑,还是我来吧,我抱着旸旸。”

    秦瑶这才想起正事,低头的瞬间又狠狠剜了伍春行一眼,大有秋后算账的意思。要是伍钦旸真被什么脏东西给惦记上了,整间屋里大概没什么比他黑猫表哥更镇邪了,因此秦瑶乖乖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儿子交到了自家侄儿的手里。

    伍钦旸好像特别喜欢他大猫表哥身上那种温暖又毛茸茸的气息,作势干嚎了几声,总算给自己的突然爆发找到了一个平稳的落点。玄珏就又抱着他坐下来,熟练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奶嘴,十分精准地堵住了新一轮的嚎啕。

    伍春行将功补过,急忙拆了包湿纸巾给儿子擦脸。芳树看得有趣,走过来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已经没事了。”秦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伍钦旸这一哭闹出的动静不小,她记得芳树说过家里是有病人的,唯恐惊扰了什么,“今天、今天来的确实比较冒昧……叨扰了。谢谢您的招待,我想我们该回去了。”

    秦瑶的客套话说得一向不如她哥顺溜,加之孕傻死宅,近段时间的社交能力都有所退化。芳树这些天本就有些心力交瘁,闻言从善如流,微笑道:“好。等秦先生和肖队长回来,我再好好答谢大家。”

    伍春行便也站起身来,对着芳树说了声谢谢。秦瑶得偿所愿地见到了偶像,精气完足得如同嗑了大力神杯,抄起沉甸甸的儿子抱在怀里,走路哐哐带风,眨眼就钻进了童处专属的黑色奔驰。

    伍春行:“……”心说师傅喂,你徒弟我真是舍命陪君子了,跺了跺脚,满头包地哄媳妇儿去了。

    小夫妻两个怎么和好暂且不论。本州,志摩半岛,夫夫二人下了飞机,又转乘了三四趟国铁,才终于在约定时间赶到了前田所提示的地点。

    这是一幢很漂亮的欧式建筑,门口栽种了大片的粉红色蔷薇花,一侧的铭牌上刻印着“雪之公馆”四个小字,并没有透露主人家的任何信息。夫夫二人按响门铃,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年近六旬的男性管家,穿着很规整的西装三件套,灰白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看起来就像是个彬彬有礼的英国绅士。

    三人穿过一条明亮的走廊。大堂正中悬挂着一个雪花样的圆形徽记,神龛中供奉着天照大神的金色画像。管家将二人领到会客室的门前,略一躬身,说道:“二位,请进。”

    房门打开,一室阳光如瀑,隐约可以看见空气中浮动着的细小微尘。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也已经站起身来——她年纪在四十岁上下,一身天青色的高定套裙,颈间挂着一条圆润的珍珠项链,略高的颧骨被妆容细心修饰,因而整个面庞也显得相当柔和,正是椿小次郎珍藏的那张单人照片的主角。

    她的声音也有种很标准的大家闺秀的感觉,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含笑道:“二位,怠慢了,请坐。”

    秦致同她礼节性地握了握手:“您好。伊势——不,三笠宫辉子女王殿下,事发突然,冒昧叨扰,还请见谅。”

    伊势神子,或者说是三笠宫辉子女王——骤然被勘破了身份,她的表情也依旧是淡淡的,端起桌上的红茶轻抿了一口,又莞尔道:“……前田说得果然没错,二位料事如神,我是很佩服的。”

    “不敢当。”秦致道,“日本现存的皇室成员中,唯三笠宫辉子女王以雪花为徽印。我若再有眼不识泰山,今天也不必来这一趟了。”

    “先生过谦了。”辉子道,“有关情况,我已经听前田大致转述过了,没想到二位能调查到这个地步。‘伊势神子’的身份既已不是秘密,想必二位对内情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兹事体大,还望二位先行允诺,不将此事说与无关的外人知晓。同样,二位的疑惑,我会尽力做一个完整的解答。”

    秦致道:“这是应当的,我们不是八卦小报的记者,请您安心。其实我想问的只有一个问题,菅野祥子——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祥子……她早已成为皇室的禁忌了。”辉子说,“有关她的身世,父亲在世时曾对我略有提及。当年今上与皇后的婚事受阻,两人暗中生了情愫,皇后遇喜,借故远赴欧洲,诞育了祥子。今上在国内据理力争,两人的婚事终于得到了准允。但随着婚礼的举行,祥子的身份变得愈发尴尬。而在临近的宫家中,家主不是年龄不足,就是长年无嗣,他们无法为祥子谋得一个正当的皇室身份。于是,祥子成为了一个介于皇室与平民间特殊的存在。但她作为今上长女,还是在‘选拔’中获得了天照大神的认可,在十六岁那年成为了伊势神宫的‘御神子’。”

    “当然……神宫对外宣传的,绝对不是‘照宫祥子’这个名字。在她成为御神子的第二年,她认识了一个来自中国的年轻人。他们坠入了爱河,但没过多久,祥子就发现,这个年轻人身上背负了一个很深的诅咒。年轻人也对她直言,他来日本就是为了破解这个诅咒,一直在寻求解决的办法。”

    秦致道:“……是陆正国?”

    辉子摇了摇头:“我并不清楚这个年轻人的姓名,或许是吧。在听完了年轻人的讲述之后,祥子几乎立刻想到了自己作为伊势神宫御神子的身份,但她同时也非常清楚,自己的存在是不被认可的,皇室更不可能允许她为了自己的私情去动用神器。于是,在几天后的夜里,她宣称自己要进行一场连夜的祭祀,支开了所有的婢女,带上了伊势神宫最为重要的宝物,与这个年轻人私奔了。”

    “祥子失踪后,神宫大乱,皇室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天选的神子盗走了伊势神宫历代传承的神器,无论对天照大神,还是对皇室来说,都是一件惊天的丑闻。于是皇族只能忍气吞声,秘而不宣,暗中召集人手去外围进行搜索。可惜祥子离开后便如同泥牛入海,彻底的消失了。”

    秦致道:“那之后呢?”

    辉子道:“没有之后了。八咫镜至今没有寻回,而今上因为从未承认过与祥子的关系,在当年的风波中也很神奇地被免于问责。这个故事我给椿君讲过一次,因为在祥子名义上‘病逝’以后,八咫镜总要产生新的守护者。我作为皇室的一员,也在备选之列,但是我不情愿,所以与他达成了婚约。”

    “据我们了解。”秦致说,“他近些年来一直在追查这件事,包括与诅咒有关的青铜鼎。”

    “椿君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为了摆脱天选的命运,利用了他。”辉子深深叹了口气,神情突然很有些落寞,“前段时间,我看到了青铜鼎的新闻,但没有把它与祥子的事情联系在一起。直到前田找到了我,我才……如果八咫镜真的能破除铜鼎上的诅咒,那神器……应该还保留在祥子,或者当初那个年轻人的手里。”

    秦致想到祥子留下的那对双刀,问道:“恕我冒昧,八咫镜……”真的只是一面镜子吗?

    “八咫镜是日轮之刃,本质依旧是能杀敌的利器。”辉子说,“原则上来讲,镜子只是它最通常的形态。因为只有镜子,才最有可能映照出一切的真实。”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个两三章吧……

    有关日本皇室和神器的内容都是我瞎编的

    ☆、第二十九章

    “真实啊……”秦致似乎明白了什么,“神器之所以能成为神器,不是因为它本身具有至强的力量,而是因为它可以透过自身,看到使用者内心最真实的愿望是么?”

    辉子道:“可以这么说。天照大神通过八咫镜聆听世人的愿望,一旦勘破了镜面内的真实,持镜者自身就拥有了改变世界的力量。”她轻轻笑了笑,“好了,祥子的故事讲完了,二位还有什么其他的疑问吗?”

    疑问还是有的,比如祥子当年的具体操作……但从辉子的叙述来看,她,甚至整个皇室,都未必清楚祥子出走后的详情。而藉由八咫镜的传说,秦致也在“如何破解诅咒”这件事上有了自己的想法,所以他很快道:“没有了,今天多谢您。”

    辉子道:“既如此,我有个问题想请二位回答。”

    秦致道:“您请讲。”

    辉子道:“二位是如何得知祥子与皇室的关系的?”

    “其实我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秦致说,“任何事件都不是孤立存在的,椿教授和正国先生之间的交往缺少了必要的联系。惭愧,我是先由‘伊势神子’推断出了您的皇室身份,所以猜测祥子夫人也会与皇室有关。”

    “是这样啊。”辉子说,“伊势神子……听起来很讽刺是不是?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用这个名字与椿君定下了婚约,就是想告诉父亲,看,即便我成为了御神子,我也依旧会去过我想要的生活。椿君是我很好的朋友,但是,我没想到……所以我很快同他离婚,落荒而逃,抛弃了伊势神子这个身份,去了英国留学。如今想来,我确实有很多对不住他的地方。”她喃喃,“椿君他,还会好起来吗?”

    这个问题秦致也无法回答。如果诅咒的本源真的是以魂魄为食,当了几个月植物人的椿小次郎自然是凶多吉少。而三笠宫辉子女王至今没有传出婚讯,谁也无法明言她对椿小次郎究竟怀有怎样的感情。

    两人告辞而出,肖云鹤几乎全程都没有说话。案情的脉络已经厘清,按照辉子的说法,丢失的八咫镜也确实为菅野家镇守了一时的安宁,但他心里总是有种隐隐的不好的念头。秦致见他眉峰紧蹙,又问道:“怎么了?”

    “……?”肖云鹤道,“我在想八咫镜。”日本的神道体系还是和中国很不同的,作为一个已经回归了神格的非完全体人类,肖云鹤总觉得他们即将要做的事情无限约等于用一个开过光的十字架去对付一个千年的老僵尸。虽然核心都是“能量”与“能量”之间的较量,他还是疑心这个“文化差异”会不会在无形中带来什么更大的变数。远的不说,正国和椿可是显而易见地失败了啊。

    “西方派系里,‘鬼魂’还被认为是能量的集合,其本质都是相通的。”秦致多少有些好笑他家上仙居然会在这种问题上钻牛角尖,“诅咒的死灰复燃,是因为祥子和正国没有找到青铜鼎。祥子用八咫镜切断了诅咒与正国之间的联系,却没能消灭那个寄居在青铜鼎上的真正的怪物。而椿和正国的失败,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

    “所以说。”肖云鹤道,“原因呢?”

    “就让他自己讲给我们听吧。”秦致笑了笑,说道,“走吧。今天晚上,怕是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与此同时,钏路。妹妹一家结束了对芳树的拜访,由童大处长亲自送回了预定的酒店。

    童彧倒不是闲的,而是因为他真的很闲。今天一早夫夫二人走得匆忙,除了昨晚一句“照顾好大家”也没留下什么旁的指示。博物馆派了专人把守,芳树一家也有护工照顾。而前田那边呢,因为秦大少爷的“出言不逊”,这位眼高于顶的中年大叔也终于放弃了折腾,老老实实地照章办事,早上发信息来的时候居然还用上了敬语。童大处长无事一身轻,也就妹妹一家还能充实一下他的待办详单。

    但这对小夫妻也确实没什么可挖掘的,所有的试探都如同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童彧不由得十分失望,见秦瑶也有几分送客的意思,知情知趣地退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唐鸣清负责开车,童彧鞍前马后了一天,此时终于换了个没那么板正的坐姿,松了松领口,莫名想到玄珏把伍钦旸接到怀里照顾的一幕,叹了口气,幽幽道:“小唐啊,你说人家怎么养的儿子……啧。”嫉妒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唐鸣清也不知道该不该接他这个话。童彧的工作性质特殊,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了他和小童同学的聚少离多。于是小童同学的青春期提前爆发,小学尚未毕业,一天到晚却几乎不拿正眼瞧他,吃饭找妈睡觉找妈上厕所还是找妈,好像全天下就没有童彧这个老爸——全身上下,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哪里有玄珏这种温柔美好的小少爷做派。

    童彧想到儿子又觉得头疼,普天下的儿女是债仿佛成了共识。正经暴发户家——啊呸,正经豪门养出来的孩子,哪个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居然……居然还真有玄珏这种会给弟弟亲手换尿布的奇葩。

    童大处长的八卦之心终于彻底决堤,也不顾自己是在自说自话,临了还要拉上唐鸣清垫背:“哎,小唐,你说他们这孩子是打哪儿来的?”

    唐鸣清:“……”一板一眼地开始背书,“领养来的。但流传最广的说法,是他们找了其中之一的女性近亲属去国外代孕。”

    领养这话乍一听是很有道理的,两个男人毕竟生不出孩子,但玄珏偏偏长了一张“我就是我爹我妈亲生”的脸。于是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有说孩子就长这样所以才合了夫夫二人的眼缘儿的,有说夫夫二人丧尽天良给孩子整容的,甚至还有小网红跳出来宣称自己就是孩子的亲妈。谁让重华集团的秦董英俊潇洒又年少多金,君子端方又洁身自好,想给他生孩子的人都组成了超额的加强排。

    然而,事实么……童彧打断他道:“得,打住吧,这话你也信哪。”秦家的资料都在保密局的桌上摆了好几摞了。肖云鹤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家寡人,唯一认他的就是沈恒,别说女性近亲属了,就连近亲属的毛都摸不到一根。秦致呢,宠妹狂魔,要星星不给月亮,那些造谣秦瑶替他们两个生儿子的,早八百年就被重华法务的律师函给糊了满脸。

    童彧突然觉得这话题没意思了,知道太多的同时也丧失了八卦的乐趣。思前想后小心假设,愣是没猜出玄珏可能是神兽成精——或者说,他不太敢往“不是人”的这个方向去想。

    童彧干脆换了个话题:“你说……他妹一家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唐鸣清在红灯前停下,说道:“是巧合吧。我查过他们预定的航班,确实因为台风延误了。怎么,童处,您怀疑他们?”

    “那倒不是。”童彧摸了摸下巴,“就是觉着……折腾。嗯,折腾。”

    “也许是为了菅野吧。”唐鸣清道,“有钱人么,大约是不怕‘折腾’的。”

    童彧惊奇:“啧啧啧,小唐,你仇富啊?”

    唐鸣清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正想说些什么,放在车载支架上的手机却“嗡”地一震,有条消息发了进来。

    他点开看了看,很快又删掉,红灯的读秒在他脸上倒映出一个晦暗不明的光斑。

    童彧抬头:“……嗯?”

    “没什么。”唐鸣清低下头,“秦先生他们到酒店了,确认了入住信息。”

    童彧“哦”了声,车窗外的天幕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钏路,深夜,十一点二十三分。

    伍春行是被一阵有节奏的滴答声吵醒的。

    深夜的水滴声似乎永远自带一种恐怖的氛围,既像是冤魂的眼泪,又仿佛幽冥之人在寂寂敲打的催命符。伍春行骤然惊醒,脑子还不大清楚,静了半息又觉得口渴,正想给自己倒杯水喝,空气中却无端飘来一股沁人的冷香,竟是种很清新的白茶味道。

    伍春行还没来得及分辨这味道的来源,又有个声音极突兀又自然地自脑海中响起,轻柔地呼唤道:“来吧……”

    “来吧……嘻嘻嘻,来吧……”

    “到我这儿来……嘻嘻嘻,到我这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