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宫中哗变(三)

字数:3848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秦悦说罢,却是兀自取了空白的诏书过来,“殿下试想,若是你此时登基,居功的便是你舅舅。”

    她心里也暗自奇怪,燕栩性子平和,又志不在此,怎会做出这般大胆的举动?

    燕栩默然。二十多年前,他的父皇便是在舅舅的拥立下登基,数年之后,他又将会是怎样的结局?

    燕杉急切道:“不要听这妇人胡言!”

    说罢却是横刀向前。

    秦悦连忙躲在燕栩身后,“我是岳家长女,燕氏杀不得岳氏子孙!”

    燕栩微微挑眉,未曾想到她机警嬗变至此。岳临渊当日想方设法给予她的身份,今日倒成了她的护身符。难怪出了这般大事,她既不惊慌,也不逃亡,反观此刻的模样,倒是有几分镇定自若。

    “我代陛下发布政令已经不是一两次,便是明日昭告天下,满朝文武也无人敢非议。”秦悦缓缓研磨,“殿下以为如何?”

    燕栩不语,只见她下笔的动作极快,若蛟龙腾空而跃。极少有女子如她这般笔力虬劲,她的一笔一划,一字一句,都与父皇本人别无二致。

    燕栩愈发惊愕,却是道:“足可以假乱真。”

    秦悦同元妃相处的时间并不久,却受益匪浅。元妃最为擅长的,便是从看似亲密的关系中找出蛛丝马迹的裂痕,不断地放大、撕裂,终令人反目成仇。

    譬如眼前之人,分明是燕氏子孙,却需要依靠娘家扶持。燕桓从前说过,燕栩为人软弱,不及他那强势的母后。她与他相处之日,亦是觉察不出他有半分叛逆之心。因而她很难想象是燕栩与余氏里应外合,逼宫篡位。

    她虽然自幼浸淫宫廷,但是深受母后影响。凡事若有回转的余地,定不会以杀戮解决问题。

    此时若是放任余氏叛乱,不知明日又将是怎样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便是燕栩以这样的手段登基为帝,余氏也只能控制得住京畿之地。

    而今最为稳妥的,便是稳住余氏,再图后事。

    秦悦并非那般深明大义,要拼尽性命挽救南楚帝于水火。只是这般情境之下,她须自保以求生。

    若是她真的跟着颜佑逃出宫去,不过又是如同从前一样,躲在庆元王的羽翼之下。他的喜怒哀乐,便是她的全部,她不要那样的生活。

    可若眼睁睁看着余氏策反禁军,拥立燕栩登基,她又将何去何从?燕栩生母尚在,她难道有命坐上皇太后的位置?

    别做梦了,余氏一旦崛起,第一个杀的就是她!

    乾明宫后殿被禁军冲破之时,秦悦仍是止不住心神震颤。数百余人冲杀而入,手上的兵器还沾着新鲜温热的血液。

    秦悦只见为首那人满脸、满身的污垢,正是已经卸任的大司马余刚。他快步上前,跪在燕栩身前,身上的铠甲铮铮作响。一时殿内禁军无不拜服,就连燕杉也跪于地上。

    若非南楚帝当日忽然不能处理政事,又岂会教余刚逍遥至此?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谁能知道那电闪雷鸣的一夜,反是给了余刚犯上作乱的机会。

    秦悦与大司马余刚并不熟识,他却忽然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阴沉尖锐。而后忽然一跃而起,挥剑向她刺去。

    “陛下已经下诏册立太子!”秦悦一边说,一边惊慌躲闪,却被余刚猛地挥剑削去了发顶的巍峨凤冠。

    燕栩连忙道:“舅舅住手,岳氏女杀不得!”

    秦悦一时慌张,被身后的绒毯绊倒在地。余刚反是不依不饶,红着一双眼去捉她,“这般毒妇,留着所什么,不如杀了!”

    秦悦心知遇到凶狠恶毒之人,万不可与之硬来,她当即瑟缩着身子掩面而哭。

    余刚低头去看,但见地上的女子瑟瑟发抖,满脸泪痕交错,一派楚楚可怜之态。再想到她往日将众臣迷得七荤八素,今日细看之下,果真是个尤物。

    秦悦原本想着哭花了一张脸,便能躲过一劫,哪知余刚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古怪。从脸上移到胸口,从胸口滑向腰腹。他的眼神越来越炽热,越来越促狭。

    秦悦当然知道,那并不是常人的审视眼神。在外人看来,南楚帝废了皇后,罢黜后宫,唯独放任她这位份低微的昭仪登临高位,不是帝宠后宫是什么?在南楚子民眼中,她该是何等谄媚祸国的女子!

    余月柔已再无复位的可能,余氏数年来的经营毁于一旦,余刚又如何不恨她!

    恨之深切,杀了她也能不解恨!可她顶着岳氏的世家清名,又岂是能随意诛杀的?

    历国历代,但凡有臣子犯上作乱,夺权自立,罕有皇后能得善终。利欲熏心的男子,向来将女人当作争权夺利、发泄愤怒的物件。

    而今余刚看她的眼神便是这般,他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却是狞笑着要当众羞辱她。

    秦悦急得手脚冰冷,她不要当这该死的皇后!宗庆和那一干短谋少智的老家伙,简直要将她推入万丈深渊之中!

    此时没有人能救得了她,秦悦唯有掩面哭泣,已示对余刚的惧怕。

    “舅舅!”燕栩还欲阻拦,却是被他一把推开。余刚满手污血,一把将她从地上连扯带拽而起,顺势将她扔在硕大的长案之上,伸手扯她胸前的衣衫。

    余刚知晓这妖妇生得美貌,往日也只是远远看过倩影,而今她在他身下挣扎喘息的模样,倒是愈发娇艳如花。他几十年追随南楚帝,最后却落得个贬为庶人,家族失势的结果,他怎么能甘心!既是如此,不如他在此处,在禁军面前凌辱了天子沉迷的女人!

    满室皇都禁军,听到这般声响也不由微微抬头,但见一国之后便这般被大司马压在身前,大司马按捺不住浑身的躁动,便是连太子也阻拦不住,似乎要当着皇帝的面办事。

    做小伏低丝毫未得余刚半分怜悯,秦悦反是捂着胸口高声道:“余刚,陛下与太子皆在此处,你可是要造反!”

    余刚不语,双目赤红如嗜血。

    “余年年在我手中,你若轻举妄动,她的下场将比我凄惨千万倍!”秦悦几近嘶吼道。

    “贱妇!”余刚双手青筋凸起,猛地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啪”地一声,便是连神智不清的南楚帝也微微睁开了眼。

    从小到大,秦悦未曾被人这般殴打过,一时只觉半张脸都麻木滚烫,耳中全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有一瞬间的怔忪,仿佛听到有声音自天籁而来,“父亲!”

    秦悦循声望去,但见门口站着一个窈窕的女子,恰是被她关在坤明宫的余年年。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余刚,“父亲,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