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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一个小女孩出现,她仰着头观察陌生人,大眼睛黑而明亮,一派天真无畏。男人左手手指动了动,被克制住。

    随后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跟着走进来,看到男人她当场有点愣住,他向她鞠躬,用中文讲话。

    老人只是静静看着男人,听他说完,面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伤心倦怠兼而有之,她一言不发,朝另一间房间走去,男人自然跟着她的步伐。

    男人的背影定住了。

    镜头转动,对准墙壁上一帧黑白照片,镜框里嵌着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干净的面容,疏淡的眉目,长发披肩,笑颜如花。

    男人叫出她的名字,林红。

    老人摇了摇头,牵起小女孩的手离开这里。

    男人没有流泪,只是呆呆望着那幅遗像,眼珠仿佛凝住了,平静的骇人。

    日光洒进窗口,被窗棱格成四瓣。

    男人突然跑出那间屋子,挡在老人面前,张口欲言,却又像失声一般一个字都发不出。

    老人越过他,走了。

    自黄昏到夜晚,男人缩在那间屋子里,一动不动,面无人色。

    小女孩走进来,手上端着一碗摆了几根青菜的白饭,送到男人面前。

    男人凝起涣散的视线,牢牢盯住这个小女孩,回忆纷至沓来。

    若干年前的冬天,男人在韩国犯下抢劫伤人罪,为躲避追捕偷渡到中国,没有合法的身份,他只好过起刀口舔血的黑道生活。林红是一个妓女,相识是因为情欲,一开始两人是银货两讫的主顾关系。但渐渐出现了偏差,林红那间残破的小公寓是唯一让男人觉得心安平静的地方,他去找她也不再单纯为了生理需要,而是寻求心理上的一种平衡。

    男人是名合格的人渣败类,砍人、勒索、放高利贷,总之坏事做尽。男人被警方通缉,无奈下躲进林红的那间公寓,但林红始终未曾出现,直到他被拘捕也不见踪影。

    七年刑期,男人在憎恨中度过。

    七年之后,男人需要一个切实的答案,关于林红是否背叛和出卖。

    而结果竟然是,她已经死了。

    男人一把掀翻小女孩手上的饭菜,呼吸急促,失控的大声喊叫。小女孩被吓到,哇哇大哭。男人被哭声唤回神智,他抬起手,想要摸摸小女孩的头发,小女孩闪躲开。

    老人进屋,看了男人一眼,牵起小女孩的手一同出去了。

    男人被老太太的眼神震住了,那是一种沉默的鄙夷,或者说是基本的尊重,长辈特有的。

    故事讲到这里,剧中人物对白少之又少,金秀贤扮演的男人中韩语夹杂,李玹雨能猜透大半,情节也并不复杂,无非是寻找和回忆。

    金秀贤演技很好,可是李玹雨却迷茫了,这部电影到底想表达什么呢?还是因为看不懂中文,所以错过了精华?

    想不通,那就只好接着看下去。

    男人在屋子里坐了一整夜,老人和小女孩已经起床了,一老一小在庭院里忙碌,为生存而生活着。

    男人目睹一切,眼睛里透出疑惑和不解,他没有离开,而是在那间屋子打了一床地铺,就这样住了下来。

    老人似乎默许了男人的自作主张,只不过很少开口同他讲话,小女孩更是躲得他远远的,男人无所谓这些,住得很是心安,类似入狱前。

    时间平稳向前。

    这个家家徒四壁,一个年迈的老人,而且身体并不好,整夜整夜咳嗽,一到雨天连行走都困难。还有一个年幼的小孩,虽然很乖很懂事,但毕竟是个能力有限的孩童,两个人活得异常艰苦。

    雨天,房子漏水,老人和小孩束手无策,男人爬到屋顶上摆正了几片瓦砾,被淋得浑身湿透。

    老人煮了一碗驱寒的姜茶,男人一口喝光,老人看着他,忽然自顾自说起话来,男人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老人收走碗,临走前又讲了一段话。

    自那天后,老人病倒了,面色蜡黄,油尽灯枯。

    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有人送来食物,还有人帮着她们干活,每个人脸上都有怜悯和关心。

    小女孩陪在老人身边,一起说说话,一起睡觉,她好像明白许多事,包括这场即将到来的死亡。

    男人还留在这里,只不过像个与己无关的看客。

    老太太快死的时候,男人等在门外,不曾踏进一步,表情又是那幅平静到骇人的模样。

    老人咽下最后一口气。

    小女孩走到男人面前,开口讲了几个字,然后又回到屋里。

    男人走了。

    他回到最初的城市,买了一把锋利的刀,于一个深夜在一条巷子里堵住了一名身形猥琐的中年男人。

    男人面无血色,眼眸泛着冰凉的寒意,他将中年人打趴在地,用刀刃抵住对方颈部的动脉。

    皮肤被划开一道小口子,血丝往外冒,中年人浑身发抖,哭喊着求饶,又一声一声唤着林红的名字。

    男人的手腕用力,放松,又用力,又放松。

    他在犹豫,是不是要杀了中年人。

    男人的脸被放大,眼睛里浮起一层水雾,慢慢聚在一起,滑出眼眶,落到地上,晕染成一点。

    最终,他松开了手。

    晨曦。

    男人出现在那条乡野小路上,一个人,往前走。

    剧终。

    演职人员名单在荧幕上滚动播放,电话响,李玹雨一哆嗦,抓到手里按下接通。

    “……”

    “看了一部电影。”

    “……”

    李玹雨望向窗外,又黄昏了。

    “嗯……我想,是宽恕。对自己。”

    第184章

    宽恕,于大部分人来说难在对旁人,于另一些人来说,难在对自己。

    那是一种业障,画地为牢,不得救赎。

    看完电影,李玹雨跑去攀岩,爬了数个来回,手臂酸麻,却不想停下。

    他又站到岩壁前,教练按住他,“今天的分量够了。”

    李玹雨抹掉脸上的汗,“最后一次。”

    教练直接解开他身上捆缚的安全绳,“听过么,欲速则不达。”

    李玹雨想说,不是这样的,我只是需要宣泄。

    电影很好,票房却不尽人意,韩国这边甚至都不愿意花钱引进发行。

    李玹雨想破口大骂,你们是集体瞎了眼吗?金秀贤,他演得那么好。

    但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李玹雨更想骂自己。

    如果不是他,那金秀贤就还是金秀贤,演技、人气、形象、票房号召力,要什么有什么。他曾经离成功如此接近,而如今,他诚意献上的作品,竟然就这样被淹没了,悄无声息的。

    李玹雨踩下油门,轿车压着黄色信号灯穿过十字路口。

    终究,还是成了他加冕路上的负担。

    李玹雨的状态一夕间变得很糟糕。

    朴基雄、池烈、阿吉,甚至文智宇都能看出来,明明他的演艺事业如日中天,这毫无征兆的消沉究竟是为了那般,没人知道原因,所以也没办法对症下药。

    李玹雨关掉手机,躲在家里看剧本。

    有访客。

    崔东国说:“找你真难。”

    李玹雨泡了咖啡招待他,“抱歉关了电话,有事?”

    “听池烈说,你推了几个通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