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4

字数:6392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不是跟你学的么。”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了他的脑袋,剪银慌忙抬起头,模糊的泪眼却让他分不清这是否是又是幻象。

    雾年叹息把剪银抱进怀里,拭去他的泪温柔道:“乖,别哭了,我没事。”

    “你不是、不是……”剪银抖着唇,连话都说不出来。

    想来是有人吓唬过小家伙了,雾年叹气:“没他们说的那样严重,只是我嫌烦,不愿理睬罢了。”

    他身为真神,失了逆鳞固然会让他虚弱却不至致命,不然哪怕把刀架在踏玉脖子上,踏玉也绝不可能会答应替他取。只是他不想应付那些哭丧似的脸,才会刻意假寐。

    剪银勉强冷静下来,红着眼摸了摸雾年颈侧的伤,心疼道:“一定很痛吧……”

    雾年回握住他有些微凉的手,放到唇边轻吻,眼眶微微泛起薄红:“那你呢?你那时痛不痛?”

    不知为何,剪银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人心有时可真是矛盾,一个人的时候,好像怎样的痛楚都能咬牙坚持。可一旦有个人,温柔地将你抱在怀中,问你痛不痛,才惊觉那些伤痕、那些委屈,竟是这般的难以承受。

    原来难以承受的,从来不是苦痛,而是爱啊。

    雾年轻抚着剪银的背,温柔地哄着他,让他将这二十余年来的辛酸苦楚一并随着眼泪落下。

    待剪银慢慢缓过来,雾年才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阿银,对不起。”

    剪银立刻摇头,垂着眼歉疚道:“如果当初不是我自私地想要留在你身边,也不会……”

    雾年凑上去堵住了他的唇,凝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不,自私的是我。是我自私地想要把你留在身边,才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剪银的乌黑的眼眸又泛出了水光。

    “阿银,我做这一切,不是想弥补,也不是想求你原谅。”雾年眸中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爱你,愿意与你分享我的一切,包括生命。”

    “我没有怪过你的。”突如其来的爱语让剪银有些羞赧,红着脸小声辩解,“也不想要你的命……”

    雾年低低笑了一声,把人搂得更紧:“可你已经拿去了。”

    “你已经分享了我的神格,剪银神君。”他在剪银呆滞的目光中说道,“不能退还,也不能后悔。”

    “啊……啊?”剪银懵了许久后惊呼道,“所以我那是看到的那些,真的是、是……”

    “看到什么?”雾年不解。

    剪银突然弯起眉眼,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看到你小时候的样子呀,好可爱的。特别——”

    雾年一愣,倾身将剩下的话融化在了交缠的唇齿间,片刻后又分开低声道:“谢谢你,阿银……替我取下这无垠枷锁。”

    剪银红着眼眶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像完全不知该如何去表达内心的心情,最终只能软软地吻了回去。

    尽管剪银的飞升非同寻常,但既然成了神君,照理说定是要单独修建新宫殿的。可剪银哪里舍得和雾年分开,当下便拒绝了这份美意,让天宫的筑仪官们松了一大口气。

    但筑仪可少,别的礼节却一样都轻慢不得——哪怕是冲着龙神的面子。七日之后便要为新神君筹办仙宴,天宫上上下下的大神小仙们都忙得焦头烂额。

    剪银自觉担不起这份礼遇,提前几日便开始有些紧张,絮絮叨叨地问雾年一些要注意的礼节,雾年却只告诉他随心即可。他的人,自然是怎么优待都不过分的。

    在等待的这几日间,雾年将倚星从天狱内提出交给了女罗。天织族身份特殊,唯有交给女罗处置才妥当,也唯有女罗才可以处置他。

    后来女罗派人传回三句话。第一句有关倚星的身世,他曾是神君夜王之徒,因而才会有殓心蛊;第二句只说倚星没了;第三句是道歉。

    关于倚星的身世雾年已有猜测,至于他怎么“没了”的,雾年不感兴趣。而最后一句道歉,究竟是身为族长客气的场面话,还是女罗在此事中确实有责,雾年也不欲追究。

    而另一边,剪银自然不忘联系绵枝,兴冲冲地邀请他来参加仙宴。绵枝却支支吾吾地推脱有事,说是实在抽不开身。剪银虽有些扫兴却也不好勉强他,只说好过段时间去与凉山找他。

    谁知再过了段时间,传来的竟是绵枝与神判官摇光君成婚的消息,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鉴于龙神向来把人藏得严实,到了仙宴当日,众人都屏住呼吸,望眼欲穿地等着看清这把龙神勾得神魂颠倒、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小妖精的庐山真面目。

    过了半天,殿门外才迤迤然走进来素银华服的两人。一位剑眉星眸、器宇轩昂,一位眉目如画、粉玉雕琢,宛如一双画中璧仙,正是雾年与剪银。

    感觉到众人都在看着他,剪银有些羞怯。雾年握着他的手,冷淡地环视一周,那些原本肆无忌惮的目光瞬间收敛了。直到仙宴过半,才有几位醉了心神壮了胆色的仙官上来敬酒。

    雾年面色一沉,立刻把人吓退了几阶。

    剪银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对那仙君举杯温言:“我酒量不好,就喝一小口,望大仙海涵。”

    那仙君受宠若惊,连连道谢着一饮而尽,引得座下众人眼红不已,随后纷纷排着队过来套近乎。

    每杯只喝一小口,待到宴会结束也已盛了一肚子酒。剪银的酒量其实还可以,酒品更是不错,不疯不闹,只窝在雾年怀里软软地撒娇。

    反倒是雾年,分明滴酒未沾,却似是比剪银醉得还厉害,吮着怀中人娇软唇舌间沁人的酒香,把他压在榻上好一通欺负。

    剪银本就性格温软,人美嘴又甜,众人很快便发现他并非如传闻中那般恶劣,大叹谣言害人,愈发喜欢上了这位貌美心善的神君。尤其是天宫中本就为数不多的妖仙,三天两头便要往牵星宫跑。

    剪银的脾性往小了说是善良,往大了说,那就是活菩萨在世。

    但凡别人与他诉个苦卖个惨,他定会忍不住同情心泛滥地伸手帮一把。是以来天宫才没多久,便已忙得两脚不沾地,今日帮虎仙寻宝器,明日助鱼仙治水患。

    雾年对此颇有微词,还私下里赶过几次人。剪银知道后秀眉一蹙粉唇一撅:“我本就是平白得了神位的,自然是要多多帮助别人的呀。”

    雾年无法,只得陪着他东奔西走,倒也意外生出几分意趣。

    许久难得一日空闲,天天在外奔波,活络贪玩如剪银都知道累了,空下来便只想和爱人窝在一起,再不闹着要跑出去玩。

    雾年对这个结果异常满意,静静地坐在亭阁里,一边作画一边看着剪银玩雪。

    此时已是四月中旬,霜雪自然是雾年施法化出来的,说起来除却当年的小蛇变成了如今的神君,竟与二人初遇时的场景别无二致。

    剪银也和雾年想到了同样的事,他眉眼一弯,直接摇身变回了蛇形,趴在竹枝间直溜溜地盯着雾年看。

    雾年唇角微掀,故意不去看他,仿佛当年那位尚不知情爱滋味的冷清神君。

    小蛇委屈地吐了吐信子,做戏做到底,索性松开尾巴,啪叽一下把自己摔到了松软的雪地上。

    雾年这才看他一眼,眸中却不似那时的凉薄,而是溢满如水的温柔宠溺。

    剪银甩甩尾巴,他却还不下来,当真是不配合。

    雾年耐心地写完了最后一笔,终于在剪银把雪地再次划成凌乱一片前跃下亭台,从纯白的霜雪中抱起了自己的爱人,一如二十余年前。

    “哼,你当时还说等你画完了,就把这片雪竹林送回与凉山呢,结果到现在都没还!”剪银化回人形,却还在赌气,鼓着脸指责道。

    “不还了。”雾年温柔地亲吻他的唇角,“竹林和蛇都不还了。”

    剪银红着脸咬了回去。

    一缕春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间,温柔地挽起了画案上素白薄纸边的题字——

    星河浮雪色,天地共剪银。

    番外:稚友(上)

    绵枝又与人打架了,青着嘴角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我不是说了让你别再和人打架了么……”母亲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心疼地掉泪。

    小绵枝嘶着气,不服道:“是他们先动的手!”

    母亲嗔怪地瞥他一眼:“我还不知道你?别人轻易敢来动你么?”

    那时的绵枝年纪虽小,但打起架来已是狠劲十足,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像是不怕疼,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即使被打得头破血流,也定要从对手身上咬下一块肉来,那些娇贵得不得了的小少爷们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可他又不是无故出手伤人!明明是那些人先说、说……

    那些话绵枝不愿让母亲知道,只撅着嘴赌气不语。

    他不说,母亲却也是明白的,叹了口气道:“别人说什么便让他们说去吧,我们问心无愧,过好自己的就好了。”

    “那怎么行!”绵枝急了,顾不上嘴角的伤,“我就是要让他们闭嘴!说一次打一次!打死为止!”

    母亲红着眼眶摇摇头,收拾好药盒走开了。

    绵枝的母亲原是宗室长房正妻的侍女,却在某一日被长房临幸了。原本理应抬他母亲入室,但正妻身份尊贵却善妒,搬出了她那一族老祖宗的规制,说是宗族子弟在正妻诞下嫡子前不可宠幸她人。

    长房本是最有希望继任族长的,自然不愿因为此事坏了名声,便将这一切撇得一干二净。绵枝的母亲成了勾引主夫的狐媚子,而绵枝也成了没名没分的野孩子。

    他们被逐出了宗室,所有积蓄只换了一间偏僻的破茅屋。绵枝的母亲幼年便被买进府里,在外早已没了亲眷,此刻也只得靠着些医术和绣活勉强养活孩子。

    起初,长房心中有愧,每月都派人给他们送来银钱衣物,但母亲一分未要过,绵枝也从未视那薄幸人为父,后来便索性作罢。

    失了长房那一丁点儿的照拂,母子二人彻底成了族内笑谈,恶意多、同情少,日子过得自然不好。

    若只是可怜地苟活度日也罢,偏偏绵枝性子不知像了谁,刚烈得很,天赋根骨又极佳,四五岁便已能化形,把母亲教他的那些身形术法学得融会贯通,更是成了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绵枝那厉害的拳脚功夫也并非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从挨打到打人,整整摸爬滚打了两年,最后竟成了这一带远近闻名的小霸王。

    这些事上母亲鲜少管束他,儿子欺负人也总好过被别人欺负,况且她清楚自家孩子的心性,只在绵枝受伤时红着眼规劝几句。

    说起来,母亲还曾找了神巫替绵枝算过命。神巫说他这辈子命途坎坷,但够硬朗,好事都在后面等着他。母亲便常拿这个宽慰他,但绵枝从未放在心上,只觉得这是诓骗银钱的讨喜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