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

字数:11281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抱着疑问,阿尔弗雷德下午去找了基尔伯特的那位熟人。

    王耀将线条优美的小提琴架在肩膀上,琴弓亲吻着琴弦,亚瑟的手指流畅地敲击着钢琴的琴键,弗朗西斯站在黑板前挥舞指挥棒,衣着整洁的孩子们站得整整齐齐,声音柔和,开口齐唱:“看看你经过的路上,孩子们迷了路,向他们伸出手,拉他们一把,步向往后的日子,黑暗之方向,希望之光,生命之热忱,荣耀之巷……”伊万坐在教室后面,用梦幻的淡水彩描绘下此刻教室中唯美的景象。墙上贴着的五颜六色的便利贴里写满了孩子们的心愿,大多数都是希望再见到爸爸妈妈。

    亚瑟和弗朗西斯出门的原因是福利院的孩子们要练习合唱,他们去帮忙伴奏和指挥。孩子们将在广场上表演,可惜的是不知道亚瑟他们能不能留到那时,最开始提议要学唱歌的人还是王耀,歌声是能拯救人的,他说唱歌能让孩子们保持活跃,更少陷于过去的痛苦回忆,孩子们的歌声也能鼓舞大人,一箭双雕。他是个好老师,两年来一直做噩梦的孩子都在他的陪伴下能够安心入睡。

    亚瑟很多年没弹钢琴了,他从前学钢琴还仅仅是被学生会逼着学的,但只要他全神贯注就断不会出错。弗朗西斯就更不用说了,美声部出身,做个指挥绰绰有余。只是他们没想到王耀还会拉小提琴,这个人好像除了生小孩什么都会。投入音乐确实令人心旷神怡,连伊万的心情都出奇的平和下来。

    一曲结束,王耀宣布休息,被夸赞的孩子们欢呼雀跃。有的孩子抱着王耀的脖子亲吻他,他摸摸对方的头:“我的荣幸。”亚瑟回头望了他一眼,本来想说正事的,可看到孩子这么开心,只能作罢。昨晚那个叫威廉的男孩跟他混熟了,拉着他的袖子求他教弹琴。

    “昨天睡得还好吗?”弗朗西斯站在伊万身旁问。伊万放下画板,直勾勾地盯着某处:“很罕见地梦见了好事。”弗朗西斯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继续问下去,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边是被小孩包围的王耀。大概伊万也是那群小孩之一。他笑了笑,指着伊万搭在脖子上的围巾说:“围巾不错。”

    “谢谢。”

    “打扰了!”阿尔弗雷德摇了摇门铃。矗立在他面前的,是上坡路旁边的水泥房,窗台上摆满了一排雪绒花,大门仅仅是一扇玻璃门,这么疏于防备可能是因为它的女主人是个不得了的角色。不一会儿,里面闪出一道人影,将玻璃门推开,悦耳的女声响起:“您好,您是来委托的客人吗?”

    阿尔弗雷德愣住了,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位长卷发身穿开襟衫长裙的淑女,面容姣好,笑容得体,双手交叉等着阿尔弗雷德的回复。阿尔弗雷德迟疑地问:“请问,伊丽莎白女士在吗?”女子笑着说:“我就是伊丽莎白,请问您有什么委托呢?”

    混世女魔王?!阿尔弗雷德怀疑自己遭到了基尔伯特的欺骗。毕竟面前这位女士,看起来端庄贤淑,到底哪里恐怖了?伊丽莎白见阿尔弗雷德表情古怪地呆滞了半天,不由得捂住嘴问:“难道……您是基尔伯特介绍来的?”阿尔弗雷德疯狂点头,伊丽莎白了然地笑笑,“怪不得呢,那家伙肯定又说我坏话了。既然是客人就请往里面坐,委托的事情我会好好听取的。”

    基尔伯特的青梅竹马伊丽莎白是个自由职业者,对于上门委托的各种合法工作都能施以帮助,上至寻人问事,下至家政按摩,对此,伊丽莎白是这么解释的:“我小时候没有专精于哪门学业,结果现在一事无成,只好做起万事屋呀。”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阿尔弗雷德的委托,作为费用,阿尔弗雷德会帮她抽一次福利彩票,交易成功。

    伊丽莎白给他展示各种刺青图案时,问他:“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能问您为什么想要刺青吗?我认为每个需要刺青的客人都有他的故事。”当基尔伯特得知自己再也无法在空中翱翔时,他去找伊丽莎白纹了那只桀骜不驯的黑鹰。阿尔弗雷德挠挠后脑勺:“其实也没什么,我觉得刺青是一种象征。”

    “象征?”

    “象征着轨迹。”阿尔弗雷德对一副图案伸出手。

    傍晚,听到阿尔弗雷德说他去纹了身,马修差点打碎盘子。那会儿屋子里只有马修在剥花生壳,其他人都不在,不然阿尔弗雷德这个调皮鬼会引起更大的波澜。马修推了推眼镜:“为什么……突然去纹身?”

    “就是一时兴起,而且很帅啊。”“纹哪了?我能看看吗?”阿尔弗雷德脱下上衣,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后背展示给马修。年轻的背部肌肉线条优美流畅,突起的肩胛骨那片皮肤都是红肿的,马修又推了推眼镜,目瞪口呆地看着阿尔弗雷德背上还不甚清晰的刺青——那是一双简洁的黑色羽翼,从脊梁骨跨越肩胛骨延伸至胳膊,当阿尔弗雷德抬手时,仿佛他是要起飞了,很美,真的很美。马修惊叹:“天哪……”

    “可以碰一下吗?”“可以啊。”阿尔弗雷德当然心无芥蒂,但马修的指尖刚落在他的羽毛上,他就疼得倒吸冷气,马修连忙把手收回:“抱歉,你没事吧?”

    “没事,就一点点疼啦。”阿尔弗雷德挤眉弄眼地用拇指比了一下,尽管他今晚不得不趴着睡。马修还在惊叹不已,反而把阿尔弗雷德闹了个脸红:“你那么喜欢的话可以自己也弄一个啊,忍一忍就不痛了。”马修却摇头,宽大地说:“不,这是你的东西了,我得到它没有意义。”

    “意义是什么意义……”阿尔弗雷德嘟囔着小心翼翼地穿上了衣服,“我说啊,我问你个问题。”

    “问题?”“就是,如果我们不是兄弟,你会怎样?”马修失笑:“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你在不安吗?我想想啊……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我觉得我们还会成为朋友,我还会爱你,但是我也会非常非常的寂寞。”听到这个答案,阿尔弗雷德沉思片刻,随即张开双手。

    “抱一下。”马修心有灵犀地给了阿尔弗雷德一个轻柔的拥抱。

    ☆、第7天

    “第一天,神说:“要有光。”

    第二天,神说:“诸水之向要有空气隔开。”

    第三天,神说:“地要发生青草和结种子的菜蔬,并结果子的树木,各从其类,果子都包着核。”

    第四天,神说:“天上要有光体,可以分昼夜,作记号,定节令、日子、年岁,并要发光在天空,普照在地上。”

    第五天,神说:“水要多多滋生有生命的物,要有雀鸟飞在地面以上,天空之中。”

    第六天,神说:“地要生出活物来,各从其类;牲畜、昆虫、野兽,各从其类。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

    第七天,神造物的工已经完毕,就在第七日歇了他一切的工,安息了。”——《创世纪》

    “上帝花七天时间创造了世界,然后用一年来摧毁它。”阿尔弗雷德郑重其事地宣布道,“这没道理,明明创造比摧毁更难。”马修递给他一把菜刀:“是是是,现在请你去摧毁那盘番茄。”阿尔弗雷德被推到砧板前切菜,刚摘下来的水灵灵的番茄,绿色有机蔬菜,看起来跟以前超市里的不大一样,首先颜色不全红,有些明明熟了却还是黄的绿的,其次大小不一,巨无霸番茄头上顶着小圣女果,这真的是同一棵树上长出来的吗?再者,它们闻起来好香,令阿尔弗雷德垂涎三尺。他举起菜刀,往每个番茄上都划了个十字。

    基尔伯特组织大家帮他准备冬天的储备粮,第一要做的就是番茄酱。番茄是一日三餐都不可少的,汤里,沙拉里,配菜里,调味品里,都要用到,等等,在市场上的销路也很好。马修煮开一锅热水,基尔伯特把切好的番茄放下去烫一下并迅速地捞起来冷却,这样就很好剥皮了。剥好皮的光溜溜的番茄绝望地躺在锅底被汤勺碾得稀巴烂,与热水融为一体,基尔伯特按甜度分了好几锅,各加入不同比例的砂糖。

    本田菊帮他们看锅,尽管基尔伯特说放着不管也行,他不放心地观察锅里的情况,但基尔伯特说不能总是打开锅盖,不然番茄成不了酱状。等到水分蒸发掉一半后,番茄酱差不多就好了,他们今天中午可以做汉堡吃。弗朗西斯在后院挤羊奶,虽然基尔伯特教了他要领,他还是惨不忍睹地对亚瑟说:“哥哥我还是第一次摸羊的乳房……”亚瑟踹了他一脚:“你这厮就是话多!”

    身为意式餐馆的儿子的费里西安诺竟笨拙地削着土豆,本田菊被他的动作和锋利的刀刃给吓了一跳。路德维希把垃圾堆到大门外焚烧,基尔伯特笑嘻嘻地说:“有阿西在真好,都不用浪费燃料了。”伊万在仓库里砍柴,那双画画的手握起斧头来竟也毫无违和感。

    不一会儿安东尼奥拉了一车有机肥料来找他们了:“基尔,来搬肥料啦!你们快来看看这是谁!”跟在安东尼奥身后的,居然是换上了便服的王耀。王耀摘下帽子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上午好,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王耀来是为了请求加入“愚人嘉年华”,车队成员全票通过。他跟每个人都击了次掌:“又见面了伙伴们。”这样一来车队就有了六个人,一辆车是坐不下了,不过王耀说他能想办法再搞到一辆,到时候他们就有两辆车了,青年们欢呼起来。王耀留下来吃了他们精心准备的午餐,午后微醺的时光,基尔伯特带路德维希搬了张躺椅在屋檐下睡午觉,他劝大家别忙活了——“偶尔要放松一下嘛”。费里西安诺举双手赞成。本田菊把他们制作的十几罐番茄酱码在一起喜悦地观赏。

    万万没想到的是,基尔伯特这里居然珍藏了一台可以放录像带的小电视,阿尔弗雷德放下窗帘,亚瑟和弗朗西斯盘腿坐在沙发上,伊万给王耀搬来凳子,几个年轻人一下午看迪士尼的《灰姑娘》《美人鱼》看得津津有味。深海巫婆登场时,阿尔弗雷德竟被吓得啃手指。

    阿尔弗雷德躺下来,闭着眼睛说:“我是白雪公主,谁来吻醒我啊?”不知谁推了马修一把,他倒在阿尔弗雷德肚子上差点把阿尔弗雷德撞得吐血。所有人都笑了。

    惬意的休息日。

    到了晚上,王耀把桌子清空,摆好一张美国地图问其他人想去哪。阿尔弗雷德指了指西北部的西雅图:“我们打算在这里定居哩。”王耀思索着:“西雅图也好,我听说那边正在搞大工程,他们好像要修铁路。如果真的能通车就再好不过了。从洛杉矶出发的话,继横跨美国之后,你们又将纵穿这片大陆,一直逼近加拿大,这在末世之前可是壮举——难道说美国人都有燃烧的公路之魂吗?”他半开玩笑说,其他人都一脸骄傲。马修突然想起来:“对了,老师,你知道哪里有飞机吗?”

    “飞机?驻军区应该会有。不过军用机绝对不是能借的东西,怎么你们还想横跨太平洋么?”“那个,异人协会有吗?如果有人无论如何都需要使用飞机……”“异人协会的也不行呢,我们美国分部所拥有的飞机不超过十架,每一架都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若是一定要用飞机,只能去找私人的,不过别人愿不愿意借是一回事,能不能顺利抵达目的地又是一回事。现在的飞行员比以前更危险,地面指挥部没有过去那般精准,一个失误可能就回不来了。”

    “是这样啊……”也许是马修的失望表现得太明显,王耀又补充道:“虽然不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但是海边有好几个城市保留了废弃的飞机,修好的话兴许能用。”马修点点头,弗朗西斯不由自主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剥豆子的本田菊。伊万出声解释:“其实这里有个日本人,他被困在美国了,他想坐飞机回去。”

    王耀不动声色地顺着弗朗西斯的目光看过去,不知为何流露了悲哀的意味:“我明白了,我会跟他谈谈的。”

    马修后来不由得想到,王耀本来也是中国人,他为了让本田菊回国付出了那么多努力、那么多热情,为什么他自己不回去呢?最后王耀给出的答案是他在美国生活了半个世纪,对于他的灵魂来说故乡已随时间的洪流失落了,除非自己化作骨灰,他再也无法踏上那片土地。他早在上个世纪就将自己的全部鲜血献给她。

    出发的时间定得很紧,就在明天下午,所有人都行动起来收拾东西。这时的基尔伯特就显得很婆妈了,他不停地询问路德维希要不要带这个带那个,又疯狂地往他们后备箱塞东西,直到没用的东西被路德维希一股脑地清理出来。本田菊扎好围裙,头上系着白头巾,很有毅力地指挥起来,并立志要在走之前帮基尔伯特搞一次大扫除。阿尔弗雷德忙里偷闲,给贝什米克农场的每一个角落都来了张处女照,雏鸡们被闪光灯吓得到处乱跑。

    马修说要独自回城里再好好观光一下,王耀便答应骑摩托带他——安东尼奥把他的摩托也拉到农场来,本来是要送给基尔伯特的。阿尔弗雷德被晾在一边很不满但马修说好回来会帮他搓背,于是马修就戴上头盔跟王耀走了。王耀也要回去跟熟人们一一道别,届时他肯定又能收到一堆离谱的饯别礼,比如一辆车。

    说是骑摩托车,马修可万万没想到是哈雷摩托。在极速狂飙了半个小时后,他松开抱着王耀的手,直接滚下车吐去了。王耀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笑脸:“你没事吧?别变透明哦。我已经尽力慢一点了,这车慢了就开不动。”马修边吐边想:这人是魔鬼吗……

    告别王耀后马修捧着阿尔弗雷德的相机开始步行。新洛杉矶比旧洛杉矶的面积可是严重缩水了,如果想走还是能走完整片区域的。以灾难和救赎为主题的街头涂鸦,坐在医院门口晒残肢的残疾人,在钢筋水泥的废墟中追逐嬉戏的小孩,给野猫喂食的瘦骨嶙峋的女人,长明灯耀眼的基督像和香火旺盛的佛像被摆在一起的神龛,他给一切激发他灵感的景色拍照,连同这座城最醉人的夜色。他摸着那些画了基督受难图的断壁一路走去,仿佛穿过了通往天堂的走廊。

    小山岗上有座瞭望台,马修抱着期待爬到顶上,果然将洛杉矶的景色尽收眼底。冷风吹股鼓了他没扣好的浅黄色羊毛衫,待到十八点,洛杉矶瞬间被点亮,灯火宛如一颗颗苏醒的星星,黑色的建筑物时不时地闪耀着神秘的光辉,在光明中奔跑的背影无比鲜明,翔集的白色飞鸟宛如驻在星海的小船。马修打开了录像功能,直接将洛杉矶在黑夜中蠢蠢欲动的风光录了下来。

    拍摄得过于专注的结果是,马修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来了个人。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突兀地响起:“马修?不、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你了吗?”

    马修不可思议地回头,就看见了在路灯下闪亮的她。垂着一头糖浆色卷发的梅格站在那里,只穿了一条白色衬裙和一双人字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难为情地看着马修。马修不知为何突然一下子慌了:“怎么了吗?你是梅格,我记得你。为什么你来了?我只是在这里拍照……”梅格似乎是马修惊慌失措的模样逗笑了,忽然放松了下来:“是的,我是梅格。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我每次烦恼的时候都会来这里散散心。”

    马修确实不擅长跟女孩子相处,顿时便无话可说了,反而是梅格先打破僵局:“我可以看看你的照片吗?”她指了指马修架在一边的相机,马修便给她了。梅格本来只是随便地看看,没想到很快就沉迷了进去,她边看边惊叹:“天呀你拍得好漂亮,这真的是我认识的洛杉矶吗?”马修感觉自己连舌头都捋不直了:“我以前是摄影部的。”

    “你上过大学?”“中学的。”梅格不知看到哪里,突然笑了起来,把相机还给马修说:“这不是你拍的吧?”相机中翻到的那张照片是那天在车上阿尔弗雷德给马修拍的侧颜照,马修解释说:“是我弟弟拍的。”

    “嗯,还有别的一些照片,我多多少少能感觉出来不是同一个人的照片。”马修长吁了一口气,情不自禁想,弗朗西斯说的没错,女人的夸赞令男人兴奋,还有他真是个傻子。梅格提起手中的袋子问马修:“你想吃这个吗?我自己做的。”打开来一看,竟然是切好了的糖浆松饼,看起来还挺可口的,实际上也很可口。梅格看着马修吃下一块松饼,笑得眯起眼睛:“我以为男孩子都不喜欢甜点。”

    “或许吧,但是我喜欢。”马修说。梅格的脸红扑扑的,她的眼睛异常明亮,那条衬裙和那双拖鞋令她害羞,因为今晚的她并没有盛装出行。马修感到气氛有些奇怪:“……梅格?”梅格抚平了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用力地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马修立马脱下了自己的羊毛衫要给梅格披上,谁知梅格却触火般的站起来躲开了。马修和梅格对视着,梅格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马修呆住了,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骂他:傻子。你个大傻子!马修一开始是觉得荒诞,紧接着梅格的目光就让他不得不严肃起来了。什么嘛,到头来他跟阿尔弗雷德还是一样的,一点也不体贴。衣服掉在地上没人去捡,就像一份永远被搁置的感情。

    马修刚要开口就被梅格打断了:“马修有喜欢的人吗?”马修摇摇头。梅格笑得很美:“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马修则感到惭愧,因为他不是那么好的人:“对不起,我之前说过我不是洛杉矶人,我明天就要走了……”梅格双手交叉:“没关系,我知道,但结果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可后悔。”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马修头疼得很。梅格勉强笑了笑:“一见钟情这种傻事是真的存在的,希望马修也能找到那样的人。”她大胆地向前迈了一步,去拥抱马修,马修僵住了一动不动。她在马修耳边说:“您愿意吻我吗?”她放开马修,站在原地羞怯地闭上了眼。

    马修的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必须行动起来。他已经没时间思考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他捧起梅格的脸,亲吻了她的脸颊。梅格当场笑了出来,捂着被亲的脸流下了快乐的泪水。她又拥抱了马修:“谢谢你,我喜欢你。你要一路平安呀。”马修轻轻地回抱她,闻到她头发上的馨香:“谢谢你,我会的。”

    在“天使之城”的注视下,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福利院的孩子们很早上床睡觉,王耀回到诊所时他们都呼呼大睡着。王耀带着微笑从这头走到那头,一一观察他们的睡颜,有不动如山的,有流口水打呼噜的,有滚来滚去的,有说梦话的,但是都很可爱,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他们接下来的人生也应当如同太阳,照亮灰暗的末世。王耀的气息不经意间唤醒了一个敏感的孩子,那是一个从香港来的华裔小孩,名字叫王嘉龙,他虽然挺擅长交际的但独自生活在异乡还是很辛苦,而且他是整个福利院除了王耀唯一的黄种人。

    王嘉龙从床上坐起来,王耀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抱出房间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王嘉龙眯了一会眼睛就很成熟地爬下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了,他问:“老师要走了吗?”

    “是要走了。”王耀不对孩子说谎,“你想跟我谈谈吗?”他用大人的认真的方式对待孩子,因为那样让孩子感到受尊重,最终能学会理智地看待问题。王嘉龙的两条腿在半空中晃荡:“你们都会走的,没有人会一直在一起。”小孩子的声音,大人的口吻,这令王耀难过。

    “是这样没错,每个人一个人出生,最后又会一个人离去,长大和老去的时光里,大家分分合合,有开心的事情也有悲伤的事情。但是不管是什么事情,它们都会留在我们的脑子里,这或许是好事也可能会带来痛苦,可是如果你曾经喜欢过一个人或一个东西,就不能忘记他,因为喜欢这种感情是不能缺少的。假如要你从爱和光明中选一样,爱还是更值得选,毕竟只要有爱,光明就会跟着来。”

    “即使那爱让我觉得很痛?”小小的王嘉龙哽咽。这小小的孩子,漂洋过海,背井离乡,在得到之前就失去了一切,在成长之前就失去了勇气,他需要光明,就像飞蛾盲目地扑火,他些许会把自己照瞎。王耀单手搂住他:“令人疼痛的不是爱而是分离。把一棵树砍倒,那斧头就是分离,那树桩上长出的新芽才是爱。”

    “爱不是陪伴么?”“那只是爱的一部分。爱是放弃陪伴后的思念,爱是遭到背叛后能够原谅,爱是分开以后也能活得好好的,爱的模样有很多很多,但它最后导向的结果永远是救赎。”“救赎?”王嘉龙生硬地重复着这个偏僻的词语。

    “救赎是一个很特别的东西,它可能不会使人幸福快乐,可它是生活的意义。没有它,人活着像溺水身亡,一直沉在塘底,什么都感觉不到。”“老师现在,感觉到救赎了吗?”王嘉龙饶舌地说,大概他也不明白自己问了个什么问题。王耀却很认真地回答了:“对你们的帮助就是我的救赎,我的生活意义。”

    王嘉龙扭腰抱住了王耀:“老师,我爱你。”王耀回抱他:“我也爱你,嘉龙,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好好的。你要长大成人,就像那棵长出新芽的树桩。到了该走的时候,我们都会走上一条通往同一个终点的路,大家都会在那里相会。”王嘉龙低低地啜泣着。

    然而王耀知道他刚才说的这句话对他自己来说其实是不公平的。拥有前世的记忆,那意味着此世的他同时是许多人,同时保持着对很多人的爱,回忆的边界模糊着,他有时会忘记自己现在到底是谁,有时会为百年前的人感到悲伤,他不会踏上那条回归之路,他的灵魂总有一天会在另一个无辜人身上复活,就像寄住在他身上的那十几个人。他无法为自己而活,因为他是太多个人,而能够引领他的,恰恰是那些需要被引领的迷途羔羊。

    王耀重新把王嘉龙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一边拍抚着孩童的背,一边感受着热泪的流淌。

    重登旅途的后果是长时间洗不了澡,趁着最后的机会,每个人都好好地洗了次澡,阿尔弗雷德留到最后,等到马修回来帮他搓背。基尔伯特由工房改造而来的的浴室很简陋,打一桶冷水摆上一张板凳一只盆就是了,顶多加上两条毛巾。不过这里的地板很干净,连青苔都不见踪影,墙上的毛玻璃带着奇异的花纹,地砖宛如游泳池底,碧蓝色的闪闪发光赏心悦目。

    阿尔弗雷德和马修都不怕冷,直接往身上浇凉水,阿尔弗雷德背朝马修,他的“翅膀”伸展在马修眼前。红肿已经退去,黑色的羽翼更加鲜活,马修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美不胜收,忍不住伸手去摸。

    “我的翅膀要被摸秃了。”阿尔弗雷德开玩笑说,马修却煞有介事地收好了手开始认真搓背。他说:“要是真的能飞就好了,不过就算是异人,也从没听过真正的伊卡洛斯。”阿尔弗雷德耸耸肩:“谁知道,我觉得我们的能力都挺老实的,哪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如果有的话,那就没漫威什么事了。”马修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这次拍到了什么好照片吗?”“当然,待会儿给你看看。”“幸好你把它看好了,不然它就要跟你的拍立得作伴了。”马修中学时期为了参加摄影社自己攒钱买了个拍立得,结果却在户外集训时弄丢了。马修有点生气了,用毛刷往阿尔弗雷德背上一刷,他“嗷”了一声。

    一说到照片马修就止不住地想起梅格,不得不说今天真是太神奇了,他人生当中第一次被告白,还拒绝了,他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混蛋,到底梅格看上他哪了。马修眼前模糊,脸颊发烫,注意到他走神的阿尔弗雷德不悦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嘿想什么呢?”

    “不是那个……阿尔弗你觉得以前女孩子为什么喜欢你?”“因为我帅?”阿尔弗雷德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马修推了他一把:“你还是闭嘴吧。”

    “怎么了火气这么大?”马修确实火气上头了,甚至想扯阿尔弗雷德的脸皮:“我没事,别问了。”

    “你不像是没事的样子。”阿尔弗雷德不依不饶,“你遇见什么人了吗?”马修停下了搓背的手,阿尔弗雷德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说了什么话他没听清楚,因为他突然眼前一黑,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