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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茶笑道“那你这样背的进去吗?”
“背不进去。”
“那你回家背啊”
“我想看你”
“那你到底是看书还是看我”
“我…”生颐无奈了“你怎么和先生一样,看书看书,别看我了。看我看我,低头看什么书”
“背哪了”琴茶问。
“夏虫不可语冰…”
“夏虫不可语于冰,笃于时也;井蛙不可语于海,拘于虚也;曲士不可语于道,束于教也”琴茶漫不经心地接上话。
“哇,厉害厉害”生颐惊得书差点掉了“你怎么会背的?”
“你都念叨多少遍了,我听都听会了,如果我这点都记不住,那些唱词我怎么记下来?”
生颐把书一丢“你去替我读书吧,我不是读书的料!”
“少来”琴茶笑着把书丢给他“这要你爹知道了…”
“你个臭小子!”两人异口同声地模仿起洪老爷的语气,顿时笑作一团。
琴茶现在看着苍老的洪老爷,忽然想起以前的时光,那段他曾以为心惊肉跳的苦难岁月,现在在亡国之痛,离开生颐的面前却变成了甜美的回忆
北平虽然暂时被占领,但还是有很多,像生颐,像洪老爷这样的人愿意捍卫国家。琴茶感觉这几天的坏消息都是暂时,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战胜的吧。
但当他回去的时候,看到洪家那块牌匾,是那么耀武扬威地立着,可是明显院子门口已经很久没有打扫过了,大门不再闭得那么紧,而是那样病怏怏一般地虚掩着,张开一张□□的嘴。
那么大的洪家变成这个样子,桂川呢琴茶不由得怕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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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令桂川不可思议的是,没几天那个日本人居然又来了,他身后跟着几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提着几个小篮子。
那个日本人深深鞠了一躬。把琴茶吓得后退了一步。那个日本人愧疚地笑笑,说道“琴老板,我是来道歉的。”琴茶还是茫然地看着他,他又说道“琴老板,我可以进去吗?”
琴茶没法说“好“也没法说“不”,他看着那个日本人,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深不可测的深渊,一瞬间,他仿佛看到几年前的生颐,带着几个仆人,提着他最爱的点心和水果,笑眯眯站在门口,说“兔儿,我进来了。”
琴茶侧了侧身,让那个日本人进来,身后的两个日本女人很懂礼貌,把篮子恭恭敬敬放到院子的石桌上,便出去了。
桂川的院子里空荡荡,只剩下那个日本人和琴茶两个人干站着,气氛有点尴尬。还是那个日本人开了口,他再一次鞠躬道“琴老板,上次实在对不起。”
琴茶也确实觉得日本人对不起他们,可他禁不住日本人接二连三鞠躬,只好摆摆手“没事,没事。”
“这点薄礼是给孩子们的,那天我们的士兵不懂规矩,吓坏了孩子们,我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也不知道孩子们喜欢吃什么,这是日本的一些糕点,希望他们喜欢吧。”
这让琴茶的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他很感动这个日本人能惦记着孩子们。就像他小时候,渴望被人惦记,但事实上也只有生颐在乎他了。
而且孩子们确实需要一些点心了。
现在的北平由日本人掌管,他们让桂川几点开门桂川就得几点开门,他们说几点休息,桂川就必须在那个时候休息。几天下来,孩子们都累得吃不消。
桂川的点心也早让孩子们吃完了,守安上街买过,好几家关了门,剩余的很多都让日本人管了,他也没办法。
日本人来听戏是不给钱的,琴茶和徒弟们毫无收获的,一天天为了活命的唱下去。别说点心了,连一顿半饥不饱的饭都成了问题。
他的态度软了下来,勉强露出点笑意来。
“我叫高石一郎”那人又开始鞠躬“请叫我一郎就好了。”
琴茶赶忙拉住他,生怕他再这么没完没了地鞠下去。
“琴茶”他也自我介绍到。
那个日本人转头看向他,眼里汹涌的深情铺天盖地地扑向琴茶,他说“琴老板,我知道的,你的戏我常听的。”
这句话一下就勾起了琴茶的兴趣,他喜欢别人夸赞戏,夸赞他的戏,他抿了下嘴,忍不住想笑。
一郎以为琴茶是在嘲笑他,他连忙正了正身子,说道“琴老板,不要取笑,我真的有很认真听你的戏。”说罢,他也哼哼唧唧地唱起来“原来是杨家将把名姓改换,他思家乡想骨肉不得团圆。我这里走向前再把礼见,尊一声驸马爷细听咱言。早晚间休怪我言语怠慢,不知者不怪罪你的海量放宽”。琴茶眯着眼睛听他唱了一会,他的语调很怪,中文也很别扭,但是人家也不是专门唱戏的啊,琴茶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听一郎唱完了,点点头。
“怎么样?”一郎有点兴奋地问道。
琴茶怕他再鞠躬,只能点点头,勉强道“挺,挺好的。”
一郎完全无视了琴茶勉强的语气,兴奋地像个孩子“真的吗?琴老板,你是在夸我太好了,我一直喜欢唱戏,尤其喜欢你的戏,能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他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琴茶的思绪却飘得很远很远,太像了,他兴奋起来像生颐一样,都是小孩子。
小时候有次生颐去学了画画,学了几天后郑重其事地把一卷画交到琴茶手里,“这是什么?”琴茶嘴角扭曲地看着那副面目全非的作品。
“这是我画的,我们以后的生活,以后就买一个这样的院子吧,种些你喜欢的花,像这种。”
琴茶思索了一会问道“这个…太阳为什么会在水里啊?“
生颐凑过来缓缓说“这是太阳吗?这是金鱼。“
琴茶语重心长地说“其实生颐,我觉得你不是…特别适合画画。“
生颐脸色一变“不要算了,给我。”
“要要要,怎么不要。”琴茶连忙护在怀里
“拿来!”生颐没好气地伸手要夺回来,没想到琴茶反应更快“不给不给!”
“不是不喜欢吗!”
“我哪里说不喜欢了?…哎,你生什么气嘛!”琴茶一头雾水,自己就是说句实话生颐居然还生气了。
“不要你管,给我!”
“不给,就不给!”
生颐无奈了“那你拿着吧。”
琴茶凑上去“哎,你干嘛生气啊!”
生颐别过头去“画的不好也是我费了很大力气想要送给你的,你夸一下我有那么难吗?”
琴茶被逗得哭笑不得“好好好,你画的最好了,不生气了,好吧?”
好几个月后忽然提到这件事,生颐说“我才发现我那幅画是真的丑,你当时不夸我我还不高兴。”
琴茶微微一笑,只是生颐不知道那幅画现在还完好的保留在琴茶的抽屉里。
那个又昏睡了几天才醒过来,他睁开眼,看到几个伙计帮他擦汗,突然挣扎着要坐起来“怎么了怎么了?”琴茶正好端着药走了进来,看到这场景赶忙问道。
那人一看琴茶,带着哭腔激动起来“小兄弟,是我害了你们!”原来那天日本人来的时候,他被吵醒了,看到日本人冲进来,他想掏枪和他们拼命,但是身体实在太虚,情绪又激动,一下子又昏了过去,在半梦半醒之间,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自己肯定害了他们,害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琴茶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当然,把认识一郎的那段忽略了,他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还是不要让他徒增烦恼好了。
那人听完,先长吁了一口气,转而说道“不行,鬼子已经怀疑你们了,我必须早点走了,这次你们逃过这一劫,下次兴许就没有这么巧的运气了。”
说罢,他掀了被子就要走。大家手忙脚乱地把他按回去“不会的,不会的,日本人刚走,不会这么快就回来的,你尽管放心住着,你要是这么走了,大家还是不放心。”那人坳不过他们,只好又乖乖躺下。
琴茶一观察才发现,一郎真是天天都来。琴茶反感日本人霸占着桂川,但他不反感一郎。一郎没有其他日本人的霸道和蛮横,他永远规规矩矩买票,规规矩矩听戏,从不在台下喧哗吵闹,而是用一种温柔而热烈的眼神注视着琴茶,琴茶能从那眼神中感受到他对戏的热爱。
一郎从不空手而来,他身后的几个日本女人总是提着小篮子,里面是精致的糕点和水果,每次一看到他来,桂川的孩子都会在心里小小的欢腾一下。
琴茶的心里也有什么一点一点暖起来。一郎像极了生颐,他想到以前,生颐也是这样,每次来看他都带很对很多东西,让桂川永远都那么光鲜丰富。
可现在…生颐,好久不见,我居然要看着别人的身影来回忆你当年的样子,来安慰自己内心对你绵绵不绝的思念。
这天琴茶还没起床就听到了屋外的伙计窃窃私语,“南京沦陷,国都都没了,这仗啊,够呛。”
琴茶闭紧了眼睛,他觉得浑身不舒服,他非常想忘记一切再睡过去,可是他睡不着,眉头皱得很紧,把头深深埋在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