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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出来,严玉阙已经箭步上去蹲下身用手卡住琉琦的颈脖,脸上表情纠结,似乎对于自己每每在他面前就无法自持这一点很是懊恼。
「等一下,让衙役把你的牙齿一颗一颗敲碎,舌头一寸寸剪断,看你还怎么得意!」
琉琦露出无辜的表情,「在下现在浑身上下似乎找不出任何可以得意的地方……」
顺着琉琦的话,严玉阙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透过破烂的中衣,本来满是鞭伤的肌肤,还算完好的地方布满了红痕和深到渗血的齿印,腿根那里的狼藉昭显了之前情事的剧烈。
严玉阙恨恨地松开手,「趁着还能说话的时候,你就尽管说吧……」起身就要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琉琦在他身后用着沙哑的嗓音幽幽的说。
「那在下最后告诉大人一件事,明日午后大人请前往码头,在那里大人会看到有趣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时候,严玉阙已经甩手关上牢房的木门,大步离去了。
琉琦的疯言疯语他听得太多,只当他是又要玩什么把戏,但是次日快到午时的时候,严玉阙又有点介意了起来。
琉琦是可以花上几年来布一个局的人,他说有东西要自己看,说不定是真有东西,于是让严安备轿去码头,他倒要看看这个人在玩什么花样。
到了码头之后,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锦麟布庄的那些船还被扣着,船工正将那天被雨水打湿的布料展开铺在码头上晾晒,虽然这样,但经过雨水的浸泡,丝线的光泽大不如前,有些地方的颜色甚至湮开成了一团,就算晒干了也于事无补。
严玉阙冷眼看着那些船工忙活,那些人不时执起布料,摇着头叹息,脸上满是惋惜的表情。他想,难道琉琦要让自己看的就是这一幕?
让自己看看这些被糟蹋了的布料,而勾起自己心里的愧疚?
好笑!
实在可笑!
就算自己也觉得这些布料可惜了,但这只能怪是琉琦自己咎由自取,谁让他对自己做那种事情的?如果他不彻底激怒自己,自己也不会做到这一步!
就在严玉阙转身打算要走的时候,码头上的船工突然跑动了起来。
「快点,快点,拿缆绳来!」
严玉阙抬头,原是一艘三桅的货船靠上了码头,周围一片都是两桅的小货船,两桅的货船其实已经不小了,但这艘庞然巨物一靠过来,顿时让周围那些船感觉好像缩了一圈似的。
严玉阙这一下倒是来了兴趣,站在一旁想要看看是哪一户商户,竟然舍得雇这么大的船。
船上抛下绳子,放下跳板,船工陆陆续续将船上的货物卸下来。
严玉阙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那一箱箱货物上打的封条上的戳印似乎很是眼熟,便让严安去打听一下这是谁家的船。
不一会儿,严安就跑了回来,但脸色不太好看。
「爷,他们说这船是临安连老板的船,船上运来的都是苏杭的绸缎和江宁的织锦。」
严玉阙不由皱眉,「连老板?」
「对,是连老板,就是锦麟布庄的连老板,据说是因为听说京城分号出了事,所以亲自来主持生意了……」
严玉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亲自?」
转过身去看向那货船……
船尾那里的跳板上还是船工来来回回地在卸货,在靠近船头的地方又放下了舷板,而那个人正站在船舷一侧,待到舷板放稳了,便一撩衣摆,缓步走了下来。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五年前,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刚及弱冠的青年模样,样貌清俊,五官标致,完全是年轻了几岁的自己模样,只是眼神看起来,里头蕴含着一些和年纪不太相符的老成……
五年未见,如今他在样貌上成熟了许多,少了未脱的青涩与稚气,更多了深沉与稳重,身形也更加挺拔,一袭粉白的缠枝莲纹锦袍穿在他身上,添了几分飘然出尘的味道,锦衣华冠,远远看着,那一股丰神俊朗、气宇轩昂之气,教人暗暗称赞。
但就算明白那个人是自己的兄弟,和自己承袭着同样的血脉,他现在的模样俨然就像年轻了几岁的自己,但垂在身侧的手还是捏成拳头,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不承认那个人的身份,故而更加不愿意看到另一个自己厌恶的人和自己在容貌上越来越相似,这只会让他有种受辱的感觉。
连玉楼刚走下船,后头便有个人高马大的壮汉追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走到连玉楼身后,替他披上了之后还仔仔细细地替他将颈脖那里赚绳子系上,之后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看见连玉楼瞪了他一眼,像是生气了一般转身要走,却被男人猛得拉住带了回来。连玉楼身上的披风被江风掀了起来,兜头将两人罩住,等那男人七手八脚将那披风扯下来的时候,连玉楼红着脸正用手背擦着嘴,之后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一起朝着备好的轿子而去。
那个身材壮实的男人严玉阙倒是有点印象,似乎是县衙里的捕头,当初为了打听被自己绑走的琉琦的下落还夜闯过他下榻的织造局,虽然被自己当场逮住,但后来还是留了他一条性命。
五年前见到的时候,看到他和连玉楼的关系似乎不太寻常,现在看看,他依然还跟着连玉楼,甚至他这次来京城办事也一起跟着,关怀备至的态度从他刚才帮连玉楼披上披风的时候就看得很清楚。
只是连玉楼不是一向都喜欢十五、六岁的少年吗?怎么会和这么一个不修边幅又身材高壮的男人在一起?
就在严玉阙疑惑的时候,那弦板上有人影一晃,有人比连玉楼他们慢了一步走下船。
严玉阙原以为那是帮着连玉楼搬运行李之类的贴身近侍,但他想错了。
那是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孩子,抱着一大叠账册一样的东西,高高的几乎挡住了他的视线,踉踉跄跄地从船上下来,站在码头上四下张望,大约是在寻找连玉楼的身影,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严玉阙大吃了一惊。
这个孩子的样貌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于是歪了下脑袋,问站在一旁的严安,「那个孩子之前有见过吗?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
严安瞪大了眼睛仔细去看,直到那个孩子似乎找到了他要找的人,便抱着账册蹬蹬蹬地跑远了,严安猛地一捶手掌,「爷,您不觉得那个孩子长得很像小时候的二少爷?」
严玉阙斥了他一句,「谁是二少爷?严家哪来的二少爷?」
「是是是……小的说错了……」严安忙是垂下头来认错。
严玉阙斥完他之后才被他话里的内容给点醒。
小时候的连玉楼?
这么一说,那眉眼还倒真有几分相像……
因为从小就身体不好,吃什么都不长肉,一直瘦瘦的,故而显得脑袋很大,走几步就要跌倒一般,又唇红齿白的,一双大眼乌溜溜的,过年的时候穿了一身大红镶金线的袄子,脑袋上梳着两个团子,活像年画上蹦下来的招财童子,那个时候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弟弟的,带着他到处炫耀……
过去的记忆一旦被翻出来,便止也止不住,严玉阙闭上眼睛竭力想要在脑海中将那些画面驱散,但依然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画面浮现上来,而胸口也不知道为何,闷闷的,像是憋着一口气一样不太顺畅。
大约是以为自家爷身体不适,故而严安好心提醒他道:「大人,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严玉阙感觉胸口的憋闷舒缓了一些,睁开眼睛,发现连玉楼和那孩子都已经不在了,码头上只剩下船工还在忙碌着将货物卸下来,便点了点头,转身向着轿子走去。
他上轿的时候,严安在旁嘀咕了一句,「连玉楼比爷还小两岁呢,孩子倒是挺大了……」
严玉阙坐在轿子里,细细咀嚼着这句话。
方才在码头上的时候第一眼看到那个孩子,因为他长得很像小时候的连玉楼,又是跟着连玉楼来的,所以就想当然的以为那是连玉楼的孩子。
但是……
五年前自己去临安的时候,并不曾打听到连玉楼已经娶妻纳妾并且生了孩子了,况且连玉楼嗜好男风,对女子看都不看一眼的,根本不会娶妻纳妾……就算是真的和女子有了子嗣,从这个孩子的年纪看,那个时候连玉楼自己也只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少年而已……
「……明日午后大人请前往码头,在那里大人会看到有趣的东西。」
琉琦不会平白无故让自己来看连玉楼的孩子,就算知道连玉楼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对于自己也生不出任何实质意义的威胁,除非……
想到这里,严玉阙心里「咯磴」了一下,另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了起来。
自己和严安都觉得这个孩子很像小时候的连玉楼,而自己和连玉楼的样貌又很接近……也就是说,这个孩子的容貌应该也和自己小时候很像……
搁在膝头的手猛的抓紧衣摆的布料。
他现在才想起来那个孩子的穿着打扮,他身上的衣服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粗布,抱着账册四下寻找连玉楼的样子,就像是个小厮……
连玉楼再心狠,也不至于苛刻自己的儿子,况且他本来就不太可能有子嗣,若是意外得子,作为严家的传人,必然是要放在手掌心宠着的,怎么会把他当做下人一样的使唤?
那么这个孩子……?
不行!
他要去问个清楚!
◇◆◇
牢房里面那天他们留下的痕迹都被清理干净,衙役们收了银子嘴巴自然闭得很紧,而琉琦也没再被绑在刑架上,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身干净的,只不过伤口没有好好处理,还是有血丝透过布料印出来。
见到严玉阙进来,琉琦从干草堆上起身,走到木栅栏前,和严玉阙隔着栅栏对视,「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但我并不打算说。」说罢转身要再回到干草堆那里,严玉阙的手穿过栅栏间的缝隙伸进去,拽住他的胳膊将他往自己这边一拖。
「我希望你自己说出来,不要逼我用刑……」严玉阙沉着声音威胁道。
琉琦根本不害怕,嘴角微微一弯,脸贴上栅拦,这样和严玉阙近到几乎就要贴在一起,「大人昨天还没玩够?只不过那条蛇……衙役找了很久都不知道它钻到哪里去了……」
严玉阙最恨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自己又踩进了他的陷阱里一般。
见严玉阙脸上的表情一阵红,一阵白的,琉琦的态度软了一些,「不如这样,今日在下也累了,大人先回吧,等哪天在下不想玩了,自然会乖乖地把要说的说出来,到时候若是大人没空来,在下就让衙役把话给大人传过去……」
严玉阙紧了紧抓住的手,「你到底想怎样?」
琉琦因为身上有鞭伤,被他这么一抓,殷红的血丝渗了出来,很快将那里的布料染红,虽然疼得额头上汗都出来了,但嘴角依然挤出笑意,「应该是在下问大人才对……大人究竟想怎样?」
严玉阙静下心神想了一想,现在事情真相还没弄清楚,如果将他继续留在这里,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发起疯来乱说话,闹得人尽皆知就不好了。
暗暗磨了磨牙,然后对着严安道:「把他带回去。」然后松开手,自己转身先往外走了。
就这样琉琦从牢房被转移到了严家,专门辟了一间空房软禁他,虽然没有人身自由,但环境比那又阴又暗又臭又脏的牢房可要好多了,还有人专门送来饭食,连带着身上那些伤也请了大夫来处理。
待了两日,琉琦整个人的气色也好了起来,但是对于那个孩子的来历,他绝口不提,严玉阙会在晚膳过后到软禁他的房里转悠一圈,但每次都是被气得青着脸从房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