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酒不醉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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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王殿下比从前高出了许多,他便是低头看她,她也只能碰到他的胸口。秦悦正想着如何挣脱,却听他冷冷道:“当真是人尽可夫。”
话一出口,便见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继而垂下眼睑,不再看他。
她不解释、也不反驳,甚至不想同他多说一句话,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燕桓低头,寻找到她额上的小小疤痕,将嘴唇印了上去。
她显然不喜欢他的亲密,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是惊得浑身战栗。
秦悦心道:莫不是庆元王以为她在勾引他?天地良心,是他将她挤压在此处,压得她胸口生疼,喘不过气来!她可不敢有半分祸乱宫廷的失仪之举。
“殿下误会了。”她轻描淡写道。她当真没有引他单独见面的意思。
“误会?”燕桓只觉她的回答毫无诚意,方才在席间,众目睽睽之下同公何宇眉来眼去,难道当他是瞎的?
“月黑风高,这般花枝招展地出宫,教人如何不误会?”他问道。
秦悦只觉他的声音带着愠气,便是连压着她胸口的力道也重了三分。她知晓庆元王殿下吃软不吃硬,连忙服了软,“真的……真的是误会。接见异邦来使,自是要盛装出席,以免有辱国威。”
“还敢说是真的?”燕桓盯着她浓妆艳抹的一张虚伪容颜,“连名字都是假的,你还有什么是真的?”
秦悦默然。她叫迟悦,逃亡之时改名秦悦,她认识他的时候,骗他说自己是管林,如今又是岳家女……她曾经想过对他和盘托出,可是并未等到这一天。
秦悦忽然笑了,她并非是从前寄人篱下的模样,甚至与他平起平坐,又何必惧他?
她不由挑衅道:“名字不是你取的么?”
燕桓未曾想到她会如此回答,却是温柔地唤了一声,“阿吾。”
秦悦微微一愣,哪里想到他竟还是如从前那样唤她。可是时过境迁,她已经不是他的阿吾了。她的户籍在他手中,他也早已知道她是谁,若说她对他有所隐瞒,也只是隐瞒了她与林姐姐更改了名姓流亡之事。
秦悦想了想,道:“我从未告诉过你,我叫秦悦。”
燕桓了然,难怪他查了那样久,也查不到迟悦的踪迹,原来她一直改了母姓。他不由戏谑道:“可是与我两情相悦的意思?”
“不是。”秦悦摇头,谁与他两情相悦,他分明在戏弄她!
她认认真真道:“两、禽、相、悦。”说罢还故意道:“禽兽的禽。”
她竟敢骂他是禽兽,燕桓不由笑道:“阿吾从前可是夜夜与禽兽相拥而眠。”
无耻啊!哪个是他的阿吾!他当日将她逐回连江城之时,可是管过她的死活?而今又厚着脸皮来找她,不是无耻是什么!
秦悦不满道:“阿吾是殿下的犬,可是阿吾早就死了。如今更名换姓,为的便是不再与牲畜、禽兽为伍。”
燕桓的神情不由冰冷,几年未见,她倒是愈发伶牙俐齿了。言下之意,她与他的那几年是喂了狗不成?
什么叫不再与牲畜、禽兽为伍?而今她一飞冲天,竟是敢指着鼻子骂他了!
燕桓强忍着怒火,“我倒忘了,初次见到阿吾,便是与禽兽混做一堆。”
“殿下好记心。”秦悦道:“没有人愿意与禽兽为伍,可那时,我是真的走投无路。”若不是他没有管好自己的爱宠,她怎会误打误撞到斗兽场上。
燕桓知晓她素来在男人之中游刃有余,从未有过走投无路的时候,“你长袖善舞、左右逢源,不像是认命之人。”
秦悦摇头,“这是在南楚,换做是北齐之境,以我当日的姿色、身段,必会卖身官妓,永无出头之日。”
燕桓不由嗤笑,她当日圆润成那般模样,何来姿色、身段一说?可是依着她所说,不知当日吃了多少苦。她从来都是笑吟吟的模样,极少提及过往,他无从知晓她遭逢剧变之后的事。可是他知道,她终究未曾全心全意地信任过他。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燕桓虽然低着头,却看不清她低垂着眼睑下的情绪,“这些事情,你从未与我说过。”
可是燕桓知道,她早在同他相识之前,便与公何宇亲密无间,甚至见过燕栩。更何况在她离开他之后,知晓她一举一动的,依旧是其他男人。
庆元王从未有过如此挫败,她可以与他隔绝不见,在她的一方天地生活无忧,再也不念想着他。可是他却受不了没有她的日子。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想念着她,寻觅着她。终于等到今日,他才发现自己于她可有可无。
燕桓伸手勾起她的下巴,“你从未对我言明的那些事……公何宇知道?燕栩也知道?”
秦悦不语,只是微微点头,其实连岳临渊和齐赢都知道。庆元王自负,一直以为她不过是同他赌气而已。她的确是有心结难纾,可是她当下考虑的,并非是她与他之间的个人纠葛。她被迫登临高位,有些事已经身不由己。
秦悦一番神游天外,只听他道:“六载相识,你倒是绝情。明知我放不下你,还躲着我,不肯见我?”
他说的是,她认识他的时候只有十三岁。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还和从前一模一样,以为她是男人一块糖就能哄走的小姑娘。
他以为她没有变,其实她变了。
她以为他会改变,可是他没有。
他为了将她困于皇宫,自作主张地替她选择人生。而今她骑虎难下,不知前路如何。她喜爱他不假,可是他焉能因为喜爱,便干涉她的人生,逼得她无处可去?
当日是他冤枉她,气恼她。今日.她凭什么顺了他的意?
秦悦想到此处,却是不客气道:“六载相识,却是我拿真心喂了狗!”
说罢却见他身形一晃,到底是松开了她。
秦悦拢了拢衣襟,将他蹭得凌乱的衣衫遮掩好,他们当下是什么关系,她再为清楚不过,岂能这般胡闹。秦悦一边转身,一边以长者身份自居,“燕桓,你应当学会尊称我为母后。”
她转身便走,哪知身后那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既是如此,未待儿臣跪拜,母后怎么反是要走?”
“庆元王自重!”秦悦哪里想到,他便是在乾明宫外也敢这般无礼。
“从前我觉着,阿吾娇软乖巧的模样很教我心动。今日一见,母后的风采更令我折服。”燕桓自幼在宫中长大,当即捉着她往四下无人之处而去。秦悦甚至不知自己来到了何处,不由分说被塞入马车之中。
周闯只瞧了一眼,便连忙驾车出宫。
“你做什么?”秦悦慌张道。她要被他这副模样带出宫去可就糟了!
她方才还装作镇定自若,此时已经原形毕露。燕桓冷着脸将她拽到身前,“教我看看伤了哪里?”
秦悦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往角落里缩了些许。