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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不想让他到这里来,”闻韶随意地挥了挥手,“你来就很好,正巧还有运送俘虏的事……”

    “在那之前,”洛铭从口袋掏出了一封信,“这是你丈夫托我带给你的,我保证没有偷看。”

    闻韶眯起眼看着他,洛铭摇摇头感叹了一句“真可怕”,让信封飘到了他手里,闻韶控制自己别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渴求着抓住它。

    “所以,我现在要去洪山君那里了,”洛铭做了个转身的姿势,“你有什么要劳我转达的?看出来你们接下来打算分头进攻了,你肯定松了口气吧。”

    “你把这份文件带给他,”闻韶丢了出去之后,踌躇了半晌,咬着牙说,“还有这封信,帮我交给洛辰。”

    洛铭吹了声口哨,闻韶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能看内容。”

    “我保证,”洛铭把“证”的尾音拖得很长,“君子非礼勿视。”

    闻韶握紧了拳头,想冲自己丈夫的兄长大吼“赶紧滚”,但最后还是暴着青筋让林平送他出去了。

    季颜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让闻韶有些发毛,最后副官耸了耸肩:“将军,你比以前克制多了。”

    闻韶看了她一眼,季颜赶紧举起双手退出门去:“不敢打扰将军看信。”

    闻韶感叹自己威严的形象彻底崩塌的同时,珍重地拆开了信封。洛辰的字体和本人一样优雅清晰,也许也不知道怎样称呼对方,信的开头就是正文:

    “学校里的孩子学起实战课认真多了,告捷的消息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很激动。人族的武器构造真的很神奇,现在连文学课的老教授也想摸清楚是什么原理,也许迟早,我们也会像人族一样研究其他种族的科学。”

    信的内容零零碎碎,看出来殿下是很费力地拉长文字,闻韶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直接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

    “我还是每几天就会去出席一次什么宴会,看着他们交杯换盏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想起你们,在偏远的地方出生入死,这时候真的什么也吃不下去。”

    笔触明显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殿下另起了一行:

    “我知道你们首战告捷,也知道现在形势很乐观,但是那些伤亡的数字仍然让我无法释怀。我知道我应该感谢你们所有人为了国家、为了拯救另一个种族、为了心中的正义而战,但我真的只希望你们能平安。”

    闻韶仿佛看到了对方放弃挣扎的样子,在下一段写下了:

    “我真的很想你。”

    还有“那部以我们两个为原型的电影上映了,我在终端上看到了,就像我说的,主角一点也不像你”。

    闻韶发现自己像自己以前嘲笑的对象一样,把信轻轻地贴在脸上,同时心里涌出了一种迫切想要回去的愿望。以前他是绝不会在胜利之前有什么后顾之忧的,但是他现在突然有了牵挂,有了背后的呼唤。

    “过了一百多年,战争还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残忍,或者更残忍了。在折磨同类这件事上,所有种族都有无休止的创造力。

    将士们有很多人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战斗,但愿他们能从阴影里走出来。

    这里已经是寒冬了,但是山谷里的平原上还有很多不知道名字的花,我感觉在你的标本集里看到过。

    我和你一样希望战争能早点结束,这大概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有那么强烈的想回去的念头。

    我真的很想你。”

    闻韶本来想介绍一下自己的近况,但洛辰是无事也要心忧天下的那种人,战况的惨烈还是不提也罢。

    他走出自己的帐篷,面前的地貌已经完全变了。四周是七七八八坐着等待治疗的伤员,其中有一个自己昨天见过,脖子上贴了新式绷带,正捂着胳膊龇牙咧嘴。但是眼神是温柔的,手里捏着一张巴掌大的照片。闻韶忍不住想起放在自己衣袋里的照片,把手轻轻地贴在上面。

    “这是你爱人?”

    士兵抬起头,惊讶地看到将军站在自己面前,反射性要站起来行礼,结果也没站稳,还是旁边的战友扶了一下。

    “伤员坐着就行,待会儿拉到了伤口还要耗费医疗资源。”闻韶摆了摆手。

    士兵这才想起来将军问了问题,把照片反过来用手捏着:“是女朋友,我们打算春天结婚的。”

    闻韶不知道为什么油然而生一种共鸣的感觉,他沉默了半晌,拍了拍对方的肩:“别让她失望。”

    士兵点了点头,那表情让闻韶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让你英勇杀敌,我是说一定要活着回去。”

    士兵珍重地把照片放了回去,向他行了军礼。

    闻韶往前走去,露天医院搭建了起来,医疗设备和临时病床摆的密密麻麻。来往的将士都避免往里面看,里面是纯粹的噩梦。年轻的士兵们有些手臂被炸的粉粹,有些肚子上大开了洞,内脏和纱布一起流了出来。时不时有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几个护工一起费力压住了一个刚发现自己失去左腿的青年。

    闻韶顿了顿,转身回到自己的帐篷。

    第19章

    王明远脖子上贴着绷带,胳膊吊着,坐在孙立的病床边上指指点点:“你是脑子出问题了吗?连自己腿断了都不知道?”

    孙立做出一个烦人的表情,把头扭到一边:“你这种人都有女朋友。”

    “羡慕吧?嫉妒吧?”王明远高声炫耀了一阵,突然气势又微弱下来,“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在担心我。”

    孙立侧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的信送出去了?”

    “昨天收信的军官来的时候,我把它递出去了,”王明远那只完好的手在腿上锤来锤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孙立不耐烦地说:“你真是婆婆妈妈的。”

    “你这没经历过爱情的混蛋,”王明远切了一声,看护士来给孙立的伤腿换药,“你谈过恋爱没有?说实话?”

    孙立看了一眼护士,又恼怒地钉了他一眼。

    纱布撕开的时候两人都倒抽了一口气,伤口狰狞可怕,幸好冬天不容易化脓,护士小心地清理着。

    “我昨天晚上睡了一觉,”王明远小声嘟囔,“我还能感觉到炸弹从手里飞出去的感觉,还能感觉到血溅到脸上那种热度,还有叫声,炸弹爆炸的时候树枝掉下来像雹子一样。”

    “别说了。”孙立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冷的,皱着眉看他。

    “你杀了多少个?”

    “我都说别说了。”

    “我都不记得了,”王明远像是梦游一样,“现在不记得,但是梦里记得。我们是来救那些鬼族的,你见过他们吗?”

    “你忘了?”孙立盯着帐篷顶,“我们埋过他们的尸体。”

    几个人一时沉默下来,护士换完了药,叮嘱他隔一段时间摁一下手里的按钮,会有人来给他复诊。孙立很温和地道谢。

    “你看到那群俘虏了没有?”王明远把手搁在床沿上,“昨天他们排着队从我们部队经过的时候,我们队有人扔了个b型炸弹进去。”

    “你说什么?”孙立震惊地看着他。

    “当然他已经被抓起来了,但是我能理解他那种心情,毕竟我们现在被搞成了这个样子,”王明远把受伤的手臂伸了伸,“但他们已经投降了,当然不能对着投降的部队扔炸弹,那个人说他最好的朋友死在了之前那一仗里。”

    孙立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没办法的事。”

    “是啊,”王明远点点头,“这是没办法的事。”

    来复诊的是个鬼族女人,因为皮肤病态地苍白所以一望而知。她的长发胡乱卷起来束在头上,衣服只能用“破布一块”来形容,王明远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看。

    “是魔族的法术伤到的?让我看看。”女人又仔细地观察了伤口,说了一串两人根本听不懂的名词。

    “得有特殊的草药才能好。”女人下了定论。

    “等等,”孙立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一朵花来,因为水分缺失已经枯了,但还能看出淡黄色的轮廓,“能告诉我这是什么花吗?”

    “寒铃花,”女人看了一眼就说,“我们一直那它煮粥喝,因为冬天也能活,我的孩子之前喜欢把它放在窗台上……”

    两人看着她突然的沉寂,好像明白了里面有什么不可说的密辛,于是问她从哪里来。

    “险珍谷,和族人一起逃难过来的,正好遇上了你们。”

    他们一定恨不得把魔族撕碎了,王明远想。

    “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左边脸上有手指长的疤的魔族人?”那个女人犹豫着问。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摇摇头,王明远说:“如果以后碰到了我们一定会帮你报仇……”

    “不是,”女人摇摇头,“我和孩子落单的时候碰到他,然后他给了我们一包干粮。”

    王明远有些怀疑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一包干粮,当时我们快饿死了,他看到我的孩子,说他也有个差不多大的,也这么体弱多病,然后他把他的干粮给孩子了,”女人收拾着手里的东西,没有抬头,“他说入伍之后才有机会挣到全家能吃饱的钱,现在他还有口粮,所以……”

    孙立轻声问:“你们之后吃饱了吗?”

    女人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摇摇头:“干粮给壮年的人吃了,他们才有保护族人的能力,带着一个虚弱的孩子是个拖累。”

    王明远想着如果不是在导弹的中心,也许那人还能留个全尸,但是说不准。也许是自己的战友杀了他,也许他杀了自己的战友然后被俘虏了,不管怎么样现在不会有人把粮食分给他。

    “谢谢。”孙立收回自己受伤的腿时说,女人朝她点了点头走了。

    “听说过几天又要开拔了,”王明远拨弄着胳膊上的纱布,“你大概不用去了,我就不一定了,过几天就拆纱布……”

    “别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孙立严肃地打断他,“临阵自戕是要判刑的。”

    “我知道,我不会的,你想什么呢,”王明远猛地摇头,“我就是说个客观事实。当初入伍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真会去打仗,当时还觉得军人挺微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